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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笔下的新字体仍然瘦劲,比起柳体的大气,竟别具趣味。

    随后云渊似乎兴致上来了,用此体从头开始默写道德经。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云渊越写越快,本来练字要消耗文气的,可渐渐的他却感觉到自己的生命之火在增长,在跃跃欲试。他写得畅快淋漓,一页页纸张随意散落,越到后面,写出的字体越锋芒毕露,甚至火焰凝于其上而不伤纸张,简直贵不可言!

    “此字,有割玉断金之美,藏锋处满蕴傲骨,实在是贵气难言。妙妙妙!可惜……”云渊在对方开口之前就停了下来,微微拢起了散落的纸张,收进盒子里。只有之前写的那句诗和最初未溢焰火的道德经第一段留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转向来人,微微皱起了眉。竟是那场考试的考官之一,即是大梁的县令。

    “不知县令来访,有何事?”云渊礼貌得开口,他的狂生之名早就传遍大梁,可狂不代表目中无人,这可是讲礼的时代。

    县令没有回答他,反而盯着那句诗。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念着念着,竟深深叹了口气。

    “此句,说出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声。”

    “我本想说,你那字体贵气难言,别有趣味。字体有时候对你的名次有影响。可这字体喜欢的半圣会爱不释手,不喜欢的半圣便会叹一句轻狂,实在不适合考场。你似乎也清楚,所以当日并没有写此种字体。”

    “世人都道你狂妄。可我今日得见这种楷书,才知道,狂生云渊,也在藏拙。能写出这两种风骨的少年,世间能有几何?独一无二。”

    “你却有大才。”他指的便是用柳体写出的“十年寒窗无人问”半句,柳体当年都能合皇帝心意,极具大气。瘦金体是宋徽宗所创,自是贵气逼人,这个世界皇权在圣人、大道之下,平民和士族的人才五五之间,这样贵气的字体,多少有些争议。

    云渊内心轻笑一声。县令看上去这么严肃,没想到脑补能力这么强。他也不解释,随县令怎么想,毕竟对自己,有利无害。

    “我来此,是邀你参加明日辰时的文会,毕竟之后你们这些秀才会前往秦国文院进修,没有再聚的机会。”

    “文会就在风月楼举办,我来商谈事宜,顺路便通知你了,参加的都是今年中第的秀才。你是榜上头名,前面的基础和后面的诗词都是甲上,自然不能缺席。”

    原来今日已经放榜。云渊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他那日之后,确信自己能中第,所以并未多加关心。而云衣听此消息,高兴至极,刚好遇到来找云渊的县令,便没有打扰,准备他走后在与弟弟庆祝。

    怪不得县令误会此句诗,原来他觉得我是知道自己中第,有感而发。

    “自当准时赴邀。”怎么会不准时,他就住在这里。

    县令摇了摇头,无话可说。他一开始是不喜欢这小子的,如今大大改观后,竟觉得这样的性子,异常真实。

    “明日《百家报》出刊了。定会登上你的引动潜龙劫之作,秀才都是心高气傲之辈,难免不服,你好自为之。”县令提点了一句,他的身份,只能说到这里。他并不知道,明日的《百家报》。登的岂止是一首诗!

    “看来也不是迂腐之辈。这个世界……真善良呢。”云渊看着县令离去的背影喃喃道,因为所有人都心奔圣道。离经叛道者,必遭天谴,被圣人处罚。

    所以人族真正的恶人,都不会表露出来,恶便恶到极致,抓不到丝毫马脚。

    “真是的,兴奋起来了。”云渊修长的手捂住温润的脸,指缝间露出的眼睛,熠熠生辉。

    风月楼下面有些喧闹,从大开的窗户勉强听到是报喜的声音。中第的秀才不少,不乏来庆祝的,云渊也不想去结交,不是看不起对方,只是生性惫懒。

    他并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也不喜欢虚与委蛇。若非形势所迫,他大概都想找个有青山流水的地方,与世隔绝。

    当云渊意兴阑珊地走下了楼,风月楼出名,固然有清倌才高之因,更是因内里的风景。它虽处在大梁最热闹的地带,却有着野外都不存在的风景。

    大梁比起都城算不上繁华,这风月楼只长存春季之景,据说七国最有名的缥缈阁中,既存在春夏秋冬,亦有山水楼亭,集七国最美的景色,常人难以一观。只有十年一度的明珠大比时,才会对各国才子开放。

    云衣身为清倌,总会有去评选明珠的一天,到时候便可见识了。

    此时早已入秋,再见春景有种微妙的凉薄感。今天又是放榜之时,春园中人影寥寥,云渊也乐得安静。

    春园远比云渊想象的大,种满了各色的花树,高耸的树木透着苍茫,无言地诉说着它们年代的久远。他的白靴踩到的也不是铺好的石子路,而是最柔软亦是最坚韧的青草,白色的不知名花朵形如莲花,较之又莲花纤细许多,端的是摇曳生姿。

    时不时有清风拂过,头顶的花树纷纷遗落浅紫色的花瓣,这大概是少女最喜欢的场景吧?

    让人身心都融化的地方。

    最令云渊动容的是,从他所在的视角,竟能看到远方的黑色的高山!不知是真山,还是幻境。

    云渊回过神,沉默地看着自己一袭黑衣,衣袍的边际绣着红色的纹路,宽松的袍子被一条血玉腰带紧系,怎么看都与隐士搭不上边。他的衣着打扮,他的心态,不适合这里。

    他随手拨弄着黑发间沾上的细碎花瓣,收回手却发现指尖停留着一只从天而降的缩小版鸿雁,仔细看去竟是纸张化成的,落入手中立马变成了书信。

    这就是“鸿雁传书”的具象化?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可又有谁会给他写信?

    “你,可愿从军?”字体苍劲有力,刚硬的气势仿佛要破纸而出,没有开头没有结尾,没有文人那一套繁琐的称呼,只有这一句话而已。不,或许还要加上一个署名?

    这是何等自信猖狂的男人干出来的事?用三个字概括就是,人干事?

    云渊扫了一眼署名,署名是——陆危楼。

    第9章 一袭白骨笑苍生

    云渊扫了一眼署名,署名是——陆危楼。

    换了一个人看见这名字,恐怕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立马应下。

    陆危楼是谁!楚国四大才子的首位,七国七子的首位,国士榜……第九位。今年26岁,与夜孤城一样,都是进士。他是古今第一个以进士文位挤进国士榜前十的男人!不折不扣的武力派!夜孤城的挚友,亦是他的上司!领着楚国从一品将军的军职,是七国联军中的正三品参将!

    他是这世间,风头最盛的天骄,真正的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他弱冠之年,便领着家族的私兵奔赴战场,救援了别国的一个县城。6年之间,经历生死无数,是铁与血造就的威名。

    他还有个被人津津乐道的怪癖,不是生命垂危的伤,绝不用医家人治疗。谁也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他渐渐有一个说不上好的外号——“白骨君”。

    对这个出生入死,见惯白骨嶙峋的的男人来说,实在是一种讽刺。

    七国的军队时为了保护整个人族,不分你我,所以他邀请一个秦国人,没有能诟病的地方。只是,我认识他吗?这样的人,不可能是为了那本医书而来。

    “不愿。”云渊不再多想,从怀中掏出紫毫,将文气蕴含在笔端,无墨而书。

    “鸿雁传书”,书信会准备两份,收到信的人可以在信上直接回复,而另一个人会立刻看到回复的话语。

    陆危楼看着纸上映出的贵气难言的字体,仿佛隔着白色的纸张看见了那个危险艳丽的少年。

    “此字体名为?”陆危楼不是容易生气的人,只是过于英俊深刻的脸,让他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完全不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云渊自然毫无意识。

    “瘦金体。”云渊闲来无事,随手写到。

    这少年……陆危楼以为他会问自己传书给他的缘由,或者说些别的什么,却从未想到被直接拒绝。

    他摸了摸高挺的鼻梁,薄唇溢出一丝苦笑。现在的大儒大多探寻圣道,以求长生,若非大战,基本不出现在前线。而有潜力的文人亦是觉得打仗有辱斯文,更愿为文官。七国间有免不了内斗,人族的形势越发堪忧。

    他昨夜乍然见到如此有气魄的少年,自然起了爱才之心。他也……足够好奇,那夜实在是,惊心动魄,美不胜收。

    “你可是惧怕嶙峋白骨?”若是对方厌恶战争不愿从军,自己也不强求。

    陆危楼写完此句,扔开了毛笔,意兴阑珊,不再期待。他拿起披在身后的战袍,整理衣着,准备巡视前线。可黝黑的眸子暼过纸张的那一眼,猛然深沉了几分。

    “——这世间纵有千重白骨,哪比得上人心歹毒?”少年桀骜锋锐的话语,透着老练与机警,真真是……再妙不过了。

    陆危楼眼眶陡然变红,舌头轻轻划过干涩的薄唇,似乎感觉到了嘴里的铁锈味。

    “倚剑观花,叹人世枯荣刹那!御风弄影,一醉弃天涯!”

    “千重白骨,尽笑秋风苦!归去也!火树寒鸦,换鲜衣怒马!”

    陆危楼有感而发,想着昨日的场景,苦笑着吟了一首《点绛唇》。词中的悲情和自嘲显而易见,他在这苦寒之地与妖蛮而战,人族内部歌舞升平,勾心斗角,实在是……

    令人心寒。可他若真如词所说,去追求鲜衣怒马,他就不是那个“白骨君”陆危楼了。

    男人刚吟完词,就用兵家的能力掩盖,混淆众圣和天地的感知。这种丧气自嘲的诗,没什么大用,不适合流露出去。

    至于那所谓的寿命……六重天劫之前的作品,只对举人及以下有用,所以能在少年时引动天劫之人,都是百年难见的天骄!

    “少年未及弱冠吧?世间……竟有此等天骄?我等人族啊……何时才能大兴?”他沙哑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军营里,伴着酒液深深掩埋在沙土中。

    男儿有泪不轻弹。陆危楼抑郁至此,也是一笑而过。而没心没肺的云渊也完全不知道那人的心情,他也不在乎。

    看到纸上的字迹慢慢消失,他知道对方烧了信,自顾自地认为对方放弃了。越想越轻松的云渊摇着自己的小扇子,高高兴兴地准备去大梁另一家有名的酒楼尝尝招牌菜。

    这里的食物原汁原味,别有一番“风情”~

    云渊晃晃悠悠地看着眼前的酒楼,雕檐映日,画栋飞云,红色的砖瓦未沦落庸俗,反而不失大气。客栈的招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玉珍阁”,看笔力应该是名家之作。

    “玉盘珍馐”吗?好大的口气~云渊托着下巴想到,他从来不反思,自己有资格说人家狂妄吗?不管如何,食物还是要品尝的,他合起扇子准备进去,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乞丐?面前的老人披头散发,衣着不整,却干干净净的。如果不是身前那个破碗,还真不太看得出是个乞丐。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乞丐都这么有特色?云渊盯着老人看似浑浊的眼,无奈地想到,老人的手正拉着他的衣角,止住他的前进。

    “少年郎,老头我一天没吃东西了,带我进去吃一顿吧。”老人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有讨好的样子,像极了里写的隐士高人,当然,外表不太像,也可能是伪装嘛。

    云渊内心古怪地吐着槽,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偏偏拉住自己。看来主角的待遇自己一样不少啊,不过让云渊松口气的是,没有没长脑子的伙计出来赶乞丐。

    不然岂不是他还要傻傻的虎躯一震,说一切爷买单爷担着?

    云渊没有拒绝老人的要求,真的带他进去了。不是为了可笑的隐士高人的猜想,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虽然他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人,可力所能及的事,他也不会不做。

    许是云衣宠的,以前的云渊对钱财没什么概念,而现在的云渊,也同样没什么概念。这修道的世界,重要的是寿命和文名,云渊恐怕想不到还存在陆危楼这种不需寿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