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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曲海遥脸上浮出一层薄红,嘴唇却因克制而颤抖发白,甚至全身都在跟着颤抖。明明身型是飘着的,步子却极沉,每一步踏在石砖上都仿佛踏出了沉郁的声响,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错觉。

    这是一场精彩的表演。虽然称不上多么出神入化,但也绝对能够达到娄永锐的要求了,对曲海遥自己来说更是一次进步。围观的容意看向娄永锐,用目光示意他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娄永锐对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叫来化妆师给曲海遥修改一下妆容,突出他脸上的潮红和嘴唇的苍白无血色,又叫来摄影师商量一下将镜头拉长为从宅门之外就开始、一直拍摄到进门之后,整场的调度都要跟着变,片场的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了。

    容意帮着曲海遥控制着情绪,顺便调整了一下肢体细节,曲海遥其实天赋不错,调动情绪的速度和准度在新生代演员里都算是优秀了,容意这么帮他一带,他马上就找到感觉了,之后这场戏的拍摄算得上顺利,除去因为调度的不熟练而作废的两条之外,只拍了两遍就通过了。

    曲海遥眼睛亮亮的,一直往容意这边看过来。但下面还有戏要拍,之前已经因为第一镜而耽误太多时间了,他有些恋恋不舍地继续投入了工作中。容意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微微有些发冷。

    收工之前娄永锐就通知了容意说晚上聊聊,容意也大概猜到了他要聊什么,于是先微信通知了曲海遥让他今晚不要和自己联系,娄永锐有事要谈。等到晚上吃完饭,没过多久娄永锐就找到容意这儿来了。

    娄永锐带来了一瓶红酒——他妻子名下有葡萄酒庄,也有啤酒庄,本来娄永锐自己是爱喝啤酒的,但在娄太太的多年浸淫下,娄永锐也被培养出了品尝红酒的爱好。而在容意这种早就跟他相熟的人看来,他带着红酒过来拜访,那就是确实有烦心事了。

    “这活儿不好干啊………………”刚在容意房间的沙发上坐定,娄永锐就万分疲累地长长伸了个懒腰。容意正在给他找酒杯,就听见娄永锐狼狗似的呜呜呜呜的叫声。

    “你接之前不都已经感觉到这活儿不好干了么,现在再来哭爹喊娘也太迟了吧。”容意把酒打开,倒进醒酒器里,自己坐到另一边拿过餐巾把刚洗好的两个酒杯擦干。娄永锐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嘟囔:“哪儿想到这么艰难啊,要么是自己主意大、不听话的,要么,哼,”他看了容意一眼,“就是想听话也没那个本事的。”

    “少来,”容意在人前都有不给娄永锐面子的时候了,更别说私下里。“也不想想你自己有没有那个调教演员的本事。他第一次演这种电影,抓不准感觉不是很正常?你教一下他不就完了,老骂他能有什么用,白费工夫自己还气得半死。”

    “他是演员,演戏是他的职业又不是我的职业,我还得费工夫去教他?”

    容意已经听出来了,娄永锐就是来他这儿无理取闹来的,看来进组这几天真是憋着他气门儿了。不过容意也没打算惯着他,三两句又给怼了回去。“那你怪得了谁。nuera当时跟你谈就已经敲定了要用他,你可别忘了,是他非要把我拉过来演,咱俩才串通一气过来的,你现在后悔有个屁用。”

    娄永锐被他怼得脑壳儿疼,憋着一肚子气瘪着个嘴,活像一只大癞蛤蟆精。“奶奶的……我怎么觉得我是上了你们夫妻俩的贼船了呢?”

    容意笑骂了一声:“去你妈的,你个受了别人气还往我们俩头上撒的鳖孙,让你有点儿出息跟要了你的命似的。”

    娄永锐也知道瞒不过容意,本来他过来也就是跟容意倒倒苦水的。“第一次在大公司手底下拍戏,谁知道那么麻烦啊,我放个屁它都得管我香不香臭不臭——这是拍了要在亚太区播映的片儿,他们能有我懂吗!”

    容意明白他的意思。从剧本研讨会开始就一直跟场的监制和第二编剧,都是nuera旗下的电影制作部门派过来协助娄永锐的澳大利亚人。说是协助,其实也有帮着娄永锐掌掌舵的意思,当初在请娄永锐拍这部电影的时候,nuera就提出了他们对影片的要求,这些要求都不具体,但渗透在电影的方方面面,譬如表现手法、成片时长、镜头的运用、色调的风格、演员的选择,娄永锐也接受了nuera提出的协助把控的要求,但他没想到真到了创作中,nuera的工作人员会和他产生这么大的分歧。

    容意一根手指头轻轻搭在嘴唇上,翘着二郎腿斜倚着沙发扶手,上面那条腿随着一点一点抖动的节奏若隐若现地露着一截脚踝。

    “你想得太严重了吧。”他淡淡道,“说到底他们只是来帮你的,他们不松口,你也不松口不就行了?没必要因为他们跟你较劲儿你就放弃自己的思路,拍电影是导演的创作,又不是副导演的创作,更何况你还一个人把编剧和导演的活儿包圆了。他们既然用了你,就不是用你这个导演身份,而是用你的创作整体,我不信nuera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我知道……”娄永锐有气无力地拖着声音,开始小心翼翼地从醒酒器里把红酒倒出来。“创作是我自己的,我的同事们才应该配合我的创作,而不是帮我主导。”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你还不是也一样。”

    他把盛了红酒的酒杯递给容意,突然话锋一转来了这么一句。

    容意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娄永锐在说什么。他挑了挑眉,一边接过酒杯一边应道:“我也知道。”

    “我盼着你知道。”娄永锐对他的反应嗤之以鼻。“曲海遥入行也有年头了,还凡事需要你带着?小心别带着带着就把他真带成‘小容意’了,到时候演戏说话都跟你一个德行。”

    “怎么可能啊,他跟我差这么多。”

    “但是在别人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娄永锐正色道。“至少对我这个以前完全不了解他的人来说,刚开始听说他就是借你的名号在炒作,现在又真的跟你搭上关系了,还传出过绯闻……谁知道他是不是蹭你的资源、借你的手给他自己搭路子啊。”

    “我知道他不是就行了。”容意干脆地说,“别人怎么想,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跟你没关系,跟他有关系吗?”娄永锐颇不认同,“他的形象路子都跟你不一样,也不像你现在是单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人家背后是有公司、有经纪人的,他做的事你又知道一定是他本人的意思了?”

    容意刚想开口反驳,又被娄永锐摁了回去,“你先别急着怼我,我也不是说一定就觉得他或者别的谁在利用你,我就是觉得你该长点儿心。这小子本事不大想法不少,依我看也是真心喜欢你,可就是真心喜欢才要命呢,真心最容易被蒙蔽,最容易被利用,也最容易翻车。我实话告诉你吧,如果你们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我反而不会担心,就是因为你们俩看着都是真心的,我这一颗心才没办法放回肚子里。”

    “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圈内圈外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什么套路没见过?其实我想到的,我估计罗彦也能想得到,你自己就更能想得到了。我就是给你提个醒儿,曲海遥虽然跟你长得像,但毕竟是个性格想法心态立场都跟你完全不同的人,不是你带着他、领着他、教着他、护着他走,他就能按照你的想法顺顺当当走出来的人。谈恋爱可不是种庄稼,不是养儿子,我看你对他,至少在片场里对他,不像谈恋爱,更像是种庄稼、养儿子。”

    “废话,”容意瞪了他一眼,“难道我在片场还要跟他卿卿我我腻腻歪歪的?传不传出去另说,我怕先瞎了你的狗眼,到时候尊夫人跑来找我算账。我可不是武松,打不过她。”

    “你老婆才是老虎呢!”

    “我可没老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架,酒也慢慢喝没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没醒好的缘故,容意总觉得今天晚上的酒喝起来莫名的涩嘴。

    手机上还有曲海遥发来的微信,容意没回。

    第57章

    从第二天开始就有赵绵绵的戏份了。她在这部影片中一人分饰了两个角色,一个是谷雨这个时代谷宅所属的管理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辛燕,另一个是谷春啼那个时代被卖给谷老爷做陪侍丫头的燕儿,这两个角色差异极大,对赵绵绵来说表演难度就并不算太高了。

    首先出场角色的是辛燕,她穿着一板一眼的铁灰色女式职业装,头发盘得紧紧的,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大几岁。现在“谷宅鬼屋”这个观光景点和项目,就是由辛燕所属的公司负责管理的,她的第一场戏,就是谷宅的老管理员谷伯强带着谷雨来向辛燕报道的场景。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拍了过多的单人戏和特写镜头,今天乍一转换到群戏,曲海遥还是稍显生涩。这场共有四个角色参与的群戏以谷雨和辛燕的冲突为中心,辛燕将马上就要接谷伯强的班、成为谷宅新管理员的谷雨视为公司里的新职员,自己的新下属,而谷雨却认为自己只是终于回了家,是谷家终于需要他回来操持这份家业,两人围绕着谷宅争执不下。

    赵绵绵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看起来都算得上温婉可人,但演起戏来却能爆发出很强的攻击性。当她进入到辛燕的状态中时,她的戏外壳有着女性特有的尖锐,内里却是压抑后的沉重,完美地抓住了这个角色的重心,但这样兼具攻击性和压迫性的戏会让对戏的演员很不舒服,曲海遥就是首当其冲被她的戏攻击到的对象。

    然而他却并没有在赵绵绵带来的强大压力下无所适从,当辛燕的情绪像一柄带着链锤的尖刀一样刺向谷雨的时候,谷雨也不管不顾地抡起斧头向她挥了过去。曲海遥似乎根本没有接辛燕的戏的打算,他自顾自地直接将自己的情绪劈头盖脸地扔向了赵绵绵,倒是把赵绵绵砸了个正着,整个人有些发懵。

    “咔!”娄永锐叫了停,转头去看监视器回放,几个演员待在原地让服化来帮他们打理造型,相互之间禁不住都有些面面相觑。

    作为当事人,曲海遥当然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表演有问题了。赵绵绵的戏有多不好接,只有接她戏的人才有切肤的体会,拍摄时的曲海遥几乎是在感受到她澎湃的压迫力之后的一瞬间,就摒弃了自己原来想好了的表演方式,转而完全避开赵绵绵的利刃,直接亮出自己的斧刃杀过去。

    这一招说得好听点儿是剑走偏锋,说得难听点儿就是投机取巧,关键要看效果。曲海遥不禁往娄永锐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很想看看监视器里拍出来的这一幕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看娄永锐的表情,效果应该是不怎么好。他快步走到演员们中间来,先是张了张口,可竟然愣没说出一个字儿来。一口气提到半道儿上却没处可出,娄永锐憋了口气,看了看赵绵绵,又看了看曲海遥,又憋了一阵子才向着曲海遥没好气道:“你倒是聪明……”

    这话听上去还真不知道是夸是贬。曲海遥咬着下嘴唇屏住呼吸,就等着娄永锐编排自己。

    “你的反应有问题在哪儿呢?”娄永锐难得十分耐心地给曲海遥讲:“谷雨的反应应该是听进去了辛燕的话,但是拒绝接受,拒绝和她产生任何共鸣,只顾着把自己的一腔热血当刀子甩出来。你刚才这条,力度和角度是够了,但你是根本没去听辛燕在说什么,因为你作为演员已经知道了她会说什么,你听的不是她说的话,而是她的反应,这就不对了。明白吗?”

    曲海遥略一沉吟就点了点头:“我应该是听她说话,而不是等她的戏。”

    “嗳!”娄永锐总算对着曲海遥露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又对其他演员嘱咐了一遍,让现场人员准备再拍一条。

    但调整过后的拍摄并没有想象中顺利。曲海遥并不能准确地做出谷雨听到辛燕的话之后所产生的反应,这就让他的表演点与点之间连贯不起来,看上去有点僵硬。娄永锐拍了几条之后火气又上来了,冲着曲海遥就一通教训,曲海遥有些着急,目光不自觉地向容意的方向飘过去,正和容意向这边看过来的目光相对。

    后来曲海遥再回想起当天的情景,就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这时候自己虽然也在着急,但和第一天开拍的时候那种挖心挠肺的焦虑已经不一样了。

    容意面无表情。他在工作的时候经常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但曲海遥莫名其妙地心里咯噔一声,连忙移开了目光。虽然交往的时间很短,但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容意之后,曲海遥脑袋里似乎就装了个什么“容意情绪变化感知雷达”。这时候的曲海遥虽然处于拍摄压力之下,但仍然敏锐地感觉到容意现在的情绪很不好。

    然后他就看到容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跟娄永锐说了句什么,接着大步走到了正在拍摄的演员们面前。

    他一点也没给曲海遥留面子,直接在一众演员们面前冷着脸对曲海遥寒声说:“你要是觉得自己不是个演员,你一个人演不好戏,你现在就走。”

    “离开这部戏,也别干这行了,反正你一个人也演不好,趁早别当演员。”

    片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仅剩的机器运作的声音更加强调了这个空间里突然降临的死寂,尽管容意说话的声音并不大。

    曲海遥的脸胀得通红,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容意接下来的话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这场戏很难吗?不会演戏,吵架总会了吧?她对你发火你就对她吵回去,这都不会吗?演戏要我教你,吵架要不要我教你啊?我是你爹还是你妈啊?天天教你这教你那是为了让你跟高位截瘫似的天天指望着我?你怎么不给我跪下磕头拜师呢?以后你给我养老啊?”

    包括赵绵绵在内的旁边一众演员,无论年龄大小,全体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容意在圈内口碑一直很好,除开工作能力强之外,合作过的同事也都说他性格谦和为人友善,只有怼无良媒体的时候才会显出桀骜的一面。

    但桀骜是一回事,除了和他关系特别亲近的罗彦、娄永锐这种密友之外,没人想得到他骂起人来竟然会是这么一副粗鲁又霸道的样子。曲海遥的脸本来只是胀红,现在已经惨白得吓人了,羞耻、难堪、委屈等等一系列情绪瞬间挤满他的脑袋,让他站在原地无所适从,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默默挨训。容意仍直视着他,脸色还是那么难看,嘴唇抿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等着曲海遥抬起头来看他。

    他不动,片场没有一个人敢动,就连娄永锐也只是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容意大发雷霆,一点干预的意思都没有。曲海遥本来只敢盯着容意的鞋面,在感觉到容意死死锁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之后,他也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来,与容意那双冰冷的眼睛相对。

    那一瞬间,曲海遥突然就明白了容意在为什么生气。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和自己亲近的前辈、自己的男朋友痛骂的难堪顿时被思索盖了过去,曲海遥睁着圆眼睛,与容意那双直射着怒意的视线相交。

    “工作态度都端不平摆不正,你自己想想你有什么问题,自己想想你该怎么工作怎么做人!成年人了!该对自己负责任了!别以为人家有义务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骂完,容意转身就走了,甚至没有跟娄永锐打一声招呼,直接离开了片场。小年急急忙忙地收拾完他的东西跟了上去,娄永锐也叫了停,各部门原地休整一刻钟之后再继续工作。这个档口没有人敢过来跟曲海遥说话,曲海遥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容意拂袖而去的方向,突然想起他这几天都是没有戏的,之所以待在片场,恐怕就是为了自己。

    “啊……………………”曲海遥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倒是很想呼噜几把脸,可惜脸上有妆。贾俊一脸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给他递水,他接过来喝了,脑子里又回想起这两天的表现。

    的确……不尽如人意。平心而论,比起一开始进《无心无剑》剧组的时候,自己现在的表现已经好很多了,但人不能总是原地踏步用以前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曲海遥闭了闭眼,容意骂的根本没错,他潜意识里对容意就是有依赖。

    也该被骂了。虽然这两天娄永锐也没少骂他,但骂他的这个人,不是容意就不行。

    我难道是抖m么…………曲海遥自顾自地苦笑了一声,这表情在旁人看来怕是有点诡异。贾俊试探着叫了他一声:“……遥哥?”

    “啊?”回过神来的曲海遥一愣,然后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没事儿,你去把我剧本和笔记拿来,我再看一眼。”

    其他演员们见他情绪稳定,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贾俊给他拿来了剧本和笔记,其实台词和细节曲海遥早就记熟了,他需要的只是借着东西找找感觉。

    容意说得没错。明明对着吵架就能解决的问题,偏偏让曲海遥磨叽到现在。到现在为止曲海遥演戏最大的问题都是这个,他演一个角色的时候没办法完全把自己变成角色,只是演,就很难让自己的反应真实化、生活化,就很难像容意一样,马上就能想出“吵架就好了”的解决方案——因为曲海遥无法灵动地代入生活。

    如果我成为了这样的人,成为了谷雨这样的人,我在面对这个辛燕的时候,我会是什么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从我嘴里说出这样的台词,我会是什么心情?当我处于这样的心情的时候,我会是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什么态度?

    曲海遥拿着剧本慢慢地琢磨着,心态也愈发沉静下来。等到重新开拍了,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简直前所未有的好,完美的状态,完美的走位,完美的承接戏,除了因为其他演员的卡壳而导致的ng之外,之后的拍摄全是一条过。

    “你小子啊,就是欠骂。”拍摄进度的飞速让娄永锐的心情也格外好了,对曲海遥也好声好气起来。

    “哎嘿嘿……”曲海遥抓了抓头。拍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状态好得有如神助——这也是年轻演员的通病了——现在收了工了他倒是愁了起来。上午容意对自己发了那么大一通火,曲海遥拿不定主意他是不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曲海遥自己反正是没生气的。刚被骂的时候他心里还升起一丝“他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骂我呢”的委屈感,但如果是被别人骂,曲海遥可能还会逆反心理一下;被容意骂了一顿之后曲海遥却总想着自己是不是让他失望了?是不是又让他失望了?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其实有很多事情容意对自己都不甚满意?

    比起当众被斥责的难堪,曲海遥更在意的是自己会不会失去容意这么好的恋人。他坐在车上就按捺不住地给容意发微信,容意没回,聊天记录上已经是连着好几条曲海遥发过去却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曲海遥这会儿倒是比拍戏卡壳还焦虑了,刚才还只是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他是不是早就对我不满了?”的念头现在愈演愈烈。他拼命回忆着有什么蛛丝马迹曾经显示出容意对他的反感,想来想去也确实是从昨天开拍以后自己的状态起伏不定开始的。

    助理们并不知道曲海遥和容意已经恋爱了,还以为曲海遥只是单纯地担心容意在生气,管小军大着胆子安慰道:“没事的遥哥。你和容老师关系那么铁,他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给你穿小鞋的。”

    “我倒是宁愿他给我穿小鞋…………”曲海遥丧气地把自己闷在抱枕里,心想着他要是给我穿小鞋,我颠儿颠儿地穿上了没准他就不生我的气了,就怕他心灰意冷,从此不再跟我亲近。

    回到酒店时间已经晚了,没得到容意的回复,曲海遥郁闷得连晚饭都不想吃。他刚想鼓起勇气直接去敲容意的门,却接到了林琦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