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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干妈呢?”

    许之渡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一滞“生病去世了。”

    凌阳猛地扭过头,呆呆的看他“你没跟我说...”

    “我什么事情都要跟你说啊~”许之渡回头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洗了手,随意在身上拍了拍,端着盘子出来,随手用勺子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段时间,正好你父母出了那种事,我没舍得打击你。”

    凌阳:“你...”

    那段时间他只顾着自己难过,整日整日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顾不得管凌月,让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一个人留在那边打工。在他难过的时候,身边还有凌月一直陪着他,许之渡呢?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呢?他该有多难过呢?

    凌阳看着他,就这么看着,眼眶就又红了:“许哥...”

    “快吃吧,爱哭鬼,一会就凉了。”

    ...

    凌阳舀了一勺卖相还算看得过去的蛋炒饭送进嘴里。

    凌阳:“...”

    这味道...厉害了。

    “怎么样?好吃吗?”

    凌阳艰难的对上许之渡对他露出的期待满满的眼神,有些事情对他来说,真的是昧不了良心。

    但是看看许之渡的星星眼,勉强的对他露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许之渡一脸疑惑的就着他的勺子吃了一口,送到嘴里又皱着眉赶紧吐出来。

    见凌阳又舀起一勺准备往嘴里送。

    赶紧一把拦下他的勺子,“这么咸!快别吃了。”

    凌阳冲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许哥,我觉得吧,你这个炒饭放一会吃刚好。”

    “毕竟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许之渡:“...”

    “你小子胆子大了吧?敢调侃你哥了...”

    “哈哈哈哈哈哈...许哥我错了...哈哈哈...”

    ...

    见他笑了,许之渡总算才是松了一口气。

    当天凌阳没走,(跟许之渡睡在一个房间)凌阳睡觉有留一盏小夜灯的习惯。晚上,凌阳坐在床头,抱着许之渡那个上面画着一个咸蛋超人的枕头,跟躺在旁边的许之渡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话。

    其实,许之渡是有店洁癖的(之前提到过嗷),所以小时候他妈妈为了配合儿子闷骚而不失低调的气质,他的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是颜色统一清清爽爽的浅蓝色,上面还有一些兰花点缀。

    然鹅,这个枕头有点与众不同,因为上面有一个跟这个房间主人完全不搭的涂鸦——一个看起来极度闷骚的咸蛋超人...的头。

    没错,那是凌阳小盆友小时候画的。

    当然以前许之渡也曾无数次大发雷霆,每次训斥完他之后,都试图换一个新的枕头套。然鹅每次换完之后,第二天醒过来,就会发现自己的枕头套又被糟蹋了。

    换了几次无果后,他无奈的在一堆画了海绵宝宝、汤姆猫、章鱼哥、喜羊羊的枕头套里面,选了那个画的还算能看的闷骚咸蛋超人。

    ...  ....

    “许哥...”

    “嗯?怎么了?”

    “你...你那啥,要是想哭就哭吧,我不会笑话你的。”

    “我又不是你,哭什么。”许之渡浅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为都跟你一样的?”

    “我!”凌阳看着他,刚想要反驳。

    “以后别哭了,你好歹还有小月,我什么都没有了...”

    “...”凌阳把怀里的枕头放下,把他的手从头上拿下来,两只手握住,认真的对上许之渡的眼睛“许哥”

    “你还有我呢。”

    许之渡一怔,随即冲着凌阳露出一个快哭了的笑脸“嗯”。

    他父母在他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他爸跟另一个女人跑了,那女人还有一对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儿女。父母离婚之后,他跟了他妈,只当他没有爸。他曾经以为会跟妈妈一起好好生活,长大以后娶个小媳妇,最后给妈妈养老送终。

    没想到...

    这一个半月以来,没有谁问过他是不是孤独难过,他表面上跟平时一样,可每天晚上一躺在床上,却又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他甚至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他突然发现,身边除了凌阳,他居然连个朋友都没有。可凌阳比他还难受。

    此时凌阳一句“你还有我”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他一把抱住凌阳,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生平第一次,把自己的脆弱摆在凌阳的面前。

    凌阳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睡吧,都会好的。”

    “嗯,会好的。”

    ...

    一夜无梦。

    第14章 求你们回来吧

    第二天下午,凌阳一个人去看了父母的墓。

    天上飘起了小雪,细细绵绵的雪黏在出租车车窗得到玻璃上,凌阳朝着玻璃上呵了一口白气,隔着模糊的玻璃,他突然开始怀念起小时候。

    不等他深想,车就停下了。

    下了车,他裹了裹身脖子上的围巾,细微的打着哆嗦。他不敢去。

    在凌阳的心里,要是自己那天态度没那么恶劣,父母就不会为了给他道歉去买那盒无关紧要的巧克力。是他间接的害死了他的父母,是他间接的毁了这个家。

    他没脸见他们,他甚至没脸见小月。

    其实,那场事故他们不是责任方,撞了他们的大卡车也不是。只是市里一个富二代喝多了跟人在外环飙车,一辆拉钢材的大卡车为了躲他们,结果车胎打滑才跟凌家父母的车撞上。

    那个富二代据说还跟军队那边沾点关系,见着出了人命,酒已经醒了大半。可天子犯法其能够同庶民同罪?何况人家又没直接撞上凌家的车。上下打点了赔了点钱就了事。

    当然这些凌阳怎么可能知道?

    重重的压了压太阳穴,看着远方一篇绿化中的层层墓碑,一阵腿软。一个连着一个的墓碑看过去,越往前走,悲哀和无力就越来越重。

    终于,凌阳在一个大理石合葬墓前愣住,凌家的父母生前感情好,死后也是入了一个坟墓。他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的褪下去。他在那个坟墓前,膝盖像是被什么重物击中,“扑通”一下的跪在地上。

    半晌,猛地磕了几个头。力道一下比一下狠,硬是生生的把额头的皮都蹭破了。

    “爸...妈...我错了...你们回来吧...”凌阳头抵在地上,声音从紧咬的唇瓣漏出来。混着下唇被咬破流出的血珠,“爸...我错了...我再也不跟你斗嘴了...你们回来吧...”

    凌阳跪在地上,眼泪哗哗的流,两只手想要摸摸墓碑,可是他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胸口疼的厉害,里面的愧疚无处压抑,也无处释放。

    这段时间,他都习惯把自己一个人关起来。他从未在小月面前哭过,(除了在警察局那一次)他从没有在人前宣泄父母意外死亡自己的委屈和愧疚。因为他一直在怪自己。

    每每在午夜梦回的夜里惊醒,他都咬着手背躺在床上默默的流泪,多少个漆黑的夜里,只有一盏小小的夜灯陪着他。

    他知道,以后他和小月再受了委屈,再没有一个可以无条件包容永远不会抛弃他们的家。

    “爸...对不起...我知道您一定很错愕,您肯定在想,小时候,那么懂事的孩子,这么就突然跟您吵开架了呢...”凌阳的声音哽咽着,眼泪顺着他好看的脸颊流下来,“我知道您很生气,我想您打的火锅了...什么时候您不生气了,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吃顿火锅好么?”

    “爸,您别不理我啊...您打我骂我都行...我再不跟你闹脾气了...再不说您偏心小月了...你别不理我啊...”凌阳的话猛地停住,苦笑着对着墓碑说了句:“妈,我爸不理我了...”

    凌家父母的死,是意外,也是人祸。可失去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回来了,纵然不想承认,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爸,我妈嘴刁,您陪着她也好,她又胆小又娇气...一个人去下面肯定害怕...我妈就交给您保护了。您不用担心小月,我会照顾好她的...”

    凌阳絮絮叨叨的在墓碑前面跪到天黑,还是守墓的大爷把他叫起来。再站起来的时候,腿早就跪的麻了,他艰难的撑着地爬起来,缓步往外走。看着弯曲的出陵园的小路,月光撒在路上,像是撒了盐。

    ...  ...

    凌阳回去的时候,许之渡在门口撑着伞等他。

    见他终于回来,许之渡赶紧提步走过去,用伞帮他挡住严严实实飘下来的雪花:“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

    “我去看了看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