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番外胤祥之落雪纷飞(02)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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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番外胤祥之落雪纷飞(02)完

    奏摺整整齐齐的推在一旁,桌沿似乎还有好几篇未乾的文书,但是身为主人的四哥却没有坐在位子上而是坐在书房的一角,癡迷的看着从我这儿看不到内容的画。

    这便是我踏入御书房首先注意到的事情。

    我抬手敲了敲已经关上的木製门板,但是他并没有理会我,我眨眨眼睛,叹了一口气朝他走去,这才看清楚四哥所癡迷注意的究竟是什幺。

    是一幅三个人比肩而行的背影,两个高大男人撑着伞的中间夹着一个宫装的小姑娘,从侧脸的描画来看可以看出她的巧笑倩兮,头顶上戴着的簪子透出湛绿色泽,纷飞的落雪打落在两个男人没有被伞给遮住的肩缘,非常的美轮美奂,也至极的悠然和哀伤。

    「四哥?」我开口轻唤沉浸在图纸中的他,他也好似浑然未觉我的出现以及声音呼唤,从一旁拿来凳子坐在一旁,我这才注意到除了一开始我看到的那幅画之外,还有其他三幅被挂在从门口看不到的方向,画的旁边镶上几颗翠玉的宝石,四哥紧紧抿着唇还在定定的盯着画中人。

    我收回看向四哥的视线,也随之看往画中,但是当我看清楚画中人物的长相后便疑惑的蹙起了眉。

    那眉那眼……不就是刚刚劝我入书房的熹妃吗?

    可是……

    第一幅画是披着狐裘笑语嫣然的回眸,红色狐裘衬着娇小的脸蛋儿更加娇嫩。

    第二幅画也是同个人,凤冠霞帔下微微的笑容透露出新嫁娘的羞涩,美丽的脸蛋浮上浅浅红霞,挑起的眉笑弯了眼。

    第三幅画看起来比前两幅还要稚嫩许多,天青色的衫袍穿在身上,脚下不怎幺习惯绣花鞋儿般的突兀,满脸的试探和天真,揪着袍子的手用力的微微颤抖。

    当我看完那三幅画后,我便明白那画中的人绝不可能是她,那冷漠冷静的熹妃不可能露出如孩童纯净的笑容,而且纯净的没有任何防备。

    拥有与熹妃一模一样面容的姑娘不可能没有引起任何骚动,而我也不可能不知道,但是从画来看却又已经有段时日了。所以,她是谁呢?

    是谁呢?是谁?为什幺我看了这四幅画有种从心发出悲哀呢。

    「十三!」耳边若有似无的听到画中人娇甜的嗓音亲暱的唤我一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同我谈笑,愣愣的盯着第一幅画中乾净的笑靥,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在她身后想像出飞花散落的美景,她立于纷飞的景观中转着圈,一席似火的狐裘燃烧着週遭也让我的心着火似的癡狂。

    朦胧的眼前突然出现四哥面无表情的冷面,黑眸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四哥。」我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幺,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探究,「她是谁?」

    他眨眨眼睛,收回了停驻在我身上的眸,「你忘了她啊……」他低低的呢喃着,黝黑色的眸光又重新回到了宣纸上面的笑容,缓下锐利的眼,「她是纪韵雪。」轻轻的说着,四哥罕见的勾起了唇角,满是眷恋和悲痛的情绪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是谁?」我疑惑的问。

    「……」四哥犹豫的好一下,像是在想着从何介绍,「她是老十四的妻。」闭上眼睑,他开口。

    妻。

    不是妾,也不是名义上的福晋,可是看四哥的模样,却也不像是对待一般的弟妹那样,毕竟没有人会把弟妹的画给挂在最接近自己的地方。

    「她只是十四的妻吗?」我毫不客气的开口,看四哥眸底闪过沉痛和不愿意,立刻明白画中人的地位不可能这幺简单而已,但是明明我是想从四哥口中问出解答的,可从自己嘴里吐出这些话的时候,我……怎幺会痛呢?我茫然的盯着画。

    「宗籍里面已经记上一笔了。」他淡淡地说,「妾纪氏。」妾?怎幺会只是妾?那样一个姑娘,怎幺会只是妾……哪样的姑娘呢?我的脑海中早在四哥说出口的那一个瞬间便下意识的替她辩驳,怎幺会有这样的反应呢?明明我……也不甚了解她。

    「她是十四最爱的女人,可是她终究只能是一名妾。」抓皱膝上的龙袍,四哥的语气听起来平淡而无任何起伏,不让人看透的黑色眸子全被黯然给覆盖,「这无关身分地位,只是她所要求的。」

    「真是一个奇特的姑娘。」我轻笑出声。

    「是啊,」四哥也笑了出来,「非常的……奇特啊。」

    ※

    和四哥谈完话后,我思考了很久很久才做下决定。

    我打算找出那姑娘的身份,我不可能这幺简单的相信四哥的一席话,况且从他的反应来看也压根儿不是这幺一回事,我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知道一点儿,但是谁也不愿意对我坦承。

    思此我突然想起被四哥关入牢狱的老十四,所有一切的源头他好像都很明白,并且他也是离纪韵雪最靠近的男人了。

    侧头看向被我画起的画中,与四哥那儿相似的笑语嫣然,我明白找出她的身份不过是一种藉口,不管是我或者是谁都不可能相信吧?一见锺情,居然是这幺轻易的事情。

    从四哥和十四之前的态度来看,她之于我必定很重要,我怎幺会忘了她?怎幺会?怎幺会呢?

    下定决心后我也立刻付诸行动,缓缓的走往宗人府的方向,大门口的狱卒尽忠职守的把我给拦下,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不会给他们为难,但是现在我的心头烦闷的不可思议,所以我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十三爷,没有皇上手谕是不得进入的。」狱卒满怀歉意敬畏的对着我福身。

    「你有看到我?」我淡淡的扯唇。

    狱卒愣了愣,知会的后退一步,「小人没有见到任何人。」

    我满意的点点头,就着在这儿待十五年的日子自个儿熟门自路的走到了十四的牢房外,看到了长相与四哥有着六、七分形似的男人安静的坐在牢房一角,明明一点儿也不大的牢房因为他这个举动而显得万分的大。

    曾经我记忆中嚣张跋扈的十四弟居然也沉静了不少。在这一刻,我深深的觉得岁月的不饶人。

    「你来做什幺。」当我一站在牢房外的瞬间就听到了十四戒备而不悦的嗓音,我抬头一看,他却没有把视线放在我的身上,而是专注的盯着手中的簪子。

    「来找你聊聊啊。」我笑着席地而坐。

    十四收起了那把簪子,从原地站起来走到我的面前坐下,俊朗的脸庞面无表情却没有任何不耐。

    「聊什幺?」他问。

    「聊纪韵雪。」我没有拐弯抹角的绕圈儿,眼前的十四弟却狠狠的皱起了眉间,定定的注视我好半晌,摆头。

    「我想知道她的一切,想知道为什幺她的画像会被四哥挂在御书房内,想知道身为你妻的她。」我直白的吐露,瞧见了十四眸内火光蹿起攀升,但是他却只是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也没有移动,就这样看着他带着伤的髒污脸庞,静静的等着他,在我以为他今个儿没有打算要和我谈起她的时候,他却是缓慢的开始说道。

    「第一次遇到她是在康熙四十六年的一间酒楼,她一个人坐在一方,那天下着细密小雨,我只身去到酒楼躲雨遇到了她,从此以后便注定了我与她之间的纠缠。」老十四垂下眼睑用着回忆的口吻叙诉起与她发生的所有事情,是爱是恨,是与他之间的浓情还是与四哥之间的缠绕不捨,他没有保留的全对着我说,一会儿笑的非常快意,一会儿却是狼狈的流下泪水。

    「四哥登基那一年,她也离去了,消失在四哥的怀中,一丁点儿的痕迹都不给我留下。」脸满泪痕的说完最后这一段话,他也彷彿所有的力气都被人给抽离般,抽咽的大口喘气着。

    「听起来她似乎不适合活在清宫内。」我没有哭,却深深的替十四感到悲哀,这幺深刻的一段情最后也是以悲剧收场,最痛最痛的大概就是纪韵雪逝世那一日心底头装的最满的还是四哥的影子吧。

    「她优柔寡断又好奇心茂盛,总是在我跟四哥之间犹豫抉择,是一个多幺可恶的家伙啊。」失声的笑了出来,他颊盼上满满的泪珠溽湿了衣领,可就算如此那双眸子的光芒却亮的非常,「但是,她却非常非常的善良,就是这样的个性和独特让人抛不下她啊,坚强又脆弱的纪韵雪……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

    听完十四的自白后,我的心更加的沉重也更加的疼痛,告别十四弟回到府内把自己关上房内好一阵子,我才平复自己内心的狂乱,抬头就看到被我挂在柜子前的笑语嫣然,我的眼泪在这个时候才扑簌落下。

    为何而哭?为了什幺哭?连我自己也说不準,但是与十四这一谈更加的确定了我想要找出她的想法。

    雍正四年,开始寻找。

    雍正五年,一无所获。

    雍正六年,四哥扯着我来到以前的雍亲王府内把我推入了库房,我所有的不满和疑惑都被漫天纷飞的宣纸给替代,不论是挂着的还是被好好收起的纸上面都只有纪韵雪的影子。

    我哭着也同时震惊着,因为所有画像的落笔都是我的名。

    离去的那次我带走了几幅的画跟被安好收藏的白玉扇子。

    雍正七年六月,我代替四哥协理西北的军机,也在这一年原本就有的病痛慢慢的浮上,我的身子早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雍正八年五月,我坐在桌沿的一角喝着闷酒,柜前挂着的还是那一幅四年前一般的笑靥,旁边几粒绿石是四哥特意给我镶上的,说是这样才不会让她给离去了,我不怎幺明白的同四哥笑了笑,但是当之后我从库房抱出来的宣纸慢慢失了痕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所有有她的画像全部都变成了一张张的白纸。

    不论我怎幺努力就是找不回来她曾经在我生命中存在的痕迹,任何可以寻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皇宫内的每个库房,紫禁城内的角落街头,甚至连以前的雍亲王府我也翻遍了,所有的文书记载只有短短的一句「妾纪氏」,所有的画像都会淡去痕迹,我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现在的无力绝望,我想,我是不是会持续遗忘她而离世呢?

    喝着四哥特地找人替我调配的汤药,我缓缓的入梦睡着。

    ※

    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儿。她笑起的模样有如盛开的牡丹,美丽而不可方物。如果说熹妃是沉静的水,那她一定是冶豔的火,燃烧我死水般的心灵。

    她站在我曾经来回好几回的酒楼外面,扬起脸,张着迷濛醉意的睫洒落一片的月光,原本的昏暗世界似乎因为她瞬间的张望盛开光华,她的眸子是与我相似的褐色,像是第一泡的茶水慢慢酝酿气味。

    她比画中的她还要美丽、还要有着朝气。

    她抬眼朝我看来,面无表情的脸孔浮现浅淡笑意,随着我一步步的向前,笑容更盛。

    「嘿,好久不见。」她笑着开口,笑语嫣然的看着站在她面前惶惶然不知道怎幺动作的我,我微晒的看她,像极了毛头小儿瞧见心上人般的失措。

    「嘿。」我尴尬的回应她,她却是突然从我腰侧抽出被我小心收藏的白玉扇子,一丁点儿也没有犹豫的打开她。

    而上头依然是一整片的空白。

    「你这个笨蛋。」恍惚间似乎听到她在讲话,可是前方的她唇型却没有开阖半分,只是哀伤而欣欢的瞅我。

    我眨巴眼睛,她还是那样。

    「十三,我们去晃晃啊。」亲暱的勾起我的手臂,我原本要制止她的动作,因为她出口的称呼而顿住。

    「妳……认识我?」我诧异的开口,得来的是她宛如看傻子般的眼神,美丽的眼睛中闪过晃过飘过无尽情绪,最后还是化为一句轻叹。

    「笨蛋。」她的声音低落的彷彿可以拧出水意。

    心上的某一角被填上一块,觉得她伤心的侧脸熟悉极了。

    她的失落没有维持很久,一下子就重回了雀跃。扯着我的手的力气是那幺的小,我却无法不被她拉着走。

    「这是要去哪儿?」我眨眨眼睛,看着她挽着少女髮髻的背影,褐色的长髮飘舞飞扬闪烁月光的美好,回眸看着我,像小霸王似嚣张的笑了起来。

    「你说呢?」她轻声的回覆我,与我交握的手心传递热度,左边胸口蔓延着不正常的温热,像是有谁靠在那儿哭泣般。

    「不知道才问妳,不是吗?」我弯起唇角,见她笑的更加猖狂了。

    「笨蛋。」她说,声音低落若蚊鸣。

    ※

    扯着我来到街道上,她眸底的玩味从来没有减退半分,看到什幺都感觉新奇,看到什幺都想要去尝试会,反而女孩子家的胭脂水粉看也不看,偶尔会留住她视线的只有卖簪子的小铺子。

    「怎幺不去看看?」在她第四次收回看向小铺子的眼神,我终于忍耐不住的询问她。她淡淡的看了我一眼,突然有些无赖的笑一笑。

    「看了你要买给我啊?」声音娇娇软软的,跟情郎撒娇般。

    意识到这一点让我的心情好的不像话,估计连脸上表情也可以称得上神采飞扬了吧。

    「有何不可?」我失笑。我从来都不是吝啬的男人,眼前的女孩儿更让我想要打从心底对她好,她却是笑着摇摇头婉拒了我的讨好。

    「不是想要吗?」我好奇的问。

    「可是没必要这样让你破费啊。」她笑了笑,「东西够用就好了。」她指了指自己髮上的朴素木簪子,在我想要仔细瞧看的时候又是一摆头,我的眼前瞬间充满了她褐色的长髮飞扬扫过我的胸膛,似乎轻轻的触碰到我的心上。

    我与她的手还紧紧的交握着,看见的却永远只有她的背影。

    「喂。」我轻轻的开口,见她回头等待我的下文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幺好,「妳……别走在我的前面啊。」别走在我前面,别让我瞧不见妳的脸儿,别这样,好像离我很远似的。

    「怎幺?」她调笑,「怕寂寞啊?」

    「怕妳消失呢。」

    她愣了愣,嘴角笑容有片刻的僵硬,「管好自己就好啊你。」无忧的笑容绽放,她缓下步伐与我比肩而行,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也回以一笑。

    拉着我走入树林间,我看旁边的绿荫苍苍以及奔腾的枝枒,再加上头顶上随着我们行走的婵娟,居然有种逃跑的感觉。

    「笑什幺?」见我突然挒嘴笑出声音,她连忙好奇的问。

    「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要私奔啊。」我打趣着说。

    她红透了整张脸,羞涩的撇过头去,「瞎、瞎说什幺呢。」

    我则是愉悦的继续笑。

    我漫无目的的跟着她无比熟悉的穿越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偶尔跳上石子过小河,偶尔被树枝给扎的手臂刺痛,但我还是很满足的跟着她,也不担心她想要带我去哪里,总之我就是想着她,就跟着她。

    「这儿是月湖。」随着她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月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由小而大整片洒在我身上,与她交握的手心早已经泌出细汗,我与她却谁也没有率先放开。

    她口中的月湖是一大片的湖泊,在这儿看到的婵娟也更大更圆的倒映在湖中,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月亮般的不可思议,旁边的树林被风给吹的沙沙作响,盛开在月湖旁边无名的小白花儿硬是透露出几分奇幻,灰暗的天空更参上三分的蓝。

    我被这美景给晃得呆滞,不算短暂的一生中美景见过不少,就是没有看过这幺如梦似幻的。

    「我们去榕树下坐。」扯着我的手让我回神,侧头一看就看到她小跑步牵着我的背影,被她给带到榕树下的两个石子上,我们两个人分别落坐在一边,一时之间都被眼前的景观给震撼住了。

    我翘起脚向后靠,把手撑在身后支持我全身的重量,惬意的盯着湖底的月色,侧头正好和她看着我的眼神碰撞上,她一怔瞇着眼睛笑了起来。

    见她这个笑容我才想到我怀中还有一样东西忘记给她。

    从袖中抽出简单朴素的白玉簪子,对上她状似不解的眼睛只有呵呵一笑,「给妳的。」我道,朝她递去在她要伸手接的时候我又缩回了手,「妳不会戴吧,我帮妳。」

    「哦?你怎幺知道我不会戴簪子?」她并没有排斥我替她卸下髮簪的动作,眼睛下面被眼睫给覆盖住一片阴影,直直看往前方的她周身缠绕着几分的惆怅。

    我被她这个问题给一下子堵住了唇,停顿了一会才徐徐的说:「因为妳看起来笨手笨脚的。」

    「真是不客气。」她轻哼。

    我弯了弯唇角,俐落的替她挽上一个轻易的髮髻,有几缕的髮丝顺着她白皙的脖颈落在肩上和耳畔,她抬手将它们给勾往耳后,回首朝我眨眨眼,「你技术也没挺好啊。」

    「我很少替女孩儿挽髮的,技术难免会生疏啊。」

    「……」她张了张唇,似乎说了些什幺,但是无奈音量太过于细微导致我没有听到,我乾脆直接坐在她石子旁的一个小小位置,理所当然的靠在她身上。

    「喂。」好笑的推了推我,她的声音听不出恼怒。

    「有些累了。」我闭上眼睛假寐 。

    她顿了顿停下推拒的动作,只听得到她叹息一声,然后就是树叶的吵杂了,过了好久都没有等到她有什幺反应,我偷偷的睁开一边的眼睛就对上了她盯着我出神的眸,她眨眨眼睛,一点也没有被抓到的窘迫。

    我从她的身上起身,伸手勾住她的肩,另一手扣住她的下巴让她靠近我,距离近的让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吻上她的唇。

    气氛变的甜腻而暧昧,世界在这须臾的片刻只有我跟她亲吻的声音,良久,我才放开她的唇,喘着气与她鼻尖相碰的对视。

    她美丽的褐色眸子水汪一片,满满的都是我的倒影。

    「妳叫什幺名儿?」稍微退离她一些,我的手还扣着她的下巴,似乎这样才不会让她逃离。

    她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你想知道吗?」

    点头,「想。」

    「我的名,」说迟不迟,四周的风变得猛烈而急速的打在我放在她身上的手,怪诞的风刺痛着我逼迫我鬆开手,狂怒的风声中只有她的声音特别的清晰,「是纪韵雪。」

    「杜衡嫂子,这位是我的贵客。」

    「我说十三阿哥,你怎幺这幺喜欢来我这?」

    「妳果然有趣极了。」

    「我可是很纳闷妳到底喜欢四哥什幺的。」

    「你信不信一见锺情?」

    「我喜欢妳。韵雪、我喜欢妳。」

    「如果你出来了之后,没有看到我,你会不会忘记我?」

    ……韵雪韵雪韵雪韵雪韵雪韵雪韵雪韵雪韵雪──

    与她有关的回忆凌乱破碎的拼凑着,我的大脑嗡嗡作响乓的一声,从梦中惊醒了。

    喜上眉梢照艳阳,欢愉容颜入心房。韵律飞舞雪花散,雪景惘挽天仙人……

    你知道有种爱情叫做痛不欲生吗?哭着从梦中醒来,我恨不得继续昏睡下去。迴光返照?南柯一梦?什幺都好,什幺都好。

    只要能够让我再见到她一面就好。

    别说十四痛打我了,连我也想要打我自己一拳。

    究竟是怎幺样的深爱才会这样深刻的记住又深刻的遗忘呢?

    韵雪。

    韵雪。

    韵雪。

    喃喃的覆诵这名儿数百回,彷彿只要这样子就可以重新回到只有我们两个的梦境般,那个如梦似幻若天上人间的月湖,那个在榕树下轻轻的一个吻儿,笑中带泪的,那必定是我这些年来最愉悦的一回。

    韵雪,我用四季的飞扬去爱妳,十五载的牢狱空虚记着妳,一日的伤心欲绝忘记妳,又用了我余生八年的恍恍忽忽来记起妳。

    记起妳的这一瞬间,居然是我这辈子最痛的时候。

    这场梦境过后,我的身子每况愈下,四哥捎人替我调配的汤药也被我屏弃在旁,我用了十天的不休画了上百幅我记忆中她的模样。

    最后一天,最后一笔,最后一幅画中,是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幕。

    她穿着青碧色的衫袍靠在树旁,两只手肆意的摆动着,闭上双眼的脸庞勾着淡淡的笑容,微张着唇,吐出她这一生中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繁华如三千东流水,我只取一摽爱了解。

    我终于完全的记起了她、记起了她啊……倒在四哥的怀中,我哭的上接不接下气的大口喘气着,眼前一片的黑暗中是她猖狂笑着转圈儿的样子。

    曾经我抱怨过、埋怨过、责怪过上天的不平,但是此刻我无比的庆幸在我那八年间没有让我记起她,如果有那八年的记忆,我这一辈子都会活在苦痛中,可能连梦到了她也不会愉悦。

    在我準备离去的十天前忆起了她,大概是上天对我最宽容的瞬间了,我也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离世了。

    哪韵雪,有着妳的梦境,就算是前往碧落黄泉的不归路,之于我,也是一种幸福。

    对吧?

    落雪纷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