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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乔,”爱德格转过身来,对他说,“非常感谢你今天跟我一起行动,保护我的安全,但是你放心,我是不会死的。刚刚那个握枪的人我好像认识他。”

    爱德格在光晕中眯起眼,看见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轮廓,让他想起一个人来,这个人在格安刺伤三殿下的那天似乎就不在场,爱德格也想不起来为格安奔波的这五个月以来,这人有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多特,那个在奥金家待了几十年的中年管家,体格健壮,平时没事的时候总在奥金家的大门口的门室待着。爱德格这时才察觉出不对来——为什么他在,三殿下林西却能闯进奥金家,警卫员却能成批地进入大门?如果林西被拦住,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又或者警卫员被拦住,那么没有了护卫的林西还有底气刺激格安、还有能力拿到格安刺伤他的罪证吗?

    爱德格突然觉得荒谬极了,在他的生活中,亲如手足的格安是外党是卧底,曾经的朋友林西发了疯地追求他、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造事,亲爱敬爱的哥哥不能真正理解爱德格心中所想的每一件事情,以为他只是一个冲动天真的孩子,双亲早已逝世,祖父在家中永不见他的孙子们……而现在,爱德格唯一一个亲人——那个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多特叔叔要拿枪口对着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加搞笑又有趣的事情吗?

    似乎没有了,啊 ,不,还是有一个的,在这个时候,爱德格竟然还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五岁的小家伙在一边怕自己没保护好客人,一边骂他没有脑子。

    爱德格叹了口气,他确实没有什么身手,胆子也并不大,是个凡事靠格安的少爷,可这个时候突然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感来,他确信那个人是多特,而多特不会杀了他。

    “乔,我的迷剂给你,你带好了,有需要的时候可以用。”

    乔接过东西,皱眉看着爱德格:“你在说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我们破开现在这个困境,我估计这是我最凶险最勇敢的一天了。好了,乔,听我说,那个人我认识,他现在盯上了我,不过他一定不会杀了我,所以我有一个想法,我把这个给你,”爱德格从怀里摸出那枚国会局的领扣,将他放在乔的手心,说道,“这个东西你应该知道,奥金家在国会局象征身份的领扣。你带着它去第三街区找一个叫**德华·奥金的人,他是我的哥哥,你就说爱德格在十五街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告诉他,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来这里救我的。”

    说完,爱德格又快速加了一句说道:“没事,你就去就行了,你比我熟悉十五街区的地形,如果我能引走那个人,那你就会很轻松地跑出去传递消息。爱德华是我哥哥,他人非常好,不会为难你的。”

    爱德格的语气不容质疑,且听起来对乔十分信任。也不知道是不是乔听出了这种信任,他心里想说“你不怕我不回来救你吗”,却最终只点了点头说:“如果不行,你就去地道,里面总是比大白天有人用枪要安全多了。你千万别死了,我不会为了一具尸体奔波的。”

    爱德格笑了笑,做好准备,深呼吸一口气,从拐角处跑了出去。

    如他所想的,不远处的上膛声很低却如同响在耳边,爱德格很怕,他觉得自己正在被瞄准,可是同时他又觉得自己是一个英勇的战士,哥哥好像总给他说,英勇的人即是敢于直面枪口的人。

    这下,爱德格也要为自己折服了。

    中年男人趴在一栋两层高的楼顶上,架在地上的长枪对准了奔跑的少年,他的身影正在十字线的正中间。其实少年的步速不算慢的,人总能在恐惧的时候激发出自己的潜能,这个奔跑起来像只小猎豹一样的少年也是一样,看起来无惧无畏,不过即便如此,男人依旧知道他本质上还是一只内心可爱的野生小猫。

    爱德格的祖父,管家多特的主人,那位常年待在奥金家阁楼上的老人,在六个月前曾经这样和多特说道:“多特,寒冷的冬天要结束了,我觉得是时候了。”

    多特心领神会,点头回应。

    过了一会儿,老人语气惆怅地说:“你说,爱德格那个小家伙会不会生气呢?”

    多特当然否认,说什么爱德格少爷会理解的。

    老人就笑着摇摇头,吩咐他赶紧着手准备吧,是收网的时候了。

    收网……

    多特在心中将这两个字咀嚼,然后冷漠地将枪口对准爱德格的脚下,跟随着他,手指扳动,枪击的后坐力让人虎口发麻,巨大的声响炸在耳边,爱德格的脚步越发凌乱了。

    “灵,小少爷再跑这个角度我就看不到了,你去吩咐下面的人,盯紧他。”

    暗处,女人点头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要是爱德格在这里,他一定能看出这个叫“灵”的女人就是那天交易时为乔的先生推轮椅、还送自己出十五街区的那个女人!

    第十二章 玫瑰

    爱德格闻到的全是枪弹热烫的焦糊味。

    他从来没有这样被狙击的经历,这个时候却也异常冷静。

    毫无疑问,多特是合格的狙击手,他的每一枪都打在爱德格上一秒的落脚点,距离爱德格极近,却没有任何一发子弹真正伤害到他。

    爱德格的怀里还抱着那束花,玫瑰经历一上午的“奔波”,表面的露水消耗殆尽,只有靠里的夹层还相较湿润。花朵的香气一直笼罩在爱德格身上,他抿着嘴,很是疑惑地想,我到底要跑向什么地方呢?

    这一刻,这个问题他甚至不知道该去问谁。因为一旦说出口了他就会感到无比的寂寞。

    这栋住宅不高,附近的也都差不多高度,地上只有两层,多特就在视野极佳的二楼对准爱德格,对少年来说,如果想要短暂地躲避射击,那么只能找到合适的掩体,但他不认为这栋房子里只有自己、乔,和多特三个人,所以他的躲避很可能很快就会暴露,他就需要立马寻找其他安全的地方,要不就直接被抓住。

    直到这时,爱德格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从十五街区到第三街区有那么远的路要走,相当于是从首都寂城的最边边走到最中心,就算是乔骑着马往返,也一定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更不用说城市里还有除了皇家巡展和巡逻以外不能骑马入市的规定。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可以坚持到兄长来救他?

    简直匪夷所思。

    爱德格默叹,拐进了一间看起来像保姆间住房一样的小房间,本想着进去躲避,谁知里面只有几平米,他一进去心都凉了一大截子——这么小的地方,就是个戴着眼罩的“独眼龙”都能一眼看全,要是真有人追到这里,他不连躲都躲不了了吗?

    “咻——”

    某种枪支独有的破空的声音响在身后,刺耳得如同用勺子用力地刮碗,最终“嘭”的一声砸在保姆房的门框上。爱德格骑虎难下,已经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了,只能反手关上了房间的木门,试图阻隔狙击者的视线,可这就更是将他锁在了房间里。

    这里只有一扇窗户,老大不小的贵族少爷暂时安全却更加提心吊胆,他像是一只撞进了笼子里的小鸟,对方只要守住门窗,那么他就真的像乔说的一样插翅难逃了。

    在爱德格离开之后,乔待在楼梯后面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冲出重围,活着离开十五街区,然后将爱德格的哥哥叫来。

    这真的无比艰难,爱德格说他认识狙击他们的人,他有自信自己不会被射杀,可是反过来想,就算乔并不是被狙击的对象,比爱德格更加不受注意,能有很大几率逃出去,可是正因为是这样,一旦乔被发现了,那么他便不会有爱德格那样的“优待”,他很可能会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当场被杀死。

    乔不知道爱德格的把握有多大,他现在确定狙击手知道自己在楼梯后,一旦狙击手的位置看不见爱德格了,那么他就会成为一只被等候的兔子,猎人会在他一定一头撞上去的那棵树后等他。

    乔要疯了,他在冲出去与不冲出去之间摇摆,在死和不死中猜测,犹豫不决地扒着楼梯墙体陷入恐慌。然而,也就是这个时候,乔突然听见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那仿佛沉重的木质地板被人踩住,传出了“吱呀”的声音,绳索被拉动而摩擦产生的声响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是乔就是感受到了轿厢在摇摇晃晃地上升。

    他的感觉不会错,确实是有人在使用升降梯。

    谁?是谁?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用轿厢上到他们的据点来?

    会来这个据点的人并不多,一般除了乔就是先生和服侍先生的女人。而先生不是时刻都在十五街区的,他神出鬼没,行踪不会透露给任何一个人,包括他一手养大的弟子乔。而且先生从不去地道,他身边跟着的那个女人灵会帮助他处理所有的事情,因此先生也从未用过轿厢。

    乔可以断定,现在来的人必定不是据点的人。

    乔的心跳骤然加快,他所在的地方正在暗门的对面,只要有人从轿厢中出来,那么暗门是唯一的通道,他势必会从这里出来,然后一眼看见楼梯下神色紧张小少年乔。

    是谁?会是谁?能是谁?

    狙击手那些可能迷路的同伴?还是地下杀害了那一地人的残忍杀人魔?

    乔仿佛听见了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暗门开启的前一刻,他放空了自己一样地心想,难道,我要死在这里了吗?

    一股血腥的很苦的花草味传入乔的鼻尖,他的心中似乎想到了什么,然而还不等他反应,门打开了一个角度,一个似乎被血气笼罩的红色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的脸遮在暗处,看起来让人畏惧得遍体生寒,也许是一只锁魂的厉鬼。

    乔正要叫,眼中那抹红色快如闪电一样一闪而过,乔的头皮一疼,脖颈处舔上冰冷的刀刃,男人嘶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是谁?”

    什么你是谁?你才是谁?

    “放——”

    乔慌不择路,要出声大喊,却感觉喉咙上一紧,头发被更加用力地拽住,尖锐的刀剑抵在喉间,刀刃压入皮层,凉意让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割开了皮肉。

    “闭嘴,敢出声我就杀了你。”

    男人的声音比寒铁还冷,乔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听话地闭了嘴。

    “好了,先回答我,你是谁?”男人问道。

    男人身上的苦花味让乔感到极度不适,他往一侧偏头,又被刀锋赶回来,咬着牙如实回道:“乔。这间房子的主人,你又是谁?我告诉你,这里有一个狙击手,如果出去的话你我都会没命的,但是我是这间房子的主人,我可以告诉你位置和地形,帮你出去,所以希望你不要杀我……”

    “别废话,”男人的语气并不温和,手上的力度却没有先前那么重了,他接着问道:“你的同伴呢?”

    同伴?

    乔一愣,这个人显然已经知道他有同伴了,可是爱德格现在并不在这里了,这个人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在地道里?

    “说话!”男人低声喝道,“现在是你说话的时间了。不说你照样不会好活。”

    “咳咳,”乔被勒得难受,咽了口唾沫才说,“我没有什么……”

    男人反手用刀柄撞向乔的肩窝,这样剧烈的疼痛好像是击裂了骨头。男人重复:“你的同伴,蓝,他在哪?”

    蓝!果然!这又是一个冲着蓝来的人!

    乔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和爱德格一路的,他依旧坚持自己之前的话:“我告诉你,这是实话,我并没有同伴,也不知道你说的蓝是谁。你别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一件事情!”

    “……”

    没一会,脖颈上的压力消失,男人松开了乔,声音竟意外地和缓了许多,低声命令道:“说一下这个地方的布局,一会儿跟着我离开这里。”

    乔一愣,没想到他突然松了手,心中顿时没有先前那么警惕,然而对着男人的话又感到十足的头疼,一时间竟然忘了这是个持刀要杀了自己的人,完全像对着爱德格一样,皱着眉说道:“你刚刚听没听我说了什么?我说了外面有狙击手!他知道我在这里!他……”

    “那也要出去。”

    男人的身上尽是血污,他蹲在乔身前,背后能看见破碎的衣衫下全是鞭痕和粗长的伤口,可他就是蹲在那里,这一句之后就再没有和乔说过话了,难闻的花草苦味让乔崩溃地闭了闭眼睛,最后还是闭了嘴跟在男人身后。

    “少爷,蓝,他在哪?”男人探查着外面的情况,期间又问乔。

    乔舔了舔嘴巴,这才发现已经十分干涩了,裂口的皮肉划过舌尖,有一点点令人不适。他思考了一会,好像真的觉得男人不是爱德格的敌人,这才说道:“他先冲了出去。好像狙击手是他的熟人,不会伤了他。然后我趁机跑出去,去第三街区国会局找他的哥哥。”

    男人不置可否,乔觉得大概这个人也是蓝的熟人,自己这么说也不太好,于是说道:“这个是蓝给我的迷剂,本来是我们交易的物品,只是现在情况不太对,他留给我了几支,分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