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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较于死亡,未知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雨停日出,荒原上野花烂漫。红的、粉的、黄的、紫的各色花儿在草丛里摇曳,花瓣都是一众的小巧娇嫩。圆滚滚的水珠在翠绿嫩草芽上、在鹅黄花骨朵上、在松鼠胡须尖上,让阳光一照,满是晶莹剔透的纯真。

    东风猛士跃上缓坡。晴空之下,那片噬人的沼泽碧草葱葱,波光盈盈。如果不是那两辆越野车孤零零的立在荒原里,众人甚至以为走错了地方。

    白薰华将望远镜递给宋半烟,摸了摸小猞猁的脑袋:“去看看。”

    小猞猁用脑袋蹭蹭白薰华的掌心,耳朵尖上黑色簇毛如同武将头盔的上羽翎,轻轻一抖,气宇轩扬的出征。

    白薰华的目光追随它的矫健的身影冲下缓坡,厚实的毛爪踏过草地、踩过水坑,无畏无惧的一路向前。劲风拂过它顺滑的鬃毛,飞溅的水花漫天喝彩,小猞猁纵身一扑跃上车前盖。它没有丝毫停留,腰胯肌肉滚动,前爪抬起,后退一蹬,已然立身车顶。

    小猞猁从容踱步,在车顶转了个圈,威风凛凛的坐下。它望着白薰华,脑袋一歪,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白薰华扬起嘴角,瞥了宋半烟一眼——像你呢。

    宋半烟扬起下巴:“走吧,比我想的还干净。怎么说来着,清道夫。”

    起先大家还有些不放心,等汽车电瓶修好,发动机“轰轰”的响起来,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渐渐放下。白即墨将众人聚到一起,讨论去留问题。

    宋半烟本以为向导会走,结果他却第一个表态要留下。伤员和两个教授实在不宜继续跟着队伍前进,即便他们想留下,白即墨也不同意。将一号车给他们,又分了足够的汽油和食物。

    趁着搬东西,向导凑到宋半烟身边:“大仙,后面是不更险?您找什么呢?我帮你瞧瞧。但凡用得着您只管提,甭客气,只求您没事儿有闲情的间隙,提点提点。”

    宋半烟眼皮不抬,继续往前走:“我不收徒。”

    向导笑:“别急啊您,我不是要吃这碗饭儿。就图个保命,咱小老百姓活着不容易。”

    宋半烟抬脚踩在水坑里,转身指向一号车:“车还没走,来得及。”

    向导忙说:“人生在世图的什么?风风火火活得潇洒,要不我在四九城里也能讨生活。”

    宋半烟倒是挺喜欢和他胡扯瞎侃,可这会有正经事哪能让他在身边捣乱,便压低声音说:“我和白先生也不全是一条心,你帮我探探他们身边那两个人。”

    向导全然没想到她这么“坦率”,闻言一愣,当即拍胸膛担保:“行,我这就去,一会给您报信。”

    宋半烟见他跑远一些,鞋尖在水塘里碾了碾,勾出一个东西。她看也没看,连带烂泥杂草一把塞进口袋。

    一号车缓缓启动,宋半烟哼着小调的走过去,挥挥手:“只管往回开,什么事也别停。”

    她不过随口一说,可半数的人心里翻来覆去的琢磨,总觉得话里有深意。明面上谁也吭声,送别一号车后开始讨论下面的行程。

    “地图显示,去不儿罕合勒敦山要穿过这片沼泽。”

    宋半烟不以为然:“那就穿过去呗。”

    白即墨不得不强调:“沼泽。”

    “地图不一定准确。”白薰华接过地图,和卫星地形图细细对比一番,提议说,“没有办法绕路,但应该可以穿过去。”

    “那当然。”宋半烟得意的笑,“要是此路不通,黑衣萨满何必大费周章。”

    众人各自上车出发,沿着地图所示的方向重新踏上征程。

    东风猛士呼呼向前,向导舔舔嘴唇,小眼睛往宋半烟那边瞟。白薰华在开车,宋半烟坐在副驾,后排是挤着向导和史蒂夫,还有安保队老三席飞兰。

    “说吧。”宋半烟扭头笑道,“都是一条船上的旱鸭子,互相透个底回头有个三长两短,家里还能多个照顾。”

    向导说:“白先生带的两个朋友,高个叫贯匈,是个练家子。穿西装的叫郭湖,老狐狸一个。”

    “我们这趟不是搞什么矿洞考察。”宋半烟朝白薰华扬扬下巴,“白小姐和纪小姐是生死之交,我们只为找药。”

    向导惊叹一声:“原来是这样。”

    宋半烟扭头看着席飞兰,嘴角翘起来:“席小姐,纪总是什么意思。”

    这趟的危险程度,完全超出席飞兰的预料,但她全家受纪羡大恩,是生是死这趟都要走下去:“纪总吩咐,保护纪小姐,听白小姐的。”

    白薰华闻言失笑:“纪羡真是”

    向导捅了捅史蒂夫:“大鼻子你呢?甭告诉我是为国际友谊。”

    雇佣兵拍拍怀中的□□,爽朗大笑:“ it≈ap;ldquo;s all for oney!”(一切都是为钱)

    宋半烟靠在车座上,心中盘算起来:白即墨分过来的人都跟他没什么关系,身家清白履历干净。大鼻子雇佣兵拿钱卖命,席飞兰是白氏养的私兵,向导或许是他的暗棋,不过瞧着也不像。

    她摸摸下巴,从衣兜里掏出一袋牛肉干:白即墨如何我到不担心,只是徐天福和导师这两个幕后黑手实在是如芒在背。圣木曼托不知他们要不要,要免不了一场打斗。不对,白即墨不可能不知道那两边的实力。贯匈和郭湖难道能以一对百?还是白即墨有其他杀手锏?或者是他知道导师和徐天福都不会在意圣木曼兑?

    宋半烟脑子里一时闪过无数问题,转念又想:圣木曼兑要白即墨操心,我该想想怎么“阻止”导师。张弓与嘴皮一动,到让我愁秃了头发。等等,为什么是阻止“导师”,不是阻止“他们”,难道她从徐天福那里得到什么关键信息?

    “九鼎天下,鼎中常满,以占气象之休否”(用来测国运之兴衰)

    白薰华闻声看向宋半烟,见她神色怔楞,不由得心就提了起来,连忙唤了一声:“半烟。”

    宋半烟一惊,抬手揉揉脸:“没事。”

    向导趴在椅背上探头问:“大仙,您刚是不是请出马仙指路?”(请成精的动物俯身占卜凶吉)

    宋半烟盯着前方的七座越野车,缓缓回答:“嗯。”

    向导惊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瞅着前面越野车心慌慌的,琢磨着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鬼怪狐妖。七座越野车里分别是纪宝、白即墨、郭湖、秦医生、猫娃子,还有开车的贯匈。

    纪宝淋了雨,这会迷迷糊糊躺在后排,惨白的脸颊上一抹烧红,看的白即墨心急如焚。偏这时郭湖把对讲机递过来:“白先生,宋小姐。”

    白即墨接过对讲机放在耳边,听完宋半烟问话,顿时眉头一挑:“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宋半烟开着公放,肆无忌惮的说:“没准还能搭上同一班地府特快,有什么合适不合适。”

    白即墨看了前面几人,有些懊悔没装槅门,压低声音含糊其辞的说:“具体用处我不清楚,不过的确可能不止一个。不知道或许是他们没有告诉我那是因为我不关心”

    郭湖突然开口打断:“先生,我们好像到地方了。”

    宋半烟听见对讲机里的声音,抬头望去——

    巍峨严峻的不儿罕合勒敦山屹立远方,如粗狂威严的洪荒勇士,静默守护着这片土地。漠北的草原与森林在此邂逅,粗粝岩石隆起两侧,夹道欢迎远方的来客。

    奔波万里而来的人群,却齐齐停下征战的脚步,在寂寥旷野上踟蹰。

    幽谧的谷口似乎已经等了千百年,此刻如一只荒兽在假寐。

    第213章

    “即墨。”纪宝喃喃低语。

    白即墨俯身凑到她面前, 怕惊吓她一般压低声音:“我在呢。”

    高烧让纪宝神情恍惚, 目光如孩童般懵懂。她眼角泛红, 眼中闪着泪光, 眉间笼着一种迟钝的、病态的忧虑:“即墨我们回去吧。”

    白即墨握住她的手:“没事,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 我们回家,回上海, 回加州。”

    纪宝望着他, 心中摇摆不定。当她还健康的时候, 从不畏惧死亡,乐于追逐所有生死一线的刺激。甚至金刚橛刺入肩头, 剧痛袭来的那刻她都没有感到害怕。

    然而漫长的黑暗足以摧残一切意志力, 坚韧在时间面前显得分外幼稚。身体在病床一动不动躺了多久,纪宝就在黑暗里呆了多久。没有人能听见她的呼喊,没有人能回应她的哭泣。她像一只隐形的幽灵, 被镣铐死死固定在漆黑的房间里。亲人、朋友、恋人奔波呐喊,无数次从黑屋外路过, 却怎么也找不到她。

    那种感觉

    仿佛是

    被全世界遗弃。

    如果死后是那样虚无绝望的世界我想活着, 无论如何的活着。上海也好加州也好, 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好。

    纪宝抬手遮住眼睛,泪珠从眼角划过:“好。”

    白即墨松了一口气,他最怕纪宝顾忌众人安危执意要回去。纪宝拿过他手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薰华。”

    “纪宝,我在。”

    纪宝眼神渐渐坚毅:“薰华, 我们就地扎营吗?”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但纪宝问出来却显得奇怪。宋半烟见白薰华紧抿了一下唇角,然后语调如常的回到:“时间还早,我们进谷看看情况。”

    纪宝笑了:“好。”

    白薰华侧头对上宋半烟似笑非笑的眼,心底那股沉郁之气顿时涌了上来。她一言不发的换挡送油门,跟着越野车一路冲向起辇谷。

    越野车刚刚冲到谷口,灌木丛仿佛突然从地下升上来,杂树横七竖八好像路障栏杆,人都寸步难行,更不用说庞然大物的越野车。勉强拱进七八米,地盘和车轮就让盘根错节的树根藤蔓缠住。

    “你瞅这道儿,比二环还堵,咱就应该开辆坦克来!”向导胳膊肘歪在宋半烟椅背上,探着脑袋往前看,“要不怎么说白小姐高瞻远筑呢,得亏没跟着进,要不该轮到咱搁那儿进退两难喽。”

    白薰华虽然面色如常,宋半烟知道这会她心里闷呢。纪宝问她进不进,她能说不进去吗?她怎么可能说不进?

    前途未卜,纪宝让好友自己拿决定。这没错。

    可对白薰华而言,一来这话太见外,而来让她左右为难。“进”这个字说出口,这若干条性命可就都担在她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