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天克地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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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天克地冲

    王安石之所以重用小人而远离君子,看似离奇,其实理解起来很简单:大宋的变法到了山穷水尽时刻,胜败的天平正慢慢向右边倾斜——当年他和司马光当着神宗皇帝和刘太后“廷争”时,他站在大殿左边,司马光站在大殿的右边,所以他是左派,司马是右派。(.)变法的存亡就是王安石的存亡,王安石宦海沉浮三十年,身处绝境,何尝不知?此时此刻摆脱困境是最重要的,只有见利心动而会赌一把的小人能帮他摆脱困境,有独立思维习惯和是非判断能力的君子们只会帮倒忙,唱对台戏。至于近小人远君子的恶名,暂时让天下人去胡说吧。成败论英雄,出水才见两脚泥,当我站在变法成功的高山之巅时,那些曾经的沟沟坎坎、风风雨雨只能算是脚底风景,过眼烟云。

    吕惠卿瞒着好朋友樊曾把《平戎策》“乔装打扮”一番后送给王安石是比小人更小人的行径。但对王安石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久旱遇甘霖。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就这样,吕惠卿用纵横家的“钩钳术”把王安石给“钳”住了。

    鬼谷子的“钳术”分两类,一为“飞钳”,一为“钩钳”。“钩钳”比“飞钳”更加隐蔽,王安石中招以后浑然不觉,竟然还沉浸在枯木逢春般的喜悦中。

    王安石是纵横术大师,他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方面得怪自己求胜心切,急于摆脱困境,以致乱了自家阵脚,乱用小人,不用君子。另一方面也实在是吕惠卿技高一筹,他没有像一般小人一样,一招成功就急于提出自己的需求,要官要财要前程。吕惠卿反而把自己藏了起来。如此一来,看似王安石很有主动权:吕惠卿的官位和前程控制在王安石手里,他王安石想给就给,王安石不想给,吕惠卿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实际上,主动权并不在王安石手上:在眼下多事之秋,人心向背只在一念之间,吕惠卿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为主解愁,为变法解忧,你王安石会不给他升官吗?能不给他升官吗?敢不给他升官吗?

    一切全在吕惠卿这个弱不禁风的知制诰者掌控之中!

    大宋宰相王安石看似叱咤风云,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弱者。

    可惜天赋异秉的王安石天生一双慧眼没有时间去洞悉这些人情世故上的“芝麻大小事”,他的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吕惠卿送来的《平戎策》上,《平戎策》已经帮他走出了鬼谷子那个“反反复复”的迷雾世界,此时的王安石已经豁然开朗!

    鬼谷子曰“反以观往,复以验今;反以知古,复以知今;反以知彼,复以知己。”

    这些“反复”是失败者总结经验以图东山再起的妙方。看了《平戎策》后的王安石终于在三个“反复”中弄明白,变法之所以屡遭不幸,是因为朝中的实力派人物、实权部门在作梗,今天他终于抓到把柄了,没想到他们敢把自己和皇帝陛下不当回事。变法之所以不能取信于民,是因为变发派拿不出变法的成果去说服人、争取人,夺得舆论制高点。

    现在,手头的《平戎策》能帮他解决所有这些难题!

    王安石欣喜若狂,踌躇满志。有必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和自己同甘共苦差不多十年了的皇帝陛下。变法之艰难,让自己焦头烂额,同样让皇帝陛下夜不成眠,年轻的皇帝图强之心强烈,积劳成疾,已经有了忧郁症的前兆。感谢皇帝陛下的知遇之恩。忧伤的事情告诉知己,忧伤会减轻一半;快乐的事情告诉知己,快乐的气氛会增加一倍。最近,皇帝陛下的忧郁期有点长了,现在应该是把忧愁和焦虑踩在脚下的时候。

    王安石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兴奋的心情,他把《平戎策》像吕惠卿一样藏在袖子里,不过吕惠卿是藏在左手袖子里,而王安石刻意把它藏进了右手袖子里——中国人从东汉佛教传入东土开始,就把佛教经文中富有神秘气息的思维融化到自己的文化里,佛教以为人的右手是正道,而左手则是邪道。吕惠卿把《平戎策》藏在左手,暗示王安石他用的不是正道,他吕惠卿不敢瞒神欺鬼。今天王安石把《平戎策》藏在右手袖子里,表达了王安石的心声:他要用正道——君子之道——去说服皇帝陛下。

    于是小人的领袖成了君子,君子王安石带着《平戎策》,深夜进宫,面见圣颜。

    王安石劳于国事,没有了时间观念。当他通知当值的太监李阑进去通报的时候,大宋神宗皇帝赵琐已经安寝。平常这个时候,赵琐还在灯下苦读本朝大能人司马光编写的《资治通鉴》初稿,《资治通鉴》从诞生那天起就被内外一致称为圣人之书,读了圣人之书才有成为亚圣的可能,也只有亚圣才能完成振兴大宋的使命。所以赵琐对这门神圣的功课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可今天是个例外,母亲高太后黄昏时分就来到儿子赵琐的寝宫——福宁殿,说是探望儿子的身体情况,但从她背后时不时闪出的那一个天仙般窈窕无双的身影来看,显然这是个幌子。这个美丽的身影属于一个叫朱贵妃的人,她是高太后的妹妹的女儿,是她嫡亲的外甥女。福宁宫的上下人等都知道,今天高太后带着朱贵妃是来向皇帝陛下要种子来的。朱贵妃像一片肥沃的原野,需要种子,需要雨露,方能有收获,方能完善“厚德载物”的“坤德”,完成一个女人神圣的使命,否则她就难叫天道意义上的“女人”。福宁宫上下都渴望朱贵妃能尽快完善“坤德”,包括神宗皇帝的嫡妻——向皇后在内。所以当向皇后看到婆婆高太后带着朱贵妃进宫,连忙上前去请安,请安完毕连忙躲进自己的小房间孤守青灯。尽量配合着即将要发生的天地之合。

    朱贵妃一进福宁宫,娇美的瓜子脸上就飘荡出了美丽的红晕,肢体也显得格外柔软。她在明白无误地向皇帝陛下宣告,我,朱贵妃已经准备好了!

    藏在太后轿子座位底下的**和一截维妙维肖的木祖——檀木做的**已经把她**之星照亮,**之星升腾在福宁宫上空。连躲在墙缝和草丛中的虫豸都受了感染,突然之间求偶之声大作。往常空寂的福宁宫一时像汴京城御前街的寻春园一样,蒸腾着**的迷雾,热闹非凡。

    郭贵妃体态柔软,容貌姣好,而且天资聪颖,善解人意。所以很得高太后的钟爱:这是一片好山好水,很容易培育出皇家优良品种。但高太后同时又很顾忌她:朱贵妃一举一动,透露着倾城倾国的风采,是个让君王们顾此失彼,忘掉天下的尤物,太后害怕又一个断送一个朝代的妲己在宋朝诞生,于是对朱贵妃的管制特别严。除了一月中有那么一天,她亲自带着朱贵妃来福宁宫中求龙种以外,她不容许皇帝和朱贵妃私下见面。为了以防万一,朱贵妃和她一起住在远离福宁宫的坤宁宫中,两个女人朝夕不离。

    高太后在朱贵妃侍寝神宗皇帝赵琐前就明白告诉过她,她和皇上滚在一张床上,两人共赴温柔乡,**一番是千万不能少的,这是天地之道,但让皇帝陛下休息好也是必须的,只是其中要把握好皇帝陛下在床第之上劳作和休息的“度”。换句话说:在龙体能量消耗最小化的基础上争取自己的收获最大化,在高太后眼里,龙体的能量可是大宋的生命之脉,其价无比。高太后鉴定朱贵妃的成功与否很直观,是第二天看皇儿子的脸色和精神,如果赵琐满面红光,那说明那晚朱贵妃的表现是完美的,就算播下的种子没有发芽,也情有可原;如果赵琐在第二天清天白日呵欠连续打了三个,而且朱贵妃的**还想汴河一样畅流无阻,那么朱贵妃就得给自己找后路了,她这辈子很可能永远没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朱贵妃虽然天资聪颖,但她的天赋到目前为止还只停留在吟诗作画上,在应对性生活方面毕竟是初出茅庐,理论和实践都缺少火候,姨妈只给了她六次机会,所以她始终不知这个度在哪里。于是常常在神宗皇帝的怀里显得束手束脚。有时情之所致,主动过头,动作太过生硬;有时担惊受吓,被动过头,动作变得过于机械……她和皇帝的交合始终无法水乳交融,她的奇怪的表现让神宗兴味索然,宁可去看《资治通鉴》,那里还有一个成为圣人的梦想在等着他,他像一个淘金者,在茫茫书海里寻找着真金,这些真金能帮助他中兴大宋,让自己成为千古一帝。而在朱贵妃这里什么都得不到,什么倾城倾国,不合用就是与己无关,狗屁不是。他不想去爬朱贵妃这座充满迷雾的小山峰。

    赵琐虽然贵为天子,四海之内数他最尊,但他也有行动不自由的时候。高太后用爱束缚住了皇帝儿子的手脚。由于父亲英宗早逝,赵琐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时候,就得承大统,为了让儿子的成长为一个有作为的皇帝,年轻的母亲不惜抛头露面,垂帘听政,和一班白发苍苍的老男人打交道。对母亲用血铸成的爱,赵琐心知肚明。所以他这辈子至今还没有拒绝母亲的习惯。朱贵妃这座恼人的小山峰,虽然很不情愿去爬,但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他还得去爬一爬。

    当当值太监李阑进来通报的时候,朱贵妃已经脱光了衣服把自己整个人儿都埋在被窝里卖萌,赵琐脱光了衣服走到御榻前,掀开了被窝,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原来木祖的催情效果不错,被**煎熬着的朱贵妃面色驼红,浑身滚烫,气若游丝,看上去竟然是人之将终奄奄一息的样子。赵琐手足无措,以为朱贵妃就要死在自己的御榻上了。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谁都知道,朱贵妃是太后身边的红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如何向太后交待?母亲的眼泪对他的杀伤力是灾难性的。赵琐很想全身而退,远离这场灾难。可他慌乱之中缺少借口!

    王安石突如其来的介入,赵琐如闻纶音,借口找到了!

    王老头子这人很能帮忙,总是在自己陷入困境的时候,用他特有的雷厉风行的方式化灾难为烟云。过去和今天都是如此。

    赵琐连忙把朱贵妃像原封不动一样小心包好,重新穿衣戴帽,跟着李阑急匆匆去了文德殿。

    埋在被窝里卖萌的朱贵妃刚刚被赵琐掀开被窝清凉了一下,全身紧急动员,做好了准备。可转眼间马上又不见了皇帝的踪影,很觉奇怪,不知出了什么问题,从御榻上爬起来,询问站在门外侍候的宫女,这才知道皇帝陛下被王安石叫去商量大事去了。

    顿时,朱贵妃泪如雨下。

    也许这辈子她永远都没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朱贵妃已经被姨妈高太后六次带到福宁宫中向皇帝要龙钟,六次,这对皇家**的女人们来说,是一个十分奢侈的数字。已经燃烧起了**无数佳丽极大的嫉妒之火。高太后是个贤淑的女人,做事很公道,不能因为照顾自己的外甥女得罪了整个皇家**,坏了她“母仪天下”的声誉。今天来之前,高太后就提醒过她,今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来福宁宫讨要皇帝陛下的龙钟了,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家店了。一定要把握住这最后的机会。今天她要怀上龙钟,母以子贵,她将来就有希望成为姨妈一样的母仪天下的太后,否则,她什么都不是,连成为真正的女人的机会都没有。所以朱贵妃今天是怀着孤注一掷的拼搏想法来的。皇帝陛下日理万机,很忙,影响了他的性生活,所以皇帝都是快枪手。为了让自己得到龙钟,她必须早点进入状态,为了自己进入状态,木祖差点要插伤她……

    王安石坏了她的好事!万念俱灰的朱贵妃想到了死。

    如果说鬼谷子的捭阖术是天下阴谋家“阴谋”的经典,那么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无疑是帝王们治理国家的“阳谋”的经典。“阴谋”利于个性奋斗,“阳谋”擅长治国安邦。纵横家属阴,《资治通鉴》属阳。

    帝王们俯看天下,是治人而不是被人治,不太需要、甚至会竭力反对追求个性奋斗的“阴谋——他们很怕自己会被鬼不知神不觉的“阴谋”给害了。所以早看懂大宋历代皇帝的大宋的贤哲们争先恐后推荐赵琐去阅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希望赵琐能成为“阳谋”大师。可赵琐像大多数皇储们一样,自幼养在宫中,长于妇人之手,身上的“阴气”实在太重,对浩然之“阳气”天生不习惯。所以他苦苦拜读司马光的《资治通鉴》有些日子了,虽敬佩不已,却收获甚微。甚至会发生理解错误。

    读王安石带来的《平戎策》就完全是另一番面貌了。《平戎策》是个大阴谋,借着西夏人国难之际发动一场侵略战争,而且双方到目前为之是签订着和平条约的。赵琐一读就懂,马上感觉到了这其中的妙处。而且想象丰富:这个妙处如果利用好了的话,很可能大宋和西夏、契丹不会鼎足而立。消灭了西夏国,契丹人将孤掌难鸣,收拾起来就省力不少……

    君臣两人逐字逐句拜读《平戎策》,互谈体会,分享着欢乐,一直谈到月落星希,还兴尤未尽,海阔天空。直到天亮了,才具体到如何把《平戎策》的妙处发挥到极致的行动上。

    宋和夏之间的战争是不可避免了。

    王安石:火速招王韶进京,调兵遣将,面授计议。

    赵琐加筹码:可以动用我的皇家警卫部队——神策营。

    变法的绊脚石必须搬走,成立制置三司条理司迫在眉睫。

    王安石:樊曾竟然玩起瞒天过海的阴谋,枢密院这样重要的部门是不能呆了。

    赵琐加筹码:我要治他的欺君之罪!

    两人商量到入巷处忘了时间,直到宫外传来呼天抢地的哭声。赵琐很不耐烦,要派人去查。

    李阑慌慌张张从外面跑来,告诉赵琐,朱贵妃上吊了。赵琐这才想起,三个时辰前,他把一个倾城倾国的美人儿撂在了御榻上……

    大宋神宗皇帝熙宁八年,是农历乙卯年。“乙卯”是这一年的流年太岁。乙卯流年太岁姓万名清,尊称万清大将军。太岁既然称大将军,必然操生杀予夺之权,威震万里。这样的人自然是不能冒犯的,但总有人冒犯,虽然是处于无意识状态。但既然是冒犯,有意和无疑没有区别,对一位需要有威慑力的暴躁的将军而言,其冒犯的性质是一样的。坚决惩处,绝不姑息。

    冒犯乙卯太岁的人很多,大宋朝枢密院使樊曾是其中的一位。枢密院使就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军事,是将军中的将军。但在万清大将军看来,什么兵部尚书,什么将军中的将军,狗屁不是,冒犯了我这个太岁,吃不了都得兜着走。

    樊曾的问题出在他命中八字最关键的两个字——日柱上。也就是樊曾出生那天的天干地支。日柱的干支是八字的核心,好比天上的恒星,而年柱、月柱、时柱只是行星,行星只能绕着恒星转。

    樊曾八字的日柱是辛酉,天干“辛”属金,金克木,克着了万清太岁的天干乙;地支“酉”和“卯”是六冲——鸡兔相冲,竟然又和万清太岁的地支“卯”相冲起来。

    樊曾的日柱和流年太岁构成天克地冲!当然这种克和冲不是金和木实物意义上的冲和克,其实是两种气场的冲克——人的生命小磁场和天地大磁场发生了矛盾冲突!生命小磁场遇到了大麻烦。

    天克地冲在命理学里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重则人头落地,性命不保,轻则疾病缠身,伤痕累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这一年,十有**会中招。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心智迷乱,稀里糊涂赴难,浑然不觉察的;有些人则气守丹田,紧防紧守躲灾,时刻如临大敌。

    樊曾属于心智迷乱,稀里糊涂赴难一类,所以他对冲克万清将军的盛怒毫无知觉,对即将临头的灾难浑然不觉。

    王安石已经磨刀霍霍向猪羊了,他还在和《平戎策》的作者王韶打迷踪拳。樊曾作为一个枢密院使——王朝的兵部尚书,把他“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的非凡的军事才能用在了处理人情世故上,他在想方设法摆平因为上司行政无作为而让自己的人生不得志而怨气冲天的兵爷王韶。可惜他不是阴谋家,不懂捭阖术!

    王韶:打仗是能儿戏的事情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道,存亡之机。现在是好不容易得到的磕磕碰碰的和平时期,大家都好好的在家里抱子拥妻的,坐享天伦之乐,你一开战端,胜负难料,不是把大家都往生死路上逼吗?大宋子民是天之骄子,西夏人不过山野草芥,连身体里流的血的颜色都不一样,跟他们去拿命换命,你值得吗?更何妨朝廷顾命重臣富弼曾经在神宗皇帝登基之时,当着皇帝的面扬言,大宋历来重文轻武,积疾已久,现在人为地想让政治拐弯,脱胎换骨,重塑大唐雄风,很难,至少是二十年内不能提用兵两字。富弼神情忧心忡忡,语调掷地有声,刚刚登上皇位、惊魂未定的神宗皇帝听后是汗流浃背,连连点头称是。皇帝都点过头了,你还想异想天开吗?现在距离富弼说的话十年才多一点呢,老宰相的话还在皇家勤政殿里回音未消呢……

    直到这年的七月十五早朝时分,大宋神宗皇帝启动了对西夏一战的“庙算”阶段,才把王韶的《平戎策》摔在樊曾脸上,樊曾才大梦初醒。

    樊曾捡起地上的《平戎策》细看,一身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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