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迴刻骨铭心-儿少不知去(5)
第六迴刻骨铭心-儿少不知去(5)
拖着沉重的脚步走着，我看着那高耸立起远在天边又近若咫尺的皇宫，只感觉从左边胸口传来的刺痛更甚了。
眼前的风景一下子黑一下子清明，我想继续这样走下去，我可能会随便倒在一个被大雪湮灭的路旁吧。没有任何人发现我，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孤独寂寞的。
我带着苦笑的继续走着，就算这是我的命我也怨不了谁。
垂下眼睑，眼前除了白茫茫的雪片落下，突然交杂出了一身蓝色的身影。
立在整片的白雪中，挺拔颀长的身躯直直的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因为寒雪而轻轻颤抖着，冷风吹起他身后的明黄色髮带，我看清他的脸上还有未乾的泪痕。
我原本想要从他旁边直接走过的，可是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不让我顺心，我被他扯的一个重心不稳，我原本以为我会直接摔落在地，可想像中的冰冷触感却没有出现，反而是温暖的让人想哭的热度，张开眼睛一看，我居然是倒入了他的怀抱。
十四抿着唇，看着我的脸想要说什幺又慢慢的闭上了嘴，「……就妳这个身子，别说是要见四哥了，恐怕也把自己的身子给赔上了。」他弯起唇角，努出力不从心的悲伤笑容，「雪儿，我爱妳。」他用着冰冷的手摸上我的颊，冷得让人一颤的温度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怀疑他究竟站了多久，「我希望妳幸福，所以……请让我送妳最后一程，好吗？」热烫的泪水从他笑起来的眼窝处流下，重重的滴落在我的颊上，就像是滚烫的岩浆一样，我总觉得自己的心被他给烧出一个窟窿。
「怎幺会不好呢……怎幺会呢……」拉紧他胸前的衣袍，我抱着他开始哭。
他把我按入他的怀中，重而有力的拍着我的背，耳边是他杂乱的心跳声，还有我自己哭泣的声音。
他蓦地放开了我，在我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我拉上白雪中，当身下稳稳的是雪儿的背部，我才发现原来它也在场，刚才被大雪给盖住所以我才没有发现它吗？
「十四？」我开口低唤，身后立刻被热度给包住，这才让我安心了许多。
「我怕继续下去我会捨不得放妳走啊。」他轻笑着说，揉乱我没有束起的髮，我可以感受到溼溼的东西落上了我的髮心，很凉很冷，可我知道这点的温度没有十四心中寒凉的半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抓紧雪儿雪白如绸缎的毛，自顾自的哭泣着。
十四轻踹马腹让雪儿奔驰着，他把我按入他的怀抱中倾听他的心跳声，我的颊也因此不会被寒风给冻伤。
「哪，我唱首歌给妳听好不好。」十四开口并没有询问的意思，可我还是在他怀中点点头。
我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点也没有迟疑的开口：「……妳髮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十四抱着我，轻轻的哼唱起来，哭过的嗓子布满了沙哑，一点也不好听，可是我却觉得再这一瞬间比天赖还得我心。
我还是哭着，眼前雾茫茫的一片，那抹偶尔飞到旁边的明黄色却依然亮眼，耳边是十四的声音，和雪儿搭搭的马蹄。
那幺多年前我唱过的曲儿，他居然记得住，而且完全没有走调，就连歌词也半分都没有错误。
「我早就……想唱一回给妳听了。」他的泪水掉落在我的手上，搭配着冬日的雪，带来刺骨的寒。
「真好听，比我唱的还好听。」我抱着他泣不成声的开口，被我抱紧他也只是缩紧了手臂，从胸膛传来轻轻的震动让我知道他也正在哭。
「如果知道妳会这幺开心，我一定会每天都唱给妳。」他加快了雪儿奔驰的速度，我们两个在大雪中相拥，耳边听到十四的轻声告白。
他说，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很在意我了。
他说，妳记得吗？那只绿蝶簪子是我特地去做的，第一次见面的妳就是穿着绿色的衣裳。
他说，他喜欢我被逗的没法反驳的样子，因为这下子他才可以多靠近我一些。
他说，我嫁给他那一天，是他这辈子中唯一的喜悦。
他说，身穿红袍的我，掀起红盖头的他，那瞬间我是不是真的属于过他。
「你到底是什幺时候对我上心的？」靠在他的怀中，我看着袍子上的金绣祥云，轻轻的沿着纹路向下滑。
「我想……」他的声音飘邈如风被雪儿奔驰的速度给吞噬了，我听到回答后又是忍不住的哭了出来。
我想，大概是在妳看着四哥的迷恋眼神后，爱上妳了吧。
※
我跟十四一路上都在讲着过往，想着那次林子之遇，讲着每次御花园之聚，谈着每回的结伴而行，说着那年年月月的时光。
我想要昏睡的时间都被他给佔据了，在接近皇宫之前十四却突然向左拐个弯，我只能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离我越发遥远了。
「我们先去雍亲王府。」我还没有开口就被十四给打断了，他越来越紧的抱着我，身下雪儿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亮，就算是在厚厚一层的雪中还可以听到厚实而快速的声音。
过没有多久就走到了雍亲王府，我们的到来正好遇上了準备离开的杜衡，她看到十四先是愣了一下，再看到十四怀中苍白没有血色的我，立刻整理好自己的慌乱让十四先抱我入府。
原来杜衡是刚好回来收拾东西的，她说如果我们在晚一刻就遇不上她了。
她让十四抱我进入她先前的房中，自己则是去通知四阿哥了。
十四用着小婢送来的热水替我擦拭颊跟手臂，我看着冒出袅袅白烟的盆子，却半分也没有感受到温度的热气，只有十四身上的热度才让我觉得我自己还活着。
「十四，四阿哥会来吗？」抓住十四忙碌的双手，我带着几分期望的问着。
「会来的啊，怎幺不会呢？」十四温柔的低语，抓住我的手让我摸上他的颊，我可以看到他的眼中水光依旧，闪闪发光的眸底折射出我苍白的泛青的脸。
「可是……我怕他忙。」
「就算再忙四哥也会来的。」他抓住我的手，慢慢的闭上眼睛让泪水从眼角落下，「雪儿雪儿，妳要相信四哥。」
「我也好想相信他哦……」可是我身子……
「见到四哥之前妳不要闭上眼睛！」十四突然的低吼吓了我一跳，我瞠大眼睛看向他红透的眼睛，布满泪水和血丝。
「四哥快来了……雪儿，妳要坚持住啊……」十四不停的为我打气，耳边是十四坚持不懈的声音，我也很想继续下去……
慢慢的我的眼前覆上了层层的黑纱，耳边是十四哭叫的声音，男男女女的杂乱声音都有，我的身子不知道被谁给抱起，接触到的只有温暖的热度没有了雪花的寒冷。
感受到有人轻轻拍着我的颊，我挣扎了好久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倒入眼帘的是黄色的五爪龙袍。
他的眼中也如同十四那般的水光盈盈，薄薄的唇瓣颤抖着，带着欣喜而哀伤的轻唤着我，「韵雪儿……」
总觉得，这个称呼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
听到他的低唤后，我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那样，身体轻飘飘的，他的热度就算透过衣裳传给我也没有用，只会从别的地方流失出去。
他把我抱入他的怀中，紧紧的，怕会失去我那样。
「韵雪儿、韵雪儿……」他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让我突然想起了──
第一次见面，是穿越过来的第一天，站在树下有如树精灵般的冷清男人，白色的袍子和黝黑色的眼睛，有着最灿烂的笑颜，像冬日最温暖的一抹光辉。
第二次见面，是穿越过来的第五天，被大家所敬畏的四阿哥，拉住我的手的大掌，温度烫人。
第三次见面，是穿越过来第五天的晚上，在史料上冷漠无情的雍正皇，吻着我眉心的动作是那样的轻，让我想要长伴他一辈子。
四阿哥在哭，他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脸上，带来如滚烫热水的感触，让我想起了那一次的祝融之灾，想起了那个不顾一切为我挡火的冷清男人。
我僵硬的努出笑容，侧头看到了站在拱门旁边的十四，躺在四阿哥怀中，明明已经没有什幺力气了，可是我却能够看清楚不远处那个浅蓝色的影子，髮辫上的明黄色依然显眼，那个骄傲俊朗得不可一世的少年郎，脸上闪闪发光的，看不清是泪水还是融化的雪花在作祟。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落雨的天，笑的像孩子的阳光少年。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西风吹抚的天，像恶魔的俊朗少年郎，身后的明黄色髮带一晃一晃，悠晃入心。
第三次见面，是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天，骑着白色大马的高大身影，俊朗的脸上是整片红霞，远比落日还要美丽。
我的一辈子很短，跟他们相处十五个年头，和他们纠缠了十五个年头，可是我也算是没有食言了对不对。
四阿哥的一辈子还很长很久，我的离开一定是替他未来的十三年铺好道路，而且他还有那样一个如水般美丽的杜衡。
「明明当上了皇上了……还这样哭……」我无法抬起手，只能意思意思的碰了下他的手，冷的让我的心一揪。
他拉起我的手让我可以直接摸到他的泪水，我想要抽手却无法，与能任由那泪水烫过我的指尖来到我的手掌中，就着泪水的温度让雪花变成了雪水落上我的颊，分不清楚是他的，还是我的，还是老天爷替我们流的泪水。
「在妳面前我才不是什幺皇上。」他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的掌心碰上他的龙袍，我亲眼看着我的指尖慢慢的变透明。
他也发现了这个改变，只见他睁大一向睥睨世人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只剩半掌的手心。
「韵雪儿、韵雪儿……」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我不停的落下无措的泪水。
「我说四阿哥……」我的声音很低很沉，甚至都快发不出声音了，可我还是想要叫他，一次就好，叫一回，他的名。
「胤祯。」
「我在。」他的手区起，像是在跟我不见的手指交扣那样。
「你愿不愿意跟我说一次，爱我呢……」
「好。」他的泪水滴落在我消失的手臂上，落上了他明黄色的袍子。
我等着。
他张了张唇，很久却都没有说出半句话，我只能看着他用充满无比爱恋的眼神看我，却一句也无法说出我等了这幺久也没有等到的话。
看着他信上的那两句话，我也知道他明明是爱我的，明明是爱我的啊。
「……我不懂爱。」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慢慢的说。「所以我无法对妳说爱。」
他拨开我脸上散落的头髮和雪花，让我着迷的黑眸总是无望无际，可现在里面却充满着我，「我只能告诉妳，我很喜欢很喜欢妳，喜欢到可以为了妳奉上生命，喜欢到可以为了妳找出妳所要的一切，如果妳想要，我也可以把我的所有给妳。」
「如果我是平民，我会这样告诉妳。」
他轻轻的吻上我，泪水落在我的眼皮上，离开之后的他努出一个苦笑，「可是，韵雪儿……朕是皇上。」说完后，他比我还要先哭了起来，字里行间充满了百般的无奈。
这次换我笑了，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
我看着灰濛濛落下雪花的天空，我知道我除了视觉其他都消失了，最后我可以看到四阿哥皱着眉不停的哭泣着，看到十四滑落在地的朝天大叫。
十五年了，这样的回答够不够呢？怎幺会不够……怎幺会不够……
我这些年，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啊。
哪，四阿哥，我跟你说，这就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