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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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响,打断了我的幻想。

    随著那一声枪响,我身前的那个大汉身子猛地向前一跌,我的肩头之上,也感到了一阵剧痛,一颗子弹,穿过了那大汉的胸口,射向我的肩头。

    那大汉毫无疑问,已经死了。

    我抬头向前看去,放枪的正是丁广海,他的手中握著一柄精致之极的左轮枪,他面如铁石地望著我。他竟会毫不考虑地便杀死他的手下,这的确是令人所难以想得到的事情。

    我松开了手  左手,右手同时松开。那大汉的身子倒在甲板上,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向外淌去,在洁白的甲板上留下了殷红的痕迹。我手中的枪也跌到了甲板上,我已受了伤,而且失去了掩护,没有能力再坚持下去。

    丁广海缓缓地举起枪来,向著还在冒烟的枪口,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对不起,使你受伤了,我要你做的事,你一定答应了,是不是?”

    我低头看我肩上的伤口,血已将我整个肩头弄湿了,我后退一步,倚著舱,才能站得稳身子,我苦笑著道:“我能不答应么?”

    丁广海冷冷地道:“你明白这一点就好了,你甚么时候离去,不必你通知,我们自会知道,在你临上机之前,将会有人将东西交给你。你要记得,今天的事情,不准对任何人讲起,如果你伤口痛的话,也不要在人前呻吟,明白了么?”

    我只是望著他,一声不出。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我有甚么话好说呢?

    我呆了片刻,只是冷冷地道:“我已受了伤,难道能够不给人家知道么?”

    丁广海道:“当然可以,你在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外科处理!”

    我在那艘游艇之上,不但得到了最好的外科处理,而且边换上了一套西装。那套西装的质地、颜色、牌子,可以说和我身上所穿的那套,绝无不同。这使我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丁广海对我的注意,至少是在我一下飞机起就开始的了。

    我当然不能肯定对我进行两次谋杀的就是他,但是却可以断定,我此行又惹出了新的是非!

    等我从舱中再回到甲板上的时候,丁广海仍坐在帆布椅中,一个人死了,一个人伤了,但他却始终未曾站起过身子来,“广海皇帝”的确与众不同!

    我在两个大汉的监视下,站在他的面前,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像是打发一个乞丐一样,道:“去吧!”我回过身去,已有人将我引到了船舷,我走下了绳梯,上了快艇,快艇立即破浪而去,那艘游艇向相反的方向驶去,转眼之间,便看不见了。

    我闭上了眼睛,将过去半小时之内所发生的事情,静静地想了一遍。我仍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丁广海为甚么会突然看中了我,要和我进行这样的一种“交易”。

    我也不以为丁广海之找上我的麻烦,是和我此行有关的,我是将他当作是额外的一件事。

    当小艇在海面上疾驶之际,我已经思索好了对策,我当然不会就此吃了亏算数的,丁广海欠我一枪,我一定要向他讨还的,不论他是“广海皇帝”甚或是“广海太上皇”,我都要他还我这一枪!

    我的肩头在隐隐作痛,但是我竭力忍著,我要照他的吩咐,不让人知道我受了伤,因为我不想借助外来的力量来雪恨。

    我是大可以先通知杜子荣,在我临上机的时候,将丁广海的手下捉住,因为丁广海的手下要送东西来给我带回去。

    然而我只是略想了一想,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只是决定将离开这里的时间延长,长到了使丁广海感到不耐烦,再来找我!那么我便可以在另一场合中和他接触,当然,我仍然是失败的成份多,但总可以再和他们进行一次斗争了。

    我一直在想著,直到小艇靠了岸。(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的汽车仍然停在岸上,车旁有两个大汉在,等我走到了车旁边时,他们向我裂齿一笑,让了开来,我迳自打开了车门,驶车回奇玉园。

    我在离开了电报局之后,到再驶车回奇玉园,只不过相隔了四十分钟左右。

    所以,当我的车子驶进奇玉园,杜子荣恰好从奇玉园中走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惊诧于我离去太久。他靠近我的车子,问道:“你和熊勤鱼通过电话了么?咦,你面色怎么那样难看?”

    我转过头去:“我感到不舒服,熊勤鱼已答应立即派专人将录音带送来,我相信至迟明天一定可以送到供我们研究了。”

    第五部:第三次谋杀

    杜子荣点了点头:“希望我们合作成功!”

    我回到了住所,肩头的伤痛,使我觉得昏眩,我躺在床上,昏昏然像是要睡了过去,忽然,我听得我的窗外响起了一种轻微的悉索声。

    我心中猛地一怔,双眼打开了一道缝,人却仍然躺在床上不动。

    我看到我的窗外,像是正有一个人影在闪动。但因为熊家大宅所有的玻璃窗,全是花纹玻璃的关系,所以我看不清那是甚么人。

    这使我的警惕性提高,我全身紧张得一用力就可以弹起三五尺高下来。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窗子上的一块玻璃,松了开来,松开了寸许。

    那当然是玻璃和窗框之间的油灰,早就被弄去了的缘故,所以玻璃才能被移开我一手挨住了床沿,已准备一有枪管伸进来的时候,便立即翻身到床下去。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在玻璃被移开的隙缝中,所露出来的,并不是枪口,而是一只手,在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中,挟著一条毒蛇。

    手指正挟在那蛇的七寸上,三角形的蛇头,可怖地膨胀著,毒牙白森森地闪光,晶莹的毒液正像是要滴下来。

    我陡地一呆间,那手猛地一松,毒蛇“嗤”地向我窜了过来!

    本来我是立即可以跃起来去扑击窗口外的那个人的,但是毒蛇正窜了过来,若是我向窗子扑去的话 无异是迎向那条蛇了。

    所以我连忙向后退,拉起枕头,向毒蛇拍了下去,对毒蛇的来势,阻了一阻,然后,我一跃而起,站在床上,一脚踢开了窗子。

    然而,当我踢开窗子之后,窗外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我乘势向窗外跃了出去,在窗外停了一停,只见那条毒蛇的尾部,已从枕头之外翻了出来,毒蛇的整个口部,咬住了枕头。

    我在窗外呆呆地站著,刹那之间,我觉得我肩头上的创伤,简直算不了甚么了。

    这是第三次谋杀了,一次比一次巧妙,如果刚才,我在那种昏昏然感觉之中,竟然睡著了的话,那么我一定“死于意外”了!

    天气一点也不冷,可是我却感到一股寒意。我急急地向杜子荣的房间走去,但是我还未曾到达那座月洞门,便碰到了王丹忱。

    王丹忱正在督促花匠剪枝,他看到了我,便客气地叫了我一声,我走到他的身边:“我要搬到西半院和杜先生一起住。”

    王丹忱呆了一呆:“卫先生,你是熊先生的人,怎么能和  ”

    我明白他的意思,因之不等他讲完,便打断了他的话头:“在这里,我的安全太没有保障,王先生,你跟我来,我还有几句话问你。”

    我话一说完,也不等他答应,便走了开去。

    我走开了两步,转过头去,看到王丹忱的面上,现出了十分犹豫的神色,但是他终于起步走来。

    王丹忱的那种神态,使我知道他的心中,正有著甚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在。因为如果他不是有所顾忌的话,他定然立即跟来了。

    我走到了屋角处才站定,转过身来,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先生,我应了熊先生的托付,到这里来,你可表示欢迎?”

    王丹忱“啊”地一声:“卫先生,这是甚么话?我虽然算起来,是熊家的远亲,但是熊老太爷却是我的恩人,当年若不是他一力拯救,我一定死在监狱中了  ”

    我心中一动,连忙道:“监狱中?当时你是犯了甚么罪?”

    王丹忱的面色变了一变:“这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我……我其实只能算是熊家的仆人,我怎有资格表示不欢迎?”

    我紧逼著问道:“我是问,你心中对我的来临,是不是表示欢迎?”

    王丹忱道:“我根本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我冷笑著道:“那么你至少不是对我表示热忱欢迎的了。我不妨向你直说,我此行的成功与否,和熊先生事业有莫大的干系,如果你隐瞒著甚么,那对你的恩人而言,十分不利。”

    王丹忱忙道:“我没有隐瞒甚么,我甚么也不知道,卫先生,你不必疑心我。”

    我望著他,只是一言不发,王丹忱起先也望著我,但是他却低下了头去,只不过在他的面上,却现出了十分崛强的神色。

    我道:“好,但我是一定要搬过去的了,你命人将我的行李送过来,你还要去叫人在我的房中将一条毒蛇捉出来。”

    王丹忱抬起头来:“毒蛇,甚么意思?”

    我不再说甚么,迳自向前走去,他仍然呆立在那里,我见到了杜子荣,他正在看著一叠图样,那是熊家巨宅的详细图样。他大概是在研究那巨宅之中是不是有甚么暗道地室之类的建筑。

    我一直来到他的身边:“杜先生,我相信你不但研究房子,你对人一定也研究过的了?”

    杜子荣抬起头来看我:“这是甚么意思?”

    我道:“王丹忱生过监,他犯的是甚么罪?”

    杜子荣的回答使我心惊肉跳,他只说了两个字:“谋杀!”我忙道:“谋杀?那他怎么能逃脱法律的裁判的?”

    杜子荣道:“这里以前的政权相当腐败,王丹忱是一个低级军官,他曾经涉嫌谋杀五个同僚,但是证据却不十分充份,熊老太爷因为王丹忱是他的远亲,所以才硬用势力将他放了出来,他也一直成为熊家的管家。”

    我呆了片刻:“看来他对熊家十分忠心?”

    杜子荣苦笑了一下:“忠心到了可怕的程度,我一直怀疑,谋杀我的就是他。”我摇头道:“那不可能,他要杀你可以讲得通,但是他为甚么要杀我?他应该知道我,是在为他的恩人办事!”杜子荣耸了耸肩并不回答。

    我想了片刻:“或者他故意向我放毒箭,来使你放弃对他的怀疑?可是炸药呢?毒蛇呢?”

    杜子荣站了起来:“毒蛇,甚么毒蛇?”

    我将有人放毒蛇进我的窗户,我几乎被毒蛇咬死的事情说了一遍。杜子荣来回踱了几步,道:“这倒奇怪了。炸药、毒箭、毒蛇,这正是王丹忱昔年所用的谋杀方法中的三样。”

    我撑住了桌子望著他,他走到一个文件柜前,拉开了一个抽屉,取出了一份文件来:“你看,这是王丹忱昔年犯案的资料。”

    我接了过来,在桌边坐下,将那份资料翻了一翻,我看到了王丹忱过去的犯罪纪录,不禁感到阵阵发寒,我实在想不到像王丹忱这样彬彬有礼,身材矮瘦的人,会有这样的纪录。

    纪录中表明,王丹忱为了一件极小的小事,用毒蛇、毒箭和土制炸药,杀死了二十六个人之多!

    我抬起头来,杜子荣也望著我。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没有法子解释。我不认为谋杀我的是王丹忱,因为两个原因:第一,第一次谋杀发生时,王丹忱和我一样有被谋杀的可能;第二,我是为熊家来办事的,王丹忱应该帮助我,而不应该谋害我。除非他对熊家的忠心是假的。

    杜子荣道:“我下令逮捕他。”

    我奇道:“你有证据?凭甚么逮捕他?”

    杜子荣道:“我可以进行秘密逮捕,这人的心中一定有著极度的秘密,他先谋杀我,又谋杀你,目的全是一样的,为的是不想我们发现他心中的秘密,我敢断定,他心中的秘密,定然和那块翠玉有关!”

    杜子荣越说越是激动,声音也越提越高,他刚一讲完,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杜子荣大声道:“进来!”门被推了开来。我和杜子荣两人都不禁一怔,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竟就是王丹忱。就算王丹忱不是在门口站了许多时候的话,杜子荣的话他也可以听到了,因为杜子荣刚才讲得十分大声,隔老远就可以听到了。

    一时之间,杜子荣也不禁十分尴尬,王丹忱站在门口,像是他十分胆怯一样,低声叫道:“卫先生,杜先生,我有一件小事来找你们。”

    杜子荣道:“请进来。”

    王丹忱走了进来,在我的对面坐下,他伸手向我在看的资料指了一指:“卫先生,你在看我过去的资料是不是?如果不是熊老太爷救我,我早已是乱葬岗上的枯骨了!”

    王丹忱讲来,令人十分毛骨悚然,我和杜子荣两人,都不出声,也不明白他来意何在。

    王丹忱舐了舐口唇:“我是工兵,我对于土制的炸药,很有心得。”他一面说,一面竟从袋中,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著的方盒来。

    杜子荣厉声道:“这是甚么?”

    王丹忱手按在盒上,他的声音十分平静,道:“这是一个土制炸弹!”

    杜子荣的感觉如何,我不知道,我自己则是听得王丹忱那样说法,便陡地一惊,欠身过去,想将那盒东西抢了过来。

    可是王丹忱却立即道:“别动,你一动,我手向下一按,炸药就炸了。”

    我的身子还是动了一动,但是却是人家看不出来的一种震动,我只是震了一下。杜子荣的神色,居然也十分镇定,他道:“这算是甚么?”

    奇怪的是,王丹忱仍然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看来像是他正要向我们两人借钱,而不是拿著一个土制炸弹在威胁著我们。

    他缓缓地说:“我想和两位先生谈谈。”

    我竭力使自己轻松,向那罐炸药指了一指:“你不以为如果将手移开去,我们谈话的气氛,便可以更加好一些么?”

    他摇了摇头:“不,还是放在上面好,只要两位听明白了我的话,我的手是不会按下去的。”

    杜子荣直了直身子:“王丹忱,真如你所说,你手一按下去的话,炸药便会爆炸,那么第一个粉身碎骨的是你自己!”

    王丹忱慢慢地点了点头:“在理论上来说,的确是那样的,但实际上,我先死,和两位迟死,只不过是几百分之一秒的差别,因为爆炸所产生的杀人气浪,扩展速度是十分迅速的。”

    我大声道:“那么,你自己也难免要一死的,是么?”

    王丹忱睁大眼睛,像是我所说的这句话十分滑稽一样。接著,他道:“我死了算甚么呢?我不是早就应该死在狱中的么?”

    我又道:“那么你是至今怀念著熊老太爷的救命之恩了?你可知道我这次来,是来寻找那块翠玉,去挽救熊勤鱼行将破产的事业么?”

    王丹忱点了点头:“我知道。卫先生,如果你肯听我的话,那你快回去,告诉熊先生,说你已经失败了,叫他……唉,叫他另外设法。”

    我沉声道:“为甚么?”

    王丹忱缓缓道:“不要问我。”

    杜子荣向我使了一个眼色:“那么,我应该怎么样呢?”

    王丹忱道:“你也离开这里,你们永远找不到这块翠玉!”

    我早已知道,在王丹忱的心中,有一个绝大的秘密,那秘密则可能关系著我此行的目的的,如今,王丹忱已经自己透露了这个大秘密。

    我一听,立时“哈哈”大笑了起来:“你完全弄错了,我们已经完全明白这其中的原委了!”

    王丹忱的面色陡地一变,身子也直了一下,我手中早已偷偷地握住了一枝钢笔,在等待著机会,而我之所以在忽然之间哈哈大笑,故作惊人之语,也就是为了要使王丹忱呆上一呆!就在他一呆之际,我手一扬,那枝钢笔已如箭也似向前射了出去,正好射在他右肘的“麻筋”丨穴上,令得他的一条右臂,不由自主,弹了起来。

    那条“麻筋”如果受到了外力的撞击,那么手臂,在一震之后,刹那间便会软得一点力道也没有,这几乎是每一个人都经历过的事。

    我一看到王丹忱的手臂提了起来,便叫道:“快!”

    由于我坐得离王丹忱较远,而且两人之间还隔著一张桌子,所以我没有法子动手去抢那罐炸药,而时间又只允许我说出一个“快”字来,我希望离得王丹忱较近的杜子荣,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杜子荣不失是一位十分机警的人,我才叫了一声,他已倏地一伸手,五指抓住了那只罐头,手臂一挥,便向外疾抛了出去。杜子荣伸手将炸药抢走,这是在我意料之中,也正是我所希望的事。

    但是我却未曾想到杜子荣一抢到了炸药之后,竟会跟著便向外抛去!

    杜子荣显然是军人出身的,而刚才的紧张,使得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认为那是立即会自动爆炸的手榴弹,所以了一抓到手,便向外抛去。

    那罐炸药落在窗外两码处,紧接著,便是惊天动地的一下巨响。

    我眼看著窗外七八株高大的芭蕉树如同毽子似地向上飞了起来,接著,正如王丹忱所说,爆炸的气浪扩展的速度是十分惊人的,我身子被一股大力,涌得向后跌了出去,同时,我听到一下惨叫声。

    由于那一下惨叫声来得尖锐、难听之极,而整间屋子又为爆炸所震坍,灰尘砖屑,如雨而下,所以我也无法辨别出这一下惨叫声是王丹忱还是杜子荣所发的。

    我只是立即双手抱住了头,钻到了一张桌子的下面。我刚钻到桌子之下,又是一声巨响,眼前完全黑暗,我已被坍下来的屋子埋住了。

    幸而我早在桌子之下,桌子替我挡住了从上面压下来的瓦块和砖头,使得我的身子,还不致于完全被瓦砾所埋没。

    但是我所能活动的范围,却也是小到了极点,我只能略略地舒动一下脚,而我几乎没有法子呼吸,因为仅有的空间中,满是尘沙。

    我先吃力地撕下一块衬衣来,掩在口鼻上,吃力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尽量使自己镇定下来。科学家已证明人越是慌张和挣扎,便越是消耗更多的氧气,而桌子下的那一个小空间中,显然是没有多少氧气的,我如果不“节约使用”的话,很可能在我被人掘出之前,便已经窒息而死了!

    我也试过用力去顶那张桌子,但压在我上面的砖石,一定有好几吨之多,因为那张桌子一动也不动。

    我在黑暗之中等著,在那一段时间中,我觉得自己彷彿像是软体动物中的凿丨穴蛤。这种蛤在坚硬的岩石中钻洞,钻进去了之后,便一生不再出来。我觉得我的呼吸渐渐困难,但是终于我听到了人声。

    在听到了人声之后不久,我看到了光亮,我大叫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我叫了两声之后,我眼前的亮光,迅速地扩大,我听得有人叫道:“好了,三个人都被掘出来了。”

    我抓住了伸进来的两只手,身子向外挤去,终于,我出了瓦砾堆。我大口大口地吸著气,一时之间,我除了吸气之外,甚么都不想做。

    足足过了三分钟,我才向四面看去。奇玉园的建筑,实在太古老了,那一罐炸药,至少炸毁了七八间房间。幸而只有我们这一间房间是有人的。

    我站了起来,这才看到杜子荣正倚著一株树,坐在地上,一个医务人员正在为他包扎,他看到了我,苦笑了一下,我看到他的伤势并不重,就知道在爆炸发生时,发出惨叫的并不是他了。

    我又看到了王丹忱,王丹忱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一个医生正在听他的心脏。

    我连忙走了过去,那医生抬起头来:“他没有希望了。”

    杜子荣也挣扎著站了起来:“医生,他可以在死前讲几句话么?”

    医生道:“那要看注射强心针之后的效果怎样,才能决定。”

    医生转过身去,一个医务人员已准备好了注射器具,杜子荣和我,看看医生将强心针的针液,慢慢地注进王丹忱的身体内。

    等到医生拔出了注射器之后,约莫过了三分钟,王丹忱的眼皮,才跳动著,慢慢地睁了开来,他望著我和杜子荣,一言不发。

    杜子荣抓住了他的手,用力地握著:“谋杀我和卫先生的,是不是你?”

    王丹忱道:“不……不是我。”

    王丹忱是没有理由再说谎的,我在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自知不久于人世了,一个自知快要死的人,为甚么还要否认犯罪?他说不是他,那么一定另有其人。

    我疾声问:“那你为甚么带炸药来找我们?”

    王丹忱道:“我想你们离开……奇玉园……”

    他的声音已经弱到不能再弱了,我连忙又问道:“那块翠玉  ”

    我只讲了四个字,便停了口,等王丹忱接下去讲,这样,就可以使王丹忱产生一个错觉,以为我早已知道了他心中的秘密,那么他在死前,或许会透露出他心中的秘密来。

    杜子荣显然也明白了我的用意,他立时屏住了气息,等候王丹忱的回答。

    王丹忱的胸口,急促地起伏著,他脸上现出了一个十分惨淡的笑容:“那翠玉……那翠玉……”

    我又不能催他,但在他重复地讲著“那翠玉”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中,实是著急到了极点!

    杜子荣显然和我同样地著急,他双手握著拳头,甚至连指骨也发出了“格格”声来。

    我知道他心中和我存著同样的感觉,那便是,在王丹忱的话一讲出来之后,我和他就成为敌人了。

    如今的情形,就像是百米赛跑未开始前一刹那一样,我伏在跑道的起点上,只等枪声一响,便立时向前冲刺,谁先起步,对于谁先到终点,有著决定性的作用。

    我和他同样紧张,而王丹忱的声音,则越来越是断续,他在连喘了几口气后,道:“那翠玉的秘密……那翠玉……石砚……钱……椅……”

    他才讲到这里,喉间使响起了一阵“咯咯”的声音来,那一阵声音,将他下面要讲的话,全都遮了下来。那是他立即就要断气的现象!

    如果王丹忱刚才所说的是别的话,那么我一定用中国武术上特有的打丨穴手法,去刺激他的主要丨穴道,使他再能够得到极短暂时间的清醒。

    可是,刚才王丹忱所说的是甚么?

    他讲的那半句话,正是熊老太爷临死前的遗言,这一句话,我和杜子荣两人是熟到不能再热的了,又何待王丹忱来覆述一遍?

    我大声道:“别说这些,那翠玉究竟怎样了?”

    王丹忱睁大了眼望著我,喉间的“咯咯”声越来越响,我伸手出去,想去叩他的头顶上的“百汇丨穴”,但是我的手刚伸出来,王丹忱睁大的眼睛,已停止不动,而喉间的“咯咯”声也听不到了,他静了下来,他永远不能再出声,他已死了!

    我向杜子荣望了一眼,他也向我望了一眼,我们两人相视苦笑。

    第六部:熊老太爷的秘密

    刚才的紧张,突然变得异常可笑。王丹忱所说的话,就是我们所熟知的,他全然未曾讲出甚么新的秘密来。

    呆了好一会,我才缓缓地道:“杜先生,看来我们还要好好地研究熊老太爷临死前的遗言,因为王丹忱死前想说而未曾说出来的,显然也是这句话。”

    杜子荣发出了无可奈何的苦笑:“当然我们要好好研究,可是我已研究了两年!”

    王丹忱死了,但是他的死并未曾使麻烦停止,反倒使他心中的秘密,也随之而要永埋地下了。

    我和杜子荣一起离开了爆炸现场,我们两人全都不出声,只是默默相对。

    我们慢慢地向外走去,到了另一个院落,杜子荣才道:“王丹忱说对我们进行谋杀的不是他,那我们还要仔细堤防,我们住在一起可好?”

    我点头道:“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工作,你不觉得事情远较我们想像来得复杂么?”

    杜子荣道:“是的,我想这两年来,我一定钻在牛角尖中,所以我们越是向牛角尖钻,便越是莫名其妙,我们一定要另辟道路才是。”

    他一面讲著,一面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我。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有甚么事情在想著,只不过未曾说出来而已。我便问他:“你是说  ”

    杜子荣笑了一笑:“我是说,当我们在合作的时候,我们要真正的合作,绝不要在合作中向对方玩弄花样!”

    我不禁怒道:“你这是甚么意思?”

    杜子荣续道:“我以为我们两人之间,绝不应该有甚么相互隐瞒的事情。”

    我心中怔了一怔:“你以为我向你隐瞒了甚么事情?”

    杜子荣突然一伸手,向我的肩头上按来,我连忙侧身以避,可是我肩头上的枪伤,却因为太以急骤的动作而产生一阵剧痛,那阵剧痛使我的动作慢了一慢,杜子荣的手也顺利地接上了我的肩头。

    从杜子荣敏捷的动作来看,他对于中国的武术,显然也有极高的造诣。

    我神色尴尬,杜子荣则道:“兄弟,你肩头上受了伤,我想是枪伤,而且是你早上出去的时候受伤的,你为甚么不对我说?”

    我忙分辨道:“这和我们合作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何必对你说?”

    杜子荣摇头道:“不,你是为了熊家的翠玉到这里来的,你的任何遭遇,可以说都和我们在努力著的目标有关,你是怎么受伤的?”

    我不能不将早上的遭遇说出来了,我先简单地说了一句:“是丁广海射伤我的。”

    杜子荣的身子,陡地一震,向后退出了一步,他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谁?”

    我道:“丁广海,广海皇帝。”

    杜子荣立即道:“和他有甚么关系,事情和他难道有关系么?”

    他在自言自语,我不满意地道:“我早就和你说事情和奇玉园是丝毫无关的了!”

    杜子荣却大声道:“不!你不知道,当奇玉园在全盛时期,丁广海是这里的常客,你是怎么受伤的?你对我详细地说上一说!”

    我和他一齐走进了一间屋子,坐了下来,将早上的事情,和他讲了一遍。

    杜子荣不断地在踱著步,双手互击著,口中则不断地在自己问自己:为甚么呢?他要你送甚么呢?那是甚么东西?

    我大声道:“我不认为事情和我们的工作有关,你还是别多费心神了!”

    杜子荣道:“不,我相信是有关系的,不过我们可以暂时将这个问题搁一搁,我相信在录音带送到之前,我们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我则摇头:“有事情要做,王丹忱并不是凶手,我们要找出凶手来!”

    杜子荣沉默了片刻,才道:“你已受了伤,需要休息,让我来多做一些事情好了。”

    我不再多说甚么,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躺了下来,我也的确需要休息,而杜子荣则去吩咐人准备我们两人的卧室。

    当天晚上,我们仍然研究著杜子荣这两年来所做过的事情,而一无收获。杜子荣的工作可以说十分之精细,照说,那块翠玉应该被找到,但事实上却没有。

    我的结论是:翠玉不在熊家巨宅之中。

    但是杜子荣的结论则和我相反,他认为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块翠玉会在别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熊勤鱼派来的人,已经到了奇玉园。那人带来了录音带,也带来了一封信,是熊勤鱼给我的。

    熊勤鱼在信中,又一再拜托,要我千万找到那块翠玉。

    其实,熊勤鱼不必催促我,我也想尽力完成这件事的,因为这可以说是我第一次的担任重责,绝不想出师不捷。

    我打发了那人回去,杜子荣则已利用我和那人交谈的时间,将录音带听了三遍,我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那卷录音带正被他作第四遍的播放。

    杜子荣只是抬头向我望上了一眼,便示意我仔细倾听。我在录音机旁,坐了下来。

    从录音机中传出的,是一阵十分凌乱的声音,有脚步声、交谈声,也听不出甚么道理来,接著,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响了起来,道:“别吵了,医生来了。”

    凌乱的声音静了下来,接下来的,便是医生沉著的声音和医生吩咐护士的声音,医生讲的是英语,我听出他吩咐护士准备的是强心针注射剂,那表示医生一看到了病人,便知道病人没有希望了。

    再接下来的,便是静默,但也不是绝对的静默,我可以听到许多人在喘息,而其中一个喘息之声,一听就知道是发自病人的。

    那种情形,持续了约莫五分钟,接著,别人的呼吸声,一齐静止,听到的是病人一人的浓重喘息声,可以想像得到,那是病人在注射了强心针之后,病人已在开始动弹了。

    接著,又是一个妇人的声音(那自然是熊勤鱼的夫人),道:“老爷,老爷,你好点了么?”

    那口音竟不是广东口音,我连忙望了杜子荣一眼,杜子荣道:“熊夫人是四川人。”

    我继续听下去,只听得一阵咳嗽声,接著,便是一个十分微弱的声音:“勤鱼……勤鱼……”

    熊夫人忙道:“勤鱼不在,他在外国,是老爷你吩咐他去的。”

    又是一阵剧咳。

    那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杜子荣在这时,突然一按暂停掣,抬起头来:“注意,以下便是老头子的遗言了!”

    我点了点头,杜子荣又松开了手,在一阵喘息之后,我听到了熊老太爷的声音。

    那声音十分模糊,而且边夹杂著“咯咯”之声,当然那是由于熊老太爷的喉间有著浓痰的缘故。

    那就是熊老太爷垂死前的声音了,我听到其余的声音都静了下来,熊老太爷喘了半晌气,才道:“勤鱼不在,我……也非说不可……了!”

    由于他的声音十分模糊,我们用心听著,也只是仅堪辨闻的程度。

    而在这一句之后,又是长时间的喘息,然后才又是声音,道:“那…翠…玉……石砚……钱……椅……书……桌……千万保守秘……”

    实际上的那个“密”字还未曾出口,熊老太爷便已断了气,杂乱的声音又传了出来,还有一些出于伤心的嚎哭声。

    杜子荣“拍”地一下,关上了录音机,道:“你的意见怎样?”

    我将录音带卷回来,在最要紧的地方重放,又重放,我听了四遍,才抬起头来,我心头茫然,我想我的面色一定也十分茫然。

    杜子荣连忙问我,道:“你想到了甚么?”

    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些甚么,但是却又十分空洞而难以捉摸,十分虚幻,甚至我还在自己嘲笑自己的想法。我呆了半晌,才反问道:“别问我,你想到了甚么?”

    杜子荣叹了一口气:“在未曾听录音带之前,我还认为在听了录音带之后,会有新的发现,但如今我却放弃了,我承认失败了。”

    我奇道:“你不再寻找那翠玉了?”

    杜子荣大声道:“你叫我怎么找?你听听!”他学著熊老太爷死前的遗言,道:“石砚……钱……椅……书桌……这是甚么话?”

    我听了杜子荣的话之后,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