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9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先前沈清喻不过是远远地见过他两次,也未曾多注意他的容貌,他样貌与燕阳没有一点相似,燕阳神态温和灵动,而燕凛之无论如何看,也不过就是个养尊处优保养得当的普通中年男子。

    沈清喻又想,当初孟景初来西域之时,曾与顾祺祥手下一名严姓总管交涉过,那人也许就是燕凛之……可孟景与燕凛之共事多年,他们应当认识,可孟景却不曾认出燕凛之,那也许他是……是易容了……

    沈清喻又是一阵头晕目眩,他几乎站立不稳,幸而帕拉扶了他一把,极为紧张地小声问他:“沈少爷,你没事吧?”

    沈清喻捂着头,眼前一切都仿佛带着重影,帕拉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古怪。

    燕凛之几步走过来,试了试沈清喻的脉息,封住他几处穴道,符洲也跟了过来,一把扶住他,皱眉问燕凛之道:“沈少爷这是怎么了?”

    燕凛之倒并未作答,他将站立不稳的沈清喻交给符洲,转而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先将他带回去。”

    符洲问:“那你……”

    “我还需回去交差。”燕凛之看一眼沈清喻,道,“这几日我会再去找你。”

    沈清喻捂着胸口咳嗽不止,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便是不说其他,若燕凛之是他们这边的人,那他逃出来了,燕阳与岳霄又如何了?

    可他实在说不出话来,更无法询问,只是看着燕凛之不住咳嗽。燕凛之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也只是与他说:“你放心,你带来的人,已经逃出去了。”

    沈清喻终于松了口气。

    他看着燕凛之离去,符洲亲自带他自小道回了萨尔莫罗,待他们回到落脚处时,发觉屋内早已乱成了一团,岳霄似是刚刚从缥缈间回来,他在缥缈间内未见到沈清喻,原以为他已经逃走了,可回来后却听闻沈清喻还不曾回来,正心急如焚,匆匆出门去,几乎与搀着沈清喻回来的符洲撞了个正着。

    沈清喻浑身是血,大多是被他杀了的那两人身上的,可看上去极为吓人,岳霄一怔,快步上前搀住沈清喻的胳膊,着急问:“清喻,你怎么了?”

    他一句话倒将屋内的人都引出来了,沈清喻已缓和了些许,多少能开口说话了,便也只是摆了摆手,低声道:“无妨,我没有受伤。”

    凌自初匆匆忙忙端着药箱奔出来为他把脉,而沈清喻已是倦极,岳霄扶着他的腰,他便整个人都在往下滑,还死撑着要与岳霄他们说话,道:“燕凛之在此处……”

    他却连这一句话都没说完,已闭着眼昏了过去,岳霄将他横抱而起,带入房中休息,凌自初也小跑着跟上去了,而符洲与帕拉二人站在院中,便显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是否该要跟上去。

    半晌,符洲方回神低语,道:“岳大侠与沈少爷,原来是……这种关系?”

    帕拉睁大了眼茫然不解,往屋内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也跟着跑进了屋,像是想要看看沈清喻到底如何了。

    凌自初仔细为沈清喻看过,说他只是因体内余毒未清便动了内力,一时毒气攻心,好在已有人及时为他封住了穴道,阻了毒血,此刻他不过是内息紊乱,需得有人助他调理,以自身内力将他体内内息各归其处,而那溯阳花,也需尽早寻得才是。

    有岳霄在此,为沈清喻调息之事自然轮不到别人来处理,凌自初请诸人出了屋子,仅留岳霄在内,他们在外等候,而凌自初忽而想起一事,扭头去问符洲,方才沈清喻所说的燕凛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符洲却也不知自己该透露多少,便只好讪讪一笑,道:“他这几日便会过来,届时……你们亲自问他便好。”

    “燕堂主尚在人世?”孟景也极为吃惊,“他现在何处?”

    眼下情境,他们也知道符洲许是不好开口,既然燕凛之说要亲自过来此处,他们便也不再多言,符洲告辞离去,凌自初思来想去,倒决定先将此事告知燕阳。

    无论如何,燕凛之都是他的叔父,燕阳是该知情。

    方才燕阳带了个浑身是伤的胡汉混血少年回来,凌自初已为那少年简单诊治过了,这少年服过几次药粉,好在次数不算太多,应当还不曾成瘾,身上的伤除了腿骨外都只伤至皮肉,回来时他便已经昏睡过去了,而燕阳从沈清喻屋内回来后,便在此处照看,他当然也听见了沈清喻昏迷前说得那一句话,便是满心慌乱,不知所措地在屋内兜着圈子。

    他虽从未见过自己的这位叔父,却早已从无数人口中听过燕凛之的名字。

    而那些人提起燕凛之时,往往还会在后带上一句魔头、叛徒,骂得难听些的,便是不堪入耳的粗鄙之语,骂完之后,连带着看燕阳的眼神都会轻蔑起来,好似他叔父叛出凌空之事,有他大半的责任一般。

    也正因此,燕阳对燕凛之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他还不知要如何面对这件事,听凌自初说燕凛之这几日会来此处见他们,心中却也只是慌乱无措,全然不知如何才好。

    凌自初隐约也能猜出几分他的心情,他不想执着此事,皱着眉叮嘱燕阳,待那阿穆醒来后立即告诉他,他还有些话要问。

    燕阳乖乖点了头,问:“少主会没事吧?”

    凌自初道:“你放心,清喻并未受多重的伤。”

    燕阳一顿,咬着下唇犹豫许久,方小声开口,道:“是不是因为我……做错了。”

    他原不知他们是为何暴露了身份,岳霄演得极为逼真,也顺利骗出了药粉来,那露出马脚的自然不是岳霄,而缥缈间的人到了外边便直奔他而来,显然是已有了明确的目标,这自然不可能是沈清喻泄漏的。除去他二人,自然只会是他不小心暴露了身份,引来对方追杀,沈清喻或许只是为了通知他们,才在后院闹出那些动静的。

    如今沈清喻负伤,他便极为内疚,几乎已不知该要如何才好,凌自初好言劝慰他,方说了几句,便听得阿穆咳嗽几声,似乎是醒了,凌自初便不再多言,过去为阿穆把脉。

    阿穆看着两人,他还不清楚眼前两人是谁,他腿伤严重,其余却并无大碍,便用那口含混不清的汉话向二人道谢,说:“谢谢你们……”

    燕阳好歹打起了些精神,说:“你要谢便谢我们少主吧,是他救了你的。”

    阿穆便点着头认真记住,凌自初本欲出言询问,可又觉得不急于一时,可阿穆看上去却很着急,他拉着燕阳的袖子,皱紧了眉头,本就说不好汉话,一着急更是令人摸不着头脑,燕阳仔细辨认,也只听他说了妹妹二字。

    燕阳与凌自初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他说自己如今跟着燕阳他们走了,顾祺祥的人也许会去找他妹妹与族人的麻烦。

    依他所言,自顾祺祥来萨尔莫罗后,很快便与当地几大氏族达成协约,在萨尔莫罗几乎一手遮天,可对那些零散的小氏族,就没有那么客气了,那些小氏族本也只靠着做些小生意为生,可顾祺祥在当地立了商会,不愿意为顾祺祥办事的,几乎就绝了他们的生路,除非离开萨尔莫罗,否则就是要在此处饿死。

    阿穆的族人本就不多,如今又走了一些,有人劝他一块离开,可他还有妹妹,自幼体弱多病,不可长途跋涉。他父母已去,家中全靠他一人支撑,他没办法,只得去给顾祺祥卖命,甚至愿意将自己卖作奴隶,好筹得钱款为妹妹治病。

    如今缥缈间内的人看着他与燕阳一行人跑了,必定会告诉顾祺祥,而顾祺祥锱铢必较,肯定不会给他们好果子吃,燕阳不知所措,抬眼看了看凌自初,也只是道:“你不要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少主的。”

    他想沈清喻与岳霄一向仗义执言,这种事情,他们应该是愿意出手相助的,而凌自初干脆就做了主,问阿穆:“你妹妹在何处?”

    他想令人先将那小姑娘接来,他不会武,行侠仗义他做不到,治病救人却是可以的,至于阿穆的其余族人,还需问过沈清喻再做决定。

    他方从屋外唤进一名山庄弟子来,还未开口吩咐,便见另一名弟子冲进屋内。

    “凌先生,庄主请您过去看看。”那弟子喘着气道,“沈少主已醒了。”

    第32章

    凌自初慌忙起身,随他离去,燕阳更是激动不已,只多吩咐阿穆一声,便匆匆忙忙跟着凌自初跑去看沈清喻如今的情况。

    沈清喻本就只是因内息紊乱而疲惫不堪,岳霄为他调息后不久便已渐渐醒转,孟景为他把过脉,还好并无大碍,至多需得再养几日,往后若余毒未清,无论如何也绝不可再胡乱动用内息了。

    他形容严肃,语调更是严厉,显然是担心沈清喻再犯,沈清喻一句句应过,到最后竟有些无奈,苦笑道:“我错了,我不敢了,前辈,您不要再说了。”

    恰凌自初与燕阳跑了过来,凌自初又抓着沈清喻的手诊了一遍脉,开口便与孟景说了同样的话,沈清喻万分无奈,干脆捂着头说自己头疼,凌自初果然就闭了嘴。

    燕阳将阿穆的事简单转述给沈清喻,沈清喻对凌自初的决定并无异议,反是多说了一句,道:“既然他的族人不多,不如问问他们,愿不愿意跟我们一同离开。”

    若他们愿意追随圣教,那他们当下便有了第一批门徒,若他们不愿如此,那便带他们去关外或中原,总归是能寻个安身的地方。

    他倦得很,同他们说了几句话,声音便已渐渐弱了下去,凌自初见他如此,轻咳一声,要燕阳随自己下去。

    众人关门离去,屋内便只剩下了沈清喻与岳霄二人。沈清喻靠在床头,身上穿的还是那套满是血污的衣服,可他却顾不了许多了,只觉困倦不已,几乎就要睡过去,可他方闭上眼,忽觉身边的岳霄动了动,他不及反应,岳霄便一下子抱住了他。

    沈清喻吓了一跳,他不知发生了何事,岳霄今日显是不对劲极了,他不敢推开岳霄,只是皱着眉讶然询问:“怎么了?”

    岳霄埋首在他肩侧,半晌方低声开口道:“你不许再这样了。”

    沈清喻倒还怔了怔,像是不明白岳霄为何如此说。

    可岳霄也不再说了,他抱得极紧,掐得沈清喻微微有些疼,沈清喻却明白过来了,岳霄是在后怕,若严先生不是燕凛之,若今日帕拉与符洲不在缥缈间内为他接应,那沈清喻究竟有几分逃出来的把握?

    沈清喻自己都说不准此事,可他想当时那种境况,他如果不闹出些动静来,瓦萨定要将所有人都调去围捕燕阳与岳霄,只怕燕阳他们也很难逃出来,更何况如今他并无大碍,他便安慰岳霄,道:“你看,我现今还是好好的。”

    “如今只是内息紊乱,可下次呢?”岳霄反问他,“下次你再这么鲁莽,受了伤怎么办?”

    沈清喻一时语塞:“我……”

    岳霄将他松开了,他并未如何生气,眉目间也只是有些无奈,又伸出手摸了摸沈清喻沾了血污的脸侧,将污迹缓缓蹭掉,低声道:“你该相信我的。”

    沈清喻不言。

    他当然相信岳霄,可他也是想为岳霄分担的,他不想再看岳霄如上一世般以命相护。岳霄倒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耐着心与他商量,道:“若是再有下次,你一定要量力而行,知道吗?”

    沈清喻点了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岳霄与他笑了笑,起身去为他寻干净衣物,回来时却见沈清喻已睡着了,他害怕吵醒了他,便只是帮他脱了外袍,自己睡在床沿外侧。

    沈清喻应是累坏了,丝毫未觉岳霄的举动,他睡得并不安稳,岳霄夜中被他惊醒两三次,发觉他是在梦魇,口中喃喃梦呓,说的却全是沈家遇难一事。

    他不由便皱紧了眉,只觉心中更是说不清的难受。

    他本就觉得沈家遭此大难,是因他来迟一步,否则他尚有能力回天,如今他见沈清喻受伤,又于梦中呓语,只觉心中内疚更甚,好似仍是自己不曾保护好沈清喻一般。

    可再往细处去想,沈清喻此举也是为了保护他与燕阳。他还记得那日沈清喻说的那些话,沈清喻说要当与他比肩的大树,如今倒是正一点点在努力实现。

    他又有些欣慰,如此患得患失,他倒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个担忧儿子羽翼渐丰的老父亲。他忍不住笑,最终也只是将梦魇不安的沈清喻搂得紧了一些,揽在怀中,拍着他的背安抚。

    “别怕。”岳霄闭上眼,低声安抚他,“我在这儿。”

    他就在此处。

    今昔如此,往后依旧。

    ……

    次日天明,沈清喻还未自昏睡中醒转,岳霄却已被屋外吵闹弄醒了。

    他懒得理会外面喧哗,也不知知道出了何事。沈清喻可蜷睡在他怀中呢,难得二人独处有如此清静的时候,他可不想吵醒了沈清喻,见沈清喻微微皱眉,便立即伸手,小心翼翼捂了捂沈清喻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