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记忆里的书斋

    在我的生活里,我从来都没有刻意地想过该如何地拥有一个书房,真的没有想过。眼下已人生过半,回想起来,最艰难的并不是书房的问题,而是生存。在艰难的生存过程中,我只是不停地对自己说:活着只管努力就是了,该有的东西,只要努力总会得到的,不该有的东西,得到了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我这人从小就相信人是有命的。我知道我的命是穷人的命。当然,穷人也是有书斋的,不同的是,穷人的书斋不是那些堆满了书的书房,而是一些与书相关的散落的记忆。

    我最早接触的书,应该说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一些书。我爷爷是个读书人,在我们那里算是比较有名的,很多大大小小的官老爷,听说都曾是我爷爷的门生,就连一些很野蛮的土匪,都对我爷爷异常的敬重,他们横行四下,不管如何的为非作歹,就是不敢碰过我们家的门楼。我爷爷的那些书,就堆积在我们家楼上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我是翻别的东西把他们翻出来的。我拿到亮窗下翻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懂。只是在心里确信我爷爷是一个不错的读书人。如此而已。那些书好像是从一个火堆里抢回来的,有的被烧去了一半,有的被烧掉了一角。反正没有一本是完整的。

    为什么会是那样?我没有问过。为什么不把他们扔了?我也没有问过。或许是父亲的一种用心,我也没有问过。有一年,我突然想起那些书的时候,楼角的黑暗处却干干净净的了。家里兄弟多,结婚一个分家一个;结婚一个,又分家一个,分来分去,分去分来,最后,一个家就这样像是给分没了似的,七零八落的,一副异常破败的景象。我是惟一没有参加分家的人。我惟一看重的,只是我母亲的一个梳妆盒,那是一个很漂亮的梳妆盒,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我好像只在那些演释宫廷生活的电影电视里才能看到。至于我爷爷的那些书,是扔掉了,还是哪一位兄弟拿走了,我也一直没有过问。

    我最早能看懂的书,好像是一本《征东征西》。那是一本我所看到过的真正发黄的书,也不是两面都印字,只印光滑的那一面,另一面空白着,纸很薄,真要印两面也是印不了的,这是我当时的判断。那书并没多大,比我现在的巴掌大不了多少。里边写的是一个叫做薛仁贵的人,这人很神,他一个人可以吃走十个人的饭,但力气也是一个顶十的,他穿的草鞋,也比别人的大一倍两倍,我就是被这些东西吸引而看下去的。里边好像还有一个姓樊的女人,也挺厉害的,但后边都发生了一些什么更好看的故事,书却没有了。

    那是一本快烂掉了的书,软软的,是我的一个哥哥在外边借回来的,他放在窗台上,我从窗外经过发现,顺手就拿着放牛去了。我最早看的很多书,都是我的哥哥们从外边借回来的,在他们借回来的书里,大多都是男男女女偷情的书,当然都是古时候的,里边尽是一些被称作员外的男人,那些男人好像除了与女人偷情,别的什么事也不用做,也不知道他们吃的用的都是哪里来的?有时候便暗暗地想,古时候的人真好!那些书都是从哥哥们的枕头下偷到的,一般情况下,他们是不让我看的。好在他们总有出门的时候。但那些小说,我没有一部曾经读完。我总是看不了多少页,他们就回来了,等到再有机会翻动他们的枕头时,下边的书已经是新的一本了。

    小时候想读到一本好书,别说是如同做梦,就是在梦里好像都没有想过。也不知道这天下到底都有些什么书是可以读或是该读的,不像有些作家,生来就有人告诉他应该读什么读什么,读着读着,就读成了作家了。

    我没有这种机会。

    中国的四大名著,到现在我都没有真真的读过。《三国演义》我是听一个老地主讲的。那老地主记忆极好,他连小说里的那些诗都能一首首地背下来。夜里没事,我们一帮小孩时常跑到他的茅屋里,听他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往下讲。为了节省煤油,讲故事的时候,他是从来都不点灯的。

    记得最深的是他讲述《水浒传》武松戴着枷锁一边走一边吃烧鹅的那一段,说得我们一个个都在黑暗里吞着口水。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