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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拐过几个偏僻的弯险险甩掉追兵后,薛洋靠着一面墙不断喘息。

    伸手抹掉一把脸上不断流淌的雨水,薛洋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焦虑。

    魏无羡你在哪里?你在云梦,还是已经逃走了?

    冰凉的雨打在脸庞,也冷到薛洋的心底。雨水宛如从天倒下,汹涌的来势给地上溅出一层迷蒙的雾气,这空寂无人的巷子里此刻只剩薛洋一人,却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茫然无措的不安和挂虑。

    确定来抓他的那些温氏人都走远后,薛洋才淋着雨沿大街小巷去找人。

    雨势挡住了视线,看不清周遭事物,路上也无来往行人,薛洋跌跌撞撞走在不太宽阔的街道上,只要见着一人便问:“你看见魏无羡了吗?”

    若那人摇头,就推开他继续往前再找。

    雨势越下越大,从薛洋的眼耳口鼻浇灌进去,呛人的窒息感如同一只巨大的手钳住薛洋的喉咙,令他几度喘不过气来的只能扶墙平息,等疼痛的心脏一点点恢复后,复又迈步再行。

    摸着传来阵阵闷痛的胸口,薛洋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心会因为一个人痛到这般地步,他甚至怀疑是魏无羡在他心上下了符咒,才让他痛到几欲吐血,却又实在吐不出来什么,只余下纯粹的痛楚在心头徘徊不散。

    薛洋找了许久,几乎寻遍这里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其间还差点撞上来抓他的温氏门生,又在一角落躲藏半晌,才捂着心脏弯腰蹲下来,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魏无羡,你到底在哪里?”

    云梦被薛洋仔细寻过一遍后还是未能找到人,手腕处的灵犀也毫无反应,左思右想后总觉着魏无羡应该是已逃出去,便沿着云梦一直往外,边走边沿路找人。

    只等薛洋找到夷陵时,在市集上偶尔瞥见带着两名温氏家仆在闲逛的王灵娇,干裂的唇畔漾开一抹阴冷的笑。

    薛洋不着痕迹地跟在王灵娇身后,看着她在大街上扭动着身姿千娇百媚地走着,逛完一家又一家的小店,将买下来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两人拎。等三人拐弯进入一条人烟稀少的胡同时,薛洋一个飞身上前长剑一挥,两名家仆随即被割破喉咙倒在地上。

    王灵娇回头吓得花容失色,刚要大声尖叫,薛洋一剑刺在她的左肩上,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残暴的戾光:“别喊,不然就割掉你的舌头。”

    王灵娇被他眼底的杀意吓得忘了疼痛,拼命点头道:“我不喊,我不喊……薛公子饶命,饶命啊!”

    薛洋缓缓凑近,手中的剑也顺势往肉内再度深入:“魏无羡在哪?”

    “我、我不知道啊!”泪水夺眶而出,王灵娇哭得妆容都花成一片,身体宛如抖筛子般哆哆嗦嗦道:“我一直待在这里,哪里也没去过,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过,求薛公子饶我一命……”

    薛洋何等聪明之人,她只是简单一语便从中听出端倪,咧嘴笑得满脸狰狞,剑尖往里再进一分,几乎要将她薄薄的肩膀戳穿:“什么都没做,那你这么慌张的解释什么?”将剑轻而缓慢地往外又拉出一些,痛得王灵娇只觉自己已然离死不远,才停下动作问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魏无羡在哪?你若还不说,我就划烂你的脸,把你脱光后刺上一百窟窿挂到城门上。”

    王灵娇被吓得想要嚎啕大哭,又震慑于薛洋的杀气不敢,左肩的伤口处不断往外流血,濒临死亡的恐惧感令她忍不住大声道:“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魏无羡被温二公子扔到了夷陵乱葬岗,他们刚走,你御剑过去可能还追得上……”

    薛洋的心脏几乎停跳一拍。

    夷陵乱葬岗天下闻名,谁人不知?那里堆着数不清的无人认领的尸身,无论是仙门修士还是普通百姓,只要是没人管的就往那里面扔,久而久之阴气极重,孤魂野鬼怨气冲天,就是仙门中人御剑路过也要绕道而行,方圆百里更是无一人敢靠近。如今将人扔到那里面,别说是出来,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

    薛洋手指剧烈颤抖,眼眶充血泛红,脸色也在瞬间煞白。

    王灵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从薛洋眼中流出的一滴泪水,脑中还想着这样的恶徒居然也会哭?随即便被颈上喷出的血雾遮住视线,身子一歪倒在墙角,断了气息。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接下来的剧情发展,就是我开这篇文的初衷。

    第27章

    等薛洋几乎耗尽所有灵力飞身赶到乱葬岗时,温晁等人早已御剑离开许久。

    他只是站在离乱葬岗还远地方,便已被这浓郁的阴冷之气逼到无法前进。薛洋抬起右手,腕处有银丝流转若隐若现,这是灵犀再度显现为他指引魏无羡所在的位置。

    薛洋从未如此庆幸魏无羡曾在他手腕系上灵犀,否则这偌大的乱葬岗,他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去到魏无羡身边?

    薛洋才刚踏出一步,扑面而来的阴气便将他硬生生挡回去。

    薛洋再度试图前行,依旧无法前行,便将乾坤袋中的阴铁引出,又从怀里掏出几张符篆弹于半空,在上划过几笔后,金光隐入符中,带着黄色的符纸贴在阴铁上。薛洋左手摊开,贴着符篆的阴铁自动飞入手心轻悠转动,散发出阵阵阴圭之气。

    等做完这些,薛洋再迈步走进时已然能融入乱葬岗的阴气之中。

    薛洋左手引阴铁,右手夹了一张闪着微光的符做照明之用,踩着脚下的杂草、碎骨一步步往前走着。

    乱葬岗阴气太盛,便是白天此地也浓雾笼罩,透不进太多的阳光,因而更显阴冷森寒,才走没几步,便觉身体冷到发颤,连骨头里都仿佛被灌入冰般,薛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没能忍住地低咳一声。

    此前他操纵阴铁时的反噬就还未褪去,此后又用灵力给魏无羡疗伤,加之这次毫不顾惜地使用灵力赶来,如今身体也已然到达极限,只是有一定要找到魏无羡的念头强行撑着,才能一步步走往乱葬岗的深处。

    阴铁的气息不断往薛洋身上侵入,可眼下不用这个办法,他实在进不来,也懒得再管,忍着身上被反噬的疼痛闷头前行,一心要找惦念的那人。

    有鬼魂被阴铁之气吸引过来,在薛洋的周围徘徊,甚至还有一鬼爬到他的背上,苍白的手指从他后背一路蔓延摸上肩头,落在耳畔时仿佛千年寒冰贴在耳朵上。

    森冷的气息一下接一下吹在耳边,薛洋闭了闭眼,将只能照亮三尺范围的符篆往空中一抛,右手迅速抽出降灾往后猛地一刺,只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后,背上的冷意逐渐褪去。

    薛洋自来便不怕这些,只是不想被缠住耽误时间。

    接住落下来的照明符,薛洋抵着阴风艰难前行,希望能赶在入夜前找到魏无羡。

    此地怨气太盛阴气极烈,在这里停留徘徊的除一些冤魂怨鬼外,必然还会有各样的走尸和凶尸。若贸贸然狂呼呐喊,只怕会惊醒那些邪祟,因而薛洋也不敢声响太大,只按捺住心底的焦急苦苦找寻。

    好不容易翻过一个山包,顺着灵犀的指引找到魏无羡时,那人正躲在一处空坟墓后面,低着头全身缩成一团,沾染着尸气的褴褛衣衫散出淡淡臭气。

    薛洋一个快步跑上前将魏无羡抱在怀中,惊得那人全身颤抖一下:“魏无羡,是我。”

    “……薛洋?”魏无羡慢慢抬头,眼睛里有着恍惚的茫然。

    “是我,我来找你了。”薛洋点头,这才看见魏无羡的脸上有着大片红肿,嘴角也破开一处皮,还在微微渗血。

    他的神情很疲惫,眼眶下蕴着极青的憔悴,却在看清来人后,眼底迸射出巨大的欣喜若狂,一把将人紧紧抱住,整张脸都埋在薛洋颈间,口中不断低喊着刻在心间的名字:“薛洋,薛洋……”

    “别怕阿羡,”薛洋轻轻抚摸着魏无羡凌乱的发丝,反手将他抱得极紧:“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挡住你害怕的一切……你别怕,我们不是说不会分开的吗,去哪里都不分开……”

    “恩,”魏无羡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空荡荡的心在这一刻被填满,却不愿放开薛洋,依旧抱着他低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我在云梦找你很久,后来从王灵娇口里问出来的。”薛洋言简意赅道。

    闻言,魏无羡抬头看向薛洋,墨黑的眼底有光点溢动。

    夷陵乱葬岗是什么地方魏无羡并非不知,这里从来都是有进无出危险重重,想到薛洋破开万难闯进来找他,魏无羡只觉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情感如涨潮的海水般汹涌而来,带着浓浓的甜意,在这阴冷森寒之地竟充斥着全身都感温暖起来。

    魏无羡不太明白这感觉是什么,但内心却有一记更为强烈的声音在催逼他做点什么。

    要做什么?

    魏无羡不懂。

    他只能随从内心双手捧上薛洋的脸,听着耳边怨鬼的凄厉喊声和心脏一下快过一下的急速跳动声,吻上了那人的双唇。

    这一刻魏无羡听不见周遭任何的声音,四周也仿佛安静下来,只余自己的心跳声阵阵如鼓。

    沁甜的味道从紧贴的唇畔流入心底,魏无羡吻上薛洋的那一刻脑中炸开明亮的火花,此前不明白的在这一刻尽数皆知。

    习惯了看重和在意,连何时萌生的情意也不自知,直到这人过千关破万难一次又一次来到他身边,才恍然大悟,原来涨满心间眼底的甜蜜欢愉是爱意。

    双唇相触不过片刻分开,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对两人而言却好似过了千万个时辰之久。

    薛洋惊得差点忘记自己置身何处,脸上迅速染开两抹红晕,磕磕巴巴道:“你、你……魏无羡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就……”

    “夷陵乱葬岗。”魏无羡一本正经地回答。

    刚进来时他还被这里吓得魂不附体,缭绕的阴冷之气透人心脾,便是紧紧抱住自己也无法取暖。

    现下却丝毫不觉此地害怕,心底也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就连耳边冤魂的凄喊都变得不那么惹人心烦。

    “你知道是夷陵乱葬岗你还胡来。”薛洋的脸已红到耳根都在发热,从未想过他和魏无羡剖露心意竟是在这种地方,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魏无羡抿唇笑笑,见薛洋唇畔留着一点自己嘴上印过去的血迹,伸手将那一抹颜色给温柔擦去。

    薛洋尽管心底已然盛开了花朵,却仍理智的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尤其是即将入夜,周围许多坟包已开始有躁动之势。

    “起得来吗?我们要马上找一处地方暂时藏身。”薛洋伸手抱住魏无羡欲要扶他,却发现他身体极其虚弱,还不等完全站起来便双脚发颤地差点又跪回去。

    薛洋握住他手腕往里输送灵力,在对上魏无羡因来不及制止而略带懊恼的眼神时,茫然询问:“你的金丹呢?”

    源源不断的灵力仿佛进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潭,从魏无羡的手腕一钻进去便消失无影,那本该是金丹运转灵力流动的脉搏处,如今只剩单调的心跳声。

    “魏无羡你的灵力呢?”薛洋抓住他手提声问道。

    若说上一刻他几乎快乐地到达了天堂,这一刻则惊惶地落入无望的寒潭。前所未有的惶恐在身体里一寸寸散开,薛洋只觉便是面对穷凶极恶的凶尸也不会来得这般惧怕战兢。

    魏无羡嘴唇动了两下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只是黯然避开薛洋询问的眼神,不发言语。

    薛洋眼眶顿时发红,好半晌才压下喉间的烧蚀感,哑声问道:“是温晁……对吗?”

    他知道常年跟在温晁身边的温逐流,是曾经有名的化丹手赵逐流,一手化人内丹的阴损之术曾被百家联名追杀,后几次死里逃生被温若寒救下,便改了姓隐下这身功夫留在温氏效力。

    魏无羡轻轻点头,算是回答薛洋的问话。

    他的金丹是自愿请人剖出给了江澄,可追根究底也是因为温晁的缘故,所以这笔账算到他头上并不冤。

    “我知道了,”薛洋怒极反笑,充血的眼睛里盛载着烈烈杀意,“温晁,我一定会让他比死还痛苦一百倍。”

    长吁出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狂怒,薛洋迫自己心神镇定,道:“我们先找地方藏身,这里入夜实在危险,仅凭你我二人,会被撕得连骨头也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