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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两人说完四目相对, 清晰看见对方眼底的迷惑与不解。
不必多费口舌, 宋半烟一个眼神, 白薰华斟酌的先开口说道:“法文中有个词叫déjà vu, 意思是‘既视感’,也可以翻译成‘幻觉记忆’。指明明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 仿佛在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也叫海马效应。岩画、青铜柱, 还有这个棺盖彩绘, 明明并不是特别相识, 却能让我们一见之下就突然联想到,觉得似曾相识, 这绝不会是巧合。”
宋半烟盯着彩绘思索:“升仙图的确常见, 特别是宋唐之前。但升仙图的内容,多半墓主已经进入仙界,或者正要进入, 是一种美好的期望。但我们见过的这三处,却旗帜分明的把人间仙界划分开。就好像这两个地方不可逾越?”
“不如让我们跳出岩画、青铜柱、棺盖彩绘。”白薰华试图另辟蹊径, “金山村山洞在悬崖绝壁之下, 洞口外面有镜湖, 湖中有蜮虫。镜湖四周种满防止蜮虫逃逸的榆树,像不像一个天然的监狱?”
潘小宏听得满肚子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个清楚,衣袖被温萝萝一拉,收获一个威胁的眼神。张开的嘴巴, 只得又乖乖闭上。
宋半烟没注意两人,听白薰华的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再说说那些岩画,不同于青铜柱和彩绘。”白薰华双手插肩,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山壁上的岩画前后差距太大,不像出自同一个人之手。现在想想,或者是同一个人不同时期的作品。”
白薰华的眼神渐渐迷离,崖地山洞惊心动魄的一夜又浮现在眼前——那是丘布还好好活着,她们三人钉在墙上,望着地上密密麻麻的蜮虫,互相说着些鼓励的话
蜮虫如潮水退散,山洞中间突然出现一个人,他头带王冠,寂寞地站在那里。被囚禁的岁月漫长枯燥,他只能刻绘岩画排解寂寞。一天一天,一副一副,时间流逝,岩画逐渐活灵活现
“亲爱的,你的想法很大胆。”宋半烟出声拉回白薰华浮想翩翩的意识,朝她挑眉一笑,“不过我有个更大胆的猜测。或许纪宝说的不错,那里囚禁的就是望帝杜宇。”
白薰华微微一叹:“我也是这么想的。崖壁上刻的巴蜀图语里,有属于丛帝鳖灵的族徽,说明刻制时间最早也是望帝末年,那时候丛帝鳖灵还是望帝的宰相。再后来,就是属于丛帝家族的开明王朝。
你说过,开明王朝与之前蚕丛、柏濩、鱼凫、杜宇四世古蜀文明相去胜远。然而岩画中出现的纹理,包括国王、战士、百姓衣着,却近似三星堆文物,显然应该属于望帝杜宇。丛帝的族徽,望帝的风貌,这两者重叠,那山洞的开凿年代范围就大大缩小。”
“对,值得大费周章关在哪里的人绝非等闲。开明王朝的王子重臣,又怎么会去怀念前朝。”宋半烟微微颌首,笑道,“只有望帝杜宇。”
她接着说:“不过我想说更大胆的猜测却不是这个。史书记载‘杜宇从天堕,后为蜀王’。如果古人没有夸大其词,那么杜宇怎么从天而降却没死呢?”
“他是外星人,宇宙飞船失事迫降地球。”潘小宏这会听得津津有味,也顾不得温萝萝的威胁,一屁股坐下,晃晃手里的鱼肉,“没有沙发坐地板,没有瓜子前排出售刺身,宋老板你继续讲。”
温萝萝踢了他一脚:“跟个棺材一起,你还挺享受的。”
“那当然,这比外面暖和多了。”潘小宏打了个哈欠,“外面估计都天亮了,困死大爷我了。”
被潘小宏这么一打断,宋半烟从兴奋中回过神,环顾左右问:“小猞猁去哪了。”
白薰华指着山壁上模样奇怪的小洞口:“应该是追着螣蛇,钻进去了。”
温萝萝早就不耐烦了:“这么小,人可钻不进去,猫吃蛇不用管它。不如,我们顺便把这个棺材给开了?”
“萝萝,你还真挺顺便。”宋半烟笑容和煦,语气轻快,“不行。”
温萝萝眼睛一敛,眼角的泪痣跟着一动,而她手里的匕首已然探出,锋利的刃尖直笔笔的指向宋半烟。
气氛瞬间凝重,前一刻还同生共死的伙伴,此时突然剑拔弩张。
白薰华正欲开口打圆场,温萝萝却已经动了!宋半烟只见眼前银光一闪,脸颊旁一丝凉风划过。
“温萝萝你疯了!”潘小宏从地上一跃而起,想也不想手里的鲵桓肉猛地砸过去,“我们可是同生共死伙伴伴!”
温萝萝上身一偏轻易躲过去,眼角泪痣微微挑起,瞥着他讥笑:“同伴?对啊,我们是商业合作伙伴,因为钱可以同生共死。共患难完了,现在不该同富贵?”
潘小宏一时语塞,他对下墓盗宝没抵触。在他看来这和探险寻宝没区别,只因为跟着宋半烟,耳濡目染了些保护文物之类。
宋半烟低头看着地上那一缕断发,眨了眨眼睛,愣了约莫一两秒,抬头望向潘小宏:“小潘,你拿主意。”
“啊!”潘小宏一惊。
温萝萝没想到宋半烟会这么说,只当她在拖延时间,顿时嗤笑一声:“行啊潘小宏,我们下来这趟的辛苦钱,还有死人的抚恤金都靠你了。”
潘小宏瞪了他一眼,抓抓后脑勺,犹犹豫豫的说:“宋老板,我哪能拿主意啊。不过,那个,咱们都辛辛苦苦下来了,你看反正这个李元昊也外国人,不是我搞民主主义啊主要”
“行了,你老板不会怪你的。”温萝萝心情颇好的打断他,朝宋半烟抛了个媚眼,“这事算说定了,是吧?”
宋半烟微微一笑,靠着墙边坐下。
潘小宏没料到她真把决定权给了自己,顿时傻了眼,心里有点后悔。但旁边温萝萝立即拍了他一下:“来,开棺发财。”
白薰华一直缄默不语,见开馆已成定局,心中暗想:半烟是不是觉得,没藏夫人已经预料到这一幕。她在冥冥中一步步引来众人,让李元昊被掘墓开棺,死后不得安宁。
宋半烟看起来神情轻松,好像对开棺这件事并不太在意,反而朝白薰华招招手:“来,坐下歇会吧。”
白薰华依言走过去,靠着她身边坐下。宋半烟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打了个哈欠说道:“我这一坐下来,就觉得好困。”
白薰华摸摸她的脸颊,轻声说道:“等回家”刚说了三个字,她便截然而止。
温萝萝倒是耳力非凡,立即接口:“水往山外流,还怕出不去?拿了宝贝我们就走。”
那片水面又宽又深,除了鲵桓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凶险。四人精疲力尽又没船,想要出去哪那么容易。
大家心里都清楚,潘小宏只得尴尬的附和:“是啊是啊,总能出去的。”说完赶紧低头研究怎么撬开石棺。
白薰华望了忙碌的两人一眼,侧头轻声问宋半烟:“你是猜,望帝杜宇是传说中的羽人?”
宋半烟微微一笑:“是也不是。我猜测,古蜀国的三王两帝,蚕丛王、柏灌王、鱼凫王、望帝杜宇、丛帝鳖灵,他们都不是普通人。”
白薰华抿唇不语。
宋半烟继续说道:“杜宇从天而降,后为蜀王。数千年前的氏族时代,一个外族人不论是突然出现还是从天而降,想要融入当地部群都不太容易,怎么就能做了蜀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杜宇是古蜀人求来的王。而鳖灵漂水而来死而复生,也是异族,所以杜宇才会格外优待他。 ”
白薰华突然想起一件事:“古蜀有灿烂的文明,但开明王朝之前,只有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四位蜀王留下名字。要说因为环境闭塞,显然说不通。在三星堆时候,你说古蜀国参加过武王伐纣的战役,那么为什么那位蜀王没有留下名字?”
“史书记载,称那位为蜀候。”宋半烟微微勾起嘴角,“也许对于古蜀国而已,只有上天赐予的统治者,才能称之为‘王’。”
白薰华将刚刚想到的问题说出:“这会不会是那位蜀候私藏九州鼎的原因?毕竟从鱼凫到他,古蜀国太久没有真正的王。古蜀人试图祭祀九州鼎,乞求从天而降一位王。这也导致的古蜀被西周灭国,国都神殿被周将新荒所毁,成为现在的三星堆。”
“或许那场祭祀成功了,所以后来杜宇从天而降。”宋半烟突然兴奋起来,眼中光芒闪烁,“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岩画是杜宇自己画的,他困在崖底而无法回去,所以岩画上他还在河的这边。周朝有立柱于庙的习俗,青铜柱是周穆王的部下为了纪念他,所以柱上铭纹显示他已经去了那里!”
白薰华眉头微微蹙起:“那里是仙界?”
两人正说着话,石棺盖“隆”的一声,被潘小宏和温萝萝用工兵铲撬开了。
潘小宏兴奋的探头去看,霎时吓得脸色惨白,小腿一软踉跄往后跌,嘴里哆哆嗦嗦的惊叫一声:“白毛僵尸!”
第172章
宋半烟一跃而起, 对着石棺尾冲过去, 她双手扶着棺盖, 猛地奋力一推, 就听——
“轰嘭!”一声,石棺又严实密封的合上。
这一惊一静之间, 众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沉默数秒,棺材里悄无声息。
潘小宏顶着众人目光, 抹了一把额头, 战战兢兢的说:“宋老板真是反应敏捷, 妥妥的力挽狂澜的主角。我、我向绫波丽迪妮莎鹿目圆贝露丹蒂发誓!我真的看见了,里面就是白毛僵尸!”
温萝萝翻了个白眼, 手中匕首一甩:“我向财神爷发誓, 里面要不是白毛僵尸,我就把你打的像丧尸。”
白薰华抬起手表:“再等一分钟。”
“别等了。”宋半烟从地上捡起工兵铲,“趁现在没有动静, 赶紧打开看一眼,有问题咱们就撤。”
温萝萝当即附和:“不错。”
说干就干, 四人各司其职, 举火把的举火把, 撬棺材的撬棺材。人多力量大,片刻就把石棺盖子重新推开一条缝隙。
缝隙只有小孩手指粗细,没有手电筒,火把凑近了也看不清里面。
宋半烟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抬手指了指棺盖, 做了一个推的手势。又指了指站在对面的温萝萝,也做了个推的手势,示意一旦情况不妙,让她立即把棺盖推回原位。
温萝萝握紧匕首,点了点头。
宋半烟又指了一下潘小宏,指尖在棺盖上面点了点,让他紧急之下,就直接扑到棺盖上压住。
嘱咐完毕,宋半烟双手掌心抵着棺材盖,逐渐使力。伴随石头互相摩擦的沉闷声音,尘封的石棺缓缓打开,棺中沉睡数百年的西夏国王李元昊,被迫出面接待不怀好意的访客。
潘小宏往前走了半步,小心的将手中火把举高。火光闪烁之中,黄金面具崭新如下葬那天,金光闪烁,一尘不染。
红里白毡冠因为是纺织物,在漫长的岁月里已经变得脆弱不堪,此时更因突然涌入的空气,迅速腐烂塌陷,露出死者长满白色短发的头顶。
白薰华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潘小宏小声叫嚷,“这白毛老头,吓死我了。”
温萝萝嗤笑一声,潘小宏恼羞成怒:“宋老板不是说李元昊上台就搞什么秃发令。那不应该是个大光头吗?”
“据说因为头发、指甲之类并不是由细胞组成,所以在人死之后二三个月还会继续生长。”白薰华的声音沉静冷冽,表情从容肃然,“半烟,让一下。”
宋半烟立即意识到不对劲,从潘小宏手里接过火把,侧让开一步,守在白薰华身边:“好。”
她脸上不动声色,暗下紧张的注意女朋友的一举一动。只见白薰华微微俯身,目光专注的端详棺中人,秀气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神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