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劫后
那只手,和该是抚琴作画,执笔煮茶的手。可那只手,却也握的起剑,平的了天下。就是这样一双瘦若梅骨的手,骄傲的霸占了她的整个人生,从她初有意识,到化形,再到她的整个浮生。是有多爱,才能将那人的一只手都牢牢的记在心中,千年不忘?
楚文隽一手将她推离,骨节分明的手指上,贴骨的皮肉却瞬间被长戟震裂,鲜血斑驳而出,滴在地面上。
苏陌颜被她推了一把,本就因剧痛而不大稳定的身子豁然倒下。她手中翠色长剑抛向无面人,双手一撑地面,同文隽一同握住那长戟,却又在他二人目光交错的一瞬间将他推离。
在他四岁那年,她初来王府,浅笑着对他说:“从今以后,我一定护着你,不叫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十几年过去,这种深入骨髓的爱与日俱增,她又怎会舍得眼睁睁的看着文隽自己的眼前受伤?那同崇华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发丝……
无面人错过身子避过她的短剑,转而便要抽戟。十万怨灵啃食着她手掌上的血肉,苏陌颜双手却依旧牢牢握住大戟,向着文隽喊道:“快拿剑,杀他!”
“文隽!快走!”淮安王两鬓斑白,伸手扣住了文隽要去拾剑的手腕儿:“快走,顾不得那么多了!”
到底是老狐狸,苏陌颜凄然一笑,双手中还是被无面人手中的长戟震开。她身形一矮避过横扫而来的大戟,再一次一双手握住,这一次,她说的却是:“快走。”
他走了,她便能使用法力。他走了,她便会心下安稳,不会患得患失……
文隽拾剑的手一顿,终还是弯腰,将她的翠色短剑握于手中,转身冲向那执戟的无面人。走?怎么可能啊。
“文隽,武师的存在便是保护你的安全,快走!”淮安王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唤人牵马,向大门口的方向跑去。
文隽一把挥开他的拉扯,他望着苏陌颜的眼,剑尖直指向无面人的心口。他声音似冷清,还似绝望:“阿陌,我不需要你保护,更不需要你舍命保护。”
长戟的大力一挥,竟带着苏陌颜腾空而起,直甩向文隽的房间。剑尖指着她的背部,身前却又是袭来的长戟。苏陌颜闭眼,放任自己的身子飞出。
“铿……”似有剑锋嗡鸣。
一席青色衣袖握住一柄反剑,洞穿无面人的眉心。身子被一副温暖的臂膀挽住,又是一柄长剑,隔开了长戟的攻势,将她生生躲下。
鼻尖是凛冽的冷香,身上重伤在无法压制,她反手抓住抱着她的人的前襟,将脸埋在他的怀中,狠狠地呕了两口鲜血。
没有安慰,没有焦急,揽着她的怀抱坚实有力。文隽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的怀中呕血,颤抖。入耳是他的声音,却只有一句话:“阿陌,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刚刚看到的那一袭青色衣袖……苏陌颜回眼,只见溪谷正立于中庭,握着文隽惯用的那柄凡剑,狠狠地割开了无面人的脖颈。鲜血喷洒,十万怨灵一朝散尽,天边初现鱼肚白。
“溪谷?”苏陌颜喃喃?
溪谷并未转身,只是以余光扫了她一眼,伸手抛了个药瓶给文隽道:“喂她吃下,两颗。”
文隽皱眉,握着那瓷瓶,却是没什么动作。身上疼啊,苏陌颜望着那药瓶,顿时感觉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伸手牵了牵文隽的前襟,声音微弱到:“他是我好友。”
文隽再次皱眉,却是从药瓶里弹出两颗药丸儿,塞到她的口中。
苏陌颜合着口中的血水咽下,看着文隽那张近在咫尺,却阴沉的像要滴出水来一般的脸,神志却渐渐有些恍惚。她伸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额头埋在他颈侧,沉沉的蹭了蹭。微弱的语声似乎随时会停止:“文隽,没事了。”
……
身上疼得像是散了架子,呜呼哀哉。苏陌颜在锦被之中蜷了蜷身子,任由身边坐着的人给自己包扎手上的伤口。她微微抬了抬眼,含着泪可怜巴巴的捏了捏文隽的手心。
侧着身子坐在她床沿处的人一脸阴沉,在她的手背上以纱布狠狠地打了个结。
苏陌颜“嗷”的一声,小腹处的疼痛剧烈叫她坐不起身子,只能抱着手掌在床榻上蜷成一团。一时没忍住,眼眶中的金豆子扑簌簌的往下掉。
文隽白她一眼,伸手将她蹭掉了的被子向上拉了拉,没好气的道:“怎么不疼死你。”
苏陌颜眼泪汪汪,抿着唇期期艾艾的委屈道:“不是怕你心疼么。”
文隽屈起指节,在她的额头上恶狠狠地敲了一下……
手掌上的纱布平展,包的极为好看,苏陌颜侧躺着看自己的手,文隽又扯了她的另一只手上药。那药粉颇为蜇人,她抿着唇,轻轻的往回抽手。
文隽瞪她一眼,将她的手拉回来道:“怎么,嫌我的药不好?非要旁人送的药用的才开心?”
这话中怎么这么大的醋味啊,苏陌颜抿唇,万分不情愿的将手伸过去,低声唤了句:“疼着呢,你轻些。”
“你不是厉害,能打么?这会儿开始唤疼了?”文隽手一抖,药粉撒了小半瓶……
看来不仅是翻了醋坛子,还生了不小的气啊。她舔了舔下唇,乖乖的伸平了手掌给他上药,小声道:“你要是伤了我更疼。”
文隽一个没忍住,笑了。
掌心裂开的伤口颇重,涂了药粉后更是雪上加霜。苏陌颜蜷着身子嘶嘶的抽着冷气,一双大眼睛之中水汽就没断过。
文隽扫她一眼,托着她的手掌俯下身子吹净了上面多余的药粉问道:“想吃什么?”
苏陌颜抿了抿嘴,小腹处疼的剧烈,这会儿倒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她蜷了蜷身子眼巴巴的望着他,道了句:“什么都好。”
文隽替她包好了纱布,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处的温度,这才转头对门口处候着的侍女道:“吩咐厨房做些清淡的。”
侍女行礼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