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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iffith盯着他的眼睛,感觉他在隐晦地提点自己。
“james是个善良的人,以前就喜欢去福利院捐东西,得的荣誉勋章都能放满一个抽屉。”rossi摇了摇头,“但是bau有个婚姻不幸的诅咒,你看办公室有几个爱情美满家庭幸福的?没几年他老婆就和他离婚了,赡养费几乎要了他的命。他伤心之下离开了bau,远走他乡。哦,那个时候还不叫bau。”
“然后,他就遇见了我。”griffith若有所思。
“对啊,他喜欢孩子。”rossi说,“一般为人父母的,都对孩子有几分偏爱。”
griffith良久没有说话。他目光放得长远,下唇被他咬出了印子,似乎在缅怀什么。
一墙之隔,gideon敲了敲桌子,示意reid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隔了一张桌子,一人手边放了一杯水。reid心神不宁地坐下来,像坐在审讯室里——因为他对面的老师看着像要给他论文打零分。
gideon提心吊胆了那么久,终于有机会来解决reid这个节外生的小树枝:“reid。”
reid的坐姿端端正正:“嗯。”
“griffith是过来度假的吗?”
reid并不愿意欺瞒他的导师:“是的。”
“那他?”
“他是我、我邀请的。他好像没来过拉斯维加斯,我就、反正我来看妈妈,也不是天天……总有时间陪他逛逛。我也很久没逛过这里了。”
所以有企图的那位不是griffith。
gideon目光如炬:“你们一起住吗?我记得你在拉斯维加斯没有房产?”
“嗯,我们住在酒店,一间房,所以我能帮他接电话。”reid自然地解释道,假如不看他躲闪的目光,这句话还是很平常的。gideon一看他的表情就明白了个大概。他还没多说什么,gideon就已经看透了。
两人尴尬了一会儿,不约而同地觉得,此情此景就好像父亲和第一次恋爱的儿子坐下来谈心。
gideon叹了口气:“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reid听了第一反应是“完了完了,他知道了”,第二反应是抬起头,困惑地“啊”了一声。
“bau禁止办公室恋情。”gideon顿了顿,“但是规矩没有写在员工手册上,不会扣工资的。”
reid没想到出柜反而不是gideon上心的事,呆呆地望着他。
“我不是你父母,本不该对你指手画脚。但我好歹教过你,也算是你的前辈。”gideon难得柔和地说,“你向来是个很有主意的人,我的话只是一个参考,你听进去就是。”
“你选择的路并不是主流。虽然人们有意识地进行平权运动,但是从古至今,出于繁殖、宗教等等因素,哪怕是在文化大杂烩的美国,同性恋也是很有矛盾的话题。也就是说,哪怕最终同性婚姻合法化了,你们出去也会受到很多人的误解和歧视。不过,既然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单身主义和丁克都不稀奇了,孩子也不再是家庭的核心……过几年,同性恋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我猜你还没有和你母亲说过吧?griffith见过她吗?”
reid点头:“见过了,她特意要求见一面……”他话说到这里,突然闭了嘴——想来以reid夫人的敏锐,可能早就从信件的字里行间读出了蛛丝马迹。
gideon了然:“那就好。”
rossi推开门,griffith却没跟出来。reid和他崇拜的作家没有多说几句,反而探头进去找griffith。
他的伙伴坐在原处,看不出任何悲伤的痕迹。不知道rossi到底说了什么,他紧锁的眉间透出一分困惑。
reid扒着门框,轻轻敲了敲:“foster?”
“嗯?”
“警探说我们可以走了。”reid从包里拿出围巾,“外面下雪了,你……你还是戴上比较好。”
griffith站起来,伸手要接:“好。”
reid避开他的手,亲自缠到他脖子上。他从照顾griffith这件事中找到了无边的快乐,既然两人心照不宣,griffith没有点破,reid就变本加厉地占起便宜来。可惜他笨手笨脚,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griffith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他。
这么一接触,reid才惊讶地发现他的手冰冷得出奇。按理说警局的暖气很足,reid都不需要穿外套,griffith的手却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他不禁反手摸了一下:“欸,你等等。”
他转身向过路的警员打听了茶水间的位置,快步走了。griffith把围巾解开,也没心思整理,随便缠了一圈,扔到背后。他做完这个,才看见门外gideon拦下了rossi,两人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角落,低声讨论了两句。gideon拍了拍rideon看不见的地方对griffith眨了眨眼。
griffith的眉头一下子拧成一个疙瘩,直觉告诉他,rossi并没有告诉他全部。
reid很快取了杯热咖啡回来塞进griffith手里:“好了,我们走吧。”
咖啡没有装满,省的走路的时候溅出来。griffith被烫得缩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捧住了。
他没有胃口,reid虽然饿,但是在griffith面前大快朵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他只好买了两个三明治,又买了一杯奶昔。回去的路上,他就没有停下吃。
咖啡早就凉了,griffith秉着不浪费的心态尝了一口,甜的。
他愣了一下,发现居然很合自己的口味。
这种细致入微的妥帖,叫人不忍辜负。
他默不作声地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扔进酒店楼下的垃圾桶。
reid本想替他开门,griffith却先一步走了进去。他回头对比自己还忐忑的大男孩笑了一下:“你不需要这样,进来,我跟你讲个故事。”
第74章
越是在艰难的时候就越要守住光明。 ——亚里士多德
griffith在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一小瓶白兰地。他拿起瓶子摇了摇,reid会意,洗干净了两个杯子。他们分坐在茶几的两侧,griffith拧开盖子,一人倒了一杯。
此情此景既视感如此之强烈,reid从内心深处感到一阵不安——elle离开之前他们就这么谈过话。
griffith用东北人喝白酒的气势灌完了白兰地,辛辣的味道几乎将他的眼泪呛了出来。reid一惊,忙劝道:“慢点!”
griffith却没有理他,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父亲是个人贩子。”
reid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不是james,是他的生父。
“他以拐卖小孩为生,我母亲是他换回来的,是‘商品’。既然是‘商品’,就要有价值。你知道一个女人最大的价值是什么吗?”griffith轻轻笑了一下,“生育。她生了三个孩子,前两个是女孩,还没学会说话就被他掐死了。我是第三个,幸好是个男孩,不然……”
他没说不然什么,reid却觉得脊背发凉。
然而griffith抬手又倒了一杯酒,好像在讲一个虚构的恐怖故事。
“我记事早,从我懂事开始,我父亲就教我去诱拐小孩。我每天兜里都会揣着棒棒糖,看见落单的孩子就搭话,哭的就拿糖哄。然后他再安排人接手……我从来没尝过糖是什么滋味,因为糖不是买给我的,少一颗他就打我一顿,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拖鞋、腰带、杯子……我身上永远有伤,晚上睡觉经常疼醒。可是醒了也不能出声,吵醒他还要挨揍。”
“我母亲不敢拦他,也拦不住。她身体比我还差,生孩子给她的损害太大,经常被他打得吐血。但是不行,她每天还要早早爬起来做饭、洗衣服……哪天若是她爬不起来了,那混蛋就能拿条草席裹了她,扔河里淹死。”
“他拐来的孩子全部都扔在地下室,有些会特意弄残上街乞讨,大一点的就卖去给人做童工。我经常被他带下去,听那些孩子惨叫、看他怎么虐待他们,没活下来的就扔进锅炉里烧掉。”griffith说,“有时候我做错了事,他也一样对我。”
“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不知道得罪了谁,被出卖给警察。那些孩子、我母亲和我被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伏法了。”griffith低下头,第二杯酒咽了下去。
reid突然抓住他的握杯的手。
原来他的手在发抖。
griffith深吸一口气:“我母亲没撑过去,她太虚弱了,进医院的第二天就死了。我甚至……甚至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然后我遇见了james。那时候心理医生并不普及,james只是警察的朋友,他不拿工资。我不能说话,对外界刺激没有什么反应。自由对我来说是个虚无的概念。我不知道我逃出来了,我不知道他死了,我只知道他会找到我、打死我,扔进锅炉里,和其他孩子一样——我不想死。”
reid的手陡然收紧,griffith却没感到疼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大多数孩子被家长接回去了,剩下的进了福利院。我没有父母,james看我情况很严重,就把我带回家。”
“我没上过学,他就手把手教我;我不敢睡觉,他就陪着我。过了一年,我能和陌生人交流了,james才让我上学。但是有一天,我去警局找他,正好碰到一具尸体。”griffith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死者的经历。”
“同理心虽然是人的天性,好比疼痛是人与生俱来的,但只有相同的经历才能催生出感同身受。如果你没有受过伤,怎么知道伤口长什么样呢?”griffith近乎自嘲地说,“邻居都说我冷血,那是他们看不见我身上的伤。但是我也觉得我冷血;看过那么多孩子被虐待,我却乖乖地任他摆布,害一个又一个孩子饱受摧残……直到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原来我不是冷血,因为他们疼的时候,我也疼。”
reid松开他的手,griffith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很留恋他的温度。下一秒,他整个人被reid抱在怀里。
这是今天的第二个拥抱,比第一个更有力、更长久,griffith几乎能感觉到环住自己的胳膊僵硬而颤抖,可是即使这样,他都没有勒疼自己。
他的颤抖和僵硬,都是在克制自己。
reid很难形容当下的心情。他心疼griffith,恨不能永远不放手,爱他、保护他,让他离死亡远远的——因为他的“天赋”不是真正的天赋,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的沉默不是戒备,是心底藏的事情太沉重,无法启齿而已。他又很愤怒。这种愤怒没有来源,没有对象。硬要说的话,可能是在生griffith生父的气,却不是全部;让griffith见到尸体的james、鼓励griffith使用“能力”的gideon、和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自己。
他一次又一次在死亡的幻觉里挣扎的时候,自己只是在一边静静看着,看着他自我折磨、看着他的创伤一次又一次地吞噬他。
就算我喜欢他,我有什么资格开口呢?
reid感觉那人像一个逼真的娃娃,无悲无喜地靠在他胸口,连呼吸的起伏都是缓慢而规律的,哪怕是方才讲述悲惨的童年,也像背诵编辑好的背景故事。他肯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把这段故事拎出来,磨掉过一层层鲜血淋漓的真心。
好像这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的血不是冰凉的。
griffith挣了一下,没动。reid这回铁了心不放手,griffith微微抬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reid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在griffith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别哭,我在。”
griffith咬着下唇,良久,reid才感觉到袖子有点湿——他哭了。
好多年前也有一个人搂着他,给他一个安抚的亲吻,告诉他“别哭,我在”。好多年后,那人化身白骨,面目全非地躺在停尸房,连冤屈都不能亲自开口,却仍有人对他说同样的话。
原来他真的不是孤身一人,原来苦难只是苦难,并不能埋葬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