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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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用手肘敲了敲门板。

    “请进。”

    张雀星迟疑,看看两手里的杯子,左高右低、左低右高地摆来弄去,还是没法腾出手──

    “请进。”

    殷硅又喊了一声,音量明显大了许多。她不敢再拖延,开口解释,“我、我进下来,没有手开门……”

    门刷地从里面被拉开,殷硅阴霾的脸色耸立在她上方,她没胆子直视他,微弯身子僵硬地走进去,感觉他的眸光一直射在自己背上,好烫。

    把杯子放上桌面,憋著一口气什么都不敢说,等殷硅走过来看见的反应……

    “只剩白开水?怎么,你们公司最近要减资啊?”

    宏亮嗓音响起,她这才注意到沙发上的老人。他头发全白,脸色红润,身著西装,看上去却像个顽皮的孩子。

    他眨眨眼睛,觑著她笑。

    她被迷昏眼,殷硅可没有。他上前不著痕迹地将她推往门边,这陶董是老狐狸,看似无害,说什么都像开玩笑,但要相信了,那是沦陷的第一步。

    殷硅反身回来,潇洒落坐,带开陶董的视线,“我秘书听说陶董要来,特地订了顶级的咖啡,还在煮,这杯水先润润喉。”

    一挥手,要张雀星出去。他摊开桌前文件,从内袋掏出金笔,倾身和陶董谈论生意。

    张雀星傻傻地往门口移动,搭上把手,她还有些犹豫,回头瞧一眼,殷硅瞥来的目光令她背脊一震,用力推门。

    回到走道上,她的背仿佛还残留适才他大掌贴伏的温度。他轻推她出来时,稍用了点劲让她明白他意思,还趁陶董打量她的时候,声音极低地说:“去找许秘书。”

    此时许永翔正好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有些疑惑,“请问有什么事吗?”

    张雀星一古脑儿把刚刚的事都告诉他,说完,他沉稳的表情有丝崩裂。

    “总经理要你来找我?”声音中隐藏了一丝不可置信。

    “嗯。”张雀星认真点头。

    他镇定地往茶水间去张罗“顶级的咖啡”,一边问她,“总经理没有骂你?”

    “他只叫我来找你。”她也想不透,“我明明把事情搞砸了,可是没挨骂没减薪也没被开除耶!”

    总经理在想什么?

    许永翔干练的脑子也困惑了。要是以往,总经理绝对会严厉处罚这种错误,但他却放过她……瞧著眼前这张还带些稚气的小脸,许永翔不敢相信。

    通常,总经理要人来找他,是要他记住这个人,往后不用通报就能直接面见总经理。

    “唉,我完了,”这个还不清楚自己得到了什么殊荣的幸运儿,把脸埋入两只小手内,“他一定觉得我越变越笨。”

    “花的心,藏在蕊中,空把花期都错过~~”专员林义胜五音不全。

    “你的心,忘了季节,从不轻易让人懂~~”专员陈正凯吼得激昂,破音了。

    午夜时分,东区ktv外,城市霓虹闪烁,一伙人刚结束部门迎新,勾肩搭背,又醉又笑地在大马路上拉嗓。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让梦划向你心海~~”张雀星抓到结尾,大声高唱,获得一致热烈的拍掌鼓励。

    “唱得好、唱得好!”另一个专员李秀英一把将她搂到怀里,揉捏她软嫩的脸蛋,“小雀星,你真是业务部的宝啊!没有你我怎么办呦~~”张雀星常常帮她跑腿买便当,解除她饿死在座位上的危机。

    “呵……”张雀星呆笑,任她抱著,任大家伸手在她肩上拍著,意识混沌,人轻飘飘的。

    早上许秘书没说什么就让她回去了,闹剧到此结束,至少她这么希望。

    提心吊胆等了一天,上头都没传来要她走路的消息,她想,殷硅应该是真的没生气吧?

    心情放松,部门迎新又很high,每个同事都对她好好,她乐得像蝴蝶翩翩飞舞,有人敬酒她就干杯……干到现在脚步歪斜。

    费仕杰过来问:“雀星,要不要找人载你回去?”

    “不用、不用,”她咧著嘴,摆摆手,“现在还有捷运……我搭那个就、就好……”她大舌头起来。

    他点点头,跟同事三三两两散去,有的取车,有的到街头招计程车。

    她跟大家挥手告别,“明天见喽!”转身,踏在人行砖上露出笑容。同事们都好亲切,她真幸运哪,今晚很开心……

    夜有点深,风微凉,拂过她高温的脸颊,好似全身都在发烫。

    “黑夜又白昼,人生悲欢有几何……”她模糊哼歌,轻晃包包,地面有著向上漂浮的倾向,她乱走乱踏,也自得其乐的兴致高亢。

    “呃!”肚子忽然咕噜咕噜,有气慢慢从胃部升起,“唔……”失败,气又缓缓降回去。她稍蹙眉心,停下步伐,手撑著行道树。

    “呃──呕!”气再上来一次,她开始吐。

    惊天动地的感觉攫住她,扶住树,喘息,薄薄的身体起伏。街旁行人不少,却没有眼睛当她是风景,似乎这个时刻醉倒路边,在台北是稀松平常的事。

    车流一样流畅地驶过马路,某辆车的挡风玻璃里,一双黑眸眯起。

    殷硅刚从医院探完员工出来,开车经过,牢盯那抹弯腰撑树的身影,他打灯,停靠路旁。

    张雀星好不容易吐到尾声,从包包里挖出面纸与小水瓶,擦拭漱口后,人好像清醒些了,她拍拍额头,直起背。

    “殷硅!”

    她觑著陡地出现在面前的人,歪脖打量,笑意盎然。

    “呵呵,”她傻笑起来,歪歪倒倒地走向他,“太幸运了!我真的太幸运了今天……”她颠三倒四的说著,指尖触上他胸膛。

    “进公司真的好好啊!又见到你了……”她软软地笑,腿一弯,感觉他接住自自己,她自然的揽住他颈项,把脸埋在宽阔胸前,“我特地搬到台北,就是、就是要进公司,跟你在同一个地方,上班……”

    殷硅挑眉,静瞅著她

    “已经好久、好久好久了呦……”她喃喃对他说,眼睛闭著,额头抵到的地方好温暖,“想办法搜集你的消息,打听你过得怎样……你从美国回来的那一天,我还叫我哥载我去机场!”

    她偷偷笑起来,“其实我根本……就不用躲,你不记得我的……可是我藏在走道后面,偷看你,好高兴噢……”

    她手揪住他前襟,脸红扑扑,像是幸福到不行地笑了。

    殷硅俯望著她,退开被巴住的身子,他不习惯与人贴近。他扶她到路旁石砖上坐下,让她倚靠灯柱,如此回避了肢体碰触。

    张雀星毫无所觉,又靠过去,盲目地搜寻热源,“每一次每一次,我都想,如果可以更靠近你一点……”她举起右手,用食指与拇指捏出极小的距离,“只要一点点,那就好了……”

    殷硅垂眼冷睇著整个身子都快挂在他肩上的女人……这叫一点点?他哼声,抬臂把她推回原位。

    张雀星颓然沮丧,可怜兮兮靠著灯柱,“可是我每一次都失败……想要好好表现给你看,结果都出糗……”

    她吸鼻子的声音传出,他忍不住皱眉,她不会是要哭了吧?

    “哇!”她不哭,却大叫,“我失败了啦──”

    “喂。”

    他探出大掌,牢捂住她的嘴,有路人转头好奇的张望过来,他不想引起骚动,见她收敛了些,他才微松劲道。

    张雀星满眼哀怨的盯著他,嘴唇蠕动著,在他指缝间低语,“你一定不喜欢我……”

    他瞪著她,收回手。

    “我的头好痛……”醉鬼抱住摇晃的脑袋,向坐得远远的殷硅求救。

    你活该。他淡漠的眼睛这么说。

    “真的好痛……”醉鬼乱嚷起来。

    他却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雀星愣然,捧著密密匝匝发疼的脑子,呆望他离去的方向……发生什么事了?她试图要思考,却无法集中思绪。

    夜风拂过,她打了个寒颤,头脑昏昏沉沉的,一下子就忘记自己刚刚要思索什么了……

    “把这个喝掉。”

    一道男声在低沉夜中响起,她蓦地睁眼,“咦?”

    是殷硅,他拿著从药房买来的解酒液,高瘦身形矗立在她面前,影子重叠在她身上。

    “喂。”握著瓶身的手晃了晃,要她接下。

    “谢、谢谢……”她傻傻领过,瞪著瓶身瞧。

    “快喝。”他命令道,药局老板强调这款对头痛特别有效。

    张雀星在他的监督下,乖乖把解酒液喝光。那味道可不是太好,她吐舌头、五官扭曲,好似刚跑完马拉松全程……

    再喝了口水冲淡味道,她身体歪软,全身仅剩的力气被这瓶乱七八糟的东西整光了。

    “我想睡觉。”她阖眸宣布。

    殷硅调整她的姿势让她靠著灯柱休息,仍然坐在她身边。

    路灯昏黄,树影斑驳,没有人说话。

    他转头瞧她。

    张雀星徐徐呼吸著,浏海好像很柔软地覆在额头上……他又想起那个画面,女孩白皙净雅的一张脸,和他所见过最明亮的瞳眸。

    他探手,轻轻抹去圆眼上的妆粉,她呢喃,颤动了下。

    他瞧著指尖残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这样做,就像他不明白自己早上的举动一样。

    他承认一开始是惊讶她在“绿能”任职,接著大概是因为见识过她的资质笨拙,知道对这种能力有限的笨蛋不能强求──

    殷硅心脏猛缩,他竟然在用她的能力来衡量早上的错误……自懂事以来,他习惯独立解决问题,带领公司后,他不能理解员工需要帮忙才能完成工作的理由,对达不到要求的员工更是绝无宽贷。

    这样的领导思维令下属颇有微词,但他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做不到的就是弱者,合该被淘汰。

    可她第一次让他意识到,自己也有接受笨蛋员工的雅量……虽然很微渺,不过,是个新发现。

    星眸迷蒙地换姿势,头摇摇摆摆,晃呀晃,又往他肩膀上靠。

    殷硅身体僵硬一阵,缓缓侧过颈项,观察她放松的表情和呼吸的节奏,迷失在那阵起伏里,片刻,他转头,望向前方……

    她喜欢他,表现明显,但他一向排斥迷恋他的女员工接近,何况她完全不符合他对女伴的要求。

    在国外待几年,他欣赏女伴有品味的香水……可是这样被她干净的味道包围,困在像被阳光照晒后的清新里,突然间他觉得,哪里也不想去了。

    他从不知道,被人倚靠碰触的感觉,这么好。

    第三章

    “雀星、雀星──”

    “呃?”

    张雀星双手托腮,脚放在办公椅的轮杆上,猛然回神,眼前伸来一份文件夹。

    “员工旅游意愿调查单,”林义胜从办公隔间探出头来,“勾去不去,看完传给下一个人。”

    “喔。”她接下,见他手指按著太阳丨穴,神情痛苦,“你怎么了?”

    “昨天啊,回去就睡了。”他挤出回答,眉头紧皱。

    陈正凯晃过来,造型潇洒,面上神采奕奕,“啧啧,你至少也先喝个茶解酒再睡嘛。”

    解酒?张雀星掩不住怦怦跳动的心事,又掉回刚才的胡思乱想……昨晚她酒醒后,竟发现殷硅坐在她身边哪!

    吓死她了,发生什么事她通通都记不得,他则是冷眼瞧著她抱著脑袋瞎想,也不说话,就送她回家。

    早上醒来,她一度以为那是个梦,可是曼珊作证说昨晚的确是殷硅送她回来的。

    她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有没有乱讲话?唉,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没有对他展现出自己清新的形象。

    想到这里忍不住垂头,叹口气。

    “小陈、雀星,过来一下。”

    大头唤人了,两人起身去经理桌前报到。

    “今天陶氏集团来做半日参访,接待处要各部门支援,我派你们两个过去。”一个最有门面,一个最小咖。“好好做,给他们看看业务部的实力!”

    “是──”张雀星应声,转身手肘拐拐陈正凯,低声道:“实力就靠你了。”她没有这种东西。

    陈正凯一挑眉头,弯身抱住她的肩,“那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嘻笑地到楼下大会议室集合,里边已经坐满几十个其他部门员工。

    一进场,张雀星领到张贴纸,接待处的人示意她黏在手背上。

    “这是什么?”她不解的问。

    “去年尾牙游戏剩下的贴纸。”陈正凯耸肩,看著她手上那个接待主任的笑脸贴纸,听说这一款剩余最多。

    “哼哼,”接待主任上台,在麦克风前清清喉咙,“相信大家都已经领到贴纸,等会儿拿到我这一款的──”她举起自己的手背,“到左方集合,负责场地布置。”

    接著她又拿起各款贴纸解释,“领到董事长的,到右方找副主任集合,负责迎宾招待,至于总经理的──”

    接待主任还没说完,张雀星全身一震,掐住陈正凯的西装袖子,“什么?有总经理的?!”

    “是呀,我还以为尾牙的时候就被抢光了。”

    “我想要!”张雀星抓得更用力,“我好想要……”

    他秀出手背,上面是董事长的笑脸,“sorry,我也没有。”

    她连忙转头,梭巡看是谁拿到了……全场只有两位人资部的小姐,头挤凑在一起,咯咯笑个不停。

    “她们有──”她手指远方,坐立难安,恨不得立刻就冲过去跟人家换。

    见她这样,陈正凯不忍心,张望一下说:“里头有个小姐我认识,晚一点再帮你问问看。”

    “好!”张雀星小声欢吼,差点没送他一个吻,“太好了,谢谢你!”她紧紧揪住他的袖口,满脸感激。

    殷硅在后方巡场,经过,眸光在这一幕上,逗留半秒。

    “……现在请大家到指定地点集合。”接待主任说明完毕。

    张雀星跟著人潮往左方走,眼巴巴地望著陈正凯去跟人资部小姐说话。

    两分钟后,陈正凯转身,对她摊摊手,“她们不肯。”嘴型这样说道。

    没指望了……她垂下肩,挥手谢谢他,丧气地加入场地布置的阵容。

    “你!去帮忙搬那张桌子。”

    整个早上张雀星都在这种指令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摆茶点、一会儿搬运桌椅,她用手背抹抹薄汗,那张贴纸边缘有渐渐濡湿的痕迹。

    “你来这里一下。”这次被命令的对象不是她,是她搬桌子的伙伴。

    “喂!”那个人被主管一叫就走了,也不管她们正在上楼梯的途中,张雀星低喊,桌子重心不稳就要下滑──

    吓!

    一只大手撑住悬空桌沿,免得她演出翻滚的惨剧,麦色手背上有总经理贴纸,她一呆,抬脖仰见殷硅冷淡的眼神。

    “放手。”

    “咦?”张雀星傻看他竟单臂抬起桌子,上楼梯,她嘴巴微开,感到头晕目眩。

    “你待在那里干么?过来搬椅子!”巡逻进度的接待主任发现这里有闲置人员,就差没拿隐形鞭子在后面打她屁股。

    她急急返回,搬运椅子到刚刚的桌边放下,殷硅已经要走开,她连忙喊住他,“那个──”

    他半侧过身,瞥著她。

    她突然口干舌燥,双手用力扶紧椅背,“那个,谢、谢谢你……”

    举手之劳。殷硅的表情这样说著,接著旋身跨步。

    “等等──”她再度叫住他。

    他转颈,面色没变,周身却暗伏不耐气流,张雀星紧张冒汗,手心微湿,“我、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他双臂环胸,挑眉的看著她。“什么?”

    却见她扎实的弯了个九十度的躬,闭住眼喊道:“请问可以给我你的贴纸吗?”

    殷硅似乎呆住了,毫无反应,张雀星放开全身感官攫取他的动静,一秒过后,脚步声响起。

    她抬首,就见他毫不留情离开的俐落背影。

    唉,还是失败……

    张雀星拖著沉重的步伐,继续搬移桌椅的工作,心里想,他一定更看不起她了,工作的时候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呀,就是凭著一股冲劲,跟自己说不开口要会后悔……好啦,结果揭晓,她只是把自己更推入困境──像母亲老预言的那样,依心而行,必定败兴。

    到底这么执著的努力值不值得?

    像这种时候,她不免要怀疑自己了。

    “ok!请大家整理服装仪容,把贴纸回收到这个箱子里──”副主任抱著一个小瓦楞箱,收集贴纸。

    回收?

    张雀星眼眸一亮,四处梭巡人资小姐的身影……有了!

    她们两人仍然挤在一起,交头接耳,然后她看见她们撕下手背上的贴纸,收进口袋──

    不!她在心底嘶声呐喊,眼睁睁瞧著最后的机会就这么消逝。

    终于绝断了念头,她没精打采的加入排队的队伍,脚步随著人龙慢慢移动,她垂睫盯著手背,带著潮气的贴纸朝她微笑,她却心情恶劣,没注意身后人潮骚动起来。

    等她意识到身旁有人时,抬眼一看,居然是殷硅!

    他神态似乎些微不耐,看了队伍最前方一眼,二话不说的撕下贴纸,往她手背一贴。“拿去丢掉。”接著转身走开。

    张雀星讶异的紧瞅著那贴纸,周遭一堆窃窃私语,她什么都没听清,注意力全在这张他给的贴纸上。

    果然,努力就会有奇迹出现哪!

    她喜不自胜,心里甜滋滋旋转著喜悦的泡泡,眼睛里都快掉出爱心。

    这一切都值得了,她盯著手背上的那两枚贴纸,其中一枚,好像还留有他的体温……

    “快点,参访团要到了!”前方传来催促,队伍移动得更迅速,她连忙跳出来,她不要回收了,两枚都不要。

    “真幸运哪,”陈正凯晃到她身边,换他拐拐她,吊著俊俏的眼笑道:“赚到了你。”

    张雀星嘻嘻笑,宝贝地把东西收起来。

    “欢迎欢迎──”一阵喧哗声在气派的大门响起,她看见殷硅站在迎宾队伍的最前头,帅气得让她快昏倒了。

    “陶总裁。”

    殷硅伸出手,与陶丽妍一握。

    “我听我爸爸说,‘绿能’有许多值得学习之处,殷总这么客气,还招待我们来……”她勾唇浅笑,颈间香奈儿丝巾飘扬,姿态似朵高傲蔷薇。

    “哪里。”

    殷硅敛容应对,她是陶董的独生女,担任陶氏企业中一家公司总裁,实力不容小觑。

    “我爸爸要我转告殷总,”她声音有些沙哑地微低了,“如果参访顺利,环保概念的金饰开发计画,很可能就与‘绿能’合作……”她笑著未把话说实。

    总之,“绿能”能不能拿到下季最抢手的订单,就看他们今天表现如何。

    殷硅不守不攻,仅一颔首,沉静得令人捉摸不清。

    陶丽妍挑起细致的眉,她喜欢他聪圳的反应。

    “请大家往这边走──”

    接待主任招呼贵宾到会议室听取简报,接下来是一连串参观、发问与解说行程,半日很快就过去,参访团不断点头或发出惊叹赞赏,只有为首的陶丽妍,始终保持淡淡微笑,似乎一切不好也不坏。

    “那女人看起来挺难相处的。”

    贵宾们终于移驾至大厅享用茶点,陈正凯溜达到张雀星身边,开个小差聊聊天。

    “不会啦,喜怒不形于色──我哥说做大事的人就是要这样才可以,你看,总经理也是这样。”望著遥远的殷硅,她蒙眬微笑。

    挑高两层半的大厅,四周采用玻璃窗透光,明亮而宽敞,此刻沿著接待柜台延伸两排长桌,置满银盘与鸡尾酒杯,觥筹交错,笑声散落……

    殷硅站在副总裁身旁,深蓝西装让他显得更挺拔,左手持酒杯,右手插进口袋,立姿漫不经心地恰到好处,有种掌控全局的气势。

    忽然间他梭巡的眼神,扫过来──

    “麻烦给我一杯温开水。”

    张雀星闪眸,陶丽妍突然来到身边,她偏脸,姿态漂亮凛傲地要求。

    “好的。”陈正凯立刻离开为娇客服务,他向张雀星眨眨眼,要她小心。

    张雀星轻笑,哪有那么夸张?再偷看殷硅一眼,他仪态如常,不像有分神的样子。

    “你,”陶丽妍瞟向她,眼色很尖锐,“你是不是张致轩的妹妹?”

    她曾在张致轩的办公室里看到他的全家福,一眼就认出照片中那个被他搂在怀中的女孩。

    “咦,你认识我大哥?”张雀星好惊讶,双眸圆睁。

    她哼声道:“认识。”他们岂止认识,还是公司里的死对头,张致轩上周才坏她一桩好事,要人忘记也难。

    “您的温开水。”陈正凯捧著玻璃杯回来,送到陶丽妍面前。

    她接过,指尖一触,眉头稍蹙,“太凉了,”她递向张雀星,“麻烦你换一杯。”

    张雀星接下,肘部撞撞陈正凯,低道:“你弄太凉了啦。”

    她换了一杯过来,陶丽妍又说:“这有点烫。”她把冒烟的杯子放在桌面,似乎拿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张雀星立刻捧走再换过。“这杯呢?可以吗?”

    陶丽妍抿一口,望望四周,“你们这里没有evian的矿泉水吗?”

    是有什么差咧?陈正凯微薄的嘴角翘起,黑亮鞋尖点地,这女人来找碴的喔。

    张雀星还想尽力达成。她拿起水杯回身,却差点撞上殷硅,脸就抵在他胸前,感觉他扶住自己的手臂,水才没泼洒出来。

    她急忙退身,“总经理……”就这样,她又想不到话说了,脸颊涨红。

    殷硅眼睛扫过她,看向陶丽妍。

    陶丽妍率先发话,“殷总,你看这接待人员连杯温水也张罗不好呢。”像聊件趣事的口吻。

    他先瞥了眼愤慨的陈正凯和头低低的张雀星,这才声嗓清冷的开口。“想办法准备。”接著转向陶丽妍,“有些细节要与陶总裁详谈……”他带她离开,加入沙发区的一群高级主管。

    “我看怎么准备她都不会满意。”陈正凯理理领带,手肘靠上张雀星的肩。

    张雀星牵笑,心情却有点低落,她从来没被人故意找碴过,那感觉好像非常讨厌她,专来修理她……

    任谁发现自己被讨厌了,都会不开心的吧?

    唉,她垂下肩,旋身要去找人家指定的矿泉水,陈正凯拉住她。

    “喂喂喂,你去哪?”

    “想办法准备啊。”

    他揽住她的肩,捏著她下巴转往门口,“喏,看到没有?车子已经来了,总经理都特地把人带走啦,准备什么?!你还真老实欸.”

    他拍拍她的脸蛋,不知怎地忽然觉得有点冷,转头左右看了看,似乎瞧见总经理回头瞪了他一眼……

    错觉吧。

    他摸摸脑袋,对几个经过的小姐放电,她们咯咯笑起来,他也笑了。

    “好了,雀星!”陈正凯返身,终于发现她心情不好,正试图安慰著她,两人靠得很近,他搂住她说道:“主任说剩下的事清洁公司会善后,我们可以回去了。”

    殷硅送完参访团,踏回大厅,跟秘书交代,“整理刚才讨论事项的重点,下班前把报告放我桌上。”

    “是,总经理。”许永翔跟在他身旁疾步做著笔记,忽然,感觉他顿下步伐。“总经理?”

    殷硅盯紧前方两个相依相偎的身影,依旧面无表情,但拳头在身侧紧握,胸膛起伏著,呼吸微乱。

    “我去找费经理,有事把电话转到业务部。”

    许永翔一愣,他怎么觉得总经理……好像在生气?再跟随总经理的视线,仅见大片人潮,都是准备返回部门的员工,没值得注意的景象啊。

    殷硅却倏然大步踏前,每一步都燃起冰冷的焰火,往电梯处延烧而去。

    “总经理──”

    “欸,我就说她挺难相处吧。”陈正凯和张雀星一起等电梯,他一副“早被我料到”的模样。

    张雀星脸色勉强,无奈笑笑,“可能我也不好啦,没帮她准备好。”

    “拜托!”他转身两手按她肩上,声线认真,“这绝对不是你的错,乖,不要多想了,我们都爱你,别被她影响……”

    殷硅逼近,就见张雀星噗哧的轻笑一声,“知道了啦,谢谢你。”电梯门开启,两人踏入。

    他凛容,还记得她酒醉那晚,乱七八糟地说著如何喜欢他,清醒后,就转移目标了?

    他莫名感觉到胸口闷窒,旋过身,不愿与两人共乘一部电梯。

    “宝贝笑一个嘛。”陈情圣对著张雀星唱起来,“小美人你是那么真,让我好想疼,疼你疼到送急诊……”电梯门阖上。

    殷硅低哼,对,他也想让这个男人送急诊。

    用力揿著另部电梯的上楼键,他来到业务部,刚抵达,又听见张雀星的名字。

    “雀星,员工旅游你不去啊?”李秀英手上拿著意愿单,高声询问。

    殷硅闭眸,怎么到处都是她?

    有一种人擦肩而过几百次,都不曾留心,但一次交集后,走到哪里都会发现她的无所不在……

    再回不去那种忽略了,他忍住叹息的冲动。

    “嗯,”张雀星从隔间里探出头来,微带歉意点头,“我才进公司不久,没有很想去……”

    “去啦!”林义胜也朝她招手,“人越多越好玩咩!”

    “你不去的话,就没有人可以跟我同房了──”李秀英鼓吹著,“去啦去啦、你去啦~~”她无顾形象地装起可爱。

    张雀星笑出声来,“好啦,我去我去!”她接过单子,要涂改勾选。

    “太棒了,雀星。”陈正凯拉她过去,颊吻一枚。

    费仕杰观望这幕,向走近的殷硅笑道:“怎么样,大老板也会去吧?”

    “不去。”

    殷硅也望著那画面,冷冷拒绝。

    张雀星脸庞上笑意净退,那决断的答覆在她心上拖曳了细长的、蜿蜒的轨迹,划过快乐氛围的表面,她突然感觉,好失望。

    第四章

    三碗猪脚!

    泰国曼谷,五天四夜的员工旅游,身旁同事和乐融融、欢声笑语,张雀星却从晕机开始,难受得要命。

    “呕……”一个月内连吐两摊,她有点吃不消,头晕眼花地靠回椅背。

    刚才飞机上有股闷恶的气味,尤其在拆开附赠耳机的塑胶袋之后,弥漫到最高点,她一边耳鸣一边极力忍住作呕的感受,连空姐把餐点放置到每个人面前的小桌子上,她都虚弱得无法道谢。

    唰,隔壁有人撕开餐具塑胶袋──呕,她吐了。

    好不容易下了飞机,登上游览车,她瘫在座位里意识蒙眬,心中第一万次的这么问自己──

    唉,为什么要来呢?

    留在台北,虽然还是得上班,但说不定会在空荡的办公大楼里偶逢殷硅:又说不定,中午他们选在同一家餐厅吃饭,因为都没有别的同事,他就会注意到她……

    哪像现在,她在泰国耶,别说什么和殷硅巧遇的机会,不要客死异乡就好了。

    “雀星,还好吗?”李秀英关心地靠过来,摸摸她苍白脸色,“要下车吃饭喽。”

    “嗯……”张雀星勉强撑起身子,头脑昏沉脚步颠簸跟著踏下车。才出车门,漂亮的泰国女人手持花圈套到她颈上,做出双手合十的招呼手势──

    “三碗猪脚!来,看这里!”

    喀嚓,白光闪过眼前,她才意识到大家在拍合照。

    泰国女人示意她往前,又把臂间的花圈套到下一个人脖子上。

    “借过。”

    咦?张雀星猛然回身,竟见殷硅提著行李经过她身边。

    “你挡到路了。”他冷冷地指出。

    “呃,对、对不起……”她呆了,喃喃道歉,开始怀疑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嘿,说不来你还是来了嘛!”费仕杰来到他身边,轻拍他肩膀笑道。

    殷硅面色漠然,“跟陶氏合作顺利,出来放松。”他看看四周,口气闲淡,“你部门的人没有全到?”

    费仕杰看看自己那团人,“喔,小陈本来要来的,昨天临时说要陪女朋友去度假。”

    殷硅没回声,紧握行李提把的手,松了。

    “雀星,快点,导游说这餐是自助式的,不快去菜会被抢光呦!”李秀英拉著张雀星冲进餐厅,没注意她频频回首,急著想找寻殷硅的身影。

    “李姐,我吃不太下……”张雀星拿著白瓷盘,跟在她后头排队,眼看一盆盆菜里,埋满了红辣椒。

    “怎么?你不敢吃辣啊?”

    “嗯,我一吃就胃痛。”

    “多少试试看嘛,说不定是放好看的,根本没味道。”照她经验,辣椒这食物很扑朔迷离,用外观颜色大小形状来判断辣味厉害程度,往往差很多,简直像得道僧人似的,高深莫测。

    “噢……”

    除了白饭之外,连炒空心菜都豪迈的放下大把辣椒。殷硅沉默的排在张雀星身后,瞧她苦脸的夹了些菜进盘里。

    “晚上要看人妖秀,会弄到很晚欸,不多吃一点到时候很饿……”李秀英还在那絮叨。

    众人回到位子上开动,张雀星攒著眉,勉强吃了七分饱,接著随团移动去秀场。人妖秀场地暗暗的,她几乎是摸黑走到位子上。

    “这可是vip席,”导游像讲秘密似地压低音量,“是最好欣赏表演的位子喔!”

    这是不是最好的位子她无从得知,不过整场表演歌舞华丽,声光效果十足,最后还有一位外形酷似李玟的人妖压轴,对嘴唱她的歌,感觉真是奇怪。

    好像在国外吃饭,餐厅却送上卤肉饭的感觉。

    “来喔!”表演后出来,领队高声嚷著,“想和人妖照相的,现在赶快把握机会──合照一张,五十泰铢。”他手臂一挥,整排刚刚演出的人妖们搔首弄姿、媚眼微笑,等待拍照。

    业务部同仁一拥而上,费仕杰挨在最美丽的人妖身前,见殷硅走过招呼道:“大老板,要不要来照一张?”

    殷硅偏过脸,眸光巡扫过每张兴奋的表情,他心绪清浅,淡淡开口,“我没兴趣。”

    然后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