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番外胤禵之月下彩蝶(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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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番外胤禵之月下彩蝶(02)

    记得某一年,我头回萌生出想要娶谁为妻的念头,而当八哥来同我商谈时,我也顺道与他提起了这事儿。

    八哥一改以往的姿态,不可意思的瞅着我低问,「当真?」我肯定的点点头。

    他沉吟半晌,「可你同她,并不深入了解。」摇着头放下茶杯,染着七分邪气的容颜扳起脸,不正经斜挂着的外裳也严肃了几分。

    「喜欢上一个人,似乎顾不上太多。」我低笑着自己和他酌上七分的热茶。

    「……她是老四的人。」他顿了顿,「十四,不是八哥要阻挡你,只是有些事儿不光是檯面上的,你可有想仔细了?」轻轻放下茶杯,指节一下一下的打在桌沿,杯中茶水被震的一颤一颤地,他勾着若有似无的笑容,笑意却进不入眼中。

    我知道八哥并不满意我这个决定,甚至是非常的不赞同,但是我这一生任性跋扈惯了,遇上了一回我怎幺样也不想放手的事儿,怎幺可能让她从我的手心中抽离呢?

    「我想的够清楚了。」见我如此坚持,八哥叹了一口气,终究没有说些什幺。

    「那你打算怎幺做?」喝完一整壶的茶水,我们谈论的东西从天南地北到政事军机,又转回了雪儿与我的事,八哥持起茶杯摇晃,看着杯缘精心刻画的蓝色图腾,狭长媚惑却又锐利的眼睛透过褐色的茶水看着谁又看着谁。

    我缓下喝茶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饶有兴致的八哥一眼,「我打算散了其他人。」

    「……你说什幺?」八哥僵住了笑容,「你疯了?」几乎是把茶杯摔在桌上,八哥难得失了冷静,瞠大狭长的凤眼儿瞪视着我,茶水洒落在桌沿以及他膝上的明紫色袍,「太胡闹了!」他低斥我,脸色也算不上挺好,虽然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但……「八哥,我心意已决。」垂下眼睑,杯中茶水色泽纯净如她那日在月下的眸。

    「这实在太胡来了。」已经稍微冷静下来的八哥依然不改自己的想法,嘴上虽然嘀咕着但是他却没有真的做出阻止我的行为。

    「我会为了我所做负责。」

    「不是这个问题。」八哥打断我,从凳子上起身来回踱步,从他略微匆促的脚步来看,他真的非常的烦燥,「十四弟,一旦散了她们,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要承担后果,这会让你在仕途上非常的不顺遂,甚至无法有任何的一席之地,那些女人不只代表一人,他们背后可都是满八旗的士族!」

    「我都懂。」我无比冷静的打断八哥,制止了八哥的欲言又止,最终八哥还是叹了一口气摇头甩袖而去。

    下定决心后开始动工,但是连头都没有起就被从中扼杀了,她用着我最喜欢的嗓音,我最爱的那张脸儿告诉我,她不要不想也不愿嫁我。

    我激动的抓住她的肩,但是看着那张充斥着怜悯又惋惜的脸蛋,我几乎要哭了出来。

    我处心积虑只是想要得到她,但是她这样的一句话却好像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付诸流水似的。

    「我有把握可以做到最好,为何妳不肯信我?」我力不从心的努出笑容,从她深褐色倒映一切的眸中看到我的脸狰狞的扭曲着。

    「我只是不想赌这一把。说我软弱、说我胆小也好,十四、我不想赌。」

    我与她交叠在一起的手心泌出细汗,她的话听在我耳中,很想装做听不清真切这样的疯狂下去,但是她说的话,不论是拆开还是这样完整的,我就是听的非常清楚而且也脑子清晰。

    她好狠、好狠……却又说的如此的明了,让人无法恨她怨她。

    还记得我与她第一次见面那一天下着细密小雨,我趁着下朝的空閑出来转圜溜搭,然后为了躲雨走入了最近的一间酒楼,当我一踏入酒楼内就立刻看到了老四今年刚入房的侧福晋一个在那儿发着怔。

    对,我一开始也的确把她当成杜衡,但是当她陌生的一出口却让我恍了神,朝她报了假名儿。

    「我叫艾禵,妳叫什幺名字呢?」我朝她露出最无害的笑容,看她一点也没有疑虑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我叫纪韵雪。」名儿一如人似的美丽,她绽开百花齐放似的纯粹笑容,乾净又美丽,是我从未见过的清澈。

    很多很多年后,我总是会在某个午夜梦迴中想起这一幕,然后暗暗的后悔着。

    我与她虽称不上相谈甚欢,但是也算是聊得起劲,就在这个时候她的眼神移走了,从停在我身上的好感改放在不远处的癡迷。

    酒楼掌柜的早在骚动一发生就探出了头,毕竟很少会看到穿着这幺贵气的翩翩公子哥儿带着一名婢女,而这婢女也生的美若天仙。

    我与四哥一来一往的针锋相对,最后在掌柜的出现让我得了先机,带走了她。

    她果然很像钮怙录氏,尤其是闭嘴不讲话、看着远方的那个时候,我开口叫唤出神的她,她扭头朝我看来,露出了明豔如光的灿烂笑颜,完全的区分出她跟钮怙录。

    之后我与她走的越发靠近了,然后亲眼看着十三哥领她入宫,从此之后她也如同我们般的踏入了紫禁城的牢笼,她的笑容慢慢的淡去了很多很多。

    我亲自去到胭脂街替她订做了一支绿蝶簪,并且用手细细滑过她如绸缎般柔软的褐色长髮,我看到了十三哥的惊愕,也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燥热,看她的长髮从我手中流泻而下,我的心怦然跳动。

    她很笨很笨,笨到会把手放入寒冷的雪中再朝我哀怨的看,我笑的无奈卸下红色狐裘披上她颤抖的肩,朝她冻得发红的手心哈着气。

    她有时候又聪明得异常,顾左右而言他的闪避我的吻,看着远处梅花笑着讚叹,我的手放在她的肩上,却入不暸她的心,只能苦笑着跟再她的身后走入亭内。

    我看她卸下我方才给她披上的狐裘,看她一如飞雪般的踏入雪中,笑着回眸抬手在落雪中转起圈。

    然后然后,十三哥入狱,八哥因为误会而革爵,我则是因为八哥的事儿被皇阿玛赏板子,因为这样欠了四哥一个人情。

    原本是九哥要陪我回府,但是又来厅说八哥那儿有什幺变故便先去找八哥了,最后搀扶着我回府的还是四哥。

    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他流着汗水的侧脸,垂下眼睑,「我和雪儿已经很多天没碰面了。」

    他脚步一刻也没有缓,低低的笑了,「你以为我帮你是为了她?」他反问我,看过去的侧脸说不上的神采飞扬,将我扶上马车,他的脸上依然是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我想不出你替我挡下一刀的理由。」隔着车廉看他,我瞧不清他黑眸子底的情绪,只看得见他唇边充斥着诡侷的似笑非笑。

    「没有为什幺啊。」他说,「只要记得你欠我一次便好。」

    欠他一回?就一回,却不知这一回居然悔恨一辈子。

    ※

    康熙四十八年年宴,我没醉却装醉,当我靠在她的身上,热泪便不受控制的宣洩而下,从她对于四哥的一言一行我早该知道,早该知道她对于四哥的情,早就应该明了他们之间难以介入的点。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可以感觉到她流下的泪水与我的相融,热烫得逼近人心肝儿,「你醉了。」

    「我醉了。」

    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但是我怎幺能够甘心?

    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吻上,我的吻带着探究、带着爱怜也带着满满的酒意和她鹹鹹的眼泪。

    我知道她震惊的瞠大眼,也知道她吃惊的加重了吐息,以及她原本想要推开我,却因为心疼而垂落的手臂。

    她真的很温柔很温柔,但就是这份温柔让人抽不离。

    「这大清江山,我定会双手捧上赠予妳,届时,妳当我爱新觉罗胤禵的嗝……皇后,好不?」是醉,也似乎没有醉,她的脸庞在我的手掌中是那般的娇嫩,轻托腮又是一个轻吻,她的泪水猖狂而下,哭得比我还更加的伤心难受。

    她没有回答我,没有回答我,抱着我的手是那般的温柔,我靠在她的颈窝呼吸着她香甜的气息泣不成声的哭泣着。

    几曾何时这般的狼狈过?我这一生的爱恨嗔癡都给了她,她却总是能用最温和的方式伤我一回。

    康熙四十八年,我被封为贝子,终于有了点肩膀可以给她靠,而越发坚强的她却让人揣揣不安。

    背上爵位的背后需要的就是付出心力,皇阿玛钦点我出征,成就了我的第一场胜仗凯旋而归,我在浩浩蕩蕩的满清大军中抬起皇旗,在军队中冲锋陷阵,被当我被黄沙给刮伤了身,当敌军的热烫鲜血溅到我的身上,当弟兄们一个一个被我践踏在马蹄下,我想着、念着的却全是她。

    她……是否安好?是不是又是那样嚣张笨拙的好好活着呢?宫里有没有欺悔她呢?

    敌军将领被我削去了半只的胳膊,鲜血飞溅染上我的颊,身上雪儿白色的柔毛也不知道被沾染了多少,明明只要一个闪失就会丢了性命,我却无法不在这乱斗想起她。

    「等我。」出征前,我这样告诉着她,疑惑的眨眨眼睛,满天的星光被收入她的眼眸中,褐色的光辉随着繁星闪烁,她笑着点点头。

    一刀划过敌军将领的眼,狂傲的鲜血涌现喷溅在我面无表情的脸上,敌军哀号的嘶吼,我军狂喜的欢呼都在宣布这场战斗的结束。

    风风光光的被赢回紫禁城,皇阿玛带着大批的人马在宫门口等我,年过半百的俊朗脸上丝毫没有遮掩之于我的喜爱和满意,我狂傲的笑着接受所有人的倾羡,随着皇阿玛走回了乾清宫。

    「老十四这次表现深得朕心!」豪迈的喝下一大口的烈酒,皇阿玛笑得合不拢嘴,根本不害怕替我树敌这回事儿,我缓缓的抬起眼扫了一回在场的所有人,却偏偏没有看到她的出现。

    「来,告诉朕,你可有想要什幺东西?朕这次就好好犒赏你,许你一个心愿,甭跟朕客气了。」

    「儿臣谢主隆恩。」我把酒杯放到了我眼前的桌上,马上就有宫婢来替我酌满。

    「十四贝子说吧,朕允你!」一饮而尽杯中之物,皇阿玛脸上浮上微红,看起来醉得不清。

    「儿臣想向皇阿玛讨个人。」趁着这间隙,我开口提出之前曾经被八哥以及皇阿玛驳回的事情

    「这又有何难?」皇阿玛笑了起来,「看你是要哪个王公大臣未出阁的姑娘,朕都替你做主!」

    我摇摇头,朗声道:「儿臣想要的是一个宫女。」

    我原本以为皇阿玛会因为酒意而答应我,但是我却没有料到不只皇阿玛,连在殿所有人都非常的惊讶,皇阿玛重重的把酒杯甩在桌上,一双锐利凤眼中的迷雾渐退,根本没有丝毫的酒意。

    「退下。」散去朦胧的伪装,皇阿玛厉声遣退了所有人,只余我一个与他同待在瞬间毫无人气的乾清宫内。

    我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着,但是我知道这个时候示弱就等于之后都放弃了,和皇阿玛商量的筹码也就只有我的坚持,而皇阿玛愿不愿意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有什幺要跟朕说的?」杯缘清脆的碰撞声让我的紧张又更上一层,皇阿玛冷淡又充满威严的嗓音更让人喘不过气,我想起了那回冷风飕飕的夜中,哭着拥住我的少女那温暖的怀抱,还隐隐充满着她早上整理御花园花草的味儿。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心意已决。」从座位上起身对皇阿玛行礼,我说不出什幺大话,所以只能这样告诉皇阿玛我的决心到哪。

    春光明媚的天空耀眼无比,我跪在皇阿玛的龙椅前,心脏不住的剧烈跳动。

    「她是汉人。」指节在桌上敲打,我的心打了个突,耳边是皇阿玛冷冷的嗓音,「她配不上你。」

    「皇阿玛,我不在乎身分名位。」我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不在乎,人家可不一定也同你一样。」皇阿玛轻轻浅浅的丢出这幺一句,我的脸色沉了沉,一时之间居然也找不到理由去反驳这贬低她的话。

    我知道雪儿不是那种图名求利的人,我真的知道,可是、为什幺我开不了口呢?

    得不到我的回答似乎也在皇阿玛的意料中,他溢出一声极淡极淡的嘲讽,摆手就让我退下了,后来我从小林子那儿听说皇阿玛找雪儿去了趟,再隔日我则又皇阿玛传唤一回。

    当我一踏入乾清宫,皇阿玛从案桌上丢下一张白宣纸就再也没有理会我了。

    我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上头临摹着四哥的字迹,零零总总写了很多,总而言之就是要跟皇阿玛要雪儿。

    「朕还是不太明白为什幺你们一个个都为她疯了呢?论才,她没有;论貌,这宫中美人谁比不上她?论机伶,似乎又少了一根筋儿。」批阅着眼下奏摺,皇阿玛头也没抬的说着,一笔一划的声音清晰掠过,我捏紧了手下的白宣纸。

    「善良。」从地上站起来,这是我头回在皇阿玛面前挺直腰桿。

    「……什幺?」笔下动作顿了顿,皇阿玛抬起如鹰隼锐利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她很善良。」

    「嗤。」皇阿玛笑了起来,「就因为这一点?」

    「是的,就因为这一点。」我毫不犹豫的点头。

    「十四阿哥,良善并没有用处。」轻轻的开口,他的字句中隐隐藏着对我的提醒,搁下笔放在笔坐上。

    「在这清宫中处处心机,那点点的良善是儿臣心底头唯一的救赎。」我朗声说道,盯着自己的鞋下定决心的抬起头,「就算是皇阿玛,儿臣也不希望您如此看待她。」

    「哦?」饶有兴致似的挑高了音调,抬头一看那双与我、与四哥相似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瞇起了让人看不清楚的弧度,「十四阿哥,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这样跟朕说话?」他的眼睛被盖在一片迷雾中,我看不出他是否正在发怒,也瞧不清他的心情起伏。

    我喘了口气,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对于儿臣来说,皇阿玛是天、是不可违逆的存在,天遥不可及,而她,」我顿了顿,抬手用只指尖着我的左心口,「在这儿。」

    皇阿玛静静的盯着我许久,才扯唇笑了出来,「如此甚好,但是十四阿哥,朕传你来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些的。」

    我愣了愣,马上跪在皇阿玛面前,「儿臣愚昧,请皇阿玛明示。」

    「纪韵雪不想嫁给你。」

    皇阿玛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甚至比方才和我说起话时更冷淡了些,我火速的抬头见到的确是皇阿玛背手而立的身影,脑海中嗡嗡作响,一眨眼的转瞬我却如置冰窖。

    我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甚至连对皇阿玛行礼也忘得一乾二净,等到我清醒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淋了大半的雨站在她的小屋子外面了。

    身上的衣裳溼透的依附在我身上,剧烈的心跳声以及急促的喘息,我根本不明白我这大动作来到底是为了同她说些什幺。

    她的拒绝是这幺的伤我心,就算我再说什幺她也断不可能更改她的决定,而迫切想要知道原因的心情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吃惊的张着唇,原本因为被我打掉伞而浮上的怒气早已经消失无蹤,雨水顺着她白皙的颊盼落下流入了她微张的唇中,氤氲的眸子载着无尽情绪,好半晌才缓缓的同我吐实:「十四,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努出笑容,我可以看得出她笑的极其勉强,「你给得起吗?」

    我说不出口。

    细碎的雨点打在我们身上,浸湿了我与她的袍,看她瑟瑟颤抖的身躯,我突然有些的后悔为什幺要因为一时冲动打落她的伞?我盯着她,就算雨水使劲的模糊我的眼,我还是努力的瞠大眼睛看仔细她。

    她和我对看半晌突然抬手抚去我眼角的雨水,我愣了愣,看着她瞇起了眼睛,努力用我已经为数不多的意志力维持着自尊,不让我在她面前痛哭。

    她抚去我脸上多余的水的手无比轻柔,像是怕碰疼了我似的,我想笑着说我皮粗肉厚的大男人怎幺会怕疼呢?但是话出口,却变成了带着责备的字句。

    「妳对我这幺温柔……真的,很难受啊。」很难受很难受,却是难受于我无法给予她实实在在的承诺。

    「妳想要的任何我都愿意给,妳要的落雪,妳要的自由,妳要的任意妄为……甚至,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给。」

    我看出了她的动摇,但是也真的仅限于动摇而已,她并没有要选择我的意思。

    一手把她拉往我的怀抱,我靠在她的后颈,很不争气的哭了出来。

    终究,我还是比不上在她心中那个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