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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雅并不认同:“有些事情只有我和你才能说的清。”

    叶寒劝她:“都到这一步了,难道你还想隐瞒一辈子吗?”

    门外只能窥见一点,进到屋内看到全貌,茶室更加显得古色古香,离窗户不到一米处做了一个镂空的隔断,镂花精美,隔去了过于现代化的玻璃窗,一侧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水墨山水画,一侧摆着博古架,中间放置着一张长形茶桌,旁边还有一个方几,一架七弦古琴,小几上摆着小香炉,炉内燃着熏香。

    叶寒对于今天的安排想必早有准备,他娴熟的煮了一壶茶,给几个人一一盛上,看着简雅喝下去,方问:“味道如何?”

    简雅:“很好。”

    叶寒却摇头:“没有好茶,只能请你先将就了。”

    颜绍先给了苏静深一个眼色,问他到底是什么情况,见没什么回应,干脆问出来:“叶寒,你究竟有什么事?”

    叶寒心平气和的笑道:“上回,我很是失礼,对各位不住,心里过意不去,请大家喝个茶道个歉,顺便解释一些误会。”

    颜绍:“误会?”

    叶寒顺着他的话正要说什么,见简雅放下茶杯,神色不虞,他就住了嘴,等她开口。

    简雅心里自有考量:“你要说什么?”

    面对质问,叶寒低下头,良久,把自己的那杯茶饮下,轻轻道:“久别重逢,殿下就算心里不高兴,至少也别表现的那么明显吧。”

    颜绍和苏静深对视一眼,“殿下”这个词不是他们第一次听到了,只是谁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个词就能脑补出一个故事,又都不愿意往不好的因果上去想,所以还是一头雾水,谁也不明白状况。

    简雅知道他主意已定,劝说无用了。

    她自觉问心无愧,却终究担心会有人对自己失望。

    叶寒重新给她把茶倒满,看了一眼旁边的苏静深,又跟简雅旁边的颜绍郑重的道了歉,才道:“上次见到小雅姐,我很震惊,毕竟我们已经有十五年没见了。”

    十五年前,大家才都八九岁,难道是小学时候比较要好的朋友吗?

    叶寒顿了顿,继续道:“十五年前,我不是叶寒,简雅也不是简雅,我们甚至不属于这个时代,这听起来是一个很荒谬的故事,但谁又能想到竟然是真的呢?”

    ……

    “在略不过去的列国时代,最早一批灭亡的国家里,有一个云国,云国最后一个皇帝,是一个昏庸无能之辈,他没用到需要把自己的女儿推到台前掌政,以便让自己有时间寻欢作乐,他的女儿,就是史上骂名最多的那位公主,封号为慕华,是一个聪慧美丽的女人。”

    “她上位成为掌政公主的时候,按现在的说法来算还没有成年,接手的云国是一个烂摊子,身边父母兄弟姐妹无一不是冷血之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些好处,慕华公主独自顶住了所有压力,周旋于贪心的权贵和腐朽的朝臣之间,一点一点的想堵住云国大大小小数不胜数的窟窿,想尽其所能为她的子民谋求利益,想从外/政上为云国赢得一点尊严。”

    “时势艰难,慕华公主殚精竭虑的为云国带来了最后的繁荣,这时候有一个自不量力的小子,因为得到过公主的恩惠,大言不惭的说要为公主尽忠,死皮赖脸终于成为了慕华公主幕下谋臣,其实他只有一点小聪明,根本没有什么好的谋略,只是自命不凡,总是愿意不顾一切的做事,才终于得到了公主殿下的器重。”

    “这个人也有很多骂名,他叫傅羽,就是后来人们说的傅华莲……他与慕华公主没有那些臆想出来的缠绵悱恻,他自始至终不过是公主身边的下臣,为公主尽忠,也因为公主而得到了名利地位,其实也是一个贪婪的家伙,如果云国不灭,他最后应该会成为一个奸臣。”

    “……相邻的晏国、楚国、北澜都是虎狼强国,乱世无安定,云国夹在战争之间,无法保持中立,只有被迫站队,帝都嘉岩城城破之前,慕华公主为保云国最后的希望,把近卫军兵符给了傅华莲,她则假意投降,等待时机。”

    ……

    叶寒觉得有点冷,往香炉那边靠了靠,挨着了苏静深,这让他有些许恍惚,一时竟分不清眼前真假。

    依稀有一段心如刀绞的时光,在他的灵魂里刻下了无法遗忘的颤栗。

    他又笑了笑,这个笑既哀伤又孤寂:“傅华莲逃离嘉岩城不过三百里,就听到云国灭亡的消息,慕华公主没有像他们约定的那样,她跳了城墙……”

    ☆、第 20 章

    殷慕华早就死在了她的囚笼里,而我是简雅。

    那是个严冬,敌国的长公主也即是晏清侯在战场上中了北澜巫女的毒咒而惨死,她的哥哥晏帝大为悲怒,她的未婚夫楚国麟王在一个月后逼宫夺位,成为新的楚帝,楚国与晏国在晏清侯死后终于达成了真正的同盟,他们率先把剑刃指向了云国。

    三个月后,云国惨败,云国掌政慕华公主殉国而亡,之后北澜巫女下落不明,北澜兵败,其领兵的天朔王被杀。

    晏楚大胜后,楚帝曾亲往晏国国都,请求晏帝允许他把琅寰长公主尸骨带回楚国,晏帝不允,楚帝只得带着长公主遗物失意回国。

    不久,楚帝将帝位禅让给皇弟,退位不及三日,楚帝病死。

    ……

    在这些结果里,没有说傅华莲去了哪里。

    ……傅华莲一心觉得是因为晏楚敌军的逼迫公主才会死,他来不及悲痛,带着公主托付的皇子逃了很久,仍记得在公主面前许下的承诺,于是找到一个身负巫术的女人,与她交换,得知了据说能够让人起死回生的引魂阵的秘密,企图复活慕华公主。

    他自己在阵中,一梦醒来已是千年之后,身边一切尽皆陌生,而慕华公主殿下,却不知是死是活,又在何处……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反复提及,因为对他来说过于尖锐,心口已经被刺破,每一次回想,都会牵扯出淋漓鲜血,惨不忍睹。

    叶寒忍不住蜷起手指,保持着表面的淡然:“傅华莲找到了一个办法,有机会让他和慕华公主回到一切都不曾发生之前,他觉得,自己总算是没有辜负承诺,护住了殿下托付的七皇子,也等来了复国的机会。”

    他语气平和的可怕,漠然的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讲完了,就静静的看向她,隔了一千年,等待她的回答。

    一室寂静。

    在他描述那些事情的时候,她也回想起了殷慕华二十多年的人生,从她出生那一刻起有什么东西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作为父皇第一个孩子,她整个人都被禁锢在深宫里,一辈子不得喘息,一辈子都是自己的傀儡而已。

    “是我对不住你。”

    他等了很久,等来这么几个字,周身温度一瞬间褪去,冷到了心尖上。

    静默许久,才找回一点知觉。

    然后他忽视了另外两个人的存在,用现代的身体,向她行了一个很古式很正式的礼,缓缓道:“微臣之职责所在,义不容辞,殿下所有指令,臣当万死不辞以赴。”

    她说:“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他抬起头来,重又看向她:“我寻得一个玄机,可以助我们回到大战开始前。”

    颜绍跟苏静深一样一直充当安静的听众,听叶寒说故事一样扯了一通,感觉很是莫名其妙,怎么说呢……能察觉到他说的人都是指代谁,可怎么也没办法把人带入进去,而且“穿越”“复生”这类的现象,从电视剧里听到不少,可没人会当成真的,也不相信会真的存在。

    那只能怀疑叶寒脑子有病了,可是简雅竟然也接上了叶寒的话……他忍不住道:“你们在聊的,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叶寒此时完全顾不得别人,他甚至没有给正在担心他的苏静深一个眼神。

    简雅有心解释,但目前更为重要的是叶寒,他很不对劲。

    他的眼睛一错不错的看着她,眼里突然燃起明光:“回到大战之前,一切还没有发生,只要破坏晏楚的联盟,使宣非和御清晏决裂,从北澜那边取得与巫妖神的合作,再说服了黎国的小皇帝,我们未必不能笑到最后,殿下让我等复国的机会,我一直都在等,那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的弱点,并非没有收获的……”

    简雅起身,按住他的手:“你想回到过去?”

    他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肯定的笑道:“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我与殿下谋划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让云国强大?晏人、楚人皆是虚伪之徒,北澜亦虎狼之辈,谁能给国人谋利?他们踏破我们的山河、践踏我们的国土,逼的皇室沦为奴仆,逼的我云国百姓成为下等民众……我们当然要复国,我们当然要复仇,殿下,这不是临别之前您交待微臣的吗?”

    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起来:“不然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我一醒过来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命,动辄被打骂!我苦心等待多年,我堂堂大将军之后、一品忠义侯现在为什么要去做一个卖笑的戏子?!”

    “华莲,”这是重逢之后,她第一次这么唤他,她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道,“时过境迁,尘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

    “我不要!”他猛的站起来往后退,甩开了苏静深的搀扶,撞到了香炉,手腕被划破也不管,只是看着她,“凭什么!凭什么你我就活该被那么多人骂!明明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都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明明都是机关算尽、不择手段,凭什么他们可以流芳百世,而你我就要承受这千古骂名?!”

    “我并非没有过痛恨,可是回到过去没有意义。”简雅道。

    “殿下,是你让我记住嘉岩城,是你让我护住云国的希望,我都做到了!你难道忘了我们是如何在夹缝中求存的?你难道忘了盈疏之约时宣非和御清晏已决定联姻,他们根本没想要跟我们合作?世人皆轻云国,我凭什么要让他们得逞……”他一步步退到山水画前,声音越来越颤抖,“我找你找了十五年,你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

    很多问题,简雅无法回答,她眼角落下一滴泪,很多事情,却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了。

    最后只道:“我什么都忘不了,只是贪图现世的安稳,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为什么我就一定要是殷慕华?为什么我就要肩负所有的重担?为什么我要亲手设计害死……”说到这里,她难受的捂住了心口。

    喃喃道:“为什么我死过了一次,还是不得安宁?”

    他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这是他最尊敬的公主会说的话,愣了一会儿,又突然笑出声,笑的发狂:“你被什么蒙蔽了双眼,竟忘了自己?”

    他指向颜绍:“难道是因为他吗?”

    “现世安稳?可是故国难忘,又如何心安理得?”

    “殿下当初为了云国,连最心爱的人都可以舍弃,如今竟为了千年之后的一个凡夫俗子放弃……”他背靠着画纸,声音突然诡异的平静下来,豁出去了一般,“我不信你真的爱他,不然被咱们联手害死的晏清侯又算什么?”

    “傅华莲!”

    简雅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能站立,倒在了颜绍身上。

    落地的香炉还在燃着烟,手腕上的血一滴一滴的淌下来,谁也没发现那幅水墨画开始变化,墨迹像活了一般,水开始无声的流动,山也扭曲起来,所有的线条搅成一团,最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苏静深最先警觉,第一反应是把叶寒拉过来,叶寒也突然睁大了双眼,似乎也没有料到,第一反应是把他推开。

    “快走开!”

    变故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水墨画碎成了纸屑,暴露了画在墙上的古怪阵法,叶寒的身体被紧紧的吸在上面……茶室还是那个茶室,画有阵法的墙却向不知明的地方无限延伸,忽明忽暗,看不到头,而叶寒被迫卷入其中,阵法中间起了风暴,叶寒的面孔痛苦而模糊,似乎被一种力量拉扯着,如果不是最后抓住了一只手,他也许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本来是要把苏静深推开的。

    “提前启动了!”

    那古怪的阵法颜色暗红,散出腥味,竟是用鲜血画成的,阵法启动之后,早就曝干的血也活了起来,遵循着某种规律而移动,血腥味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