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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不想他这般聪明,稍稍透露一二便能举一反三,不由得赞道:“你很聪明,我听说你符篆很厉害,是修过……这方面的术法吗?”
顾及薛洋心情,他还是将“邪道术法”那几个字给改了改。
“我修的就是符篆,”提及喜欢之事,薛洋脸上绽放出得意的光彩,又带着一些不屑:“那些名门正派根本就分不清楚邪道与符篆的区别,见人用符就说是邪道之术,我看多半是他们自己修不了,所以也怕别人修。”说到这里,扭头看向魏无羡时眼中却漾开一抹欣赏:“不过你这个人嘛,跟他们那些伪君子还挺不一样,一个世家子弟,居然还同时修术法。怎么,剑法太烂不够用,所以修个术法来帮衬一下?”
“那是你吧!”魏无羡没好气的纠正:“我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术法,是符咒,我只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而已。”
薛洋的讥笑简直要从眼睛里溢出来,看着魏无羡如同在看一个傻子。
连“灵犀”这么难的牵引术都能做出来,他居然还说不是修的术法,符咒便是术法中的一种也不知道,真是个白痴。
“哎你行了,你还要不要方便?”魏无羡被他那鄙夷的眼神看得只想给他一拳,到底舍不得,忍下对方欠揍的神情道:“赶紧到树后面去,离我远点。”
薛洋挑了挑眉,嘴角勾笑晃晃悠悠往大树后方走去。
魏无羡仰头看着成荫的树叶被月光映耀成碧绿的一片,不知怎的就想到有一次他和薛洋露宿街头时,正逢夜晚下着雷霆暴雨,他护着才三岁多的薛洋躲在屋檐下,无奈两个人还是被雨溅得全身湿透。薛洋不哭不闹,还拿手去接从瓦片上流下来的水珠,稚气未脱地反安慰他道:“阿婴,等明天雨停了,我们找很多很多的大树叶做屋子,再下雨时我们就躲到屋子里去,雨就淋不到我们了。”
想到这里魏无羡的眼眶又热起来。
七岁后不久他就被接到了莲花坞,在江叔叔、师姐和江澄的陪伴照顾下快乐的长大。可薛洋却被他遗忘在市井街边,不知道之后又淋了多少雨挨了多少饿,才没丢掉性命长到现在这般模样和年纪。
人人都说薛洋出手狠毒残忍,可魏无羡却半点也不愿责怪他,反怪自己忘了薛洋,恨没能早点记起旧忆。
“你七岁以前的事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吗?”魏无羡缓缓开口,似在与树后之人交谈,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也曾丢失过七岁前的一段记忆,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人,把他独自落在渝州十一年。”若不是这次在常府见到薛洋,又巧合性地看到他胸口伤痕,只怕这段忘却的记忆终其一生也不会再想起来。
可如今即便再遇,薛洋也早已不是当年的渝州稚童,而是恶名昭彰的夔州一霸。
“哎薛洋,你是七岁前到的夔州,还是七岁后?”魏无羡喊着树后那人,等了半晌却不见回应,正纳闷之际,只觉一道剑光破空而来,身子下意识往旁边避开,险险躲过那致命的一击。
“你这个人,”魏无羡皱着眉头看着手持降灾站在不远处的薛洋,气闷道:“我好心带你过来解决需要,你悄无声息的搞偷袭,也太不人道了吧?”
“人道?什么鬼东西?”薛洋嗤之以鼻,“你跟我一个流氓讲人道?再说了,又不是我求着让你带我过来的,假情假意,你这个人也差不多的虚伪。”说着,将手中剑尖指向魏无羡,冷声道:“都到这里就别再装了,跟我啰啰嗦嗦扯了这么久,还是想从我这里得到阴铁吧?直说就好,何必拐弯抹角的跟我套近乎,真让人恶心。”
魏无羡这才发现薛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绳子,悄悄动了动手指感应灵犀还在,这才放下心来。
也是,连一品灵剑也不一定能斩断灵犀,饶是薛洋跑了他也不怕找不到人。
“你这个人还真难伺候,怎么就不相信人呢?”魏无羡无奈地偏头道:“都说不是为阴铁,你以为人人都拿那块破铁当个宝吗?阴损之物,我要它干什么!”
薛洋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很是嘲讽,完全不信魏无羡的口头之言:“是吗?不为阴铁难道是为我?我一个夔州的小流氓,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值得魏公子在意的,不如魏公子来给我说道说道?”
嘴里这么说着,手却握了降灾直接攻过来。
魏无羡抽出随便挡下薛洋攻势,不过三五招便将他的剑顺势打回去,抬手道:“别打了,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再说了,你又打不过我。”
这倒是实话。无论是剑法还是魏无羡不肯承认的术法,薛洋都不是他的对手。
实力悬殊摆在这里,薛洋也心知拿不下这个魏无羡,便依言收回降灾,敛了眸中的晦暗笑意意味深长道:“魏公子好像一直在让着我啊,明知道我打不过你,也不赶紧把我抓起来,就不怕我跑了?哦对了,魏公子这一天絮絮叨叨的一直在问我七岁时的事,怎么,我七岁前跟魏公子是认识的?”
见魏无羡神情微变,薛洋自知说到点上,便趁势又道:“不过说起来,我还真忘了七岁前的事,你说我一个小流氓,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世家子弟认识呢?魏公子怕不是认错了人吧?”边说,手指边不着痕迹地再度握剑,趁魏无羡未加注意之时持剑刺了过去,口中还犹自道:“魏公子不如好好想想,可别是把我认成别人,那就不好了。”
“铛”地一声,降灾刺在霜华的剑刃处,晓星尘单手一挑挥开降灾的同时,长剑挟以凌厉之势朝薛洋肩头划去。
魏无羡唯恐薛洋受伤,忙持剑替薛洋挡住晓星尘的霜华,正色道:“小师叔,剑下留情。”
作者有话要说: “灵犀”取自: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第4章
晓星尘本不放心他二人出来这般久,怕魏无羡着了薛洋的道才过来看看,如今既见魏无羡无事又开口求情,便收回霜华,手一挥用绳索将薛洋捆了个结实。
“魏师侄,薛洋此人狡猾无比,你且要小心。”回去的路上,晓星尘告诫魏无羡,“他诡计颇多,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魏无羡回头看一眼被绳子拽着走在后面的薛洋,见他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冷笑,忍不住喃喃自语道:“不是他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因道路狭窄晓星尘往前错开两步,未曾听见魏无羡之言,薛洋却是仗着极佳的耳力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魏无羡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薛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心中很是疑惑。
“不是他的错”——这话是在替他开脱吗!
薛洋内心几欲嗤笑。这么低级的开脱,说出来谁会相信?这魏无羡怕不是个傻子吧,怎么尽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什么“不是他的错”、“是我没照顾好他”……
想到后面那一句时,薛洋心脏陡地停跳了一拍,莫名而强烈的悸动在身体里蔓延散开,那一刻他竟觉得魏无羡是真心在忏悔。
但这也太可笑了。
魏无羡和薛洋?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照顾不照顾的,从何谈起?
薛洋往前快走一步,就着月光仔细盯视着魏无羡半晌,见他虽嘴角漾笑却是神情略带黯然,更是心下不受控制地颤动起来。
他是不是在骗人?就像自己也常常骗别人一样?
对了,他一定是在用这个方法骗人,他故意说那些话,好让人放松警惕以便拿到阴铁。
这些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名门公子……
薛洋皱紧眉头,将最初的那抹悸动狠狠压下去,随之而来是无端的烦躁与暴怒,如急雨直下浇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们这些人还真是虚伪到让人想吐,有话不直说偏要拐弯抹角,”薛洋骂骂咧咧道:“以为随便给个笑脸我就会上你们的当,啧,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少在我面前演戏,这一套我七岁就玩腻了。”
魏无羡被他骂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脾气,又见他各种难听的话倒了有一箩筐,正纠结要不要堵上他的嘴,便见蓝忘机迎面走过来,看了看后面被五花大绑的薛洋,听他嘴里着实没有一句中听之言,不禁眉头微皱,立时薛洋便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唔……唔唔唔唔……唔唔……!!!”薛洋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嘴唇怎么就跟被针紧紧缝住一般,撕都撕不开。
魏无羡倒是松了口气,刚想着让薛洋安静会儿也挺好的,转念又觉这样有些不厚道,还怕薛洋强行破开“禁言”伤了嘴唇,忙凑过去低声道:“这是蓝家的禁言,你别乱来,等一炷香的时间就好了。”
“唔唔……唔唔唔……”,薛洋满心不甘,即气又怒,一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瞪着魏无羡,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好了好了,”魏无羡无奈地拍拍他的头,看着被迫口不能言只能干着急的薛洋实在是可爱到连心都软了,连声安抚他道:“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你忍耐一下,别再说话,一会儿嘴要受伤了。”
本以为薛洋会反抗得更厉害,却不想他竟真安静下来,面上浮现一丝古怪的神色。
这人……好像是真的在关心他。
之后的一天薛洋都在暗暗观察魏无羡,发现他对自己的态度确实与别人不同——休息时只有魏无羡会注意薛洋是否需要吃饭喝水,好几次因绳子绑得太紧差点跌倒,也是一旁的魏无羡及时将人扶住。
意识到魏无羡明里暗里的在照顾他,薛洋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
都自己送上门来了,他要再不珍惜这个机会,就白长到这么大。
薛洋按耐住性子又等一日,果不其然见魏无羡走了一半路程后逐渐挨近,不由得脸上漾开得意的笑。
魏无羡因他那洋洋自得的笑意心中发怵,蹙眉问:“今天怎么怪怪的,笑得这么让人不舒服。”
“有吗?”薛洋难得地好脾气回答:“心情好,所以就笑啊!”
魏无羡倒也不觉奇怪,只想着这果然还是个孩子,脾性就跟三月的天气一样时好时坏,半点不加掩饰。
低头看去,薛洋两只手腕一直捆着绳子的地方被磨得泛红,有几处甚至破了皮,便取出一早准备好的药粉往他伤处洒下些。
薛洋始终看着他的动作,只等他收回药瓶才歪头问道:“不怕他们看见?”
“看见又如何?”魏无羡勾唇一笑,毫不在意:“不过是给你上点药而已,还值得他们来说不成。”
闻言,薛洋对他大感兴趣,侧头往他那边靠近道:“世家里面居然还有你这样的人,真是稀奇。我还以为名门正派教出来的各个古板虚伪,徒有其表而已。”
魏无羡瞥了他一眼,失笑道:“你夸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让被夸的人听了也不知是要高兴还是无语——这人明明才骂过他虚伪。
“不过嘛,”薛洋拖了些尾音,等魏无羡看过来才挑眉道:“你这两天有事没事的就往我这里凑,对我的态度也不一般,怎么,我长得真像你故人?”
魏无羡本以为这次两人对话免不了又是一番冷嘲热讽,却不想薛洋居然肯好好交谈,忙扭头问他:“你曾说七岁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可是真的?为什么不记得?”
薛洋一顿,眸色立时沉下来,嘴角却漾笑似真非假道:“七岁那年遭过大难,不小心就把之前的事给忘了。”
魏无羡听得心神一震,万万没想到日前他对聂怀桑的随口一言竟是一语成谶。脑海反反复复回放着“遭过大难”四字,目光落在薛洋脸上久久不能收回,好半天才艰难问道:“是……什么大难?”才能使一七岁孩童苦到忘却曾经。
薛洋却大笑起来,肆意的笑容仿佛在讥讽魏无羡是个傻子:“逗你的,我说什么你还就真信啊!”
“我信。”
耳边传来魏无羡极为认真的声音,薛洋缓缓收敛笑意朝他看过去。
对上薛洋投来的惊讶视线,魏无羡正色道:“薛洋,你别骗我,因为你说的,我会信。”
薛洋怔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一个小流氓,无论他的话是真是假,都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无条件的选择相信。
薛洋的心微微一颤,一股不太熟悉也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心底散开,有点像他吃过的糖,却又还不够甜。这复杂而陌生的情感让他差点忘了此次跟对方交谈的目的,甚至嘴快过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我没骗你。”
说完这句后,薛洋有些懊恼自己居然会被魏无羡牵着走,气恼地转移话题道:“你几次三番打听这些,我们过去真的认识?既然是认识的,你这样对待故人,不太好吧?”说着,抬了抬手上的绳子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