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钱塘苏小小,算得上是名满天下的女子了。专家们认真考证起这位古代的风流才女时,却无法断定历史上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真正的人物。她似乎更接近那种传说中的人物,或者文学形象中的人物。
说她的名字,是缘于诗之故才流芳百世的,那可真是一点也没有错。成书于六朝南陈的《玉台新泳》,录载了千古传唱的《钱塘苏小小歌》:妾乘油壁车,郎骑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在此诗的注下引栽了《乐府了题》中的一小段题解:苏小小,钱塘名倡也,盖南齐时人。这就算是有关苏小小生平的最早的、也是最权威的载述了。
奇怪的是,就是这么一个社会底层的女子,一个再也不见经传的打入另册的倡女,却在一千多年来被人们反复地传唱着、歌昧着。我在《西湖佳话》等书中,看到过她绰约而悲凉的身影。尤其是在许多年前,我还看过杭州越剧团演出的一出越剧《苏小小》。那剧中的人儿,美丽聪明,自然是红颜薄命的,比《牡丹亭》中杜丽娘的命运又大大地不如。出生在世袭的倡家,身为歌妓,本来也是一件无可奈何之事,何况苏小小自幼父母双亡,兄弟全无,她不可能还有别样的生活选择。
这苏小小就住在西陵的杨柳深处,毎口笙歌乐舞,公了下:孙闱行她转。醜,也就是今日杭州孤山之畔的西泠有桥,便称之为两泠桥。桥畔有一亭,亭上有一匾。匾上三字:慕才亭。有联,曰:湖山此地曾埋反,风月其人可铸金。
这块埤在此地的玉,这个风月的可人儿,便是钱塘苏小小。
曾经因杂忐的约稿,我也专门写过一篇关丁苏小小的小说。不过我写的女子,和越剧里那个生相思病死去的可怜女子有大小间。有人把苏小小比做东方茶花女,这正足我不能苟同之处。我的苏小小,是一个通脱旷达的女户,心胸与西湖山水相印,因此,她的魅力,是一般封建计会的女子小曾具有的。
从以上那首短诗来看,照今天的话说,苏小小应该是一个旅游爱好者。作为一个女流之辈,又酷爱山水,为行走方便,便要考虑交通工具,所以才自制了油壁车。车是什么样子,我很难想像,也不呰考证,但想来应该是吋以防水避雨的吧。
现在你想像那两湖的山水之间,一车、一丽娃;美人既已入风尘,哪电再要颐得什么三从四德,什么笑不露齿、行不露足,放歌湖山之间,滿洒走十回八回,完仝是个1千五丙年前的女个性解放者了。来来去去的人儿见了,能不为之倾倒吗!
然后,按照中闻才子佳人的传统模式,一个翩翩书生——苏小小的灼马王子出现了,不过白马换成了靑骢马而已。书生阮郁,金陵人氏,油壁车,青骢乌,一见钟情,缠绵悱恻,自有一段山盟海誓。然后,一个封建社会的老悲剧故事重演——阮郁被严父召回,情郎别矣。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
我看的那出戏里,苏小小就在西子杨柳下,生着相思病死去了。悲夫!故唐人鬼才李贸有谗曰: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如裳,水为珮。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
其实,这东方的茶花女之外,是另有一个潇洒明智独立风采的苏小小的。阮郁泥牛人海无消息之后,她并没有吐血而亡,依旧乘着她的油壁车,徜徉在这湖光山色之间。某日秋,去烟饅岭一带赏秋日红叶,在破庙里遇着一个落魄如秋风败叶般的书生,名唤鲍仁。苏小小看他穷途末路,顿生惻隐之心,请来家中,赠银数百两,送他赶考。书生行前又豪言壮语,大致,总是不混出个人样来不回来见你的意思。鲍仁走后,竟也是杳无音信的。苏小小更没有耿耿干怀,一如既往地热恋于两湖山水。要说她最后为谁而病,为淮而亡,倒恰恰是为了这个西湖了。
那年夏秋之际,苏小小赏荷夜归,独坐露台,夜凉如水,侵成一病,临终遗言说:我生干西泠,死于西泠,埋骨?西泠,庶不负我苏小小山水之瘾。
她的姨妈听了她的话未免悲从中来,哭哭泣泣地说:老天爷可真是不长眼睛啊,让你这么美的一个妙人儿夭折啊!苏小小说:你这话就说错了。人要在活的最辉煌的时刻离去,那才是做人的福气。难道让我像残花败柳一般活在人间才好吗?显然,苏小小属于那种宁愿痛痛快快活一分钟也不愿意狗苟蝇营一辈子的人。她是为山水而死的,不是为男人而死的。她是一个奇女子,一个有见识的性情女子。
苏小小虽不为男人而亡,但男人却来凭吊了。此时,鲍仁已经做了滑州刺史,也不知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子突然冒了出来,快马加鞭地赶到了杭州。还算有良心,哭了一场,又在西泠桥边择地造塞,立一石碑,曰:钱塘苏
<ter>》》</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