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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庭芳摆摆手,很不耐烦:“快滚。”

    含情脉脉,碍眼。

    人这一生,总有所求,如果能求到心中至宝,自然是再满足不过的事。余秋远含笑望着这对苦尽甘来的人,心里想到傅怀仁曾说过的话,虽病痛坎苛,但用一生换来一个人,也不枉此生。余生便是,多活一天赚一天。

    但临到要走,晏不晓却忽然有些迟疑。他看了眼余秋远,又看了眼站在渭水边送他们的容庭芳。他能和傅怀仁从此两心不相离,这么一回去,余真人岂非又要与容庭芳分开了?

    从前晏不晓是觉得分离不过是常态,人怎么会没有远走高飞的时候呢,大家好聚好散,岂非是最畅快的事。而今他尝到分别之苦,才知道什么叫度日如年满心挂念。

    直到余秋远几人已走出了魔界,过了渭水就是南海,进了南海便是蓬莱。他二人仍未道别只字片语。一人身负蓬莱要位,一人镇守魔界大殿,有些话说了无用,有些人,也不是说见就能见,说不走就不走的。余秋远无法长居魔界,容庭芳也不可能扔下子民不管。

    “容兄弟。”晏不晓忽然往回走了几步,对容庭芳道,“先前在四方城,我冒昧中看了你摆在案台上的书册。”

    容庭芳不动声色。

    晏不晓复道:“它的文字较别处不同,我素来习剑,不懂术法。但曾经在山上见过上古时期才会用的祭文,十分繁复,与这个字体很相似。大抵是十分久远。”

    晏不晓的山,只有那一座。而如今的大洲,也只有那一座山的开山始祖才用过祭文——开过三处小灵地,也封过三处小灵地。

    这是明明白白的提醒,容庭芳明白过来,道:“多谢。”

    说罢看向余秋远,对方犹豫了一下,方道:“下回你来,我叫玄机多备些鱼。”

    待三人身影已消失在南海,风平浪静,容庭芳这才踏回了魔界。他的身形消失在海平面上,就像是无人来过。一水之隔,一边是天清云朗,一边是昏黑孤寂。容庭芳摸了摸头发。没有人注意到,向来不着饰物的容庭芳,今天簪了个凤尾簪。

    在这昏暗的天色中,唯有它晶莹剔透,色泽鲜亮,流光溢彩。

    容庭芳将它取下来,看着看着,嘴角便勾起笑来。

    先前在水上别情的时候,余秋远说要走,走了两步,却又欲言又止,最后问他:“我上回给你的凤翎还在吗?”

    容庭芳眨眨眼:“扔了。我哪知道是什么。若知道这是凤凰的毛,肯定就卖了。”

    余秋远:“……”

    见对方沉了脸,容庭芳这才像诡计得逞一样,变戏法似地拿出那根锦色的羽毛。说来也是奇怪,余秋远的本体是一只通体艳红的大凤鸟,他给的那根毛却是锦色的。

    余秋远这才缓和了脸色,伸手一拂,那根凤翎便成了根凤尾簪。他将那凤尾簪别在容庭芳发间。容庭芳本身无饰物,干净简单,乍然添这么一抹流光艳彩,整个人都似活泛了一样,褪去了冰冷的铠甲。眼波流动,伸手摸了一摸。“好看吗?”

    余秋远眼中闪过笑意:“你不妨自己看看。”他道,“这根凤尾簪上有我的灵力。以后如果有事,你大可以通过它来告诉我。”

    妖类身上之物,大多有此功效。就像之前容庭芳曾经这样告诉闻人笑的一样。可惜后来容庭芳也没有喊过闻人笑,不知道对方在蓬莱混得如何,是否已是个大长老了。

    容庭芳便问:“那我的鳞片呢?”

    余秋远伸手一点,幽幽盈蓝一片,完好无缺。

    容庭芳满意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将它变成什么。

    “我的鳞片本来就是最好的。”他理所当然道,“不必再换个模样。”

    本来还有点期待的余秋远:“……”恨恨地收回了手。

    为什么有种被耍的感觉。

    天阔水远一路无话,余秋远带着晏不晓两人,在苏玄机要拎剑而来的最后一刻回到了蓬莱。他只将晏不晓他们往苏玄机那里一塞,连苏玄机一句‘师兄’也只胡乱应了,就匆匆回了房间。顺手布下了禁制。

    苏玄机:“……”他问晏不晓,“师兄怎么了?”

    晏不晓猜:“大约心情不好?”

    苏玄机立时大怒:“果然那魔头不是好货色。”就知道不该一时心软,信了容庭芳的邪,才任由师兄受这窝囊气回来。

    这么愤愤说着,视线便转向了一边的蓝衣青年。

    傅怀仁温文尔雅抱拳:“在下傅怀仁。”

    苏玄机见过他,见了客气的人,自然不能如此暴躁的说话。

    “傅老板,你也受苦了。”

    傅怀仁道:“不苦,多亏容兄弟,我才有这条命。”

    苏玄机大奇。

    “他没害你?”

    “未曾。”

    “那你果真成了亲?”

    “多谢苏真人恭喜。”傅怀仁笑吟吟作了一揖,“刚有家室。”

    房内,余秋远听不见外头在说些什么。他脸色有些不好看,进了房便盘膝而坐,随后灵力绕周天小半个循环,微微张口,将那躁动的金丹吐了出来。

    仍是艳红艳红的——却较先前罩的水汽更蓝了一些。

    金丹开了灵识有一样不好,它也需要修行,也需要灵力。他们的交合,于容庭芳是大益,直接化入筋脉。但对余秋远而言,灵力皆通过丹珠运行,从前丹珠吐纳一圈,化解细致后,再返给余秋远。如今却不论好坏全数被它吸收了去。

    水火是不容,容庭芳的灵力进了金丹的肚子,却不令它不适,反兴奋不已,如同一个大胖子,贪得无厌地吸纳,甚至将多渡来的灵力吸收完不够,还倒抽了余秋远本身的灵力。

    不补反亏,余秋远怎么会舒服。

    好在金丹本性不坏,不过是一时掌握不够火候,这才犯了错。它知道自己不对,倒也乖巧,乖乖地回到余秋远身边,助它调息,把多吃的灵力又吐还给余秋远。余秋远调息片刻,这才觉得好了很多。他看着金丹道:“你过于贪心,小心走火入魔。”

    “……”金丹晃了晃,忽然一道声音直接在余秋远灵识中响了起来。

    “爹啊!”

    作者有话要说:  号外号外,蓬莱仙尊喜当爹,究竟谁是孩他娘——

    【崽崽写作文】

    我的爹爹

    他有一双大大的眼睛

    长长的尾巴

    雪白的肚皮

    还长了两只角

    此作文一刊登。所有人都看向唯一长了角的男人——

    第70章 崽崽真乖

    容庭芳刚将那凤尾簪收起来, 动作忽然一顿。

    是他的错觉吗?

    方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容庭芳站的地方,正是魔界与渭水的边界,这里也有一条河, 名蓝河, 其实与渭水是同一条河流, 但因处身两界, 故名字不同。蓝河水汩汩向东, 载着不知哪里飘落下来的枯叶。河边遍布残枝枯骨,都是些魔界的凶兽残留下来的遗骸, 因无人打理, 长年累月积堆在此,有的化成了灰,有的半朽半腐, 阴森骇人。

    容庭芳静静分辨了一会儿, 确实再无异样的声音传入耳中,这才放心。

    看来是他听错了。

    这里岂会有孩童之声。

    但经此一扰, 容庭芳本来想回大殿的心倒淡了。他指尖拈了拈,宽袖一拂,便往一处阴暗之地飞去。那里有着魔界最大的岩湖, 熔心湖。天道其实是不公的,最后给魔界分下来的, 便是这么一块乌漆抹黑贫瘠的土地。熔心湖与炼狱谷不同,炼狱谷燃烧的是地火,熔心湖底翻滚的却是通红的岩浆。岩浆一层一层打在周围的石头上, 日子久了,石头便融进它的一部分,尚未融完的,就烧得通红。

    容庭芳站到熔心湖边,一身白衣,黑发拂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俯视着这岩浆之中——被镇压着的无数怨气与魔魂。还有那些,被它们拉扯碰撞发出金玉之声的锁链。

    不错。

    熔心湖不但是魔界最大的岩湖,更是它的牢笼,专门用来关押战败之将,亦或是不听话的背叛者。他们将和阿波额那清除这片土地里清扫的魔气一道,在这里受炼狱之苦,生不能,死不能,永无宁日。

    没有人会到熔心湖来,会到熔心湖来的,只有新的被打下炼狱的俘虏。乍然来一股清纯的龙气,令数以万计的魔魂精神一振。它们在岩浆之中翻滚,拼撞出一张张人脸来。

    “让我们看看这是谁——”

    “容大尊主。”

    “太可惜了,他还没死吗?”悉悉索索的杂声夹杂着诡异的笑声响起来,回荡不绝。沙哑的声音诅咒着,“我等他下来陪我已经等很久了。”

    这里面有大半是阿波额那的功劳,剩下一小半,却和容庭芳有关。当年他在魔界四处征伐,过的可不是我打败了你大家就当兄弟的日子。胜者为亡,败者为寇,如今听命于容庭芳的,皆是当年追随过他的,或是最后臣服于他的人。剩下那些不听话的,至死也要反抗的,最后全部都在这里。

    一见容庭芳来,怨气几乎要冲破天际,岩浆翻涌着,溅到了容庭芳的脚边,他却连脸色也未变一下。手一翻,龙骨鞭在手,横空削了九鞭,九九归一束魂阵如同一张金网,猛然压入熔心湖中。那可是至纯真净的灵力,于魔气而言就是滚烫的炼油,一时之间哀嚎遍野,四处乱蹿,为了避免灵气灼身之苦,一个个钻到最底下,再不冒头——

    这才耳根清净。

    收拾完耳根子,容庭芳将长鞭别在腰后,往前一步,伸手凭空一拎。翻滚的岩浆之中,慢慢被拎出一个人来。当然,他不算人,他的肉身早就毁在了这岩浆里,剩下的,只是想要逃脱却又不能逃脱的魂。本来他魂也要散了,是容庭芳硬是留下他一命,叫他同这些魔气怨气不同,不必化归于混沌,还保留着生前意识,清醒地挣扎在炼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