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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启朱唇,道:“国师可曾听闻朕要大婚立后?”
许是没料到她会这样开门见山,男子长眉一挑:“听说了。”
“国师以为如何?”许亦涵立即问。
男子饮了一口酒,云淡风轻地望向湖面上的粼粼水纹:“不妥。”
这下是许亦涵吓了一跳,沉默片刻,径直追问:“有多‘不妥’?”
“亡国之兆。”男子薄唇开合,吐出这句话,他的声调无一丝起伏,波澜不惊,寡淡而直接,仿佛并不知晓这四个字有多么沉重。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许亦涵仍是压了压眉,咬着下唇,半晌,才道:“若朕执意施为,国师待如何应对?”
这却令男子有些惊讶了,他扫了许亦涵一眼,眸中有淡淡的笑意与疑惑,似在疑惑她何以突然在乎起他的反应了。
但他毕竟非常人,只顿了一秒,便笑道:“离开西澜国。”
坦荡自然,丝毫不畏惧他这几句话有多大逆不道,轻易便能引来杀身之祸。
若非早知他会如此,许亦涵自问不可能保持心绪平静,她定了定神,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若君主行事不端,引亡国之祸,身为国师,又受先皇嘱托,国师该当劝谏,何以不为?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国破家亡、民不聊生,自己弃国而逃?抑或是自知无能?”
男子凤目微眯,意味深长地盯着许亦涵看了一会。他看起来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身子前倾歪在膝盖上,侧脸看着她,笑道:“江山易主,改朝换代,再正常不过。君主行事不端,自有行得端的人取而代之。至于我,半生只好美人美酒,从未想过兼济天下。铁石心肠也好,无能也罢,任由后人定论,碍得着什么。”
许亦涵的眉头深深皱起,锐利的目光逼视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捕捉任何言不由衷、口不对心的细微证据。
可惜没有。
依旧是坦坦荡荡,每句话发自真心,不屑于作伪,更没有丝毫掩饰。
许亦涵还是不信有这样的人,立即拉长了脸,满面肃然,厉声斥道:“国师这样言行无忌,就不怕掉脑袋?”
男子嗤笑一下,一眼就看出了年轻女帝的色厉内荏,他道:“皇上大概是不记得了。先皇也说过,每一见我,都要惦记我这脑袋,他怕真有一日怒上心头,将我一斩为快,事后必然后悔,故而赐了我一道免死金牌。这金牌也与寻常的一次免死不同,此乃‘次次免死’。”
说到最后,还略带挑衅地直视着许亦涵:“皇上想砍我几次头?”
“……”许亦涵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父皇也是心大,怎么能给外人这样的免死金牌,岂不是日后他要造反,自己都奈何不了他了?但话说回来,能拥有这样的金牌,也证明这个人的可信赖程度再度提升了一个档次。
许亦涵咬了咬下唇,敛目垂眸,躬身施了一礼,向他道:“请国师见谅,是朕孩子气了。”
男子收起轻浮的挑衅与笑意,深邃的瞳孔中掠过几抹凝重,没有接话。
许亦涵挺直腰杆,不亢不卑,锋锐沉静的眼直视着他,道:“请教国师,朕欲杀顾远之,又欲灭惜年国,该当如何?”
☆、神秘国师(三)女帝与国师的美色交易
国师玩味地看着面前年轻稚嫩的女帝,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下颌,略一沉吟,道:“下策,放他归国,出兵惜年;中策,就地斩杀,出兵惜年;上策,放他归国,出兵惜年。”
许亦涵听得眉头一皱,正待质疑,话还未出口,又被自己强行收住,思量片刻,问:“上下策何解?”
男子轻笑,漂亮的丹凤眼促狭地望向她:“若是皇上心血来潮,与小情人置气,嚷嚷着要打要杀,实则心中不忍,又碍于为君者一言九鼎,不肯收回气话,想找拙劣借口来搭台阶,则为下策;若是皇上心意已决,又有此宏图壮志,则为上策。”
许亦涵默然片刻,想开口向他解释自己是真心要杀顾远之,又觉得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没意思,半晌,道:“请教国师,上策何为?”
男子笑意愈发深了,眼眸中的揣度与思量又重了几分,幽深的瞳孔中掠过一抹讶异,巧妙地被遮掩过去。
他痛饮一口烈酒,信口道:“欲杀之,先宠之。处处为他着想,时时为他费心,遣使陈书痛斥惜年君主谋夺兄弟皇位、逼迫静安王出走他国,先为他摇旗呐喊,再送他精兵良将杀回惜年国,挑动兄弟之争。国有内忧,外患至矣。”
许亦涵瞳孔一紧,总算明白同样的计策,怎么会有上下之别。
原主无疑就是这样做的,对顾远之言听计从,为了实现他的野心,派遣兵将替他讨伐兄弟,争夺惜年国皇位,只不过,她做的时候,发自真心,最后背负骂名、惨遭背叛,还引来亡国之祸。
但如果是换个立场做同样的事,结局又会如何?讨伐惜年国时阵仗不那么大,就不会被旁人拿来做文章,引发繁夏国唇亡齿寒的危机意识,导致两国结盟对抗。暗中煽风点火,挑动惜年国内乱,然而趁顾远之毫无防备,背后插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的复仇,更令人快慰!
年轻的女帝眸中闪耀着光彩,眼波流转,激荡着亢奋与期许。
国师一口将壶中酒饮尽,双眸星辉煜煜,染了些许狂傲的醉意。
许亦涵飞快地在脑海中计算起来,谋划渐成雏形,心底便有了计较。她就这么立在原地,蹙着秀眉,定定地想了一刻钟,面上不时浮出忧虑、凝重、沉思等神情,自然而然地变化着。
男子双手枕在脑后,倚着栏杆阖眼假寐,呼吸均匀,气息悠长,好不惬意。
亭上凉风习习,拂动二人的长发,男子大袖飘飞,如仙人逍遥于世。
“国师,朕有一计,须得国师配合。”许亦涵打破沉默,坚毅的小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兴奋与期待,终究还是道行不够,做不到喜怒不形于色,况且在这只狡猾狐狸面前,左右也是无用。
男子懒洋洋“嗯”了一声,许亦涵将计策和盘托出,随后便满心期许地等待他的回答。
“皇上有此智计,我很欣慰。不过……”男子轻佻地睁开一只眼,瞟向许亦涵,面带笑意,薄唇微动,“我身为国师,本职是出谋划策,干的是脑力活,向来不参与实际行动。皇上可查阅先皇下发的礼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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