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部分阅读
怎么可能有时间去看小航,如此一想倒是觉得自己太啰嗦,轻轻咳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忙?没关系,小航……他很乖的,跟人一会就熟了,熟了之后就不会闹了,很好带的,我想……他在你爸爸那边应该也不会出事的,你……要是有事,就先忙自己的吧……”
她自觉“深明大义”的讲完,那头的霍知远突然发出一声鼻音,那种像是哭泣的鼻音让顾单忽的一震,以为是自己听错,想要仔细的再去听的时候,果真又是没有了。
顾单……“他沉沉的叫她,顾单忙的应了他一声,霍知远却又不开口说话了,沉默一阵,“今天……还没有来得及去……看他,明天……我就去……”
听他说完,顾单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嗯,知道了。”
“明天……是杨帆的婚礼吧?我……可能不能过去陪你……”
顾单难得的露出了安心之后的第一抹笑,由衷的,“知道,就算你要来也赶不及,没事。”
挂了电话,霍知远还拿着手机没有放下,等到那一头真正的变成忙音时他才缓缓的将僵着的手放下,亮着的屏幕蓦地暗下去,他的视线就落在暗下去的屏幕上,晦暗不明。
或许……小航会没事的……
或许,等她回来的时候小航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安然无恙了……
又或许,最好的结果,等她参加完肖杨帆的婚礼,他就带着她去一次国外旅行,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小航已经完全的好起来了。
见到他们,能够好好蹦蹦跳跳的跑过来窝进他们的怀里,甜甜的叫着“爸爸妈妈”……
或许或许或许……
不过是短短的几个小时,霍知远就已经想了无数个的或许,所有的或许都在叫嚣着他要瞒着顾单!所有的或许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奔去,所有的也许都彰显着他的痛苦与无限期冀……
霍妈妈已经哭得晕了过去,霍爸爸带着她进了普通病房躺着,现在只剩他一个人守在这里。
重症病房里又传出那一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滴滴滴”声,一直在轮班连夜待命的医生跟护士第一时间推着支架急匆匆的涌进去,玻璃后面是他们蹙着眉手忙脚乱的急救身影。而这一切,对于一晚上已经见过多次的霍知远来说已经紧张痛到了麻木,他仍旧坐在原本的椅子上,甚至就连动作都还是保持着之前的模样,他微微低着的头,还是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眸子眨了眨,原来,人痛到一个度之后就是无知无觉的麻木,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就连说话都变得困难。
滴滴滴的声音仍旧还在耳边隐隐约约的响着,就像是催命的符铃,闹得人心惊不已。
他想起懵懂时候六岁的自己,听力的不佳并未夺取他最后的快乐,他满心欢喜的坐在车后要去接自己出差归来的父亲,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回事,他甚至连当时的痛也没有记得,只是醒来之后,便少了一截腿,他那时还以为是电视里面的魔术,自己摸了又摸,看了又看,最后一脸疑惑的问妈妈,“妈妈,我的腿呢?”
他不记得痛了,那么小航呢?是不是,也不会记得痛?
握着手机的手掌紧了紧,低着的头,泛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却是生生的从眼角逼出了湿润的痕迹来……
他所有所有的美好期冀的或许都是好的……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不可否认的是,还有另一个或许,那一个“或许”就是小航,可能,永远,也不会,再,醒过来……
☆、第六十七章
当医生跟护士从重症室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微微泛白,霍妈妈醒了之后又是一阵哭,霍爸爸叹气着走出来,见到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的霍知远,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对着他低着的头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她……知不知道?”
“……”霍知远没有出声。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到坐在一旁的霍知远,也是不忍,回头看了一眼情况稍稍稳定的小孩,“可以给一个人换上消毒衣进去看他一会……”
霍知远一直未动的头蓦地抬起看向医生,医生强调,“只能是一会,呆在里面太长时间对他不好。”
“……脱离……危险了吗?”嘶哑的嗓音撕扯着出来,只见医生仍旧的摇头,霍知远眼里的眸光暗下去。
“带他去换衣服。”医生对着身后的一名小护士说道。
换了衣服的霍知远在护士推开门之后轻轻的走进去,躺在床上的小人身上插着各式的管子,面上还戴着氧气罩,胸前微微久久的起伏让人知道他仍旧的还在。霍知远站在床边,目光定定的看着躺着受苦的小孩子,面上也是肿着的,眼睛被肿起的肌肤挤得变成一条缝隙,明显的还藏着淤青,除了面上,其他因为伤势而不能穿衣裸露着的肌肤也都是一块块的青斑,霍知远再能忍,眼睛也禁不住跟着红了。
是他大意了!是他大意了!
才让他受了这样的苦!
婚礼是在郊外的高尔夫球场,一大早,顾单就得跟着肖杨帆起来,给她准备,等到一帮的姐妹团都到了之后,喜庆的氛围一下就窜了出来,顾单和她们不熟,倒是没有多少话说,明明应该是欢喜的日子,她却觉得怎么笑都是勉强。
新郎开着车队来接新娘的时候,一堆人堵在楼下的大门,将来接人的马靖超死死的堵住,各出奇招的刁难着。
父母还是传统的思想,在外放起了长长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火药的气息涌上二楼房间,顾单觉得有些难受,到洗手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新郎已经过了那一帮闺蜜的刁难,将新娘肖杨帆直接一路抱下了楼,顾单笑着,下楼梯要跟上去,手里空空才发觉手机落在了房间,于是又折回去拿手机。
手机被她放在房间的书桌上充电,拔掉充电器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有着三个未接电话,都是陌生的号码,她看了又看,确定没有见过这一串数字。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拨过去的时候,手机突然响起来,忽来的声响着实让顾单惊了一下,屏幕上闪着的正是那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想也不想的就接起来。
“喂,您好,我是顾单。”
“……”那头似乎也没料想到顾单这次会接电话,反应了一下才冷冷的横笑了一声,语气自傲得容不得旁人,“你倒是终于舍得接电话了。”
顾单的心里咯噔一下。
霍心怡?
“怎么?装哑巴?”霍心怡对顾单是从来就没看顺眼过,一次次的出现就是一次次的厌恶。
“有事?”正好,顾单对她的印象也不见得有多好,对于她过于傲慢的语气并未作出回应,冷冷的问。
彼时霍心怡正在去医院的车上,手上的指甲是她昨晚刚做的,听说霍知远的那个新儿子出事的时候她确实也是惊了一把,不过后来细想,这对于霍家来说也不能不说是件好事,她眯着眼回想,抬起手对着刚做的指甲轻轻的吹了一下,“出了那么大的事你倒是过得安逸。”
“……”联想起自己的不安,顾单的神经都被她挑得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哼……”霍心怡妖媚的眸子一转,“你儿子都快死了,你居然还问我什么意思?”
轰隆一声响,顾单整个人都被震在原处,耳边嗡嗡嗡的响着,所有的声音都变得轻飘起来,最后飘到遥远的地方,迷迷糊糊的全都脱离她的感觉之外……
霍平远来看小航的时候带了自家煲的汤和一束花,脸色也是沉着,霍知远正巧不在,他只在霍妈妈的病房停留了一下慰问几句,将带来的东西放下之后就离开。
象征性的问候显得礼貌而又疏离,程序化的人情,只是让人觉得心寒。
在医院门口,霍平远跟霍知远遇上,两个男人隔着两米的距离面对面的站着,霍平远面无表情,霍知远一脸沉寂。
“知道这件事,真的是觉得很抱歉……”霍平远喁喁的开口。
“……”霍知远看着他,而后冷冷的笑了一声,一句不言,迈开步子就往前,似乎没有搭理他的意思,霍平远直直的站着,霍知远从他身边走过,霍平远刚要偏头叫他,没想到就被忽然回身的霍知远一把扯住衣领,而后一个有力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他的左脸上,力道之中让他在霍知远松手之后,几下踉跄,跌倒在地。
周围的来往的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远远的离开,前台的小护士是刚来实习的,见到大厅有人打架忙的就叫了保安,几个身高腰粗的保安走进来,见到霍知远的时候忽的就软了下去,这个霍家的大人物从他进医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知道的,弯着腰恭恭敬敬的问他怎么了。
霍知远攥紧着拳头,冷且恨的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一个男人,面色清冷,“……没事。”
保安被他弄得有些发懵,但既然人家都说了没事,他们也不好再追问,悻悻的退到一旁。
“哈!”霍平远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腥甜的是渗出的血迹,他眯着眼仰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霍知远,笑了,“聊一聊?”
霍知远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转身就要走,身后霍平远的声音却是未停,“好歹我们还是表兄弟,难道连话都不能再说?”
霍知远继续走,并未停下。
“就算不跟我讲话,那么五年前顾单为什么离开你也不介意?”
一番话让霍知远的身子震了震,霍平远笑,他想他是知道他的禁区的,果真霍知远僵硬的停下脚步冷冷的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霍平远撑着地站起来耸了耸肩,“现在……可以聊?”
霍知远的眼危险的眯了眯,盯着他像是在琢磨他话里的可信度是多少,霍平远却并不理会他,转身就往医院外面的小花圃走。
“你知道什么?”霍知远跟着他走出来,最后在霍平远身后停下,不再往前。
“……”霍平远也不再跟他兜圈子,停下转身与他面对面,笑得邪魅,“我什么都知道。”
“……”
“其实这些事我本来没打算跟你说,可是你儿子现在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觉得应该早告诉你才是……”
霍知远心情烦躁得很,盯着他,“说重点!”
“其实在你回国之前我就已经在h市见到顾单了,很抱歉,我派人查了她。”
霍平远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有所停顿的,其实他查顾单是因为,黎郭妮曾经试图找过顾单,他也是在那时知道顾单也在h市。
“你以为五年前她是为什么离开你接受了霍家的钱?”看着霍知远紧紧抿着的唇,霍平远有意的顿了顿,“说出来你肯定不信,还是拜你家的父母所赐,他们威胁她,要是不离开你的话,那么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会有生下来的可能,而且就凭你当时的能力,要是你选择顾单的话,可能就连工作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还真的以为自己的公司能够那么一帆风顺?其实是你爸爸暗地里给你拉了不少的生意,一旦你违背了他们的意思,你还以为自己有所谓的能力养家?霍知远,你不觉得自己太天真了?”
“……”霍知远面本憔悴的面容变得更加的苍白,听到霍平远说完这一席话,他全身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真相从别人的口里说出来总是显得残酷,虽然他甚至不敢肯定他讲的是不是事实,“你凭什么这么说。”
霍平远双手垂着朝他走来,最后在他面前停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骗你?其实这些事情我本可以早些告诉你,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但最起码的良知我还是有的,我们之间的竞争从来都是你来我往,要是不信你自己也可以去查,其实你从来都是怯弱的,你根本就不信她,如果你足够的信任,那么当时无论怎样你都应该相信,但是你没有,五年了你从来没有查过她,假设你稍稍的下一点点的心意,这些事你比我知道得还要清楚,包括她因为霍家被迫退学,包括独自生下孩子……”
“霍平远!我凭什么相信你!”霍知远全身都在隐忍着颤抖,就连声音都是嘶哑的,回想五年前的种种,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霍知远,你有心却是……没有胆。”霍平远伸出手指戳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收起脸上的啷当,正色道,“正是因为你没胆,所以即使你再成功都是失败者!你悔婚过一次你也悔婚过一次,现在,我们倒是显得有些同病相怜惺惺相惜了,你说,如果不是都生在霍家,我们是不是可以成为最好的拍档?”
“……”
看着霍知远惨白的脸,紧抿的唇,霍平远突然觉得畅快淋漓,这一刻他是真的同情起霍知远来,那种强者俯视弱者的感觉让他舒畅无比,人的劣根性不过如此,“其实你更应该谢我,是我帮你试出了霍家人的冷漠,我想,这下,你应该死心了吧?节哀。因为我们之间最后的较量就要开始了。”
☆、第六十八章
小航的情况没有丝毫的好转,反反复复倒是在鬼门关转了几圈,最后都是堪堪的被拉回来,霍知远从他出事之后就没有睡过觉,一双猩红疲倦的眼布满了红血丝,拖着千斤重的步伐走进霍妈妈住的病房,她精神见不得好到哪里去,霍爸爸正在给她喂着鸡汤,见到神情颓靡的霍知远愣了一下。
“知远?”
霍爸爸一叫,霍妈妈也回过神,见到自己的儿子整整瘦了一大圈,心里更难过,起身拉住霍知远的手,“小远啊,你别这样,你这样子,妈妈看着更难过……你别让妈妈再担心,去休息一下好不好,哈?”
“五年前……”霍知远看着他们喁喁的蠕动唇开口,“你们对顾单……做了什么?”
霍爸爸跟霍妈妈明显的一愣,似乎是没反应他开口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五年前,顾单离开我,是不是……你们设计的?”
“小……小远,你这是……什么意思?”霍妈妈眼圈又红了,“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你们威胁她……让她离开的,是不是?”霍知远看着眼前的母亲,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就是自小宠着自己生怕自己受委屈的那个母亲,时间越久他就越加的看不清她。
“知远怎么说的话?她是你妈妈!”霍爸爸板起脸来,很不满霍知远质问的语气。
“是不是。”霍知远仍旧的不依不挠。
“你,你……”霍妈妈颤着身子甩开扶着自己的霍爸爸,泪眼婆娑,“你是护着她的意思?霍知远!我……我是白养你了!这么多年了,你就为了一个女的和我斗气!她是狐还是妖,是不是把你的魂都给勾走了!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这样!你……你眼里有想过我这个妈吗!”
“她是我爱的人。”他慢慢的开口。
霍妈妈睁大了眼看着他,原本接下去的话全被他的这一句算是回应的话统统塞了回去。
“妈,你让我……变成一个不仁不义又始乱终弃的糟人。”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像是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震得他连眼圈都跟着红了,想起五年来顾单所受的委屈,他只觉得痛上加痛,痛到了极致原来也还是能够感觉到痛的,他思忖着道,“你要我……今后如何面对她……如何,自处?”
他的声音不大,但话里的悲意还是让人听出,霍妈妈红着的眼眶看着他转身慢慢的离开,怎么叫都不见他回头看一眼。
他说的都是自己的心声,他究竟要如何自处呢?真相让他有愧于她,昏迷不醒未脱离生命危险的小航更是让他愧对于她,怎么说,那一件事都是他对她的亏欠,重重的一身债,让他怎么去还?
顾单……
他呢喃着她的名,心里却如同黄连般的苦涩。
手机响了一下又一下,自动停止之后又想起,霍知远神情恍惚,拿出手机看也不看就接起。
“老大!”那一头是刚为人妇的肖杨帆,语气却丝毫没有新娘的喜悦,这让霍知远猛地就想起顾单来,心脏猛地一缩,“是不是顾单出事?”
肖杨帆此时正在试衣间里,婚礼早已进行完,来宾都在等着她换了衣服出去敬酒,而她却接到家里阿姨的电话说在房间看到晕倒的顾单,肖杨帆一惊才想起自己在婚礼上真的没有见到顾单的身影,心下一急就要回去,却被马靖超用手圈住,今天大婚,她是女主角自然不能缺席,他沉稳的做出处理,让自己一个最好的朋友回去,肖杨帆还是担心,打电话回去才知道顾单已经自己醒了,交代了一句有事就收拾自己的行李走了。
“顾单从来都是懂分寸的!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就走!”肖杨帆红着眼睛扯着马靖超的衣襟,她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顾单才会如此的失常,好在马靖超比她冷静得多,说是不是霍知远出事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肖杨帆这才想起自己是有霍知远的号码的,谁知第一遍竟然打不通,马靖超从她抖着的手里抽出电话再拨了一次,等到那头接了才放回她的手里。
“老大!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顾单才会那么着急招呼也不打就回去!是不是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霍知远面色发白,肖杨帆一开口他就猜到已经有人跟顾单说了小航的事,瞒不下去的无力感和愧疚让他几乎崩溃,停停顿顿的将小航的事说了出来。
肖杨帆听罢愣了好一会才堪堪回神,巨大的悲怆从心里涌出,酝酿已久的眼泪直接就落了下来,倒是将一旁的马靖超吓了一大跳。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呢呢喃喃的叨念着,似乎是不敢相信小航出事的事实,“老……老大,怎么会这样呢!”
“……对不起。”霍知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三个字,但是似乎不说,他真的会死掉!
想起顾单五年来所过的日子,肖杨帆更加的不愤起来,什么承诺什么隐瞒她统统都忘了,握着手机的手几乎要软下来,但是对着那头的霍知远,她只觉得愤慨,愤慨到有些不受控制,“老大!你怎么可以这样!连小航都保护不了!如果这样!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现!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她面前?既然给不了她幸福,为什么还要再一次的来招惹她?难道……难道五年前还不够吗!你知道她生下小航是多么艰难多么危险吗!你知道那时候……”
说着说着肖杨帆自己都哽咽起来,再说不下去。
“那时候……我去看她,她生完孩子才不过两天就因为舍不得花钱出了院,孩子在保温箱里呆了一个星期才出来,她自己一点月子也没有做,光顾着照顾孩子了!你还知不知道……她有贫血,身体又差,她一个人怀着孩子还要瞒着家里人有多苦!孩子……孩子要生了,她还在上班,自己请了假,收拾东西撑着大肚子去了医院……孩子耳朵查出有问题她比谁都难过!可是就是这样……她依然为你生下了孩子,你以为她为什么!老大你以为她为的是什么!小航就是她的命,现在小航出事你让她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办啊!”
☆、第六十九章
小航是她的命!现在小航出了事你让她怎么办!你让她怎么办啊!
肖杨帆说的话就像是一个魔咒,无孔不入在他的脑子里盘旋盘旋再盘旋!充斥满了愧疚与自责,愧疚自责到眼前出现顾单那一抹孱弱苍白且无措的身影时,他能做的也只是站在接机口定定的看着她一步步的走近。
她从来都是节俭的,她从来不舍得坐飞机,甚至就连火车票,只要便宜她也愿意拿站票,顾单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不为了他的钱而和自己在一起,反而是极力的委屈自己将事情推到最圆满的结局。
永远的委屈自己。
而这样委屈的她,第一次,唯一的一次主动的迫不及待的买了最快的飞往a市的机票。
霍知远攥紧了自己的拳头,看着她凌乱的发和皱起的衣角,脚下的步子却怎么都无法迈开。
顾单手上只拎了一个小巧的旅行袋,见到他的那一瞬也是一顿,眼里却仍旧的无神呆滞。
脚下轻飘飘的走到他跟前,和他面对着面,一双水波荡漾的眸子一眨不眨的望着他,嘴角动了许久才扯出话来。
“是不是……真的?”
“……”他挺拔的站在她身前,顾单因为无力而微微佝着背,此时只到他的肩下,仰视的角度让她看到他紧紧抿着的唇和憔悴苍白的面容,心绪一丝一丝的慢慢沉下去。
是真的,是真的,霍心怡讲的都是真的!小航出事了小航出事了小航出事了!而他,眼前的这个男人霍知远,从来都是知道的,但他却丝毫没有向自己透露半分半毫!
哗啦。
顾单的手中的行李砰地落地,不过是同时,霍知远均长的手臂一张,将她整个人都死死的包裹在自己的怀里,他的胸膛是温热温热的,但顾单,脑子一片空白木然。
太像一场梦了。
“……对不起。”
这是谁的声音?霍知远?悠悠的从头顶飘下来,她听得真的是很不真切,都不是真的吧?她走的时候小航还好好的,他那么懂事,送到霍家那边他都没有闹,眼睛里全是水雾也没有哭……
他,他是那么乖的一个孩子……
抱着顾单的霍知远眼圈也红了,来接她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顾单崩溃的可能,可是,现在,好好的被他圈在怀里的顾单那么安静是为了什么?
他宁愿她竭斯底里的哭也不愿,不愿她像现在这样的痛到无言无语。
顾单双手讷讷的无力垂在身侧,迷蒙的眼擦在霍知远胸前的衬衫上,咯得她的眼睛一阵痛。
回医院的车上,霍知远一直用自己的大手包裹着顾单冰冷到极致的手,可是她却始终没有再讲一句话。她木讷的看着窗外,乱开的发始终没有伸手拨开,霍知远就那么痴痴呆呆的看着,手却怎么也不能想之前那般自然的替她别好。
医院是个渗人的地方,渗得人的皮肤都跟着发虚发寒,霍知远下车想要扶她却被顾单不着意的躲开。
“在……哪里?”
她望着高高的医院主大楼,密密麻麻的窗口都挂着白色的窗帘,每个都是一模一样的装饰,她却不知道要将视线落在哪一个。
霍知远没有应她,伸手牵住她的,带着她走进,医院一楼的大厅满满的都是人排着长长的队,霍知远牵着她的手轻搂着她的腰护着她穿过人群等电梯。
电梯一路往上,顾单盯着眼前紧闭着的电梯门口,站在霍知远的位置,看不到她的面庞,散下的发遮住了她的大边侧脸。
等到电梯停了的时候,顾单却迈不动脚了,看着缓缓开门的电梯,她整个身子都在叫嚣着下滑。
霍知远托着她,感受着她下滑的重力,稳稳的扣住,侧头俯身,唇落在她的耳边。
“撑住。”
他说。
撑住。顾单再一次的有种要眩晕的感觉。
重症室里面仪器发出的声音渗人得很,还未走近,顾单就再一次的移不开步子。霍知远扭头看她,面色同样的苍白不已。
“顾单。”霍知远忽的回头,松开她的手按在她的双肩上,俯下身子和她齐平与她对视,已经习惯冷清的眸子里映出她的模样,他说,“无论……怎么样,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这辈子就不再会……”
顾单咬着唇看着他好一会,最后神色一凛,推开他的手绕过他的身子朝着重症室大步的走去。
她以为自己可以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可以的!可是……可是当她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小心肝时,她还是忍不住用手捂住自己的唇哭了,那是她的小航啊!
顾单尽量将自己将脸贴得足够近,但是厚重的玻璃还是隔开了她的前进,只能这样看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她有万千的疑问却是怎么都问不出口!
霍知远在她身后,双手颤着按上她的肩,将她拉着靠近自己。
“你怎么回来了!你怎么还有脸回来!”在霍爸爸搀扶下的霍妈妈见到顾单,疯了一般的冲过来,拉住顾单的手腕就是一甩,好在霍知远一直是伴在顾单身边的,眼疾手快的接住她,而后面色阴沉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你做什么!”
霍妈妈红着眼指着顾单道,“都是她都是她勾走了你的魂!你竟然还让她回来!就是小航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你造的孽!”
一直沉默着的顾单抬起自己满是水雾的双眸,直直的看向指着自己的霍妈妈,推开霍知远自己撑着踉跄站起,霍知远上前伸出手,被顾单用力的推开,她回头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的小航,哈哈的笑了两声。
看着是笑,却是哭着的,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唇,颤抖着身子,看向面前的这三个霍家人,觉得很是好笑,不是他们好笑,是她好笑!是她顾单自己本身好笑!
“造孽……是啊,是我造的孽!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了霍知远还觉得自己可以配得上他!是我造的孽!是我生下他!是我还要和你纠缠在一起!不是你们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他生下来,我应该出一小笔钱把他打掉!也不至于……现在受这样的罪……”顾单踉跄着后退,最后无力的身子靠在墙上,慢慢下滑,她伸手撑住自己,满面泪水的看着霍妈妈,笑道,“你们有钱你们高贵,你们没有挨过穷,没有过过苦日子,所有穷人在你们看来都是下贱的!我是下贱的!所以不配!那么为什么你们还要来招惹我?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带着小航再跟你们霍家搅到一起!要是可以……我真希望,和你们一分一丝的瓜葛都没有!没有!”
最后崩溃掉的顾单双手捂住自己的唇呜呜呜的大哭起来,从知道小航出事的那一刻起,被她一路压着的情绪瞬间爆发,她听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跳觉得快要窒息,嘴里反反复复呢喃着的只有一句。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霍知远僵硬的站在一旁,看着她难过的模样,联想她这几年所受的委屈与隐忍,站在如今的这个位置,他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力,他这一刻恨自己没有神力,没有点活生命的魔力,能够抚平眼前这个女人的苦痛。
“顾单……”他哑着嗓子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要止住她下滑的身子,手还未碰到,顾单放下自己的双手,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扬起手,使出自己全身最大的力气甩在他的脸上,清冷的空气里响起的巴掌声惊了每一个人。
巨大的声响过后,余下的只是沉默。
霍知远的脸撇开到一边,被顾单刮过的脸上印下一个鲜明的五指红印子,脸上火辣辣的烧起来,霍知远却不觉得疼,心里因为这一掌而变得舒服一些。
顾单咬着牙忽的用力推开他,而后疯了一般的跑到重症室的门口,握着门柄就要将门拉开,霍妈妈惊呼一声,霍知远也是咯噔一下,忙的两步作几步的跑过去从她身后死死的抱着她的腰,将她的手紧紧的扼住。
“做什么!”他也红了眼。
“我要带他走!”顾单哽咽着出声,想要挣开他的桎梏却又是不行,她啪啦啪啦的落着泪在,滴落在手背上都是灼热的温度,“我要带小航走!不要留这里!不要!”
“你想让他现在就死吗!”霍知远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让她动弹不得,他这一吼,让怀里的顾单猛地一震,身子僵住不能动。
霍知远将她的手从门柄上抠回来,掰过她的身子和自己面对面,他几日未眠的憔悴神情,深陷的双眼猩红一样的盯着她,怜惜寓在狠戾之中,“你醒一下!你是不是要他现在就死!”
“……”顾单缠颤着唇,开不了口,原本就松下的发圈因为霍知远的紧扣摇晃而滑落在地,一头的发散下来披在身前,让她看上去更加的孤零无助,哭红了的双眼在灯光下显得异常的空洞。
现在……死么?
她空洞的眼泛出一丝懵懂的疑惑,那是大悲之后的无措与慌乱,现在死?谁?小航么?小航要是死了她怎么办?她要怎么办!她怎么可以允许她怎么可以允许!
可是……要怎么办呢?
“我……”她哽咽着,对着他却吐不出一个字,被声音引过来的医生跟护士围了一圈,原本想要阻止他们的喧哗,但看到因为悲伤而失控的顾单,呵斥的话就怎么都再说不出口,此时,有几个小护士已经转过脸偷偷的抹了抹眼泪。
“……我不要他死我不要他死……”顾单双手胡乱的拨开霍知远的钳制,自己扶着墙朝着透明的玻璃移去,霍知远被她拨开的双手还僵在半空,视线一刻不离的粘在她的身上,只见顾单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的停下来,而后身子无力一般软绵绵的倒下去。
“顾单!”霍知远单脚上前就接住倒下的她,心绞难忍!
☆、第七十章
好长好长的一场梦,顾单梦见小时候和小邯一起翻窗去看一个长得很像自己阿妈的女人跳艳舞,梦见自己站在阔大的草原上,四周空旷无人,她扯开了嗓子大喊着,而她自己却怎么也也不记得自己叫的是什么……
她梦见狭长拥挤的火车车厢里,霍知远隔着好远好远的地方大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她窝在小小的车箱子里,眼前有一扇门,有人推开,她就看到了穿着风衣的霍知远,好漂亮的一个少年,她想。
梦里往后都是霍知远,在h大时候的追逐与甜蜜,最后,顾单跟在他的身侧,看着他骑着自行车从自己身旁经过,她穿着自己从未穿过的漂亮的白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书喊他,他没听见,顾单继续喊,他骑着自行车还是没有停下,顾单急了,抱着书就一路跟着他的自行车跑,口里不停的喊着他的名字。
“知远……知远……知远……”
可是,直到周围的景物都变成一片白色的迷蒙雾气,直到他骑着自行车被白雾隐去,她还是没能将他叫回来……
醒来的时候,顾单觉得自己被鬼压了床,知道醒了,身子却是怎么都动不了,她想开口叫小航,但是就连嘴巴也动不了。
身子好困,困到连她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醒了,将醒未醒,现实残酷的记忆慢慢的一点点渗进她的脑海,眼角湿润的落下泪水,一双手抚上她的脸,温暖的指腹轻轻的抹去,泪水被推散,水汽蒸发带来的凉意让顾单动了动眼。
缓缓的睁开,迷蒙的一片白。
还是在梦里吗?
她想。
“顾单……”
一把嘶哑算不上好听的声音传进耳里来,顾单这才懂得转动自己的脖子,将逐渐清晰的视线落在身侧的男子身上,可能是距离太近,她一眼看到的只是一双满是血丝的涨红双眸。
“醒了?”
感恩一般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