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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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悼大人沉默了一会,然后用指尖敲敲椅子的扶手。

    坐在最中间的人说:“免阳大人,我想你还是撤除你的光芒骑士吧,不要追杀那两个人了。”

    “撤除?放他们走?”

    “是的,放他们走。他们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你的那些光芒骑士足够杀死他们。可是,如果帮助他们的那个东西再出现,恐怕你的骑士损失会很惨重。”

    “可是,那个东西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免阳大人。”语气稍稍变重了些,“如果我们要杀那两个人,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我们现在需要知道帮助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我们查清楚之前,可是把他当作是灵影。而且,我想我们的计划需要改变了。”

    “可是,你刚才不还说那绝对不是灵影吗?”

    “没错,我是这样说的。我的意思是,那个东西只会比灵影厉害。灵影是可以杀死的,破坏他们的介质,可是将他们打回他们的空间。可是,那个东西似乎没有介质,至少我们现在还没有发现他的介质是什么。”

    “那么,我们的计划……”另一个声音问。

    坐在最中间的人侧了侧头,说:“我们的新计划可以执行了。战士团长,你可以先下去了。记住,你们的任务暂时停下来。如果有新任务,魂悼大人会给你们下达命令。”

    “是,靖冥大人。”团长向着最中间的人磕了一下头,然后站起来,退出了大殿。

    =======================================光芒骑士像是收到什么命令似的,突然之间收回了手里的剑。然后,所有的白色马匹都朝城内一个方向跑去。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全走了?”残魂问。

    “不知道啊,我还准备和他们玩点新花样呢。”炼舞挥舞着剑说。

    蚀烛说:“我们还是先出城吧,去看看妹妹是否安全。”

    “请问,你是……”残魂似乎有些不放心。光芒骑士的突然退去,让他觉得心里似乎有一块阴影,始终无发消散。

    蚀烛对残魂笑笑,“残魂,我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说完,蚀烛拿出自己的黑色藏字石,晃过残魂的眼前。

    “什么?”残魂听到蚀烛手从自己脸前挥了过去。

    “你不认识这个?”蚀烛有些惊讶。

    炼舞说:“蚀烛,残魂的眼睛……不好。”

    蚀烛仔细地看残魂的眼睛。残魂笑笑,说:“没错,我的眼睛,从小就瞎了。”

    “对不起。”蚀烛说,果然,从残魂的眼眸里,他看不到丝毫的光泽。他把石头递到残魂手上,说:“终于找到同伴了。”

    残魂刚触到黑色藏字石的刹那,手轻颤了一下。他仔细地抚摩着石头,已经石头上的文字。一种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像是有什么温暖的气流正注进他的身体。

    “蚀烛。”残魂将石头递了回去,“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蚀烛看了看炼舞,然后对残魂说:“残魂,炼舞虽然不是我们的同伴,但是我们的秘密他都知道了。我想,要么我们现在杀人灭口,要么就不要把他当成外人,拉他同流合污好了。”

    三个人大声笑了起来,在死寂的城门里,笑声如水波般荡漾。

    残魂说:“可是,我的石头丢失了,一直没有找到。”

    “丢失?哈哈,在顾幽那里。”炼舞笑着说。

    “顾幽也被拉着同流合污了?”残魂问。

    炼舞摇摇头,“是顾幽拉我同流合污的,他本来就有一块那样的石头。”

    “他有?为什么我不知道?”残魂有些激动。

    炼舞继续说:“从前你向我们保守着你的秘密,而顾幽和我也保守着他的秘密。有一次,我们想要进到望神城,在森林先换下了原本的衣服。换衣服的时候你的黑色藏字石掉了,而顾幽那小子紧张得以为是他自己的,怕你发现,连石头上的字也没看直接将石头塞到他的口袋里。直到你死了以后,他才突然发现原来那块石头是你的。”炼舞说着,不自然地看看残魂,然后问,“对了,你不是死了吗?难道和顾幽一样诈尸?”

    “什么?顾幽?顾幽怎么了?他死了吗?”残魂有些紧张。怪不得,刚才还在疑问为什么跟炼舞在一起的不是顾幽。

    蚀烛拍拍残魂的肩膀,说:“我们先出城,再慢慢说。还不知道光芒骑士在耍什么花样,大家小心一点。”

    三匹马缓缓向城门走去。城楼下,已经没有了一个人。黄沙被风带起,跃过城墙,横扫向大地。几只乌鸦停在城楼顶上,看着走来的人和马,不安地嘶鸣。这时候的望神城,就像一座死城。

    离城门越近,三个人也越紧张。

    残魂伸了伸手,多多从袖口里钻了出来。和从前一样,它是看清楚了周围没有危险的人物后才敢全身都冒出来。残魂在它耳边说:“去,看看前面有没有埋伏,小心点。”

    多多扑打着小翅膀,向城楼顶上飞去。

    蚀烛看着那个小怪兽落在城楼顶上,惊得那群乌鸦屁滚尿流。他问:“这是什么东西啊?”

    残魂笑笑,说:“它的母亲是人类实验的产物。当初人类想要通过极端的科学方法造一批大脑开发度达到40%以上的人,为地球的科技服务。在正式制造之前,他们先秘密用各种动物做了实验。而多多的母亲,一只普通的鸭子,在实验成功后拥有了语言识别能力。只可惜,过度的大脑刺激使它的基因产生了变异。它死了,唯一的孩子,多多,成了现在这个模样。多多延续了它母亲的特殊能力,可是,它的身体却一直不能长大。”

    “你说的是那场被信仰科技的人类称为造神的运动吗?我曾经听说过,而且没有忘记。只是后来,本以为又是一次科技的伟大革命,可惜,造神成了地球的威胁。”蚀烛说。

    炼舞睁大了眼睛,一会儿看残魂,一会儿又看蚀烛,“造神?脑开发度?实验?语言识别能力?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这是地球上一段惨痛的历史。”蚀烛也不知道怎么跟炼舞解释。

    “地球?什么是地球?我小时候玩过皮球。”

    蚀烛抓抓脑袋,然后胡乱地指着天空中一个地方,说:“地球就在那里,离这颗海诺星很远。我们从那里来,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来,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去。”

    炼舞望着蚀烛所指的地方,彻底地沉默了。好久,多多落回残魂的怀里,炼舞才反应过来。他看着蚀烛,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什么?”蚀烛问。

    炼舞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重新打量了残魂和蚀烛好几遍,终于,吐出了几个字:“你们是……外星人?”

    残魂笑了起来,说:“现在暂且不讨论这个问题。多多说没有任何危险,我们快走吧。”

    三匹马冲出了城。

    绕过迪拉王朝的废墟,悬铃已经焦急地在那里等待了好久。看到哥哥身上残留着血迹,马还没停好悬铃就扑了过去,“哥哥,你没事吧?我以为……我以为……”

    “傻丫头。”蚀烛摸着悬铃的头顶,有些吃力地从马上滑下来。腰间的伤口,还在阵痛。他指着正从马上跳下来的残魂,说,“这是新朋友,他救了我们。对了,他的名字叫残魂,其它的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原来你就是残魂?”悬铃像是想起了什么,“残魂,你没有死?”

    炼舞也说:“是啊,外星人,你不是死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啊?”听他的语气,似乎巴不得残魂去死。

    残魂说:“我记得,在地球的时候,我学的是不死鸟的精神。记忆里,很模糊。老师告诉我,不死鸟永远不会消亡,只要精神力还在,就可以复活。在我‘死’后,却可以觉察到那帮人把我挂在了什么地方,总之是悬在空中。后来,到了晚上,我慢慢地苏醒,杀死了看守我的光之骑士。但是身体并没有复原,精神力也有些涣散。我离开了城市,逃到森林里,没有人的地方,昏睡了许多天。”

    “那么,顾幽睡一些日子也可以复活吗?”炼舞问。

    “顾幽怎么了?”残魂问他。

    坐在一边的蚀烛说:“顾幽全身的血都流失了,只剩下一具还保存着精神力的躯体。没有血液,生物是不能存活的。”

    “顾幽……他到底怎么了……”残魂拉住炼舞的肩膀。

    “他……他被亡魂战士……杀死了……”炼舞不敢想起顾幽的死,每一次想起,都会落一次眼泪。

    “不,他还没有死。”悬铃说,“他的精神力还在,只要精神力不消失,他就永远不会死亡。”

    “没错。”蚀烛一边处理自己的伤口一边说,“你不也看见了吗,顾幽的精神力向你显现,而且救了我们。虽然顾幽不是不死鸟的精神力,可是我依然相信他不会就这样死亡。我们在城里被亡魂战士和黑暗骑士围困的时候,我已经见识了他精神力的强大。我以前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精神力可以脱离他的本体,而且不需要任何介质就可以对人类造成伤害。”

    炼舞看着蚀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蚀烛说:“其实,我们每个人最重要的不是这个肉体,而是我们的精神。而肉体,只是一个介质,只是精神的住宅。我说顾幽的精神力强大,是因为他不但脱离了自己的躯体,而且不再需要介质就能战斗。只是,还有一个地方我不太明白,为什么只有炼舞能够看到顾幽的精神力?当我用了能穿越灵界的火冥之眼才可以看到。而且,我不能听到顾幽的话,更不能和他交流。”

    残魂笑笑,说:“也许我明白了。顾幽的精神力脱离了本体,却不是没有介质。”

    “他以什么为介质?”炼舞总算模模糊糊听懂了一点东西。

    残魂拍拍炼舞的肩膀,说:“顾幽的介质,不就是你吗?”

    “我?”炼舞问。

    蚀烛恍然大悟,“怎么我就没有想到呢?没错,是你。”

    第三十一章[本章字数:3696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7 11:05: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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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匹马穿过了郁郁葱葱的森林,淌过水波粼粼的小河。

    炼舞坐在马背上,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说:“外星人一号,残魂,登记。”

    残魂无奈地摇头,而多多对着炼舞直吐舌头。

    “姓名?”炼舞问。

    “残魂??”残魂故意拖长了尾音。

    “态度端正一些,国籍?”

    想了好一会,残魂才想起自己国家的全称,“大中华帝国。”

    炼舞抬起眼皮,盯着残魂看了好久,才说:“不许胡说,在海诺星上没有这个帝国。而且,海诺的历史根本就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蚀烛笑着,对残魂说:“你应该在大中华帝国前家区号。”

    “哦,对。”残魂说,“地球,大中华帝国。”

    炼舞收回了本子,抬起头,盯着天空里看。好一会儿,才说:“你们那颗地球到底离这里有多远啊?为什么跑到海诺星来?还有,为什么你们外星人长得和我们一模一样?”

    残魂说:“说实话,我不知道地球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仿佛,记忆里出现了一片空白,空白之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而其间发生了什么,随着那段记忆一起流失了。”

    蚀烛摇摇头,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也只记得小时候的事情。”

    “是啊,忘记的比记住的多。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了,为什么都失去记忆了呢?”

    炼舞说:“我可能明白了一些东西。你们是属于一个组织的,而那个组织的标志就是黑色藏字石。你们一定是执行什么什么任务之后,组织为了杀人灭口,给你们灌了什么药水,然后就失去了记忆。不但失去了记忆,那种药水反而给你们增添了一些幻觉,让你们疯癫地以为自己是神奇的外星人……”

    悬铃瞪了炼舞一眼,炼舞赶忙打住,笑着说:“刚才那些话,是我开玩笑的。”

    又走进了那座熟悉的森林,在那里,炼舞见到了心里最牵挂的融月。

    炼舞跳下马,向融月跑过去。其他三个人拉住了马,停在原地看好戏。在融月确定眼前的人就是炼舞的刹那,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突然滑落下来。

    看着那美丽的眼泪,炼舞有些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说:“融月,我回来了。”

    “我以为……我以为……”融月低下头,发丝轻柔,被风撩动。

    “傻丫头。”炼舞说。突然想起这组对话似乎很耳熟,转过头去,看到蚀烛和悬铃笑得满面春风。

    “你回来了就好了。顾幽死了,我以为你也会离开我们。”融月扑到炼舞的胸口,泪水沾湿了黑色的衣襟。

    后面那三个人开始鼓掌,嬉笑。

    炼舞刚想大着胆子双手搂住融月,融月却因为嬉笑声而从炼舞的胸口钻出来,羞红了脸。

    炼舞再次回头,对那三个看戏起哄的人露出难看的笑。心里想着:看什么看,没见过这样的事情?今天笑我,我可记住了。你们几个,以后千万不要载到我手上。

    融月小声说:“没事了。”

    炼舞的脸也刹那间红了个透,怎么会没事了,再怎么也要表达一下相别时的思念之情嘛。嘴却像不受自己控制地说:“是……是的……没事了……”

    “你还会走吗?”融月问。

    “还会,马上就走。我们要去寻找……”炼舞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说出寻找顾幽,“我们要去寻找亡魂战士为顾幽报仇。”

    “那……我也去……”

    “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

    那一句“我担心你”,在嘴里绕了好几圈,却依然不能说出口。最后,炼舞说:“我们不能分心保护你。”

    “不能分心保护我?是啊,已经有一个女孩子了,哪还有精力来保护我啊?”融月嘟起了嘴。

    蚀烛看看融月,又看悬铃,怎么琢磨都觉得融月的话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妹妹,而且话里满是酸味。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而悬铃瞪大了眼,视线转到一边,心想:这小妹妹,也太会瞎掰了吧。这层关系她都能随随便便发掘出来。

    炼舞难堪地回头看,然后把融月向树后推。

    蚀烛冲着一边推着融月一边回头笑的炼舞喊:“就在这里说嘛,难道还害羞?”

    炼舞把融月推到树后,压低了声音,说:“融月,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次我们前去真的很危险,我不想你参加。”

    “就是因为知道危险,所以我才要和你一起去。难道你还要我总是担心你的生死吗?”

    “不……不是这样的。很危险,我不想你卷进这个圈子里。”炼舞摇着手。

    “炼舞。”残魂骑着马走到树后来,“听我说,带上融月吧。我刚才和蚀烛说了关于融月的事情,他也同意带上融月。况且,把她放在这里,难道你就不担心那帮骑士对她下手吗?我们不能低估那个组织,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融月与你的关系。”

    “融月与我的关系?”炼舞喊起来。

    残魂笑笑,“我只是随便说说,究竟什么关系这要看你的表现。”

    炼舞看看融月,而融月把脸转到一边。炼舞嘿嘿地笑,对残魂说:“那……那我们就带上融月吧。”

    蚀烛也跑过来凑热闹,“带上融月,以免被敌人抓住把柄,以融月为要挟。可惜,我们没有多的马了,炼舞你看着办。”

    炼舞说:“我?为什么是我看着办?”

    蚀烛抓抓脑袋,“你竟然还问为什么……”

    炼舞似乎明白过来,说:“好,好,我马上去办。我现在就去再找一匹马。”

    残魂和蚀烛实在为炼舞的悟性而感到郁闷。蚀烛装作一本正经地说:“现在恐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我们得马上离开,以免那帮混蛋追来。如果要找马,可能只能路过瞻神城的时候才能找了。明白我的意思吗?”

    炼舞傻愣在原地,不明白蚀烛想说什么。一边说缺马,一边又不让去找马。他看着蚀烛,说:“不会是……要融月骑我的马,然后我跟着后面跑到瞻神城吧?”

    残魂说:“你只说对了一半。融月骑你的马,这没有错。可是,我们并不忍心看着你跟在马后面跑啊。所以我们一致决定,你也骑你的马。”

    炼舞默念了三遍残魂的话,终于品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而一边的融月,脸红得已经像是一个熟透的柿子了。

    十分钟后,四匹马跑出了森林。

    炼舞骑在马上,得意地说:“残魂,你的马不行啊。你看看,你看看,怎么老是落在其它三匹马后面啊。”

    而残魂气呼呼的,恨不得把炼舞从自己的马背上踢下去。他说:“不是说好你和融月共骑一匹马的吗?为什么死皮赖脸的非要和我挤了啊?”

    炼舞装作很羞涩的样子,手挡在脸前,嗲声嗲气地说:“人家……人家害羞嘛。”

    残魂觉得一股想吐的冲动从心底翻涌起来,而坐在自己身后的男子,却还在继续拌小姑娘。要不是赶时间,残魂想自己当时真的会一脚将炼舞踢飞下去。

    马匹渡过无禁河,洁白晶莹的水花溅在年轻的生命身上,映出几朵天真自然的笑脸。

    离离的青草在平原上蔓延开去,一株古老的大树伫立在平原上,树冠向四周散开,绿叶茂盛得在树下见不到一片完整的阳光。

    马匹从树下跑过去,马腿上的水还没干透,又沾上了青草的汁液,被染成了脆脆的绿。

    直到年轻的声音随着他们的身影荡远了,隐藏在树叶丛中的那几双黑色的眼睛才动了一下。接着,几个黑色的身影从树冠上轻轻落到草丛中。他们其中一个人打开了一个皮书卷,是一幅地图。他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无禁河的西边画下一条短短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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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魂战士团长手里捧着一卷皮书卷,大步走进了那座昏暗的大殿。他的黑色斗篷,被大殿里泻出的风吹得猎猎飞扬。

    团长跪了下去,“各位大人,第二卷路线图已经送回。”

    坐在最中间的靖冥大人手一伸,团长手中的皮书卷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腾空,飞向高台,最后慢慢落在那个人手中。

    靖冥大人展开皮书卷,看了一下,然后问团长:“他们有没有发现你的人?”

    “没有。”团长坚定地回答,“据亡魂战士传回的消息,他们现在一共有五个人,新增加了一名女子。但是,只有四匹马。据说他们一路上都有说有笑,过了无禁河之后就一直向北去了。”

    靖冥大人的指尖按在地图上的曲线上,然后顺着曲线延伸的方向,向北滑了一下。指尖停在一座城池的图章上,他笑了起来,“他们很快就会到达瞻神城了。记住,你的人要一直掌握他们的行踪,但是不要让他们发现,更不要发生冲突。”

    团长不懂,为什么要那样做。可是,他明白很多东西是不能问的。

    “如果,你的人被他们发现了,千万保持镇定,装作不认识他们,放他们走。” 靖冥继续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只是杀死那几个人,而是通过他们,把其他有黑色藏字石的人一个一个引出来。顺便,也要查出上次帮他们逃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一次,不可以再失败了。如果失败,你知道结果的。”

    “是,我们一定遵照各位大人的意思办好这件事。”团长回答。

    “如果失败,你知道结果的。”这句话,曾经团长无数次的对自己的部下说起。而这次自己听到了这句话,不禁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感觉。这段时间办事太不顺利,他觉得几位大人已经对亡魂战士以及自己失去了很大一部分信心。

    “这一次,不会再失败。”团长的额头碰到地上,头盔在硬石地板上碰出了铁器尖锐的声响。

    第三十二章[本章字数:3722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7 11:05: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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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熟悉的黑暗世界,没有边际,暗得让人窒息。

    一束白光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落在顾幽的身旁。黑暗里,似乎有了一个不受黑暗吞噬的光之结界。顾幽站在白光的包围里,抬起头,看不到光从哪里来。摊开双手,白光落满掌心,温暖无比。

    “我在哪里?梦里?还是死亡的国度?”他问。

    却没有人来回来他的问题。

    “我死了,我被亡魂战士杀死了。”顾幽想起了那些黑色的盔甲,藏在暗处的双眼,还有亡魂战士手里的十字斩。他记起,七把十字斩同时从四周刺穿自己的身体。他记起,那时候撕裂心肺般的剧痛。

    “狱奴,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疼痛渐渐消失,这句话从心底涌出。

    一切都是狱奴的阴谋吗?把自己引到潮汐旅店,然后派亡魂战士来杀死自己?是的,是这样。在死的那一刻,顾幽依然坚信不移。

    然后,世界变得虚无,只剩下这片黑暗,和黑暗中这束光。

    顾幽想寻找到黑暗的出口,在黑暗里一直走。可是,不论他走到哪里,却始终走不出这束光的笼罩。似乎,这束光是一个囚牢,永恒的囚牢,将自己囚禁在黑暗的最深处。

    “我死了,我离不开这里了。”顾幽常常这样说。可是,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有时候,意志和渴望特别强烈的时候,他可以在黑暗里看到一些幻影。熟悉的,陌生的,一个个人影从黑暗里浮出。然后,黑暗里出现了街道,出现了树木,出现了房屋。虽然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可是,顾幽依然能够辨别。

    浓郁的黑暗化开,渐渐有了层次。

    前面仿佛是一座山崖,山石在几步之外被切断,再向前,只剩下空洞的黑暗。

    “狱奴,你在哪里?我想问问你,杀我的亡魂战士,真的是你派来的吗?所有的阴谋,真的是你安排的吗?如果我没有黑色藏字石,你还会杀我吗?”顾幽喃喃自语。

    “只可惜,命运这样安排了。我有黑色藏字石,而你要杀死拥有黑色藏字石的人。只是,我依然不肯相信,那些人是你派来的。那天下午听到我们会在潮汐旅店会面的,还有另一个人,你称他为,主教大人。或许,亡魂战士是他的下属吧。”

    “狱奴,你在哪里啊?亲口告诉我,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好吗?”

    黑暗里的场景依然没有改变,还是那个山崖。

    “为什么依然是这里?狱奴在大教堂,怎么会在这里?”顾幽觉得奇怪。

    一个纤细的身体,走进光芒的壁障,在光的照耀下消失了。接着,那个身影从光束牢狱的另一端走了出去,走向山崖的断面。

    “……吃完这最后一个相思果,我就再也不会相思了吧……”

    细细碎碎的声音穿过黑暗,穿过光束,熟悉的声音在顾幽耳边萦绕。

    “狱奴……”顾幽喊了一声。

    狱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双眼,是空洞的黑暗。她说:“顾幽,是你吗?”

    “是我,是我啊。”顾幽的眼泪几乎要掉落下来。狱奴的声音,太凄凉,太绝望。

    突然,狱奴的脚下一空,向黑暗的断面掉落下去。顾幽向前扑过去,伸出手。光束随着他移动,所照耀的地方恢复成了平坦的地面。顾幽向“山崖”下伸出了手,手却触碰到了冰冷僵硬的地板。

    没有山崖,没有狱奴。

    “啊??狱奴??狱奴??”顾幽趴在地上,发疯似的大叫起来。狱奴真的从山崖掉下去了吗?真的吗?狱奴,她死了吗?

    突然想起了什么,顾幽站起来,向后退了好几步。光束退出了山崖的切面,所有的一切又渐次显现出来。

    山崖,还有山崖边上趴着的身影。

    “他是谁?”顾幽说。那个身影趴的地方,不正是刚才自己想趴在那里拉住向下坠落的狱奴的位置吗?

    身影站了起来,他的手从山崖下拉上来。狱奴的身子被拉了上来,轻盈地落在山崖上。可是,那个身影却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狱奴坐在一块石头上,像是有人在和她说话。可是,顾幽却看不到这里还有其他人。

    那天,顾幽陪在狱奴身边,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好久。直到,她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看着她的笑,心里所有的担忧,瞬间融化。

    她的手抬到眼前,盯着自己拇指与食指捏着的小东西。

    顾幽稍稍走近了一些,仔细地看,发现她手里捏着的竟然是一个凤凰果。

    “是我买的吧,她最爱吃的凤凰果。”

    沉淀在记忆深处的那些碎片,再次被激起。那天,在大教堂,她拉着顾幽的手,对他说:“……不要忘了,买我最喜欢吃的凤凰果……”

    最喜欢的……相思果……

    所有的疑虑,也消散了。顾幽开始坚定地相信,那帮埋伏在潮汐旅店的亡魂战士一定不会是狱奴派去的,而是和那个神之主教有关。至于山崖上救狱奴的是谁,顾幽却无法猜到。

    后来,狱奴站起来,离开了。顾幽却始终跟在她的身后,一直走。只是,她却看不到她,听不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狱奴消失了,场景在黑暗里从新变幻。

    隐约之间,顾幽看到了许多人,骑在马上,腰间挂着锋利的斧子。他知道,这些是黑暗骑士。紧接着,场景又化成了另一幅画面。他看到自己在一座大殿里,里面坐了许多人。一名男子从大厅左边的一道门里走出来,脚步有些紊乱。

    “这个人……是炼舞!”顾幽看清了那张黑暗里的脸,突然发觉,这座大殿是教堂。炼舞到教堂里干什么来了?

    “为我报仇?”一个想法从顾幽的心底升起,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想起刚才的那帮黑暗骑士,应该就是向这里来的吧。

    可是炼舞依然站在那里,向别人问话。他们所说的内容,顾幽却听不见。

    “你这个笨蛋。”顾幽对炼舞说。

    “谁?谁骂我?”炼舞冲着教堂里的人喊。

    “你这个笨蛋,快离开这里。”顾幽有些不安,黑暗骑士就快来了吧。

    炼舞的脸转过来,看着顾幽,说:“顾幽,是你吗?”

    顾幽觉得吃惊,炼舞竟然能看到自己。他带着炼舞,走出了教堂,走过一跳拥挤的街道。然后,顾幽拐进了一条小巷。炼舞能看到自己,能听到自己说话。他想告诉炼舞,杀死自己的阴谋主使者不是狱奴,而是另有其人。

    走进了小巷,与一个男子的身影擦过去。然后,黑暗又变得凝重。所有的幻觉,都消失不见。

    “炼舞??炼舞??”顾幽喊,可是,没有炼舞的回答。像是耗尽了力气,顾幽软软地倒在了光束中央。平躺在地板上,望着光束的顶端,眼前渐渐模糊一片。

    顾幽醒来的时候,看到骑士满城搜捕。从逃散的民众细碎的呼喊声中,他听到了这种骑士的名字??光芒骑士。他知道,他们是在搜捕炼舞。

    无须寻找炼舞的位置,一道门出现在光束之外很近的地方。顾幽想走过去敲门,可是想起,如果自己走过去,门在光束里就会消失,更别说敲门了。

    “或许,我能直接穿过这道门吧。”他想。

    他正要走过去,门却被谁敲响了,和自己所想的一样,连敲三次。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顾幽又见到了炼舞。他受了伤,腰间还缠着绷带。接着又走过来另一个人,他似乎看不到顾幽,也听不到顾幽的声音。顾幽刚把光芒骑士在全城搜捕的事情告诉炼舞后,黑暗又一次化开。

    再之后,顾幽看到了无数的人,围成了一个环形。黑暗骑士,亡魂战士,他们猖狂地指着圆环的中心笑。

    圆环的中心,是两个光芒骑士。

    “他们的争斗,与我无关。”顾幽说着,转身离开。刚走了几步,突然一种莫名的异样感从心中流过。顾幽回过头去,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那个光芒骑士。他的眼睛从头盔的缝隙里露出来,在顾幽的视网膜中放大,放大。

    那对熟悉的眼眸,透射着冷冽的光芒。那是,炼舞。

    一把斧头飞向炼舞,而炼舞被十字斩围困着,根本无法躲闪。顾幽惊叫一声,背后出了冷汗。他伸出手,那把斧头却在炼舞的面前静止了下来。顾幽不敢放开手,因为,从自己的手上,他感觉到来自斧头的磁力。

    莫名的力量在身体里游走,翻腾,飘升。顾幽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意识:炼舞,一定要活下去。

    光束,不再静止,而是向四周蔓延开一环又一环闪烁着微微光芒的涟漪。顾幽的双手向两边撑开,听到周围无数的马嘶声,人的喊叫声。

    意识完全沦落进了黑暗。

    黑暗里,反荡过来一层层黑色的涟漪。那些黑色的环纹荡进光束里,却没有破碎,消失。而是贴着顾幽的身体,环绕,最后透过衣服,沉入顾幽的身体。

    像是在吸收什么能量。

    后来,顾幽觉得视线向下跌落,头却一直没有跌到地板上。整个人都向下跌去,光束却一直罩在自己身上。顾幽向下看,地板消失了,光束投在地板上的圆形光面也消失了。光束一直向下照过去,看不到尽头。

    猛烈的风从自己耳边呼呼刮过去。

    随着下落的速度不断增加,顾幽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幻觉。真正的幻觉,黑暗里已经没有了那些奇怪的场景,可是,他依然看见了,那张时常出现在幻梦里的美丽的脸。

    狱奴盯着自己,说:“顾幽,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终于……”

    脑袋开始承受不了疯狂的下落所带来的失重感,变得眩晕。在闭上眼的前一刻,顾幽看到狱奴的脸凑得好近。她闭上眼,发丝散落在他的脸上。

    炽热的唇,在顾幽的额头,留下无尽的温暖。

    双眼缓缓闭上,顾幽说出了最后两个字:“狱奴……”

    第三十三章[本章字数:4156最新更新时间:2006-07-27 11:06: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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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瞻神城比望神城小了很多,不及望神城的繁华喧嚣,宁静了许多。可是,布局却和望神城很相似,城池的中央,是占据了城池近一半土地的大教堂。

    瞻神城的教堂是望神城教堂的缩小版,却少了几分威仪。而且,在瞻神的教堂顶端,也没有八座高高的神像。因为,那些俯瞰全城的神像是圣城的特殊象征。

    狱奴从教堂的门前走过,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信徒,满脸带着虔诚而又欣慰的笑容。看着教堂大门的顶端门廊上熟悉的的拯救标志,听着教堂里传出的熟悉的祷告声,仿佛一只手抓紧了自己的心。

    她慢慢停下了脚步,站在教堂前,以前发生的一切,再度从脑海里划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跟在她后面的医生说:“请您快点带我去看病人好吗?”

    “哦,好的。”看着熟悉的环境,狱奴差点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旅店,上楼,然后进了一个房间。狱奴指着床上躺着的人,说:“医生,麻烦您,请一定要治好他。”

    医生点点头,放下重重的药箱,走过去。他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床上的年轻男子那满头的白发,微微吃了一惊。他用手指抬起男子的眼皮,发现男子的眼眸竟然也是白色的。医生无意说了一句:“这个人真奇怪。”

    狱奴站在旁边,有些紧张地看着医生为床上的顾幽检查。她担心,担心这个医生会同前几个医生一样,骂一句“让我为死人治病,真是晦气”,然后气冲冲地离开。她知道,顾幽还没有死,在山崖上的那天他还对自己说了,他们一定会重逢。

    医生一只手托起顾幽的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轻放在顾幽的脉位上。

    几秒后,医生的脸上变得阴沉。他放下顾幽的手,站起来,有些生气地看着狱奴。“病人”连一点呼吸和脉搏也没有,没想到这个女子竟然让他来治病。但看到狱奴的双眼浸满了泪水,他不得不把语气缓和下去。他说:“这是你丈夫吧,不要再徒劳找医生了,还是为他准备身后事吧。”

    “不,医生,他没有死,他还活着,我还能感觉到他。”狱奴的眼泪划过白皙的脸庞,掉落下来。

    医生摇摇头,“他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已经……节哀吧。我先走了。”

    狱奴拉住医生的袖口,说:“他没死,他还没死啊,求求您,救救他,好吗?”

    “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医生挣脱狱奴的手,甩门而去。

    狱奴跪倒在床边,头趴在床上,泪水很快粘湿了大片床单。顾幽没有死,没有死。他的身体还像健康人一样完好,没有僵硬。而且,狱奴真的能感觉到顾幽,仿佛他的气息,弥散在自己的心里。

    “顾幽,你醒醒,醒醒,好吗?”

    “我找了你那么久,终于找到了你。可是,为什么你连看也不看我?为什么一句话也不给我说?”

    “你还没有死,对吗?告诉我,你还没有……没有……”

    狱奴拉着顾幽的手,那只曾经拉过的手已经冰凉。狱奴双手揉搓着顾幽的大手,用嘴向上面哈气,想把自己的温暖输入顾幽的体内。想用自己的温暖,把顾幽从无际的死亡国度召唤回来。

    想起了曾经在裴罗商会的地牢里,顾幽向自己伸出了手,眼神有些涣散。他的手慢慢伸过来,说:“我不要你离开。”

    然后,他晕倒了。

    狱奴看到顾幽不动了,第一次偷偷拉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温度交互着,没有语言,却有很多很多的东西,在思维里流转。那个时候,狱奴差点为了那一句“我不要你离开”感动得在地牢里放声大哭。

    可是,如今的顾幽,他的掌心已经没有了温度。拉着他的手,不再能听到来自他心底的声音,那些柔弱的话语。狱奴想把所有的温暖凝聚在顾幽的掌心,可是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僵了。

    狱奴紧紧握着顾幽的手,眼泪滴入微微蜷缩的掌心,闪烁着晶莹的光斑。泪水延着顾幽掌心的纹路散开,消失,或是,沉入了顾幽的世界。

    “顾幽,你能感觉到吗?”

    你能感觉到。

    “顾幽,我不要你离开。”

    你不会离开。是吗?

    虽然眼前的顾幽不能说话,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可是,狱奴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来自遥远地方的那一丝渺茫的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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