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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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空地的数倍,不知是何用途的好几处高矮不一的房屋前聚集了各色男女匪人。

    他们在看见梅曳凡、岳卿安、田颂等人回来后,有的停下脚步默声抱拳;有的则是站在原地爽朗地问声“二当家好,军师好,小少爷好……”;当然也有没正行凑上前来同这些归来的头领们开玩笑——吵嚷着说要看看当家的们这回抢回来的女人美不美,屁股够不够大……

    这样莫名其妙却又热闹非常的气氛,让谭蜜又是吃惊又是松快。

    她心里的匪围本该是肃杀的,可怕的,可没想到今日看到居然会是这样一番景象!

    虽然这些人面貌粗犷,穿着不修边幅,话间经常夹带一些不中听的词语,但他们说起话时流露出的反应率性而坦然,比那样两面三刀的谭家人真不知是强了多少!

    这让从小在阴冷谭家长大的谭蜜觉得古怪而亲切,她竟因此对自己以后在这里的生活产生了一些期待。

    不过这种对陌生坏境产生的好感,并没能让她情绪放松多久。

    只因当日在跟松夜打听后,谭蜜得知——原来那天她离开祠堂空地后,金峰寨有“马上阎罗”之称的三当家涂煜便赶到了。

    而这个行为阴鸷残忍的男人——选走的正是和自己感情深厚的小五妹,谭菱。

    作者有话要说:

    第4章 身份

    梅曳凡的居所是一处位于匪围后廷的五进院落,与金峰寨寨主田乔所居的主院落比邻而居。

    谭蜜被安置在其中的一间小厢房中。

    这里房屋的风格简洁,没有谭家的雕梁画栋,但高门大窗的,谭蜜也并不觉得憋闷。

    她一个人呆在这里,心情本来还好,并没有因陌生坏境而产生局促不安。

    但午食后,松夜过来看她,问她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她说没有,然后顺便向他打听了自己五妹谭菱的消息。

    松夜支吾吾地告诉谭蜜——谭菱是被三当家涂煜选去了。

    “三当家?”谭蜜愣了下,问:“他……人可好?”

    谭菱今年才十岁。

    谭蜜以前听说过一些文人雅士喜好在家中蓄养雏妓。文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匪寇?但梅曳凡和岳卿安给她的一侠一儒的形象,多少也给了她一些希望。她希望涂煜和他们一样,有起码的道义在,那样谭菱的日子可能还能好过些。

    “这个……”松夜望了望门槛外的天,嘴张了半天,终于憋出了句极不对题的话,“三当家冲杀时很骁勇……”

    “嗜杀?”他不正面回答,故谭蜜也只能这样推测下来。

    “也不能这么说啦。”松夜的脸色不知为何更加难看了。

    在谭家这八年,几乎让谭蜜忘记该怎么要求别人做他们不愿做的事情,就如现下,她很想继续问松夜这个三当家的人品,但看到他为难的样子,谭蜜就只说了一句,“嗯,我知道了。”

    望见谭蜜脸上划过的失望,松夜喟叹了一声,道:“谭四小姐,小的只能说谭五小姐跟了三当家,她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何意?”谭蜜太阳丨穴突突跳得很急。随后她脑海里突然浮出去岁雪里谭菱抱着一纸包热热的炒栗子朝自己跑来的情景,然而她跑着跑着,前方的雪地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洞,谭菱掉了进去。

    松夜摇头,道:“四小姐,若说三当家嗜杀也并不对,因在金峰寨比三当家噬杀的大有人在。三当家这人和大家并不亲近,尤其是最近这半年,除非有行动,否则他多半是闭门不出。小的只知道,三当家很好女色,他不出门的时候都是靠女人取乐。他的随侍经常给他弄来各色女人。那些女人进去时还好好的,但出来时已经……已经……”松夜显然已经说不下去了。

    “死了……?”握在手中的衣角,被谭蜜捏成了皱皱的一团。

    “没死,只不过形状很凄惨!有好多女人被拖出来的时候,都神智不清了,她们衣不蔽体,身上血肉模糊,被人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松夜叙说时语气有些颤,面上神色骇然。

    谭蜜心涧像被投下一块巨石,脸色急速坏了下去,半天都一言不发。松夜以为自己的失言吓傻了谭蜜,也不敢上手推,只用手捻了谭蜜袖口一点布料飞快地摇晃着谭蜜的胳膊。

    谭蜜神思虽被他摇得马上恢复过来,但表情却始终凝重,嘴唇也没有血色,她告诉松夜自己没事,然后她提出要见梅曳凡。

    松夜急忙应好,然后人出门槛前,突然转过身子来对谭蜜道:“谭四小姐你一定要多保重。”

    谭蜜轻轻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松夜去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谭蜜一人枯坐在小屋内等了半天未果,直到晚间用饭时,她终于见到了梅曳凡。

    一个小喽啰带谭蜜过去主屋旁的偏厅,那里已经摆好了一高一矮两张木桌,高的桌子是红木镂雕圆桌,矮的是一只长方形的竹桌。两张桌子上摆好了饭菜,菜色一致,只是竹桌上的量似乎比木桌上的菜量要大一些。

    她正对着两张桌子出神,身后传来这两天她听得最多的声音:

    “四小姐别怪我,我传了你的话,可是二当家他一直在忙,就没……”松夜说到这里,被人拨开了,梅曳凡走出来,看了谭蜜一眼,道:“先吃饭,饭后到我房里来,有什么话,到时再说。”

    他房里……

    谭蜜怔了下后点头。

    在金峰寨匪围里,不存在明确的主仆关系。梅曳凡不是寨主,只是头目之一。故梅曳凡和他的近侍们是分桌吃饭,但并不分屋。

    人陆陆续续的进到偏厅里,加上梅曳凡、松夜、谭蜜,和领谭蜜过来的小喽啰,人到齐后,一共是三女六男。

    那两个女人进来后,状似无意实则有意地看了谭蜜好几眼,随即围着红木桌子坐定了。没有向谭蜜示好,亦没有显示出过多的敌意。

    根据入座的位置,谭蜜不觉得这两个女人的身份有多难判断。她们应该是梅曳凡的姬妾。虽然她们穿的并不华丽,也是荆钗布裙,但长相恬静,气质娴雅,打扮得严谨齐整,一点不比谭家公子们娶进门的大家闺秀们差到哪去。

    谭蜜被安排在竹桌上进食。

    梅曳凡指着竹桌让她过去时没有丝毫犹豫,反倒是松夜有些替谭蜜不值。不过梅曳凡一个眼神递过来,松夜只好噤声。

    谭蜜本人不觉得有什么。她乖乖巧巧地在竹桌上坐定,自然地夹取食物,再缓慢地送入口内,不紧不慢地进食。

    吃饭时,她不时观察着梅曳凡的动作,看他快吃完了,谭蜜就收了食箸安静等待着。

    “我吃好了,大家慢用,你——”梅曳凡以眼神点了下谭蜜,接着道:“跟我来吧。”

    谭蜜下颌低了低,迈过自己坐的竹编小板凳,跟在梅曳凡身后出了偏厅。

    直到拐入甬道,她都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后的火辣辣目光,不回头看也知道,那是来自梅曳凡的那两个女人的。

    谭蜜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亏她刚还在心里对她们赞誉有加,原来她们的好气度,不过也就是在“金主”面前做出来的样子。梅曳凡这一转身,她们就保持不住自己温良的面具,开始用眼神对她喊打喊杀了。不过也不能怪她们,因为截止到现下,谭蜜都觉得谭家男人每一个能比的上梅曳凡的,这样出色的男人,似乎的确值得去扞卫。

    不过就算他再好,她心里却没办法把他视作自己的归宿,是以这两个女人真的多心了。

    ——

    到了地方,梅曳凡推门走进去,谭蜜却在门外刹住了脚步并没有跟上他,只是鞋尖抵着门槛审视起他屋内来——

    这间屋子是谭蜜那间的两倍大小,不过仅仅也就是大了些,更广阔的墙壁上多开了几晒窗,多了几件家具和字画而已,其余一切没什么太大差别。

    “你不进来,是怕我吃了你?”梅曳凡倏然回身,有些好笑地同眼神正游离在自己房内各处的谭蜜道。

    谭蜜上下牙齿紧了紧,膝盖一抬,后脚跟上,人便已经站在他房内。

    屋子里应是熏过香,有淡淡的松脂味道,让谭蜜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点。

    她瞥了一眼屋内最深处的床榻,又望了一眼斜对角的柏木桌椅,见梅曳凡坐到了桌那边,她轻吁了口气。

    心定了,这回不需梅曳凡催,她人已经向她桌前位置走了过去。

    “听松夜说,你要见我?”

    是的,是要见你。

    她需要明确自己的身份,同时她还要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为谭菱争取转圜的余地……

    梅曳凡没给她回答的空隙,只是自顾自地继续道:“在金峰寨匪围,女人有三种身份。一是屋内人,即成为某一人的女人,二是杂役,最后一种是居住在河洲的河房女。”

    “什么……是河房女?”

    “居住在匪围西边河州两岸的河房内,供我金峰寨兄弟取乐的——妓^女。”梅曳凡说完抬眼观察谭蜜的反应,似要将她心思洞穿。

    谭蜜面上虽不动声色,但心口已抽紧,“那二当家打算怎么处置奴?”

    梅曳凡轻轻笑了,“还记得我那时怎么和你说的吗?你选我,我给你想要的。”

    但是她没有选择他,是以……

    “四小姐,你现下恐怕得不到你想要的了。”

    谭蜜喉间发梗,急声问道:“那二当家打算送奴去河洲?还是去当杂役?”

    “听你这话……你其实想要的是——当我的房里人?”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个男人也没忘记调笑。

    “自然……”不是。

    “岳卿安会看重你,说明你不简单。”梅曳凡眸子蕴满精光,沉默少时似在忖度着什么,过了很久方启唇:“我的姬妾鸣阑和柳蓉你刚刚见过了,你留在我这里伺候她二人,只要尽心尽力,梅某一向不亏待下面的人。”

    虽然梅曳凡肯定有别的心思,但这样一个结果,实在让谭蜜惊喜。

    跪到了地上,谭蜜诚心诚意地道:“奴谢二当家宽宏大量。”

    “你言重了。”梅曳凡盯着她的后脑勺,眼里一片漆黑,“既然你以跟了我,日后就不是谭家的四小姐。你叫什么?”

    “谭蜜。”

    梅曳凡眉毛蹙起犯难,这个名字着实太甜腻,去掉姓氏,叫小蜜、阿蜜都过于亲昵,直呼谭奴,又显得刻板生硬。

    犹豫了很久,他道:“那日后我便直呼你姓名。”

    “是,二当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5章 夜探

    “等下让松夜待你四处走走,熟悉下这里。我不希望我屋里的人做起事来手忙脚乱。”梅曳凡说道。

    谭蜜应了声,本该俯身退下了,可她却没动,半晌方抿了下干燥蜕皮的嘴唇,道:“二当家,奴还有件事……”

    梅曳凡:“说吧。”

    “奴的五妹,叫谭菱,听说她被三当家选去了,二当家你看能不能做主……把谭菱从三当家那里要出来?”谭蜜卑微地请求着。

    她有多久没有求人了?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实在想不到才来到这里不过一天,她就求了两次,一次是拜托松夜去打听谭菱消息,第二次就是此时了。

    听见谭蜜提到的名号,梅曳凡神情变了几变,他埋首转动了一下自己拇指上的青玉梅花扳指,半天才抬起头,淡淡回应道:“谭蜜,我适才怎么说的?你已经不是谭四小姐了。你才来没多久,就要求我为你做事,你僭越了。”

    尽管她知道对方很可能会不同意,但被这样以点名身份差距的方式回绝,谭蜜仍然觉得很不好过。

    她僵硬地转身跨出门去,人在门外将两扇门重重掩上。

    ——

    因为天色已晚,松夜并没有带谭蜜去前廷,只领着谭蜜细逛了下后廷。

    通过松夜的介绍,谭蜜知道金峰寨内大部分地位一般的匪人和杂役都是混居在围楼上。唯有五位头目才有资格居于后廷宽敞的院落里。

    后廷共有五幢并列的院子。

    最中间最大建制最气派的自然是寨主田乔的居所,其东翼和右翼各有两栋院落,按照从内向外的次序,东翼依次住的是梅曳凡和岳卿安,而西翼依次住的是田颂、涂煜。

    走至西翼最靠外间的院落门前,谭蜜注意到这里没有像其他院落一样挂着灯笼,门前一片漆黑,大门紧闭,也不见有人进出。

    她故意多问了松夜几个问题,企图多停留在门外听听内里动静,不过让她遗憾的是什么也听不到。

    谭蜜只能乐观地安慰自己,听不到也好,这样至少比听到其内传出五妹凄厉的惨叫声要好。

    她谎称自己累了。

    松夜只好悻悻地送谭蜜回她住的那间小屋。到了屋门前,简要交待了一些明天事项后,松夜便离开了。

    进屋后,谭蜜从自己行囊中取出一件墨色轻便的薄袄换上,然后吹熄油灯,轻手轻脚地出了梅曳凡的院子,借着月光向后廷最西的院落走去。

    她人一走远,便有两个身影无声无息落在门前——

    “二当家,我们真的不拦她?看着她去三当家那里……送死?”松夜望着漆黑巷道里行走里的单薄身影,眼里透出深深忧虑。

    梅曳凡嘴角挂着一丝飘忽的笑意,徐徐道:“她不像个会不分时机提出请求的人,而她今日为了她那五妹居然求了我们两次。足见她很看重这个妹妹。松夜,你可知道?咬人的狗不叫,形同此理,这种不声不响的女人要不——不说不做,既然决定了那便是不可改变的事。”

    松夜从谭蜜背影那里挪回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梅曳凡。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自己主子这样评价一个女人。

    “二当家的意思是我们拦也拦不住她?”

    “不是。”

    “那是……?”

    “我们干嘛要拦她,嗯?”梅曳凡眼眸被夜雾所拢,流淌出难以捉摸的鬼祟与神秘。

    适才跟着松夜过来的时候,谭蜜已经起了趁夜潜入涂煜的院子的心思。

    能一次潜入固然是好,若不能,先瞧瞧周围环境也好。

    前廷和后廷被一道高高的石门所间隔,这个时辰,若非得到允许,居于前廷的围楼的匪人是不会出现在后廷的。是以后廷里现在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人通过。这点无疑给谭蜜创造了很大的方便。

    涂煜的院子和西侧的围楼隔着一条撒石子小路。谭蜜绕到这条小路上往南走,企图看看从这里有没有能供她攀爬的低矮一些的墙壁,但结果另她很失望——越往后的院落墙壁反而越高,她最初看到的院子大门西侧的高墙反而还是最低的一片墙了。

    空无一人的小路上前后漆黑一片,谭蜜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办法。然而就在她决定折回的时候,忽听见不远处传来两声“嗷、嗷……”吠叫。

    她吓得腿都软了,顺着墙壁瘫坐下去,数九寒天,头上竟然冒出了汗。

    几瞬后,两只毛茸茸的前爪摇摇晃晃地跃入她的视线——

    借着不太充足的月亮光,谭蜜看清,这是一只半人多长的大白狗!

    它体型健硕,毛色均匀,一双眼睛泻出森冷敌意!

    谭蜜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她知道这么大的狗,如果对她发动了攻击,她估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冷静,她一定要冷静。

    畜生就算再凶猛,也不可能比人聪明!她这么想着,大白狗已经俯下前半身,以很缓慢的速度接近了她……

    最终它头低下去,在谭蜜的裙延和鞋子上警觉地嗅了又嗅……

    谭蜜只觉自己的心简直都快要跳出来,她暗想自己是否要趁这个时机逃跑或者朝狗脖子上致命一击,不过幸好她没有,因为她发现大狗没多久就停止了对她的嗅闻,竟开始……舔她的鞋子!

    呃……

    她小心地探出手掌想要抚摸它的背脊,然一想起刚才它那凶狠的眼神,她收回了手。

    大狗似能感知到谭蜜对自己芥蒂。

    它倏然停止了舔舐,四爪撑地站起,头开始往谭蜜腰间拱。

    谭蜜被它弄得很痒,确认大狗不会再伤害自己后,她放下了戒备心。半蹲下来,手顺着它的头一路抚至他的上半身,大狗舒服得直哼哼。

    看着眼前这只刚才还呲牙咧嘴示威的狗一下子变得服帖,谭蜜心下微侧。

    她想,这只狗通体白净,见了陌生人会释放敌意,和你熟了,又知道怎么讨好你……

    野狗肯定不会这样,是以这只白狗肯定是被人饲养的狗。既然有狗,那说不定会有狗洞!

    虽然不能确定狗一定是涂煜院中人养的,但也不能否定有这个可能。

    谭蜜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感谢地抚摸了白狗两下,站起身来,开始顺着院墙寻找狗洞。

    而在找寻过程中,大狗不叫也不闹,一直隔着两三步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不出所料,走了一阵后,谭蜜果然在比较靠里位置——发现了一处形状不规则的狗洞!

    大白狗轻嗷了两声,率先钻进了洞中,然后很快又头冲外地探出半只身体,用牙齿轻轻叼住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入的谭蜜的衣服,那副憨态好像在邀请她进入一样。

    谭蜜笑了一下,摸了一下头,等到它完全退进去,她沿着狗洞钻了进去。

    ——

    钻入院内没多久,谭蜜即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

    她心房抽搐了一下,脚步当即再也停不下来,顺着塌陷不平的廊道边缘,就朝声音大致传来的方位摸索过去。

    虽然看不太清,但脚下不断出现的障碍物让谭蜜意识到这处院子到底有多混乱不堪!

    梅曳凡的院落虽然简陋,但房屋修缮齐整,地面平坦易行,屋内屋外也被近侍打扫得一干二净,与这个三当家的院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摔了好几跤,才摸到了一处亮着光的房屋下。

    好像是特意要给她些指示似的,房间里的惨叫又响了一声。

    “我不要,我不要!呜呜……”少女平时清脆如黄莺一样的声音,现已嘶喊得变了音调!

    这是……谭菱的声音啊!

    谭蜜的心拎了起来,扒在墙壁砖槽上的手指不自觉扣得更紧。

    大白狗意识到她的紧张,两只前蹄蹬着谭蜜的腰带站起来,偏着毛茸茸的脑袋舔她的手指。

    这际——

    一道携着浓浓鼻音的疲惫而沉郁的男声骤然响起,“漱冰,过来——”

    糟了!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谭蜜推开白狗,仓皇失措地撒开步子就往旁边跑!

    但当感觉到方向不对,想要调转头回去的时候,却已经不可能了……

    因为思绪混乱之时,她没能照顾好脚下,一个趔趄,人已跌入一个坚硬的胸膛……

    ——

    涂煜并没想到她会突然撞过来,他皱着眉,左腿向后错了小半步方稳住身子。

    抬手欲将女人从自己身上摘下去,谁知他位置判断错了,捻起的不是她背部的而是她臀部外的布料。

    无意间感受到的弹弹肉感,让他动作不由滞住,随即好像中蛊一般,他的整只手竟都不听使唤地抚触上去——

    谭蜜抖了一下,为了躲避自己臀后的手,她下意识就往男子怀里更深处拱,谁知竟撞上他身上最危险的地方——他所穿轻甲腹部位置凸起的铁刺!

    “啊!”谭蜜尖叫出声。

    涂煜耳朵像被针扎了一下,意识到是什么事,迅速把她松开了,“没事吧?”他蹲下,手搭上她的前腰,急欲拆开她的外袍查看她是否受伤。

    谭蜜自是不肯。

    她枯瘦的小手推开男人的大手,捂着腰难耐地回退,却被一块石头绊倒在地上,退无可退,她可怜兮兮地央道:“求你……放了我。”

    涂煜心里最柔软的的地方像是被人挠了一下,他望着地上瘦小发抖的身躯,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

    破败的回廊中,涂煜坐在一块大石上,而漱冰则安静卧在他脚下。

    涂煜盯着漱冰的背毛,忽而笑着骂道:“叛徒!你不是看见陌生人就咬住不撒口的?怎么轻易就放过了这个女娃?”

    漱冰眯缝着眼睛根本不理涂煜,只是自顾自享受地舔着自己的爪子。

    被自己豢养多年的爱犬完全漠视,涂煜并没恼,只是一下下顺着它的脊毛默思起来。

    一会儿,受命送人的戮影翻了回来。

    戮影回禀说——人已经送到了梅曳凡院子门了,但那个女孩坚持不让他送进去。

    涂煜表示知道即让戮影退下。

    戮影不走,问道:“三当家,你看她会不会是二当家派来的探子?”

    笑了一下,涂煜不看戮影,只是望着另一方向,刚刚就是在那个位置——女孩跌到了自己怀里。

    涂煜:“你见过这么笨的探子?”

    戮影眼里微波浮动,推敲着道:“说不定是二当家改变了策略?”

    “不像。”想起着女孩生涩的反应,涂煜再次给予了否定。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适才自己的确已经……起了一些反应,见杆不知往上爬,这算哪门子不知趣的探子?

    作者有话要说:  。。。求撒花。一个人写文好寂寞。。

    第6章 争执

    谭蜜爹娘去后,她在谭家,虽还顶着个小姐的名义,但实际上已经不能算是一名小姐。

    很长一段时间,她同三个低等丫鬟混居在阴冷潮湿的房间里,屋里既不像她小时候住的房里能烧火龙,就连被子也总是潮湿的。

    是以,她此时身处的这间小屋较之前的,实在强了太多。虽然这间屋里依然寒冷,但被褥却都干燥、厚实,人钻进去起码是不冷。

    尽管条件好了许多,可这一夜,谭蜜依然难以入眠。

    适才她被那个瘦高的男人送到门口时,几乎是飞也似的地逃进了门内。她既不想被梅曳凡他们发现自己深夜独自外出,也怕时间久了,那个送她回来的人改变主意,再把她捉回去……

    回来屋里,她就检查了自己的腰,被扎得红红肿肿,但幸好有棉袄隔着,并没有扎破。

    谭蜜松了一口气,和衣躺入被里后,谭菱的惨叫声却总在她耳边不停响起。

    她克制不住去猜度那时和现下正在那间屋里发生的事。

    然越想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恨那个三当家涂煜的残忍暴虐,更恨自己的无能无力!

    难过的间隙,她也想起了自己在三当家院子里撞见的那个人。

    那人行为虽有些孟浪,不过却能在她抗拒时点到即止。而且他不仅不计较她唐突闯入的罪过,还专门派人送她回来……

    这样看来,此人品行应该还不错。

    虽然她不知道这人的名姓,也没看清他的样貌,但她却记得他的声音。日后若能搞清他的身份,她或许可以通过这个友善的角色打听一些谭菱的消息。

    第二天一大早。

    松夜四指并拢刚在谭蜜屋门外敲了一声——谭蜜就打开了门。

    只见她一双眼睛雾蒙蒙的,眼下也似飘着两朵青色的小云,人并不怎么有精神。

    “四……”刚欲称呼谭蜜为四小姐,松夜突然想到梅曳凡的交待,故忙临时改口道:“谭……蜜,你昨夜没休息好?”

    谭蜜望着松夜,嘴角缓缓浮起一个弧度时,眼睛也跟着弯出一定的幅度,称不上笑,但却是好看的,松夜看得不由有些目眩。

    “还行的。”

    她的回答似乎永远这么短,好像只要能说清自己想说的意思,就懒得再多说一个字。

    松夜不以为意,“那跟我来吧。今天你有很多差事要做。”走了几步,他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急停下来,转身道:“鸣阑和柳蓉小姐的脾气可能不太好,你凡事多担待。”

    对于松夜称呼两人小姐,谭蜜有些不解,“怎么是小姐?”难道不该是夫人?

    松夜怔了一下,明白过来她在好奇什么,才解释:“她们二位只是二当家的女人,不是夫人。二当家还未正式娶亲呀。”

    谭蜜唔了声,讪讪低下了头。

    ——

    金峰寨里的女人数量并不富裕,是以谭蜜来之前,梅曳凡两位姬妾各自的事宜多半是自理,小部分粗重的活计则由这里的四名近侍料理。

    不过现下谭蜜来了,这两个女人就彻底撩了挑子。

    松夜领谭蜜来到梅曳凡院中的小厨房。

    这里已有一名唤作阿青的杂役接应谭蜜,是以松夜交待了谭蜜几句后便离开了。

    阿青告诉谭蜜金峰寨前廷有灶房负责整个匪围的菜饭,所以这间小厨房并不用来做饭,大多只用来烧开水,热热剩饭菜,偶尔也用来煎药。

    “那阿青,我现在需要做什么?”谭蜜问。

    “谭小姐,等下我来烧热水,卯时左右你把水用木盆装好,分别送到两位姑娘的房里。”阿青和谭蜜年纪相仿,但个头要比谭蜜高很多,他低着头和谭蜜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不敢看谭蜜,十分害羞,想来应该是很少接触女孩子。

    “阿青,别叫我谭小姐。”在谭家没人把她当成小姐,在匪围她更不是什么小姐,“叫我谭蜜。”

    阿青沉默了一会儿,难为情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干脆去把自己从前廷水井担来的水倒进一个巨大的铁制水铫子里,正欲端上火时,却看见谭蜜迎了过来——

    “我帮你。”她说着从一侧托起了水铫子的底儿。

    阿青诧异,“欸!谭小姐,你……”感觉谭蜜在看他,他急忙改了口,“谭……蜜,这些粗活让阿青来做。”

    谭蜜努嘴,不撒手,最后与阿青一道将铁器架到了火上,她才喘着粗气冲阿青笑道:“阿青,我们都是二当家院里的内仆。我们以后互相帮助把差事做好,可好?”

    阿青怔了一下,末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

    梅曳凡的姬妾之一柳蓉听说——谭蜜是遥县大户谭家的四小姐。即便她从谭蜜身上看不出什么大家闺秀的气韵,但柳蓉到底是小家碧玉,出于自卑,她很想趁这个机会给谭蜜一个下马威。

    是以这日谭蜜送水进屋来的时候,柳蓉特意没有起身。

    匪围的早食时辰比谭家晚很多,但错过了毕竟不好。

    是以,谭蜜犹豫了少时,迈着小步子至柳蓉的床帏外,小声唤了好几声,“姑娘。”

    半晌,布帷后的女人打了声瞌睡后,懒懒地撑着床坐起来,故意问谭蜜:“什么时辰了?”

    谭蜜:“回姑娘,还有半刻便是卯时。”

    “什么!?”柳蓉迅速穿着亵衣从布帷里冲了出来,动作快得谭蜜眼前一花,“你怎么现在才来伺候我起床!这个时辰,我等下要是误了早食,你担当得起嘛?”

    谭蜜被数落得心往下坠,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有这么一着!

    不管是松夜还是阿青,都只说让送水,没说让伺候起床穿衣啊?如果知道还要伺候穿衣,她哪里会现下才来?

    “你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的衣服拿来给我穿上!”柳蓉双手环抱住自己,冷得牙齿上下打架。

    “是。”

    谭蜜赶忙去到木架上取来袄裙和夹袄给这位祖奶奶穿上,谁知道系最后一根衣带的时候,柳蓉先是轻呼了一声,随即一把推开了谭蜜。

    柳蓉扶着自己后腰倒了半天气,“你……你想杀人啊!用这么大劲儿!”

    这真是欲加之罪!

    她明明用的力气就很小啊,她怎么会疼成这样?

    这种时候,如果是谭芸肯定得掀裙子打起来了,如果是谭芳那就哭得梨花带雨了,可她是谭蜜,谭蜜的做法是沉默和忍耐。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一想到梅曳凡提起过的人尽可夫的河房女的存在,一想到自己那深陷三当家院中不知死活的五妹谭菱,谭蜜顷刻就觉得这种隐忍实在不算什么!

    是以,她低眉但不低首地跟柳蓉赔了几句不是后,开始加倍小心地伺候她梳洗。

    待到好不容易从柳蓉房内伺候完退将出来,已是两刻后的事情。

    知道迟了,谭蜜马不停蹄地奔回伙房后,又端水赶去了梅曳凡另一名姬妾鸣阑的房里……

    ——

    早食时,晚到了一炷香时间的鸣阑脸不仅是黑的,并且她还不时用眼刀子往谭蜜身上招呼。

    因看她脸色不好并且几乎没怎么吃东西,梅曳凡语气不软不硬地问了一句,“胃口不好?”

    鸣阑挨着早饥,就是等着他问,这会儿终于等到了,她默了一阵,委屈地挤出了两滴眼泪才凄怨地唤了声,“爷……”

    “出什么事了?”梅曳凡眼神淡漠,并没停止手里夹菜的动作。

    “她,她欺负我——”鸣阑指着谭蜜。

    梅曳凡没看谭蜜,只同鸣阑道:“你既比她高又比她胖,说出来给爷听,她怎么才能欺负到你?”

    坐在竹编小凳上的谭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梅曳凡会这样说。

    “爷这种时候还要笑话我?”鸣阑被梅曳凡的冷淡逼得脸色发白,“这个混丫头适才很晚才给我送水,并且水还是凉的!”

    “哦?”梅曳凡搁下食箸,“真有此事。”

    匪围里没有官宦或富人家那么严格的礼仪规矩,这会儿阿青看不下去谭蜜被冤枉,便直接插嘴道:“谭蜜帮柳蓉小姐穿衣、梳头才误了给鸣阑小姐送水的时辰。可就算迟了,阿青瞧见水一直温在火上,谭蜜送到鸣澜小姐那里的怎可能是凉水?”

    “阿青,你是说我错在先?”

    “你的意思是我……冤枉谭蜜?”

    柳蓉和鸣阑两个女人一前一后提出质疑,前者略显心虚,后者语气强硬。

    梅曳凡只不悦看了两个炸了毛的女人一眼,她们刚还嚣张不可一世的神色顿时萎靡。

    屋内气氛低沉。

    许久,梅曳凡启唇道:“既然有阿青作证,那看来今早的事情只是一桩误会。谭蜜——”

    “在。”

    “今天一天,你除了跟松夜熟悉,也要跟柳蓉、鸣澜了解好自己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