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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再没有醉意也不能违反交规,陈源开打电话找了个代驾,两人正往外面走,路过大厅的时候看见一堆人围在另一个包厢门口,看着也像是宴席散了要走人了。

    “嘿,”陈源开突然凑过去对林梢说了一句,“你看当头的那人,那个金丝边眼镜,就是我跟你说过帮了你一把的那个人。”

    林梢闻言,往那边看了一眼。他醉酒之后并没断片,反而对之前的事情记得很清楚,那人倒是很好认,戴着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长得也好。望江楼是市里最好的酒楼,来点有头有脸的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林梢打量了一会儿,觉着这金丝边眼镜应该来头不小,且听他讲话的声音,并不像本地人。

    第七章 神经

    “这人不一般,”林梢和陈源开咬耳朵,“你看看他身边的人。”

    陈源开放慢了脚步,状似无意地往那边扫了一眼,却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看见那里有一小堆人都簇拥着他,众星拱月似的。陈源开见过不少有钱老板,派头比这足的多得是,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只好转过头去问林梢:“咋了?”

    “那里头有负责我们老城区拆迁的副市长……”

    林梢就说了这一句,之后的没有再说。他心知这些人的应酬场合和他没有半点关系,只不过因为自家的房子拆迁多看了几眼新闻才认了个熟脸。陈源开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多看了几眼。老城区被重新规划为莲江新区,各方面政策都让人眼红,算是一块谁都想来咬一口的肥肉。听说这段时间怀荔来了不少投资商,那位金丝边眼镜大约是其中一员,估计也是冲着老城区开发来的。

    但这望江楼的一瞥对陈源开和林梢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们只是沾了点拆迁福利,从纸醉金迷边上路过的过客,窃窃讨论几句就够了,之后谁都没再提这回事。

    代驾来得有些慢,两人就坐在大厅旁边的沙发上等了一会儿,等到代驾的电话打过来了,却刚好和从楼上下来的金丝边眼镜同路。

    这回他不是被人簇拥着了,身后就跟了个助理样子的人。他们这种场合的应酬不好全部人纠合起来一起走,都是一个接一个分开走的。金丝边眼镜一边看了看表,一边又举着手机和对面轻声讲话,林梢在他后面并没听清在他说什么。

    望江楼的大厅有些过于豪气了,从大厅走到门口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头顶上吊着仿宫灯式的吊灯,明黄色的光散下来,林梢原是直视前方,他看着看着,眼前突然模糊了起来。

    他看见前头那西装革履的金丝边眼镜身形开始出现重影了,林梢用力甩了甩头,以为是酒醉的后遗症,等他再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嘭”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了下来,然后就是几声刺耳的尖叫,这声音如此清晰,以至于林梢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惊恐地往前头看,却看见前头挂着的仿古式吊灯掉下来一个,那灯有半米高,为了通透选用的是玻璃,碎玻璃片砸地到处都是,走在他前面的金丝边眼镜被砸中了,他躺在地上,身上缓缓流淌出深红色的血液,在大理石地板上显得非常刺眼。

    林梢浑身一抖,他有点怕见血。陈源开看他不动了,脸上的神情还有些奇怪,开口问道:“怎么不走了?代驾等着呢。”

    林梢被他这一声叫地回魂了,他再仔细一看,之前所看见的恐怖场景都不复存在了。金丝边眼镜走得好好的,仍在轻声细语地讲电话。因为他走着走着停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倒是更远了。

    怎么回事?

    林梢自己也懵了,他没想到自己走着走着还能做个梦,一边又被陈源开拉着走。

    “快点快点,”陈源开是个急性子,“人家代驾小哥都催啦。”

    但他之前所见的场景太过真实,以至于林梢一直抬头看着那吊在自己头顶上的一盏盏灯,直到快到门口的时候,眼尖的林梢发现倒数第三盏灯有点不太正常的倾斜,吊着灯的绳子看着也很奇怪,好像比其他的细一些。

    其余人都没有发现,谁会没事仰着脖子往头顶上看呢?但林梢看见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耳朵边似乎又听到那砸下来沉重的“嘭”的声音。

    一般人落到这事上还要犹豫一下,但林梢的动作比他的反应快,他好像生来就有处理这种危机事务的果断性,立刻挣脱了陈源开的手一瘸一拐地跑过去,从背后大力推了那金丝边眼镜一下,然后一把在后面跟着的助理拉到一边。他这一系列动作做得也算行云流水,在半条腿残废的情况下算是很迅速了,但是在陈源开眼里看来就有些莫名其妙。

    他一脸懵逼得看着自己的发小仇富似地把人家走得好好的西装男推了出去,弄得人家直接摔在大门口,眼镜都甩出去了,助理小姐也是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把拉到一边,可怜助理小姐还穿着高跟鞋,无准备地被他一拉,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就摔在地上。本来人家两人规规矩矩非常得体的,被林梢这么一搅合,两人都有些狼狈。

    陈源开刚想教育教育自己这发小,怎么这么不礼貌怎么恩将仇报啥的,就听见林梢朝他大吼一声:“躲开!”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然后就听见“嘭”“哗啦”两声响。

    “嘭”是头顶上吊着的灯砸下来,然后“哗啦”碎了一地。

    大厅的吊顶高,足有五六米,那灯也重,砸下来就是一声巨响,这要正砸在头上,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但因为林梢这一推一拉,并没有人受伤。

    幸好这是初秋的天气,陈源开晚上穿了长袖长裤,没被飞溅出来的碎玻璃片。那灯掉下的地方就离他一米多远,他再走两步就到了,目睹这一切的他有些惊魂未定,之前想说的话更是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过去把林梢拉到身边。

    “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要不是你,差点我就英年早逝了……”

    林梢瞪他一眼:“别瞎说。”

    他把摔倒的助理小姐扶起来,又看见那金丝边眼镜也站起来了,往这边走了过来,他对这两人解释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在后面看见那灯要掉下来了,情急之下也没想太多。”

    “是我要谢谢你,”金丝边眼镜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很温和的声线,但因为刚发生的事情多少有些抖,“要不是你推我一把,现在我就得进抢救室了。”

    助理小姐看向他的眼神也充满着感激,不过她看见林梢拉她时候一瘸一拐的动作,眼神一直控制不住往他的腿上跑。

    这么大的声响别人不注意到是不可能的,林梢眼见着许多人跑过来了,若放在其他时间,他可能还有闲心留下来帮忙处理一下,但现在不行。他偷偷打开系统界面看了一眼,那进度条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蹦地特别快,现在已经蹦到百分之七十了,林梢不想在这耽搁时间,拉着陈源开就想走。

    “我头太疼了,”他道,“既然没事就走吧,让酒楼里的人自己去处理,我们回家去吧。”

    “你要走了么?”金丝边眼镜拦住了他,“我还想……”

    林梢打断他的话,解释道:“不好意思,晚上喝酒喝太多,现在脑袋晕,反正这也没伤到人,我实在支撑不住了,只想回家去。”

    “好吧,”金丝边眼镜并未强留着他,他从西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林梢,“这是我的名片。救命之恩,我想……”

    林梢眼见着那系统屏幕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位,他隐隐觉得自己所“提前”看见的场景也和这系统有关,心里着急又紧张,什么感激救命之恩他这时候哪有心思想,只觉得人没事就就好,而且在他看来金丝边眼镜在他酒醉时帮了一把和他这时候出手帮了一把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算是陌生人之间的两清。金丝边眼镜后面说的话他听都没听,就随手接了名片,胡乱塞进兜里,点了点头然后就拉着陈源开走了。

    上了车之后林梢算是松了一口气,倒是陈源开持续陷入懵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扯着林梢的衣袖问他:“你怎么知道那灯要掉下来?”

    “我用眼睛看的,一抬头就看见那灯歪了感觉要掉下来了,”林梢斜他一眼,“否则呢?”

    “唉不对,你又说自己脑袋晕,又能这么快做出反应,看起来清醒地很啊,你到底是晕还是不晕?”陈源开盯着他,“阿烧,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林梢揉着自己的脑袋,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丑不拉几的镯子,道:“那你还是趁早习惯吧,我估计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这样‘怪怪的’。”

    不仅怪,说不准还有些神经。

    第八章 白泽

    林梢到家的时候刚好11点,这间屋子他还没住习惯,开门之后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开关的位置,把灯打开了。

    他一个人住,租的屋子也不大,两室一厅大概50平,原来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搬进来,另外租了个仓库存进去了,但屋子里还是塞得满满的。因为今天下午才搬完,都还没有归置好,床也没铺,客厅里的布沙发是他唯一能坐着的地方,估计今天晚上要在这里将就了。

    林梢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喝掉一半,感觉自己心平气和了许多,才伸手打开了系统界面。

    界面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九十九了,在进度条被骤然填满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熟悉的“叮”的声音。

    “系统更新完毕,请宿主尽快适应新功能,努力完成新任务。”

    林梢仔细一看,系统界面上发生了很大变化,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左上角,原来那里什么都没有,但现在多了一个人形的小符号,后面写着:宿主02号:林梢;当前状态:在线。

    林梢还未认真琢磨着02号是什么意思,就被左上角一个发着银光的圆圈吸引了主意了,那圆圈里画了一只蜷在一起浑身雪白的动物,有些像狮子,但头生有两角,林梢盯着这东西看了一会儿,却见那圆圈里原来蜷缩着一动不动的动物突然转过头来,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林梢吓了一跳,往沙发了里面缩了缩,这时那在圆圈里呆着的动物却整个活了过来,它慢吞吞地站起来了,在圈子里走了几步,眼睛一直盯着他,像是在审视着他,而后又突然前脚发力,往前一冲,便从屏幕里冲了出来。

    他听见一声清啸,那兽浑身泛着光点,四蹄踏云,屏幕里看着只有小小一点,冲出来的时候却越来越大,直朝着林梢面门而来,林梢背靠着沙发躲无可躲,只能闭上眼睛,但之后却并没有发生什么吓人的事情。

    林梢只感觉像是一股清风从他身上掠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并不见那兽的身影。

    他正奇怪地四下乱看,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气声。

    林梢随手拿起一个苍蝇拍,一脸警惕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问了一句:“谁?谁在哪里?”

    客厅里堆着的纸壳箱子背后慢慢地走出来一个陌生男人,束着长发,穿月白色长袍,头上还顶着两只角,那双眼睛望过来,刚好和林梢的视线撞到一起,这人是很好看的,但他身形异状,不像常人,又气势异常强大,仅这一眼都让林梢紧张地要命,连忙把眼睛移开了。

    “吓到你了?”那陌生男人开口了,他讲话声音有些低沉,后半句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个小孩子呢……”

    林梢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那站在客厅一角男人瞬间从他原来的地方消失,然后出现在沙发上,和林梢并排坐着,这非人的举动让林梢更加紧张了,他努力地往沙发更里面缩了缩,然后举着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苍蝇拍子,欲哭无泪。

    为什么这个破系统每一次都要吓我!为什么!

    这个人一看就非常危险啊啊啊啊我该怎么办!

    “你不要怕我,”男人开口了,沉默了一会之后,他伸手把林梢手里拿着的苍蝇拍拿了过来然后放到一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他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做了自我介绍:“吾名白泽,你可以把我视作那个系统的一部分 ,需要告知你的是,受系统约束的我并不能对你做什么,更不能伤害你,或许这样你能安心一点。”

    系统界面现在还是开着的,林梢稍微平静下来,转头去看了一眼,那原来装着兽的圆圈现在空空如也,但圆圈里面的字也因为白泽的离开而显现了出来。

    “引导者?”林梢小小声念了出来,又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那自称叫做白泽的男人,问道,“是你?”

    白泽点了点头,望过来的眼神显得很温和,回答道:“是的,所以有关于这个系统的所有疑问,你可以问我。”

    林梢的脑子有些混乱,他要问的问题实在太多。

    “为什么之前的时候你没有出现?”林梢开口,他的声音仍然小小的,也不敢和白泽对视,“就是第一个那什么新手任务的时候,我那个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被传送来传送去的,遇见的事情很奇怪,我现在仔细回想,都想不明白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起来像是什么都不知道……”白泽叹了口气,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他思考片刻,话锋一转,反问他一句,“不过,你们人界不是留有一本书,叫《山海经》么?”

    林梢敏锐地捕捉到了“你们人界”的字眼,他这时候也没有深究,只回答了关于《山海经》的部分。

    在林梢的印象中,山海经都不能成一本书了,因为这部古籍成书时间很早,在历史的颠荡中绝大部分内容都早已失传,只留下残卷,记录着当时的一些神话故事和想象中的异兽,例如夸父逐日和龙凤之类的,这些残存下来的部分编册成书都凑不到三十页纸,自然不能成书。但其间充满荒诞的想象也让人啧啧称奇,以至于这本书即使是残卷也被视为非常重要的文化遗产,还有很多考古学家对这本书的失传心存遗憾,痛心不已。

    “想象?”白泽的嘴角一勾,“那可不是想象啊,而是真真实实,确切地存在过的。”

    他的声音悠悠荡荡,像是在回忆很远的过去。

    “远古洪荒时期,人族曾与万千异兽共存,但当时的人类生活艰难,这么多物种之中,他们应该是最弱小的一种了。虽然人类之中也有能力脱群之辈,却仍然要与其余能力更加强横的物种抢资源。所幸的是天道垂怜人族,在人族壮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把整个世界一分为二,人族与异兽被完全间隔开来,永世不见,从此人界是人界,山海界是山海界。经历过与异兽共存的人类把自己的记忆编成了故事传承下去,后来又记录为书,称之为《山海经》,我本以为这书会一直留着,现在的人类就算被间隔开来,却也能因为之前的记录而对山海界有些认知,但没想到这书失传了,也难怪你什么都不知道。

    至于这个系统,也很简单。数千年前,人族被众异兽欺负地狠,被压打地发展不起来,但分界之后就不一样了,人界蒸蒸日上,山海界倒是停滞不前,以至于天道为追求平衡,又不敢打破界墙引发混乱,所以创造了这个系统,以期用“使者”方式沟通双界,然后解决山海界积蓄的问题。事实上,这系统老早就被造出来了,但人界与山海界太久不见,以至于现在的人族几乎都不能适应山海界的环境,这与身体无关,与灵魂强度有关,系统找宿主找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