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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火堆尚能抵挡很久,尸群被拦在另一边撕喊,火光倒映着白骨森然,有些还未腐烂完全的走尸身上尚挂着些污肉,被火烫烧出一阵阵令人呕吐的腥臭。

    薛洋靠着墙闭眼剧烈喘息,抬头看着天空暗道,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

    过不多久,临近天亮时分,虽不见阳光,但尸群好似被敲过钟般转身往丛草外退去,动作比来时更快几分,不消一会儿就散得干净。

    降灾“哐当”一声坠在地上,薛洋也沿着墙壁靠坐下来,才刚休息片刻又想到洞里的魏无羡,便拄着降灾强行起身,步履蹒跚地往里走去。

    就着碧水池发出的光一看,魏无羡周身的阴魂也已退开,但此刻的他却整个人都倒在石床边,怀里还抱着那把铁剑,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着,五官仍有血珠滚出,口中不断溢着血沫同时还在低声哀哭。

    “魏无羡,魏无羡?”薛洋拼力将人扶起来,耗尽所有力气将他揽到石床上躺下,见他浑身打着冷战痉挛得厉害,便从背后抱上去,才刚触到他的身体,透彻心扉的寒意便瞬间传到薛洋体内,冷得薛洋也不住抖动两下,还以为自己抱着一块冰。

    驭鬼术对薛洋而言难如登天,他不知道魏无羡能习到怎般地步,可如今看怀中人这样痛苦的模样,他实在心中不忍想将人唤醒,可又知道已经进行一半断不能半途中止,否则魏无羡只会落个被万鬼撕裂魂魄和身体的凄惨下场。

    抱着魏无羡约莫一个时辰后,对方身体仍旧冷如寒冰,薛洋也知这不是靠人体温就能改变的,遂起身再去洞外准备一下应付今晚新一轮的走尸。

    “魏无羡……你快醒来吧,”走前,薛洋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极轻的口吻里隐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你一定要习成驭鬼术……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薛洋身体已到尽头,才恢复一丝的灵力又被耗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精神也疲惫不堪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他甚至怀疑自己能不能撑到魏无羡醒来,毕竟对方这般状态已持续多日,不但魏无羡处境艰险,就是薛洋自己也早是强弩之末。

    拿降灾将藤蔓砍下来缠在丛草外的枯树枝上时,薛洋几次头晕目眩要倒,拼着一口气咬牙挺着。

    再等砍树钉时,薛洋便不想全都往地上钉。

    走尸很蠢,但凶尸是要聪明一些的。

    低阶凶尸能简单分辨环境,到高阶凶尸时就能保留一些生前意识,但因控制不住作为活尸的残忍本性,常会凶性大发出手伤人。

    每夜用过的旧招,再过一天时便要换一次。虽然尸群来时多以走尸和低阶凶尸居多,但有些低阶凶尸能对发生过的环境下意识避开。

    薛洋将树钉钉下一些在地上,留一些以藤蔓捆在一起挂于树上对称绑好,只要尸群来时砍断衔接的藤蔓,那些钉子就会像雨一样自动刺下去。

    但火堆还是可以用的,邪祟不同所怕之物也会不一样,尸群畏火倒是给薛洋带来便利。

    等花去大半日的时间全部弄好这些时,一天差不多又已过去。

    薛洋本想着这一晚自己少杀点,只要能把那些走尸绊住也好,却不想这次被吸引过来的还有一只高阶凶尸。

    薛洋被这白骨上还挂着腐肉的凶尸逼得连步后退,降灾都被它打落出去。眼见着那凶尸的利爪朝自己破空抓来,心道今日只怕是真要死在这里,便听见一阵笛声不知从何而来,那乐调极为诡异竟是薛洋从未听过的。随即百鬼漫天而来,比迷雾还浓稠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扩开,森寒的浓雾中有一人慢慢走来,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眼眶下匿着一丝散不去的血红,便是如此,整张脸看上去依旧俊美无俦,只是那嘴角却微微上扬勾着一抹沉冷的笑意,给这俊美平添了几分森邪之意。

    “魏无羡……”,薛洋愣愣看着来人手持一直黑色铁笛,置于唇边吹出一段甚是诡异的曲调后,步步逼近的高阶凶尸竟怔住般停在原地,片刻后转身迅速离去。

    而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阴魂也在阴气散开之时一并退去,不过几个眨眼之间,周围便已恢复安静,好似方才那一幕从未出现过。

    第33章

    “魏无羡……”,薛洋才踉跄往前一步,已到极限的身体发软往下倒去,被魏无羡一把接住。

    揽着薛洋回石床躺下,魏无羡轻抚他的脸庞,眼底溢满爱怜:“辛苦你了,阿洋。”

    薛洋一瞬也不瞬地盯视着魏无羡,明明他眼中温情依旧,可脸上神情却不再似从前那般纯粹明朗,反而隐着一抹说不出的阴沉冷意。

    但无论怎样,他还是自己的魏无羡。

    薛洋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漾开浅笑道:“你炼成了?”又见他另一只手拿着一黑色铁笛,便伸手要看。

    魏无羡将笛子递到他手中,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薛洋抚摸铁笛,见它触手冰凉、分量极重,掂一掂时有阴气自内隐隐而出,笛身比普通竹笛还要长出一寸,末端盘着从未见过的花纹,便问:“驭鬼的?”

    魏无羡点头。

    薛洋将铁笛还给魏无羡,刚要说话,心脏突如其来的剧痛震得他仰起身吐出一口鲜血,倒下时冷汗也随即滚落,全身痛到蜷缩成一团。

    “薛洋!”魏无羡大惊,忙持笛于唇边,吹出一段悠扬的曲调,等薛洋痛楚稍有缓和后,乐声急转直下变调成诡异之曲。

    即刻有阴气宛如黑雾从洞外疾飞而来,绕着洞内盘旋几圈后缓缓而下覆在薛洋身上,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

    魏无羡持续不断吹了好半晌,只到唇角有血丝渗出才慢慢停下,眼睛始终看着薛洋不曾挪开。

    层层阴气从薛洋身上散开时,原本蔓延到他颈项处的暗纹已然消失。魏无羡解开他的衣襟察看,暗纹褪到臂膀处,且颜色也不如之前那般黑沉。

    薛洋知是魏无羡在驭阴魂试图洗去自己身上的反噬,睁眼时却见他嘴角带血,忙要起身道:“你受伤了?你不是能驭鬼了吗?为什么还会受伤?”

    魏无羡伸手按住他的动作,不在意道:“还不能完全驾驭。”

    只是那时正在紧要关头,他听见薛洋带着绝望的哀求,心中既急又痛,遂强行突破炼出了鬼笛,但终究还不稳定,所以这头几次用时稍有不慎便会被阴气反控。

    况且如今才有能驭鬼的笛子,远远还不够,他还需要一样可以镇百鬼驱群尸之物。

    “没事,”魏无羡笑笑,并不打算告诉薛洋这其中曲折,只安抚他道:“多用几次就会好的。”

    薛洋虽知魏无羡并没有说实话,但现下自己也没精力详细追问,便是反噬的痛略有好转,身体依旧又累又倦,遂扯扯他的衣摆轻声道:“你也躺躺。”

    魏无羡一听就知薛洋是想让他陪着,便依言上去靠墙而坐,将人抱在怀中,让他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理着他的发丝道:“睡吧!”

    薛洋疲得眼帘都耷拉下来,却还强忍困倦看着魏无羡,只引得他低下头来笑问:“为何不睡?”

    薛洋想了想,道:“不知道,就想看看你,舍不得闭眼。”

    魏无羡却知道,他们在这乱葬岗已待半月有余,每天都过得惶恐不安如履薄冰,两三天才抓只老鼠来勉强果腹已是常态,还要想尽办法躲阴魂走尸,有时累到极致就趁白天轮流休息半个时辰,夜晚却是从未合过眼。

    魏无羡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是怎么过来的,薛洋更是如此,每一天犹如一年那般长久。

    魏无羡伸手摸着薛洋脸庞,俯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低声道:“睡吧!等你睁眼时我还在这里。”

    薛洋实在撑不住闭上眼帘,终于沉沉昏睡过去。

    薛洋不知这一觉醒来过去多久,碧水池映出蒙蒙微光的洞内空无一人,连喊几声“魏无羡”也不曾得到回应后,薛洋猛地反应回神,用力一锤石床愤愤然道:“可恶!”

    连爬带滚地从床上下来,柱着降灾往洞外急步奔去。

    睡眠使得薛洋略恢复些体力,但耗损过度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只是行到洞口这几步便身形不稳好几次要跌倒。

    好容易到洞外时却依旧不见人,薛洋扶着石壁喘息片刻后跌跌撞撞往丛草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阴气越盛,等到一棺木纵横交错之地时,只见魏无羡就站在前方不远处,手持鬼笛吹着诡异的曲调,浓郁阴气搅成一团又一团的黑雾在他周身缭绕。

    再等薛洋走近一些才发现,此刻魏无羡眼眸微红,眼廓下那一抹红痕仿若滴血般颜色暗沉,他唇角不断有血溢出流在鬼笛上,顷刻间便渗了进去消失殆尽。

    炽烈的阴气在他四周来回盘旋,黝黑发丝无风乍起,肆意飞扬着。

    离魏无羡不远之地徘徊着数不清的走尸,呲牙咧嘴嘶吼着往这边过来,在离他只一步之遥处停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般再也不能多近一步。

    但便是如此,走尸的距离也已经靠得魏无羡极近,有几只站在最前面的走尸扬起骨手便往他抓去,只看得薛洋心跳骤地一停,呼吸也窒了一瞬。

    笛声更加急促起来,诡魅的乐声在空气里旋宕不散,鬼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散出浓黑阴气,源源不断飞向四面八方。

    更多鲜血从魏无羡口中流出,他的神情也由最初的平静隐隐显出几分痛苦和狠戾,眼眸充血般涨得通红。

    薛洋只看得心疼无比,可又不敢上前惊扰,也怕自己误入尸群更令魏无羡分心,只得站在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忍痛看着,心下极其煎熬。

    不消片刻,魏无羡便已被团团阴气笼罩得难见身影,数以百计的走尸也以他为中心围拥上来,骨指朝黑气里的那人抓去。

    从薛洋所站之处看去,已见不到魏无羡其人,那地只余滔天的阴气和密不透风的尸群,若不是还有笛声从中传出,薛洋真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阴魂和走尸撕成了碎片。

    薛洋心急如焚的等着,好几次都想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最后还是理智战胜情感握紧拳头站在原地未动,一颗心却仿佛跟魏无羡一起困在万鬼群中,被反复噬咬撕扯。

    时间一点点过去,久到薛洋忘了时辰,身体也因着长久站立而开始显出疲惫,就见嘶吼的尸群从最外面开始逐渐退去,一圈接一圈,耗了大半个时辰才尽数散开。

    少时,阴魂也往四面八方散去,等一众的冤魂野鬼离开魏无羡周遭后,黑如浓雾的阴气炸开,那全身浴血的颀长身影从暗色中慢慢走出来,面容苍白毫无血气,唇畔还在往下滴血,隐着森冷的眼眸却坚韧透亮。

    魏无羡朝薛洋走去,在对上他担忧又惊喜的眼神时,右手持笛左手轻抬朝心悦之人伸去,一曲着的虎形铁块在手中浮现悠然转动。

    阴气扑面而来,薛洋定睛看去,大惊道:“阴铁?”不,不是阴铁,从它上面散出的阴邪之气比阴铁更盛,“这不是阴铁,是什么?”

    魏无羡勾起一边的嘴角笑意森然,一字一句说得极慢:“阴、虎、符。”

    ……

    两个月后。

    入夜的街道上寂静无人,却有两人沿路疾奔,只等进入一家客栈的二楼房间后,才“砰”地一声将房门紧闭,还不忘把暗栓也一并扣上。

    确定已经安全后,临近崩溃的温晁才将遮掩的兜帽取下,露出那张血肉模糊布满伤痕的脸来。

    不止是脸,他头顶发丝几乎全部脱落不剩几根,头上到处都是渗血的伤口,从脖颈蔓延往下直入衣襟,极其恐怖。

    一路跟踪温晁而来、躲在屋顶掀去两块瓦片查看的江澄心脏剧烈一震,不敢相信一段时间不见温晁居然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怕样子。

    “他来了吗?他跟过来了吗?”温晁躲在柜子旁的角落里,全身发颤哆哆嗦嗦询问正在取药的温逐流。

    “这一路都未再有动静,应该是没有跟过来。”温逐流扶温晁在桌边坐下,他却吓得整个人蜷缩在桌脚,连坐着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