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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去劝他,也不会原谅他,他只想让自己解脱,让谢清涯解脱,此刻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该是他拥有的,逆天而行,又怎么会有好结果。

    眼前的人那么高傲,自大狂妄,他的自私,让他们二人一起忍受痛苦,却从不会问他愿不愿意忍受这份痛苦,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只会遵从自己的心,谢清涯……给了他最温暖的爱,让他此生难忘,亦是给了他最痛苦的爱。

    痛不欲生。

    究竟,谁是谁的劫,谁是谁的难……

    谢清涯起身亲自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他从未如此认真的看着一个人,仿佛只要自己一时不在他身边,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不见。

    他温柔的替林音擦拭身上的血迹,一根一根的擦过他的手指,手臂,拉开衣带,敞开衣衫,替他擦拭胸口的血迹,和脖颈。

    雪白的肌肤沾满血迹,那么的无暇,似玉一般的脖颈,因为他……而出现了一道不可磨灭的伤痕,狰狞又可怖。

    “对不起……林音……”他低声痛呼,颤抖的摸着那道伤痕,思道涯边上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吓得他连忙抽回手,如陷入噩梦一般。

    “我知道你此刻一定是对我恨之入骨,你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

    林音不做声,听着他在一旁自言自语,眼角却有泪滑落,流入发丝间,谢清涯拿来新的衣衫,是他平日里最喜欢的素色,亲手为他穿戴整理,无微不至,温柔的让人产生幻觉,仿佛过往的种种经历都是一场梦,只要他醒来,便可以回到从前,不会有人死,谁都不会死,他还是从前那个林音,谢清涯也还是九重天上的花君。

    ……

    殿前幽暗,林音这一睡,便是整整三天三夜,像一个木偶一般,四肢都快要僵硬了,他从榻上起身,动了动笨拙僵硬的四肢,光着脚向烛台走去。

    本就是黑夜,他不喜欢这漆黑的感觉,没有光,更是让人觉得估计无助。

    他点燃了火折子,将大殿之中所有的烛台都点燃,殿中明亮起来,空无一人,就连谢清涯也不在,他驱散魔宫所有人,徒留他们二人在这里,寂静无声,安静的像一座坟墓。

    “林音,你怎么光着脚站在地上。”

    谢清涯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火折子,熄灭,将他拦腰抱起走向床榻边,为他穿上鞋子,这才允许他下地走路。

    果然是要鱼死网破后,才懂得珍惜一点点,林音低头看着他,正好与抬起头的谢清涯对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或者,他们之间在也无话可说。

    “林音,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太无趣了,待明日一早,我随你去城中游玩,你想要什么,我都依着你,好不好?”

    “魔君不是说过不会对我温柔相待的,当日既然说的出口,如今也不必对我百般讨好。”

    “本君那是再和你置气,你怎能当真?你心中对他人好,本君怎能做到视而不见。”

    “这么说来,还是我的错了。”林音嗤笑:“就如同你的剑划过血肉,你给了我一瓶疗伤的药,便要我忘记一切你的伤害,还要对你感恩戴德。”

    “不是,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在你眼中,我是自己送上门的,凡是自己送上门的,都是不会被得到珍惜,更不配被温柔对待,我已经这么贱了,你还要我怎样?你还想要我怎样!”

    “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林音,对不起……”谢清涯缓慢的向他靠近,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后悔,他后悔不已,甚至想将自己的舌头割下来,他怎么能说出那些话……

    他究竟是怎么说出那些话的……

    ——啪!

    谢清涯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耳光,毫不留情,嘴角血丝滑落。

    “魔君,我累了,就不陪你在这里闲话家常了。”林音怔楞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眼底满是伤神。

    “别走,别离开我!”谢清涯从背后抱着他,若得若失的感觉快要将他折磨到崩溃,他真的不想看到如此冷漠的林音,他抱着的人是他最深爱的人,然而他此刻更觉得像是抱着一个尸体,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温度的死人。

    他不想这样……他真的后悔了……

    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也不奢求林音能原谅他,他就这么守着他还行吗。

    作者有话要说:  ps:自己掌嘴。

    啪啪啪。

    ☆、报应

    第八十八章。

    思道涯散去一地血腥,终是落幕。

    肃尘再次回到了落涯岭,经年不曾回来,竟是如此的物是人非,山山水水,花草鱼虫,一切还是从前的模样,变了的,只有不似当年的心。

    落涯岭的草屋里落满了灰尘,这是他和西竹生活的地方,他的房间空荡又寂寞,不似西竹的房间,摆满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

    推门而入,满是尘土,落了他一身尘埃。

    他愧疚,自责,这么多年来,他始终忘不掉西竹死的模样,无数个深夜里,似乎都能听到西竹对他的痛恨。

    就像曾经在神羽族一样,他同样看着自己的母亲死于凤火之下。然而他却没有一丝的办法,他恨自己的无用!

    花界的琉璃冰花可以治疗愈合凤火留下的伤,然而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凡人,他苦苦寻到花界,却被拒之门外,只因琉璃冰花乃花君亲手所育,怎么可能给一个神羽族的罪人之后,无名无分,还不如一株野草。

    他自始至终都未曾见到过花君,因此便也恨花君,还有凤王,很一切高高在上的神!

    恨自己为什么如此没用,恨自己要永远背负着神羽族罪人之后的名号,他渴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站在高处,可以拥有权力,这样他便不再受人何人的冷眼,不必在小小年纪便要学会察言观色,卑躬屈膝的度日。

    他羡慕神羽族其他的同龄人,明明是最快乐的年级,他却身边没有一个亲人,他的母亲在凤火的刑罚之下殒身,他成了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他该怎么活……

    可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的人,就是曾在凤王身前为他求情的炎灵儿,那时候的她还是不可一世的神羽族公主。美丽动人,高贵无比,娇蛮任性却也是心底善良的。

    “父王,你就放过他吧……”神羽族王宫,大殿之上,一个高傲的公主在为自己求情,他们素不相识,她却是唯一一个肯为自己说上一句话的人。

    “灵儿,你为什么要为他求情?”

    “因为,我觉得他不像一个罪人。”

    凤王道:“可他就是罪人,他的母亲是神羽族的罪人,他自然也是。自古以来,神族和凡人便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母亲明知故犯,生下了他这个拥有一半凡人血脉的神羽族之人,就是在触犯神律。”

    炎灵儿不解:“可他当时还在娘亲的肚子里,他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错啊,我倒是觉得他挺可怜的。他同我一般岁数,便没了娘亲,他的父亲是个凡人,生命短暂如弹指一瞬,他小小年纪便无父无母,父王就让他活着吧。”

    凤王道:“那你就不怕他心中有怨恨?不怕留着他,日后变成神羽族的祸患?”

    炎灵儿看向肃尘,走到他身前质问道:“若是本公主留你一命,你日后会憎恨神羽族吗?会像父王所说那般,成为神羽族的祸患?”

    眼前的男孩卑微的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一滴落下。

    “你为什么不回答?你是哑巴吗?”

    肃尘怕自己一说话,就选显示出自己害怕和懦弱,他只得拼命摇头,作为对她的回答。

    “父王,你看到了吧,他不会记恨神羽族的。况且他的血脉不纯,也无法修炼至上神,可能连一个上仙都做不到……所以父王完全不必忧虑。”

    “看来我们灵儿还是很为神羽族的百姓考虑的。不愧是本王唯一的爱女。”

    神羽族众人皆知凤王独宠爱女,心疼的如掌中宝,无论什么事,只要是能做到的,他都会依着炎灵儿,因此,日积月累,这个高傲的公主也变得蛮横起来。

    可就算如此,她依旧是任人仰望的公主。

    就那么一眼,他记在了心中,以至于如今都念念不忘,甚至是助纣为虐。

    得到了,不珍惜,失去了,后悔莫及,兜兜转转这么么多年,除了回到神羽族扬眉吐气了一次,便再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若是可以从新来过,他绝对不会牺牲西竹。可是这世间,就是没有后悔的余地,错,便就是错,无法挽回。

    ……

    这是他第一次帮西竹整理房间,他很少走入西竹的房间,时隔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西竹对自己的怨念有没有消散半分,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原谅,却还是希望自己能被救赎,此刻却在她的桌前整理到了许多的书信。

    一眼望去,便让他如坠深渊。

    厚厚的一踏书信,每一张都记录着他们三人曾经在落涯岭生活的乐趣事,丑到不忍直视的字迹,还画着他们三人的身影。

    第一张纸写着,曾经一起在山中修炼,他们三人会比试谁吸纳的灵气多,结果一个个肚子都像孕妇一般,鼓鼓的,吸入太多灵气,无法容纳。

    第二张纸上写着他们去林中采药,接过被一场大雨困在山洞中。

    他一张一张的看,一遍一遍的让自己反复凌迟,一把刀在他的心上划了一刀又一刀,直到他看到最后一张,所有的书信全部洒落在地。

    眼中的震惊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的是对自己的欢喜,画着的人,也只有他一人,他心痛的看完西竹所有的书信,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原来,西竹一直喜欢的人便是他。

    他们一起在落涯岭生活了百年,日日相伴,他却不曾察觉,他一直以为像西竹那般洒脱自在的个性,若是真的心有所属,定然会直言相告。

    可他却忽视了,西竹也是一个女人,他不告诉自己,也是想要就这么一直快乐下去,她将自己和林音一视同仁,到头来,她才是一个被彻底忽视的人。

    “为什么,西竹……为什么你从来都不与我说……”

    肃尘痛苦的弯下腰,痛到他不能呼吸,酸涩的眼中再也忍不住落下泪,这是他自从母亲死后,再次落泪。

    他的脑海浮现出林音曾对他说过的话,“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百倍千倍的后悔,一直折磨到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