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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父还没有回答,大熊欢快的声音已经先冲了进来,“恭喜徐少爷出院啊!哎呀,叔叔您怎么自己提,给我吧给我吧,我先去把车开出来,你和晚羊慢慢来啊。”

    两人沉默不语的走到车前,能够出院本来是很开心的,可徐晚羊因为自己贸然的称呼,一直尴尬不已,连走出期待已久的大门都没有察觉到。

    还好有大熊,在车上的气氛不算太尴尬,当说到搬家的事时,徐晚羊突然问,“为什么要搬家?”

    “呃,这个······”

    薛父解释道:“你说你不喜欢之前的房子。”

    “是啊,以前你总是闹,说之前的房子太大太空,晚上睡觉都不安心。现在的房子少了很多,不过我觉得,比之前要漂亮,要更有品味。”大熊打哈哈的开口。

    徐晚羊有些自责,他在想自己从前不会是个很任性的人吧,而他突然想到什么,脱口而出道,“爸爸,你不会破产了吧。”

    大熊在前座哈哈大笑起来。

    而薛父很平静的回答他,“放心,我没有。”

    “就是,你以为叔叔是谁,他可是商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哪里这么容易破产?只不过,这些日子叔叔在你身上花得时间多一点,公司还是照常运转的。我的小少爷哦,你操心得可太多了。”

    房子的位置有些偏僻,环境清幽,也是独栋的别墅,不大,但十分精致漂亮。徐晚羊看到第一眼就很喜欢,而刚刚下车,门口就站着三个人,一个年纪偏大的女人,穿着黑色套装,另外两位应该是一对夫妇,年纪和徐晚羊相仿,年轻女人挽着男人的手,样子有些盛气凌人。

    他们是来迎接我的吗?徐晚羊心底想,可看起来倒不是那么愉快的样子。

    那个年轻男人先反应过来,小跑着上前,带着几分恭敬道,“董事长,您回来了。”

    “阿杨,”年轻女人亲热的叫着,“都说了要叫爸爸,这里又不是公司。”

    薛父的表情微微松动,语气还是很平静,“你们怎么来了?”

    年轻女人一贯爱撒娇,“爸爸,我们怎么不能来了?女儿回家难道还要找人和您通报啊。”

    薛父无奈的看她一眼,正准备转身对徐晚羊说些什么,年轻女子眼疾手快的拽着他的手,“哎呦爸爸,您看看,妈妈都亲自过来了,您难道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夫妻之间怎么能生这么久的气啊,您快来哄哄妈妈呀。”

    徐晚羊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此刻眼中只剩下了漠然,这女子的演技着实差了一点,从第一眼看到他,全部的注意力就在他身上,却故意对他视而不见,隔绝开来。

    大熊之前说他的继母姐姐因为他的事和薛父闹僵,眼下这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接受他啊。

    房间很大,放好行李之后,薛父到房间来让他下去吃饭,表面上的团圆饭,徐晚羊很没有胃口,只好摆手道,“我不饿,而且头有些晕,想休息一下。”

    薛父果然很担心道,“要不要请医生过来看看,我也觉得,这次出院有些太······”

    “没关系,我睡一下就好了。”

    他在床上呆坐了许久,悄悄打开门,站在二楼的走廊,朝下面的客厅看去,真是热闹的一家人。那年轻女子不断说着笑话,逗得她母亲和丈夫满脸笑意,而薛父虽然没有随和他们,但看得出来他是很放松的,很享受这样的氛围。

    徐晚羊近乎渴望的有些贪婪的看着那家人,为什么自己在这里感受不到一丝丝暖意,难道自己从来都是孑然一身吗?而薛父之前在医院如此细细的照料他,心底虽然感激,但更多的是不习惯。如今这样的局面,是不是都是他自己的错,因为他任性,自私,情感淡漠,无法融入别人,所以注定,孤身一人。

    他长长的叹口气,离开走廊,将那群热闹留在自己的身后,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而他此刻感受最深的是,他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

    第41章

    在这个家里的日子果然没有医院来得轻松,薛父很早去上班,下午归家,那对年轻的夫妇不住在这里,这意味着中间这段长长的时间,他都要和这位妇人,他的继母在一起相处。

    两人几乎没有话说,徐晚羊猜测,他这位继母应当是很忙的,你知道的,就算她没有工作,她这位有钱的太太也有太多的活动打发时间,护肤美容,逛街购物,和老友相聚,参加宴会啊什么的,总之她肯定有大把的事情去做,去炫耀。可她还是整日在家里,在徐晚羊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她一定要出现在他面前。

    这肯定是来自她丈夫的嘱咐,薛父肯定和她说过,多陪陪晚羊。她该晓得这时候要顺着丈夫的意思去做,于是徐晚羊在客厅看书的时候,她翻杂志,徐晚羊吃饭的时候,她坐在对面。

    然而,没有交流,她一板一眼的照着丈夫的话去做。陪伴而已,不需要浪费口舌。

    不说话倒也没什么,但徐晚羊奇怪的是,她居然一点也不怕他。按大熊的话说,他之前种种的反常行为让他们认定他是疯子,那么现在就算出院,也还是具备攻击性的。徐晚羊悄悄观察过他这位继母,她真的是无所畏惧。

    于是一次用餐的时候,他拿着手上的刀叉,主动提起,“听说,我曾经用刀叉伤过人,但是我现在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希望我当时刺中的,不是你。”

    她微然道,“别担心,那是你的好父亲,你没有伤害过我。”

    “你知道吗?医生一直不建议我出院,我的病情可能会加重。”

    听到这里,她突然笑起来,“你是在告诉我,你有精神病,我应该怕你是吗?”

    “我是觉得你该躲着我些,一些事情我自己也不能控制。”

    “我从来不相信你有病。”她微微的摇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有太多坏心眼。你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但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你永远都得不到。”

    “听起来,你好像很了解我。我想要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

    “你爸爸觉得亏欠你很多,但是他对你,也只有亏欠而已。”

    他们才像一家人,是的,他清楚,尽管这些天的了解,他看到他们之间的虚伪,假笑,看到他们为了各自的利益努力迎合,尽管他们在他心里糟糕透顶,可他还是得承认,这就是他们所擅长的,他们的生活方式。

    “我了解了。”徐晚羊慢慢用着手里的刀叉,“但是你说,爸爸的亏欠,值多少钱呢?”

    他满意的看到对面女士的脸色骤变,顿时胃口大开,他吃得很好。

    “这里,是我自己生活的地方?”

    大熊带着徐晚羊来到一间陌生的公寓,虽然很干净,但还是看得出来,已经许久没人居住了。

    “是啊,这是你徐少爷的安乐窝,你上了大学之后就一直住在这。哎不过,你只是来看看的吧,”大熊用手肘捅捅他,“就算记忆丢了,智商可不能丢,你老爸现在不仅是承认你的身份,还对你亏欠满满。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犯傻啊。是兄弟我才告诉你这些,不光是你那继母姐姐,就是你那姐夫,可都不是善茬。野心勃勃啊。”

    徐晚羊笑了笑,“我以前也是那样吗?为了让我那父亲承认我费尽心思?”

    “可别提了,你以前可潇洒得很,整天想着环游世界,不过那时候毕竟还没出校园嘛,哪里懂得这些。行了,你好好看看,你所有的东西都在这了,连你上次要找的那本故事书,我都帮你放回原位了。”

    “故事书?”

    “是啊,你小子还是个挺有才华的作家。”两人就站在一面巨大的书架前,他踮脚抽出来一本,递到他手上,“这是你的第一部作品。”

    “《徐晚羊的故事集》,这么中二的名字。”

    大熊笑了几声,“名字中二,故事倒还不错······”他手机响了,“又是讨厌的上司,你先看啊,我出去应付一下。”说着一边接着一边往外走了,接电话的声音格外的小心。

    徐晚羊随意翻了几下,什么都不记得了,看着自己曾经写下的东西,就像是在看另一个陌生的自己。他是抱着准备笑话自己的心态,然而开篇的童话故事,就让他败下阵来。

    一个幸福的小王子的故事,为何自己会看得落泪,梦里那种揪心的疼又出现了。容夜,容夜到底是谁······

    徐晚羊把这种疼归结于记忆将要复苏的缘故,他直觉将容夜这个名字和梦里那个男人的脸对应起来,如果能够想起他,那么一切,就有可能恢复正常。

    他当晚留在了这里,和薛父随便找个理由解释了一下,没有提及不再回去的决定。

    如果是自己生活了许多年的地方,那么应该感觉很熟悉才对,可徐晚羊还是觉得陌生而疏离,自己像一个无端的闯入者。

    睡眠却很好,头刚刚沾到枕头,困意便铺天盖地的袭来。

    直到,他看到一个女人,衣衫褴褛,面容却漂亮得有些诡异,她微笑着看着徐晚羊,像是等待他很久,“你如今觉得如何?”

    徐晚羊看看四周,灰蒙蒙的一片,又看向她,“你,你是?”

    “你如今,生活得好吗?”

    “你认识我?”

    “是我大意,不该将我的记忆也抹去了。”

    徐晚羊道,“姑娘,你到底是谁?怎么你说得话,我都听不懂啊。”

    “徐公子,殿下他很想你。如果,你还想回去的话······”

    “殿下?”

    “你对容夜这个名字,不熟悉吗?”

    “容夜,对,就是容夜!他是谁,我怎么会老是梦见他?你告诉我,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是你做的吗?是你把我的记忆都删除了吗?我身上,到底都发生过什么?”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了救他。”

    结梦师给他的建议,是让他毁掉雪国,在自己的世界重新开始,但是对徐晚羊来说,这个甘心让容夜献身的地方,已不再仅仅是他创造出的童话世界,这个世界有黑暗,有无奈,也有许多让人无法舍弃的美好。徐晚羊做不到。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

    雪国的人谁都没有见识过天劫,这个足以毁掉全部的灾难,现在要由容夜一个人来承受。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乌云翻滚,一向雪白而没有界限的四周混沌一片。容夜立在国师告知他的位置,据说这个位置是荒原的中心,而天劫,也就是雷刑。

    寒风呼啸了很久,抬眼望去,空荡荡的无一人,这也是容夜的命令,不允许任何百姓前往。所以当徐晚羊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惊慌失措,“你来这里做什么?”

    徐晚羊想尽力显得轻松,可他办不到。原来赴死可以很从容,但是这之后要彻底的忘记这个人,忘记这里的一切,这大大的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容夜,你答应过我,一定会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再为不爱你的人伤心,不要再对小人心慈手软,你知道要怎么做的,对吧。”

    “你现在说这些做什么?道卿,你赶紧走!走远点听到没有!”容夜隐隐察觉到什么,第一次,情绪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