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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怡然

    作者:秦雅娟

    山怡然,水也怡然;爱怡然,恨也怡然;

    得怡然,失亦怡然;生怡然,死亦怡然!

    第一章序幕

    序幕

    渤海大学附中院内的那个破旧的礼堂突然灯火通明,热闹起来了!到处都是穿着八十年代风格服装的年轻人,礼堂内外支起了几架摄像机,一些工作人员拿着各式道具忙忙碌碌地往来穿梭……

    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子,静静地站在礼堂门口的那棵大树下好一会儿了,眼神凝重,深不可测……

    一位身材高大魁梧、蓄着胡须的中年男子,戴着耳麦,拿着对讲机,来到了她的身边:“这么样?找到三十年前的感觉了吗?是不是有点触景生情?”

    那女人点点头,眼中滚出泪珠,忙用手拂去……

    男人关切地扶住她的肩膀:“要不然你回宾馆休息吧,再把大结局推敲一下,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不,今天开机,我是一定要在场的。你去忙你的吧!”

    那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边往回走边对对讲机讲话:“各部门注意!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电视剧《怡然》,第一集第一组,action!”

    ……

    第一章(一)

    八七年仲夏之夜,某师范学院中文系礼堂灯火通明、场面热烈,毕业晚会即将开始……

    甄怡然站在礼堂的门口,焦急地等男朋友吴军,她的节目第三个上场,可吴军还不见人影,真急人!

    怡然今天格外地漂亮:上身罩粉底红点的开领紧身小上衣,凸现玲珑的曲线;下身一袭720度的白纱孔雀裙,衬出修长的双腿;又黑又亮的披肩长发,更让她身姿绰约、楚楚动人。

    这身行头可是怡然为了今天的毕业晚会,精心设计和赶制出来的。身边出出进进的男女同学上下打量她的艳慕神情,被誉为“校园模特”的她,早已习惯了人们向她行注目礼,不免让她有些得意,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这神情让门前大树后面的一个小伙子的心,揪成了一团。景武太熟悉这个曾经让他心动的表情了,八年前,正是她的这个神情,让他那个少男之心,怦然打开!可如今这神情,已经不属于他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头,痛苦地抵住了树干……

    万永急三火四地跑出来:“怡然,干什么呢?该你上场了!”

    万永特意穿上了大一那年怡然给他做的一套浅灰色猎装。那年万永的母亲也去世了,只靠哥哥姐姐们的零星资助度日,有时连饭都吃不饱,更没有像样的衣服。怡然说给弟弟做衣服,料子买多了,就给他做了一套。这套猎装,就成了万永的礼服。

    万永想到不久就要和怡然天各一方,自己这个定向生,将回到偏僻的农村老家,前途未卜,不禁怅然若失……

    “这绿岛的夜,是这样沉寂,情郎呦,你为什么还是默默无语……”怡然的歌声非常动听。

    台下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万永屏住呼吸、使劲鼓掌,脸憋得通红!景武躲在礼堂的角落,忘情的鼓掌、叫好!他竟不知道怡然的歌唱得这么好!

    “董郎,太棒了!”苏婧夸张地给怡然一个拥抱!“咱俩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压轴!”苏婧把怡然拉到了走廊:“哎,我说你那位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来,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你呀?!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儿了?不就是本地人、会踢几脚破球吗?万永哪儿不比他强呀?你呀,真不会识人!有你苦头吃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来,站远点,看看你的作品!他们都说我穿这件连衣裙特漂亮!董郎,你的仙女美吗?”苏婧转了一个圈,还摆了经典的兰花指造型。

    男生宿舍,乱七八糟、乌烟瘴气。吴军光着膀子和几个男同学围在一起,六国军棋大战正酣。“看你往哪里逃?今晚这顿酒,我队赢定了!嘿嘿!”

    对手调侃他:“你小子命真好,情场得意,棋场也得意!这上哪儿说理去?”

    “哎,我说吴军,你女朋友那可是才貌双全呐,你就不怕被别人抢了去?”

    吴军点了一支烟:“抢去?谁也抢不去喽!”

    “哎?是不是已经让你给……拿下了?真有你的!够鬼的!”

    “哈哈哈哈……”

    万永咚地闯进来,哗啦一下掀翻了棋盘:“吴军,你这个混蛋!你还在这儿玩儿,怡然的节目都快演完了!”

    “坏了坏了,一玩儿上就把正事给忘了!你们几个也不帮我想着点儿!我鞋呢?”吴军光着脚在地上找到鞋,拎起上衣跑了出去。

    万永望着他的背影一阵子发怔……

    吴军跑进礼堂,已经曲终人散,苏婧带着几个人正收拾场地,看见他便横眉立目。怡然已不见踪影。

    吴军在校园里找怡然,刚才下棋的几个同学喊他:“吴军,是你毁了棋局,你得请我们喝酒!”

    “哥们儿,改天吧,我得找怡然……”

    “找什么找?想赖账啊!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走吧!”拉拉扯扯,把吴军拽走了……

    (二)

    下雨了,路灯下的雨丝,斜斜的,像一排排闪亮的丝线。寂寥的怡然扬起脸,让凉凉的雨丝打在脸上,家也不远,她沿着路灯,慢慢地朝家里走去……

    路边有一对恋人,在雨中抱头痛哭!怡然认识:两人都是数学系的,轰轰烈烈地谈了四年恋爱!毕业分配还是劳燕分飞:男的回大城市,女的定向——回穷山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真是自找的啊!

    此刻,怡然有点庆幸父亲给她规定的恋爱唯一条件“必须是当地的”,是多么的具有前瞻性!怡然父母亲两地分居八年,不想让女儿也饱受两地分居之苦。

    怡然刚上大学就把自己定位为班级的“大姐”,虽然她的年龄并不是最大的,因为怡然是走读生,为了区别各宿舍的“大姐”,被同学们冠以“等外大姐”的雅号,这样一来,就阻碍了那些比她小的男生的非分之想了。此外,她还亮出了“外地的同学免谈”的底牌,又把一些蠢蠢欲动的男同学拒之门外了。怡然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有了景武这个前车之鉴,她不想在感情上再惹什么麻烦了。四年大学下来,除了吴军之外,怡然再也没有和谁绯闻和故事。

    “如果景武警校毕业能分回来,父亲也许就不会那么强烈的反对吧?”怡然甩了甩脸上的雨水,好像要甩掉这个念头,湿湿的长发打在脸上,很疼……

    吴军类似这样的表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怡然已经麻木了,生不起气来了。妈妈老劝她:“人家是独生子嘛,从小娇生惯养的,都是别人照顾他,他哪会照顾人呢?那像你,从小就从农村吃苦长大的,你就多担待吧!岁数大了就知疼知热了!”怡然苦笑了一下:担待?一辈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成语:无可奈何。

    怡然只顾着想心事,没留意深夜的街头因下雨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也没意识到,打扮得这么漂亮的她,在雨夜的街头,该有怎样的诱惑力!一辆载人自行车迎面驶过,又掉头回来,嘎地横在她的面前:“妹子,咋一个人啊!哥哥送你吧!”下来两个小子,一把就拽住了她!

    怡然一下子甩开了:“滚开,流氓!我喊人了!”

    “美人儿,你喊什么喊!我还就耍流氓了,谁让你这么漂亮呢?”

    一个抱腰、一个抱腿,怡然拼命的挣扎,心里绝望了:完了……

    突然,一个身影冲上来,一拳就打翻了一个,另一个家伙见状,顺势把怡然一推,拉起同伙骑车就跑!怡然的额头,磕到了马路牙子上,血一下子就流了满脸!那人追了几步,又赶紧返了回来扶起怡然。这时后面又有一个人喊着“抓坏人!”跑了过来!怡然眼前一黑,倒在那个人的怀里,晕过去了……

    景武在礼堂的角落里看完了怡然反串的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还在回味怡然那韵味十足的演唱,晚会已在同学们的欢叫声中结束了。整个晚会,景武的眼睛,像雷达一样,紧紧地锁住了怡然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她的身边有一个男同学绕来绕去的,关系不一般,但也不像她的男朋友。怡然的情绪不怎么高,怅怅的、有些忧郁,还不时像是找什么人。

    怡然在前面袅袅婷婷地走着,景武远远地跟在后面:她的身材真漂亮,像舞蹈演员一样!都这么晚了,她男朋友怎么不送送她呢?看着她孤独的在雨中漫步,景武心里嚯的一痛,眼里好像流进了雨水……

    怡然在前面一喊,警察的职业警觉刹那间让他反应过来、冲了上去!当怡然满脸是血地躺在他的怀里的时候,他感到五脏六腑刀搅般的痛!嗓子眼儿咸咸的,好像要喷出血来!这时,万永也喊着跑了过来。

    怡然睁开眼睛,看见万永正关切地盯着她,“怡然,没事了,好了,都过去了,你别担心,就缝了几针,在眼眶上面,医生说不会留疤的!多亏了你的老同学,正好遇见……”万永恨不得一下子让怡然安下心来,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去通知吴军和家里,让你的老同学先陪你吧!”

    怡然侧过头,看着景武,想说什么,景武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别说话,你受了惊吓,还流了血,又淋雨着了凉,有些发烧。闭上眼睛,睡一觉,我在这儿陪你!”怡然听话的闭上眼睛,晕乎乎地睡着了。

    景武坐在床边,怡然扎着点滴的手,就在他的手边,他好想去握一握!怡然的脸色苍白,头发纷乱的覆在嘴角,他伸出手去,好想好想去抚一抚……他咬着后槽牙,隐忍着,把手收了回来。

    吴军在大雨中,发了疯似地往医院跑!他懊悔得恨不得去撞墙!他真恨自己怎么这样不争气:踢球忘了她的生日,生日宴缺席;下棋忘了和她的约会,害得她在寒风中傻等;喝酒忘了晚课送她回家,也是常事!总以为没事,可今天偏偏出事了,这下子可怎么交待呀!

    哗啦一下,浑身是水的吴军撞进门来,一下子就扑到了床边,抓住了怡然正在打点滴的手:“怡然,怡然啊,对不起,是我的错!怪我呀!”怡然被惊醒了,惊魂未定的四处张望,看见吴军,才定下神来:“我没事了,没事了。你去换掉湿衣服吧,别感冒了。”转过头去,闭上眼睛,一颗大滴的泪,分明的从眼角淌了下来……

    景武黯然的退出房间,站在医院门前,仰起头,任大雨瓢泼似的浇下来……

    第一章(三)(四)

    第一章(三)

    怡然是景武心目中的“女神”,从八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开始……

    景武念高一的某一天,班里正准备开“我的理想”班会。班主任领进来一个女同学,身材高挑、单薄,穿着白棉布的收腰上衣,领口和兜口绣着小花,笑吟吟地搬着单人课桌。

    “景武,把桌子放在你旁边的过道上,下课的时候把桌子竖过来,就能过人了。”老师给怡然安排着临时的座位。景武极不情愿地接过桌子,把它重重地放下。

    班会开始了,景武的铁哥们白陆站起来,油腔滑调的说:“我的理想嘛,是当一名淘粪工人!”大家哄堂大笑!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解放军,做最可爱的人。”景武的理想得到了老师的肯定。

    怡然发言:“我的理想是当作家,歌颂那些最可爱的人和像石传祥那样的淘粪工人!”大家哄地笑了。怡然挑衅式地瞟了景武一眼,坐下,得意地抿着嘴,嘴角上扬,再也不看他了。

    怡然的眼睛不很大,但很亮,总是笑盈盈的。她的嘴很小巧,嘴角老是若有若无的上翘。景武只觉得轰的一下,全身的血都用到了头上,耳朵嗡嗡响,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晃的都是她的眼神和嘴角……从此,只要看到怡然,景武就目不会转睛了!

    怡然是从农村转学来的;怡然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怡然的手绢上的花,是自己绣的;怡然的每篇作文都是老师面批,作为范文;怡然画人物画的好;怡然能歌善舞;怡然跑八百,总是不及格;怡然不敢跳木马;怡然每月那几天都会肚子疼;怡然……一切有关怡然的信息,景武都会照收不误。从那时起,在他的心目中,怡然是最完美的女孩子,是他心目中的女神。

    “嗨,烟都烧手了!想什么呢?都走神儿了?!”景武赶紧扔掉烟头,示意白陆坐下。

    白陆没考上大学,做了个体户。白陆递景武一颗烟:“回来还是办调转的事儿?有眉目了?你说你干嘛非得回来呀?留在大城市多好啊!我看你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怡然都……”

    “怡然,她出事了!她……”景武把手里的烟捻成了碎末,脸上痛苦得变了形,抓住了白陆的肩膀:“你说,我,我该怎么办啊?我心里就是放不下她……”

    白陆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看你这个怂样,当初追怡然,你也耍怂,还得让我替你递纸条。要是我,就是抢,也要把怡然抢回来!要不然,就没机会了!”

    景武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摔:“对,没机会了,抢回来!”

    万永不敢爱怡然,虽然他身为学生会主席,也称得上一表人才。怡然公开的恋爱条件的第一条:必须保证毕业后留在当地,绝不两地分居,就把他这个穷山沟来的“定向生”的感情扼杀在摇篮里了!四年来,他鞍前马后,不离怡然左右,只要是为怡然做事,只要怡然开心,就是让他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善良的怡然,在他人生最为窘迫的时候,给了他太多的关爱:给他做衣服、补衣服;没钱吃饭的时候,悄悄的塞给他饭票;没钱交什么费了,暗地里给垫上了;星期天,请他到家里吃饺子……怡然所做的一切,都是不露声色的,保护着万永的自尊心。

    空荡荡的教室,万永萎缩在角落里,头发蓬乱,眼睛通红。

    “原来你躲在这儿呀,待了一夜?怡然的事,我知道了。”苏婧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我必须和你好好谈谈!”

    “你爱怡然,对吧!为什么不向她表白?你既然爱怡然,为什么还要把吴军介绍给她?你不觉得你犯了一个最愚蠢、最致命的错误吗?你认为吴军能对怡然的一生负责吗?你也看到了,怡然她幸福吗?”

    万永冲动的站起来:“我能对怡然的一生负责吗?我是定向分配,让他跟我去那个穷山沟?”

    苏婧也站起身来:“定向,穷山沟,能锁住你一辈子吗?怡然一步走错,可是错一辈子!你若是再不挽回,你会后悔一辈子的!”苏婧摔门而去!

    万永五雷轰顶般的呆在那里……

    (四)

    雨,一直在下,不小也不大,没完没了的。天却阴得很厉害,灰蒙蒙的,像倒扣着的一口巨大的锅,没有一丝的缝隙,让人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怡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睡、不说话,不见任何人。

    左眉上贴着纱布,左眼和半边脸都肿起来了,右脸颊上还有一处擦伤,手腕处有一片瘀青。怡然颓然的把手里的镜子扣起来,闭上了眼睛,胸脯一起一伏地压抑着,鼻翼唏嘘地煽动着,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顺着眼角哗哗的流下来……

    怡然的痛,不仅是在脸上,更深的痛苦,在她的心里!她把自己反锁在屋里,不仅是爱美的她,不能容忍别人看到她这张脸。更主要的是,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次意外的伤害,应该让她好好的审视自己的感情归宿。

    怡然明白,景武这次出手相救,绝不是偶遇。景武本来就是做事认真、对感情执著的人,虽然几年前怡然以毕业分不到一起为理由,拒绝了他,但她知道景武不会轻易放弃这段感情,他一定会再来找她的……

    万永对自己的感情,四年来一直控制得不错,临近毕业,即将各奔东西,万永眼里的不舍和眷恋越积越浓……

    还有吴军……

    大三的时候,怡然曾与苏婧、万永一起闲聊。

    苏婧问怡然:“你看人家都成双成对了,就你这校花还没有主,你的条件究竟有多高?”

    “条件嘛,第一条,当然是我老爸定的:能留在本地的喽!”

    “那第二呢?”

    “个子要高,长得要帅喽!”

    “那当然,这样才般配嘛!说第三!”

    “这第三嘛……对了,我身体弱,体育不好,得找个体育健将!”

    “就是那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

    大家都笑了,万永却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一个人,完全符合怡然的条件!吴军!家在本地,一米八大个、我们足球队的前锋!”万永说着,兴奋起来:“家境不错,是个独生子。长得也帅!前几天他还跟我说,你班怡然走路的姿态,像风吹杨柳一般!有门儿!我去和他说……”

    苏婧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第一次约会,吴军是从球场上直接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的、满脸是汗。怡然看过吴军踢球,像雄狮一样浓密的长发,跑起来像匹野马一样,对女孩子颇有杀伤力。怡然掏出手绢递给他,他接过来就胡乱地往脸上抹,一看洁白的绣花手绢被脏得不成样子,又不敢擦了……怡然看他那惴惴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是吴军的第一个女朋友。

    吴军很特别,也好冲动。刚开始,他想拉怡然的手,就想方设法地碰她的手,一旦攥住,就不放手;接着喜欢握着她的胳膊,一激动,手上就用劲儿,把怡然的胳膊捏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后来,他想吻她,就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的嘴唇看,喉结一上一下的,终于吻住了她的唇,激丨情又不能自禁,怡然的嘴唇就肿了……搞得怡然每次和他亲热,都提心吊胆的。吴军还有他的道理:打是亲、骂是爱嘛!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这样的!

    吴军的生活能力,简直不堪一提:不会洗衣服、不会刷鞋、不会叠被。一到周末,把脏衣服、烂袜子、臭球鞋一股脑地打包回家,周日他妈给洗得干干净净。他已经习惯生活当中的一切事宜,都由他的好父母打理。怡然和他谈恋爱以后,他又习惯生活当中的一切事宜,都由他那漂亮、能干又体贴的女朋友打理。

    怡然和吴军谈恋爱一年多,感到疲惫大于快乐。在吴军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以他自己为圆心,不会换位思考替她着想,也不知道怎样关心她、体贴她、呵护她。而且依然还发现: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想达到的目的,他就会软磨硬泡、千方百计,甚至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怡然不怀疑吴军是爱她的,对她的感情是真挚的,也是热烈的。吴军自己也说,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够让他这样动情、这样投入。但是吴军所谓的爱,怡然感受不到温馨、浪漫、和幸福。

    有几次,吴军让怡然非常伤心的时候,她也想到过分手。

    怡然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父亲是东北工学院的高材生,被选入了北京军工部工作了八年。母亲在本地当小学教师,当年,以“走五七道路”一起回到农村为代价,结束了长达八年的两地分居生活。他们灌输女儿的恋爱观就是:恋爱是为了结婚,结婚是为了过上稳定的好日子,过好日子的前提就是两个人的条件合适。

    难道怡然和吴军谈恋爱,就是因为他们“条件合适”?

    吴军已经在门外守一天了,现在又在门口“宝贝!宝贝!”地叫,怡然会不会给他开门呢?

    第一章(五)(六)

    第一章(五)

    怡然是吴军的初恋。

    吴军的父亲是南方人,在一家国营大厂作供销员,母亲在单位作出纳。祖父在解放前是徽州的金银首饰商人。因父亲头脑活络,母亲又善于持家,日子过得一直很殷实。困难时期,吴军还拿白面馒头换伙伴的玉米面饼子!吴家三代单传,他从小就倍受宠爱,用亲友的话说:惯的都不像样了!

    吴军没有兄弟姐妹,亲友也不多,从小就很少和女孩子近距离接触。怡然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皮肤白皙、长相甜美、身材窈窕、秀发飘飘,和她一起走在街上,回头率是百分百!再加上怡然心灵手巧、多才多艺,又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吴军知道,她是多少男同学的梦寐以求的理想爱人!而自己占尽天时地利,赢得美人心,哪能不沾沾自喜,感到无比的自豪呢?

    怡然出事后,吴军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一直守在门口。一整天,怡然都不见他,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那个老同学景武的出现,让他深感不安,英雄救美的情节也有些蹊跷!他曾听说,有一阵子,传达室每天都有怡然一封来自某武警学校的信,莫非是……

    怡然还是不开门。

    怡然的父亲下班了,遇见了在门口徘徊的景武和白陆。

    景武身穿警服,中等个、魁梧,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目光坚定。目光深深的盯住吴军的眼睛,伸出手去:“景武。”

    吴军眯起眼睛,伸手握住:“吴军,怡然的男朋友!”手上暗暗用力……

    “幸会!”景武不露声色的回应……

    父亲看出了端倪:“请屋里坐吧!”

    “怡然刚刚睡着,还是别……”吴军站在门口,不动。

    景武扭过头:“伯父,我要和您单独谈谈。”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白陆没理会吴军伸过来的手,把几袋礼品放下,走了。

    景武跟着怡然父亲进了里屋。

    “景武,谢谢你救了怡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伯父,我没有放弃怡然,一直都没有!”景武有些激动:“我知道,您是担心两地分居,才反对我们……我这次回来,就是办调转的事,就快办妥了!您……”

    “看来我必须跟你说明白了,担心两地分居反对你们,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父亲沉吟了一下:“是怡然那年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休学的时候,你离开了她!作为父亲,我是不会把女儿交给一个不可靠的人手里的。”

    景武一下子被击中了要害!

    吴军端着两杯茶停在门口,若有所思……

    怡然的房间不隔音,父亲的这句话,也正好打在她的心结上……

    怡然家离景武家不远,都在一条小河的河畔上。上学的时候,他们所谓的约会,不过是早上一起去河边背单词罢了。白天在班里,几乎不说话。借着上坡下坎的机会,拉拉手,就是最亲密的接触了!景武能做的就是,趁怡然不注意的时候,深深地盯着她看,那眼神,那么专注、那么深情……让怡然耳热心跳,不敢看他……景武真想亲近她,可怡然是他心中神圣的女神,怎能冒犯她!甚至连想一想那事儿,都觉得是亵渎她。

    高三的时候,怡然患了风湿性关节炎,休学了。

    怡然的母亲从小离开家读书,一直吃食堂、住宿舍。生活能力很差,连怡然和弟弟都是一周岁就送到乡下,由奶奶带大的。这年冬天破天荒地给怡然做了一条棉裤,可是合缝时没和棉花一起合缝,怡然穿着这条单棉裤过冬,冻病了。

    景武做医生的姐姐警告他:“风湿性关节炎不好治,会导致风湿性心脏病,将来也是个病篓子,连孩子都不能生!不许你再见她!”

    同学们来看她,怡然期待的从他们中找寻,但没有景武!

    父亲带她去接受一位著名的老中医的点丨穴治疗时候,怡然总是四处张望,期待着能见到景武,又一次次的失望!几个月后,怡然眼神暗淡、再也不张望了。父亲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怡然的病,逐渐好了起来……

    景武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紧张得有些口吃了:“伯、伯父,您听我解释……”

    “没必要了吧,你知道,我们怡然已经有男朋友了……”

    吴军推门进来:“请喝茶!哦,对了,我爸让我问问您,订婚饭安排在那天合适?”

    景武站起身:“伯父,我先告辞了,请您转告怡然,改天,我会再来看她的!”

    第一章(六)

    万永站在怡然家对面的大树下,看见景武走了以后,吴军也离开了,就深呼了一口气,向对面走去……

    中午苏婧去看怡然,回来告诉他,怡然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连吴军都不见。他的心就揪到了一起:凭他对怡然的了解,这次意外受伤,不足以造成怡然自闭的结果!她一定会有更深的痛苦让她难以自拔!

    万永知道景武是谁,也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四年共同的学习与生活,与怡然之间已经有了足够的友情与信赖,怡然对这位性格刚毅、内敛,成熟稳健、做事总是深谋远虑的“老大”,颇有几分依赖,遇见什么为难的事,都要向他讨个主意。万永知道在这个时候,怡然最需要他,所以在外面等了半天机会了!

    果然,万永推门进来,怡然叫了声“老大”,眼圈就红了,接着撇了撇嘴,委屈得像个孩子似的哭起来了……

    万永拿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尽管心如刀绞,但表面很平静,也不说话……

    怡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一抽一噎的,“老大!”怡然孩子般咧着嘴,哭出了声,一边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竟全然不顾了仪态……

    万永叹了一口气,起身拿了湿毛巾,递给她。看她抹了几下,又把毛巾拿过来,避开她脸上的伤口,仔细的擦拭……

    怡然迷离着泪眼,万永的脸就在她的眼前,她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的颤抖、眼里满是疼惜,竟有些泪光……依然只觉得心“啵”地抖了一下!

    万永把毛巾翻过一面,给她擦手,仔细看了看手腕处的瘀青,又检查了胳膊,把胳膊也擦了几下:“天太闷了,凉快凉快!”

    怡然停止了啜泣,看着他细致地做着……

    “哭够了?”万永摘下眼镜,用毛巾擦了把脸。

    “嗯,够了。”怡然噘着嘴,想到毛巾上沾了她的鼻涕,擦到了万永的脸上,不禁破涕为笑了……

    “你看你呀!”万永坐了下来。“难以抉择了?”

    “嗯!”怡然垂下了眼睛……

    “有什么为难的?问问你的心!跟着感觉走,顺其自然就行了!”

    “我的心?”

    “对,你的心……”万永的眼睛,定定的看着怡然!

    “我、我的心……”怡然有些慌乱,不敢去看万永的眼睛……

    “我给你拿了八宝粥,还有小咸菜,吃饱了,有精神了,再慢慢想吧!”

    怡然听话地大口吃起来……

    景武喝多了,眼睛布满了血丝,额头青筋暴露,狠狠地抓扯着自己的头发!

    “我这是自作自受!是活该!当年就不该听我姐的,是我的报应啊!”

    “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后悔!”白陆抢下他的酒杯,“后来你们不是和好了吗?她不是原谅你了吗?怎么又提这事儿了?”

    “唉,我用了两年时间,费了多大的劲儿呀,才让她回心转意!原谅?”景武用手捶捶胸膛,“这儿,还有个结没打开呀,要不然,我毕业没分回来,他爸一反对,能立马就和我分了?”

    “这也是没办法,你一年才回来几趟?你要是在她身边,早拿下了!”

    “我每天一封,每天一封地给她写信,把我的心都写出血了!可是,她都给我退回来了!我,还在写呢……”他的头一下下的磕着墙……

    “我看,怡然对你还是有感情的,毕竟好了几年了,只要你回来守在她身边……”

    “可老天得给我时间啊,现在那个吴军……”景武的眼睛里,好像要喷出火来!(五)

    怡然是吴军的初恋。

    吴军的父亲是南方人,在一家国营大厂做供销员,母亲在单位作出纳。祖父在解放前是徽州的金银首饰商人。因父亲头脑活络,母亲又善于持家,日子过得一直很殷实。困难时期,吴军还拿白面馒头换伙伴的玉米面饼子!吴家三代单传,他从小就倍受溺爱,用亲友的话说:惯得都不像样了!

    吴军没有兄弟姐妹,亲友也不多,从小就很少和女孩子近距离接触。怡然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儿:皮肤白皙、长相甜美、身材窈窕、秀发飘飘,和她一起走在街上,回头率是百分百!再加上怡然心灵手巧、多才多艺,又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吴军知道,她是多少男同学的梦寐以求的理想爱人!而自己占尽天时地利,赢得美人心,哪能不沾沾自喜,感到无比的自豪呢?

    怡然出事后,吴军一直陷入深深的自责中!一直守在门口。一整天,怡然都不见他,他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那个老同学景武的出现,让他深感不安,英雄救美的情节也有些蹊跷!他曾听说,有一阵子,传达室每天都有怡然一封来自某武警学校的信,莫非是……

    怡然还是不开门。

    怡然的父亲下班了,遇见了在门口徘徊的景武和白陆。

    景武身穿警服,中等个、魁梧,脸上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目光坚定。目光深深的盯住吴军的眼睛,伸出手去:“景武。”

    吴军眯起眼睛,伸手握住:“吴军,怡然的未婚夫!”手上暗暗用力。

    “幸会!”景武不露声色的回应。

    父亲看出了端倪:“请屋里坐吧!”

    “怡然刚刚睡着,还是别打扰她吧!”吴军站在门口,不动。

    景武扭过头:“伯父,我要和您单独谈谈。”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白陆没理会吴军伸过来的手,把几袋礼品放下,走了。

    景武跟着怡然父亲进了里屋。

    “景武,谢谢你救了怡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伯父,我没有放弃怡然,一直都没有!”景武有些激动:“我知道,您是担心两地分居,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