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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我吃的很健康,比以前还要健康。”梁立野这么说,侧过身朝焉许知挤了挤自己的手臂肌肉,“还去健身了。”

    焉许知抿起嘴,唇边是若有若无的笑。

    “许知,你以后如果有事情,就告诉我一下,我会等你。不然你总是不回我,我心里很担心。”

    焉许知哑着声音“嗯”着,他有些难受,心里酸酸涩涩的,喉咙鼻子里也是。他觉得自己溺在了水里,身体里被灌满了咸咸涩涩的海水。

    “梁立野,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焉许知略微低下头,长睫毛下投下两撮浓重的阴影,他说着对不起,语气是闷在罐子里等待发酵的梅子,一股子酸味涌上了喉咙。

    梁立野很少会听到焉许知这样子说话,他记得上一次,焉许知露出这样神情的时候,是乐乐死在了手术台上。焉许知从里面出来,走了两步,跪在了地上,抓着梁立野的裤子,声音很低很低,他说:“对不起。”

    梁立野望着屏幕里的人,心中泛起诡异的错觉。他的许知,好像在离他越来越远。

    视讯没多久,梁立野的手机就有来电,是廖莉打来的,问他在哪里,有一个突发新闻要出车。

    梁立野看了一眼,立刻皱起眉,他对焉许知说:“许知,我现在有些事,得出去一趟。”

    焉许知点点头,他看着梁立野突然凑近的嘴,犹豫着凑了过去。

    隔了空气,横着屏幕,传递了一个吻。

    梁立野从外面进来,就看到廖莉背着包跑过来,他上前一步,皱眉道:“怎么回事,京宁的怎么会突然发生地震?”

    “就在刚才,我看到网上有人发了视频,房子一下子都塌了。”廖莉拿出手机,看着一眼时间,“梁老师,我订了最近一班的飞机,京宁那边的同事也在跟进,我们下午就过去。”

    梁立野抓过廖莉背着的设备,后背挺直,“这个新闻我们要拿下。”

    结束视频后,焉许知从房间里出来。任凯刚煮好面,拉开椅子让他来吃。

    焉许知说了谢谢,任凯拿起遥控,打开电视听到新闻里在讲京宁的地震。

    焉许知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他拿起手机,便看到梁立野发来的信息。

    “许知,京宁发生了地震,我和廖莉要去那边跟进,晚些和你联系。”

    焉许知盯着这行字,回复道:“注意安全。”

    第二十八章 灾区(二)

    关于京宁地震的消息, 几乎每隔十来分钟,就会有死亡人数的统计更新。人类的生命变成了滚动的数字,地震发生后的几天,余震接连。通往震区的路也被倒下的山石堵住, 物资无法运输进去, 里面的人也没办法出去。

    焉许知已经有三天没有联系上梁立野了, 他又打给了新闻社,得知他们也联系不上梁立野, 那感觉真的如同天塌下来一样。

    他拿着手机,再一次拨打过去,这一次得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

    冷冰冰的声音把心脏划开一条缝隙, 焉许知捏着手机,呆钝地看着地上的斜影。

    这几天焉许知的状态不太好,任凯觉得这应该是和梁立野去了京宁有关。

    任凯心里发酸,心里生出一种局外人的无奈。

    上午他去超市购置了些生活用品, 顺便去了趟花市,各种花都挑了些,抱着满满一捧花回去。

    推开门便看到了放在沙发前桌上的黑色行李包, 任凯愣住,把花往架子上一放, 就往卧室里走。里头,焉许知正在收拾衣服,任凯蹙眉, 上前两步,拦着他的手, “你这是要去哪里?”

    焉许知的脸白得像是以前港片里森森的幽魂,他挣开任凯的牵制, 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无法维持冷静的大脑里轰隆隆的想着,他沙哑道:“我联系不上梁立野。”

    真是风水轮流转。

    此前,他不回梁立野的信息,如今只是三天,与梁立野失联,便让他如在油锅中煎熬一样。

    “所以你现在要去找他?他在京宁,你也要去?”

    焉许知说是。任凯不敢置信看着他,望向他的腹部,下颌紧紧绷着,他问:“那是震区,你现在怀孕了,到那边你知道会有多危险吗?而且那里的山石倒塌,所有进去的路都被封住了,里面的人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

    焉许知抱起几件衣服往袋子里塞,他完全失去了章法,急促喘息着,隐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抽痛,只是一下下,似乎在和他抗议。

    焉许知低下头,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的声音里裹着雾,是寒冷冬季的清晨冷雾,他说:“能进去的,总有办法。”

    任凯说不出话来了,可能以前,他还会心存妄念,想着只要陪在焉许知身边,只要时间够久,铁杵都能磨成针,感情不是钻石。蜘蛛丝编织成的网,盘根复杂却轻轻一挑便能挑破。

    可现在,他想,他错了。

    “也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任凯吁了口气,食指指甲抠了一下拇指指腹,沉默了几秒后,他说:“我和你一起去。”

    出发前,他们去超市买了几箱矿泉水和面包。焉许知则买了几小盒的巧克力。

    结账的时候,任凯见他手里的巧克力,诧异道:“没想到你还喜欢吃甜食?”

    “梁立野喜欢。”

    任凯听了,默默闭上了嘴。

    去京宁的高速上,有许多辆装载着物资的卡车,也有像焉许知他们这样的私家车,车里放了几箱食物,都是为了救灾做一份贡献。

    他们在关口处还看到了大巴里的医生和护士,任凯看了几眼,等过了关口后,对焉许知说:“不知道致光会不会派医生过来。”

    焉许知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动,他看向任凯,“那件事之后,你去了哪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任凯的事,任医生心里窃喜,咧嘴笑道:“当医生忙惯了,一下子空出那么多时间,我还有些不习惯。就给自己报了个拳击班,想着下一次和梁立野对上,我还能胜他一筹。”

    “梁立野跆拳道黑段。”焉许知收回视线,慢吞吞靠到车窗边。

    任凯听出他语气里的那点骄傲,心里又酸又涩,咕哝着,“你这也太偏向他了。”

    “他是我的alpha。”言下之意,我不偏袒他,谁偏袒他。

    任凯长叹一声,苦着苦着不禁失笑,“也是,我也只有当鹊桥的命了。”

    快到京宁的那段路上,车流变得拥堵。一辆辆车像是蜗牛一样,几分钟往前挪一挪。边上的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头望前面看,大喊道:“前面是不是没路了?”

    “好像是路又被堵住了。”任凯也探出头看了一眼,他钻回车里,瞧见焉许知抿白的嘴唇,呆了呆,问:“你哪里不舒服?”

    焉许知闭上眼,缓缓吸了一口气,他用手按着小腹,轻声问:“没有别的路了吗?”

    “有军队的人在把石头搬走,不过大概还要半小时。”任凯看他脸上沁出冷汗,伸手要去碰。

    焉许知往后一缩躲开了,他弓着背,拉了一下安全带,缓下呼吸说:“能帮我把座位调低一些吗?我想躺一会。”

    任凯连声答应。座椅放低,酸痛的腰贴着椅面慢慢放平,焉许知绷直的身体放松下来,他说谢谢。

    任凯叹气道:“以后要有什么需求和我说,不用和我那么客气。”

    他们在高速上堵了半个多小时,路通了之后,车辆依次井然有序前行。

    开了一下午,一直到落日,他们来到了京宁震区外临时搭建的救灾营地。

    一箱箱从四海八方运来的物资被集中堆放在这里,从里面被救出来的灾民由志愿者带到休息的地方,受伤了的则被医务人员抬上担架进行救治。

    焉许知和任凯在这里找了一圈,也没有看到梁立野的身影。身边人来人往,哭声喊叫起伏,焉许知的肩膀被撞了一下,身体往前斜了斜,任凯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边上。

    刚才大巴上的医生护士也都到了,焉许知看到他们都往一处地方去,拉开任凯的手,拔腿紧跟而上。

    任凯叫不住他,只能跟在他身后。

    焉许知走过去,拉住一个护士,低声问:“你们是要到震区里去吗?”

    护士点点头,焉许知立刻就说:“我也是医生,外科医生,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任凯赶过来时已经晚了,焉许知拿出随身带着的证件,护士朝他看了几眼,低声道:“可你是omega,身体受得了吗?”

    焉许知脊椎直得像是一杆枪,钻石的皮囊裹着发硬的骨头,他说:“我是医生,没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

    护士点了点头,让他跟着过来。

    任凯急急忙忙走过去,挤到他们身边,“我也是医生,我一起去。”

    这一次来京宁,梁立野他们团队里一共五个摄像,两个主持还有另外三个实习生。分了两辆车,廖莉和梁立野在一车内,做完了第二天的采访后,出去的路就被倒塌下来的山石堵住了。

    震区里没有信号,手机电用完后,也自动关机了。梁立野他们除了留下一个人呆在车内,剩下了几个出去分别拍摄了一些地震后的影像。

    第三天下午,廖莉他们在一处倒塌的房屋下面,发现了两个幸存者。

    起先是他们的一个摄像听到的求救,奄奄一息的声音,太过微弱了。

    梁立野靠近了几步,廖莉让他当心,他点了点头。同事架着摄像机,镜头里,废墟里的碎石被一点点搬开。水泥的灰烬,钢筋的结构和几块碎裂的木板,这些之下,是一个趴伏着的头上身上都是血的男人。

    廖莉不敢呼吸,梁立野弯腰把那个男人扶起来,却见他睁开眼,裂开的嘴唇微动,虚弱道:“还有孩子……在我怀里。”

    镜头晃了一下,所有人屏息,梁立野的脚踩过一块碎石,把他怀里毫发无损的孩子捞了起来。

    他们背着受了伤的灾民回车内,名叫王力的灾民被石头砸破了后脑勺,身上也多处是伤。发生地震时,他正在家里准备着要带孩子出门看病,他家小孩五岁,昨夜发烧到了中午高烧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