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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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凋便有种感觉,面前的这个男人在某种程度上和风声有些神似,他应该是个好人。她望着他,男人也看着她,歪着脖子笑,秦翠凋这才发现他的眼眸竟然是烟灰色的,原来还是个混血男子。她转过头看向窗外,夜空里的明月隐去,只剩下一幕青灰,似乎,好像这男人眸子里透出来的颜色。

    “你不傻吧。”

    秦翠凋一愣,转过脸面向那男子,他笑得更猖狂了。哎,这也是个无赖。

    “你是哑巴?”见她不语,男子又发表了新看法。

    秦翠凋更愣了,初次见面这男人怎么这样说话,好没礼貌。

    男人审视地又看了她几分钟,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及一支笔,他飞快地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然后连笔一起递到秦翠凋面前。

    秦翠凋看去,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正是刚才男人问她的话。她犹豫一阵,提起笔写下,“我傻,而且哑。”写完后她推到对面。

    男人看了她写的字,便又写道:“你是去海拉尔吗?”

    秦翠凋回道:“不知道。”

    “这列火车的终点站凌晨就到,你有住宿的地方吗?”

    “没有,不需要。”

    男人沉思一阵,写道:“从上车就看见你坐在这里不吃不喝,你饿吗?”

    “不饿。”

    “你果然是个傻瓜。”

    秦翠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再理睬。

    男人拿起笔又写,“生气了?”

    秦翠凋干脆闭上眼睛,这男人比起曾经的风声还要可恨,嘴太坏了。

    男人笑笑不语,遂从包里拿出几袋食物摆放在桌上,自己一个人大吃大喝起来,他边吃边瞧着秦翠凋,并且嘴里故意发出呼哧呼哧的吞咽声音。

    “好吃,不错。”

    秦翠凋仍是惘若未闻,黯然神伤,离开b市已经一天一夜可是有谁在乎呢,这就像路上少了块石头没有人注意,甚至他们连那块石头原先具体的方位都不清楚,也许自己对某些人来讲还是块硌脚的石头,巴不得自己滚得远远地。

    “到站了,终点站到了,大家收拾好行李顺序下车。”

    列车员的声音嚷了起来,火车忽地重重地一抖便完全停止下来,秦翠凋仍闭着眼略等了几分钟,估摸着车厢里的人都下了车她才站起身,从座位下拖出箱子迈出了火车。

    站台上人并不多,稀疏的人影一起往出站口走去。秦翠凋对着手呼出一口气又搓了两下,海拉尔的夜空虽然晴朗但是温度却是相当的低,一下火车她便觉得两条腿冻得有些不听使唤。

    她随着人流一起往前走,但并没有出站,直接拐到候车厅中坐下。候车厅要比站台上暖和,秦翠凋跺着几乎冻僵的脚坐了下来。

    “喂,傻姑。”

    肩上落下重重地一拍,秦翠凋吓了一跳赶紧回过身,却原来是刚才在火车上的年轻男子,他背着一只大旅行包绕到她身旁的位子也坐了下来。

    “哎,这天气真冷。傻姑,你是不是很穷,没有钱住旅馆所以挤火车站。”

    秦翠凋满脸黑线,这男人还真是无赖,二次见面居然还给自己起了绰号,还是什么傻姑之类的,难道自己真的看着很傻吗。

    男人瞅着她,忽然重重地点头,道:“是了,看你穿着普通应该是没钱,不过不要紧了,我也没钱,所以我们两个一起挤候车厅吧,反正这里位子多,你睡那里我就睡这里,两个人照应一下。”

    秦翠凋越听越气,这男的不仅是无赖,还是个盲流,当初认为他是个好人真是瞎了眼睛。

    “对了,我叫叶无,你叫什么。”

    秦翠凋转过脸不理。

    “不说算了,我看你就是姓傻名姑,我说傻姑姐姐你有没厚点的衣服借给我盖下。坐了二十多个小时困死了,我可得好好休息一下。”

    秦翠凋想了一阵便从箱子里取出一件黑色的长羽绒服递给了他,那叫叶无的男人也不客气接了过来马上躺到坐椅上睡下,没一会便鼾声大作。秦翠凋被扰得睡意全无,她看向叶无,此时他睡得正香,嘴角边还掉了一丝涎液。看着,她便笑了起来,别看这男人高高大大的,睡觉却和小孩子一样流口水。

    这样的人真不应该会是坏人吧。

    凌晨六点火车站里开始有人走动,秦翠凋便打算离开,瞧着一旁的叶无仍在鼾睡当中不由顽性大起,她暗暗找出一只水笔蹑手蹑脚走到他跟前,迅速地在他的右脸上画出一只小乌龟。叶无似乎睡得很沉一点反应也没有,秦翠凋便又在他的左脸上写上“傻蛋”两个字。

    瞧着自己的杰作秦翠凋也忍不住发笑,眼见外号之仇已报她便不再耽搁赶紧拖着箱子走出候车厅。

    外面晴空如洗,俨然又是一个晴朗的天空。

    第三十五章

    12月28日 雪

    爱欲断者。如四肢断。不复用之。

    秦翠凋拖着箱子在海拉尔走了很久,一边走一边看,好几次试图说服自己留下来,可心里总是空空的,总有离去的欲望。这里虽然是火车的终点,可却也不是自己的终点。

    往北,继续往北,直到不愿意再走。

    她挤上了开往额尔古纳的长途汽车,也许在那里自己会找到歇息的终点。

    对于额尔古纳这个城市秦翠凋并不陌生,以前做文案的时候她曾查阅过这个地方。额尔古纳市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大兴安岭西北麓,呼伦贝尔草原北端,额尔古纳河右岸。它是一个多民族的聚居区,22%的人口是少数民族,主要是蒙古族、俄罗斯族、回族等。额尔古纳是蒙古人发祥地,境内留有蒙古祖先丨穴居遗址,室韦部落传说、黑山头古城遗址、三河原、金界壕等。

    当地人说,额尔古纳是一条河,是一座城市,也是一段历史。而秦翠凋却觉得那应是一段回忆,每座城都藏有他人或悲或喜的一段回忆。

    额尔古纳离海拉尔并不远,即使是汽车一个多小时便也到了。然而这里也并不是尽头,也不是最北的终点,秦翠凋又坐上大巴奔向更北的地方,寻找一个接一个终点。

    一条路的终点是另一条路的起点,一直走下去,直到无路可走便是终点。

    路越走越偏僻,从最初的汽车到三轮车,再到马车,最后只能步行,秦翠凋已经有了迷路的感觉,可是现在不能停下来,要一口气走到最终。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村民指点她,再往前走就是中国与俄罗斯的界河额尔古纳河,河上插红木桩的地方就是两国交界的地方。

    秦翠凋向他道着谢往前走去,村民在身后又道,“你是想去俄罗斯吗。”

    她愣住,半晌摇头。

    “那你不要走过界啊。告诉你,男的走过界会被抓起来,女的走过去会被留下来。”

    秦翠凋笑了起来不再说话,拖起箱子往前艰难地行去。

    夜里深了,雪花大了起来,扑天盖地往身上打去,秦翠凋的头发上及衣服上沾满了雪花。气温也已经下降到零下三十度,可此时她的心里却是火般的燃烧起来,脚也变得灵活异常,走起来竟也是步伐如飞。

    雪越来越大,路已无法分辨出,秦翠凋摸索着前进,身后一排排脚印,一阵风雪过后荡然无存。

    前面隐隐出现了一盏昏黄的路灯,雪里面折射出阳光圣洁的光芒。秦翠凋精神陡地一震,村民告诉过她,冬天的时候额尔古纳河面上会结一层厚厚的冰,在岸边悬上一盏灯目的是防止路人不小心走过国界。

    秦翠凋拖起箱子径直走上冰面,河面并不算很宽,但是走到中间也是相当的费力。河面上还有些冰层像巨石一样突兀出来,她好几次眼花摔倒在冰上。

    越走越远,最后她看见冰上插着的红木桩,这里就是中俄交界的地方了。

    她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红木桩,然后略过红木桩眼神飘向前面,那里也是一望无际的皑皑雪色,同此际自己所处的地方并无区别,可这里就是边境了。

    边境,就意味着自己再不能踏出一步脚去,原来自己已经站到了最终的地方,往前已是无路可走。

    终点,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不是不必往前走,而是不能,再往前一步也不能。

    秦翠凋大笑起来,千辛万苦执着想要寻觅的终点此刻就在脚下,就在这遥远的边境上。

    “我找到终点了,这里是尽头。”

    她迎着风雪大声呼喊着,顷刻间泪流满面,但泪水还未滑落面颊便已凝成细冰。她喊了一阵突然身体一软倒在了冰上,“风声,我找到了终点,你可知道。”

    秦翠凋微笑着,费力地用手指在冰面上划出两个字。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落下,不一刻将她写下的字覆盖住,她不死心地又划了一遍,然后用手掩盖住。

    身体渐渐地冰冷,只剩下心里面微弱的一点热,秦翠凋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终点,应该是个可供停下来歇息的地方。

    何处,凄厉的狗吠声响起,一声一声,宛似狼嚎。

    漫天的雪里洇出两个高大的人影,另外还有一只差不多一米高的健壮大黑狗,那狗狂吠着,不停地往前冲去。

    秦翠凋也听见了狗吠声,她抬了抬眼睛但终究没睁开来。过会有两个男人在说话,然后她被抬了起来。

    “秦翠凋,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闯地府。”

    耳旁突传来一阵炸雷般的断喝,秦翠凋一吓眼睛便不由睁开了,眼前那有男人在抬着自己走,自己分明站在一处森严的大殿上,大殿两旁都摆放着凶神恶煞的厉鬼塑像,而殿上首正中还安放着一尊青面黑须的阎君。

    城隍庙?她记起家乡的城隍调似乎也是这样的。

    “秦翠凋,你见了本阎君还不下跪。”

    秦翠凋又是一惊,慌乱四顾,突然大殿上鬼笑声不止。

    “这里是阴曹地府,你见了阎君大人还不下跪。”

    “跪下,跪下。”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秦翠凋捏着自己的脸,不对,脸很痛,有感觉,自己没有死。

    “禀阎君大人,秦翠凋阳寿还未尽,我们是不是要遣她回去。”

    “当然,本阎君禀公执法,牛头马面速速送秦翠凋回阳世。”

    秦翠凋懵懵懂懂并未醒悟过来,忽然面前奔来两个兽头人身的人来,两人把她往后猛力地推去,只听她惊叫一声便坠进了深渊。

    “啊。”秦翠凋大叫着,突然坐起身体,眼睛直直瞪着,不停地喘气。

    “你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声音很清朗,还带着些笑意,秦翠凋转过脸,顿时满面愕然,床边晃动着一张得意洋洋的脸,那脸歪着打量自己。

    “又是这个混球。”她暗暗地骂道,摸着脸颊是热的,自己并没死,刚才是一场梦,而自己是被人救了。她打量着房间,很明显俄罗斯风格的装饰,在墙上还挂着几个鹿头和虎皮。

    门外有人挑帘进来,秦翠凋看去却是一个年逾花甲的俄罗斯老大娘,相貌和蔼。她走了上来,拉住秦翠凋的手道:“姑娘,你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了,可真是吓坏我了。对了,姑娘你叫名字。”

    秦翠凋还没答应,旁边坏笑的男人接口道:“妮古娜大娘,她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你叫她傻姑就可以了。”

    “你才是哑巴。”秦翠凋狠狠地瞪着他,这个叫叶无的男人真是嘴贱得无敌了。

    叶无跳下床,故作惊讶地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呀,我还说这么个漂亮女人怎么会是哑巴,还替你可惜了半天。”

    “你你你……”秦翠凋差点气晕过去。

    妮古娜呵呵地笑了起来,道:“姑娘,你别生气,叶无就喜欢逗人玩,其实他心地很好的,昨夜就是他把你从河上背回来的,要不是他你肯定没命了。”

    “他?”秦翠凋觉得不可思议,从她见到这男人的时候,这男人就在想方设法地气自己,他会救自己实难想像。

    “傻姑,你真过份,连救命恩人也怀疑。”叶无小声嘟嚷着。

    “姑娘,真是他救了你。昨夜也不知怎么的,院里的狗怎么也栓不住,叫得厉害,我家老头子就想是不是有人想借着大河结冰溜到对面俄罗斯去,便寻思去河上瞧瞧,正好叶无也在,两个人就一起去了,结果就发现了你。你可知道当时他们发现你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被埋在雪下面了。”

    “谢谢大娘。”

    “怎么不谢我,可是我把你背回来的。”叶无插嘴。

    “谢了。”秦翠凋冷冷地道。

    妮古娜笑盈盈地望着他们,道:“姑娘,你再躺一会,我去把饭端上来,你身体很弱就在床上暖和着,不要再冻着了。”

    “谢谢!”秦翠凋感激地道。

    叶无郁闷,道:“为什么对我说声谢谢这么难。”

    秦翠凋侧过头去。

    叶无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叫什么名字?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应该告诉我才对。”

    秦翠凋仍是不理。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秦翠凋。”

    “你怎么知道。”这次轮到秦翠凋讶异了。

    “笨蛋。我把你背回来的时候就检查过你的证件,如果你不小心一命呜呼了,我可得通过你的证件找到你的家人来领尸,总不能让我出丧葬费吧,再说我是个穷光蛋,可没钱安葬你。”叶无说得不无得意。

    “你去死吧。”秦翠凋气得恨不得跳下床拿刀砍他才好,哪会有人说话口没遮没拦,自己就算不冻死也会活活地被他气死。

    “呵呵。”叶无笑得更起劲了,“会骂人,不错,看来可以活过来,不会挺尸了。”

    秦翠凋再也忍不住顺手拿过床头的枕头扔了过去,当然力道全无,叶无轻轻地接了起来。他大笑道,“傻姑,你砸不死我的,哈哈。谁让你在我脸上画乌龟,还说我是傻蛋,让一群人看我这个美男子笑话。”

    “天哪。”秦翠凋终于认命了,叶无是个祸害,最好不要理他。

    吃过饭后,秦翠凋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叶无则一直坐在床沿上瞅着她,忽而点头,又忽而摇头,表情时凝重,时轻松,最后他傻呼呼地笑个不停。

    秦翠凋在妮古娜家的床上躺了七天,身体才渐复原过来,这其间叶无也过来看她,但通常都是把她气个半死,最后让妮古娜大娘拎着他的耳朵出去。

    从妮古娜嘴中得知,自己来到的地方是额尔古纳靠北边境上的一个小村庄,村里原本有一百多户人家,但是政府下达了搬迁令后,村里走得只剩下二十来户人家。因为地处偏远,平日只有晚上七点开始供电,但也只到九点,用水是自家打的井水,所以这里的生活比较艰苦。

    妮古娜的儿子是今年五月份的时候搬到市区,但是妮古娜和老公在这个村庄里生活了一辈子,一时也舍不得这个土生土长的地方,她的儿子只得隔上一段时间回来并捎上一些东西。

    叶无依旧嘴坏得出奇,秦翠凋时常不理睬他,听妮古娜说叶无并不是当地人,他每年都会来这个小村庄住上一个月,因此村子里的人都认识他。但是对于叶无真正的来历,却没有人说得上来,似乎也是个神秘的人。

    白天里,他跟着妮古娜的老公罗泰去河上凿冰打鱼,或者到山里打猎,晚上就和着妮古娜家一起吃饭。这个时候,也通常是他拿秦翠凋开玩笑的时候,时间长了秦翠凋也同他熟了起来,他开玩笑秦翠凋也不再生气,不理不睬的,叶无反而过来哄她。

    大约二十多天后,秦翠凋搬离了妮古娜家,长期吃住都在妮古娜家怎么好意思,她坚持付给妮古娜一笔钱,妮古娜推脱不过方才受了。因为村里大部分村民都搬走了,空置了很多房屋,秦翠凋便借了村西头的一处房子安心住了下来。

    她将房子收拾了一番后,颇有一股小家浓浓的暖意,叶无吵着要搬到她的这间屋来,秦翠凋坚决不同意,于是叶无借口不会做饭又吵着和她一起搭伙,她拗不过只得答应下来。

    第三十六章

    2月22日 雪

    佛曰: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专为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遇见不见,二人相忆,二忆念深,如是乃至从生至生,同于形影,不相乖异。

    “我住村东头,君住村西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古井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叶无的大嗓门在门外响起,每当他唱起这首改编的《卜算子》,秦翠凋的嘴角总会不能制止地抽搐,虽然她承认叶无的嗓音很磁性悦耳,但是唱起这首改编歌总觉得搞笑,而且还不通的很。

    而且每当他唱起这首歌,就意即说他肚子饿了,自己该做饭去。有时秦翠凋真恨自己心软,无意就招了个祖宗进来,不过当她看见叶无后心情无端便好了起来,叶无的身上若有若无地有着风声的影子。

    这次,秦翠凋决定不开门,这男人就是瞧着她心软好欺负,只要自己狠下心来他便没法了。

    她继续在屋里收拾,打扫桌椅上的灰尘。

    忽然堂屋里一声巨响,然后就有一个人走进房间来,秦翠凋看去大吃一惊,忙道:“你怎么进来了?”

    “哼哼。”叶无连哼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道:“你以为不开门我就进不来,我从窗子里翻进来的,以后记住关门的时候把窗子也顺便关上。”

    秦翠凋气噎,这个人完全让她束手无策。她甩甩手,转身去厨房做饭。

    “翠凋,今天我打了一只野鹿,可以够我们吃上几天。”

    “知道了。”

    在北方的边境上秦翠凋做饭已经不像在b城那么讲究,这里物质奇缺,做菜一般大杂烩,什么都是来个一锅炖,然后所有人围着火炉一起吃喝。

    叶无很喜欢喝酒,每次都要喝上一瓶白酒,秦翠凋很奇怪这些酒的来源,结果一次去叶无家一看,在他的一个房间里竟然装着数十箱白酒。不过叶无不管喝多少总不会醉,这免除了秦翠凋许多麻烦,试想照顾一个醉酒的大男人该会多麻烦。

    “翠凋,你太瘦了,多吃一块鹿肉。”

    叶无从锅里夹起一块鹿肉扔进秦翠凋的碗中,身体暗暗地往她身旁凑到,“我说,翠凋,我看我们两个挺合适的,不如凑和一起过吧,反正我不嫌弃你傻,择日不如壮日,今晚我就搬到你这里来。”

    秦翠凋抬脚重重地踩向他的脚背,没好气地道:“再胡说八道就不许你来我这里吃饭,我傻小心把你也变傻了。”

    “翠凋,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正是因为你傻所以才需要我这个天下第一聪明人嘛,所谓近朱者赤,你和我呆得时间长了说不定也会变聪明。”

    “去死吧,你和我已经呆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你变得老实起来,一张嘴就会胡说八道。”

    “嘿嘿,我不说了,反正你送给我的定情信物我还收着呢。”

    “什么定情信物?”秦翠凋明显糊涂了,肯定又是这个叶无在胡说。

    叶无的眼中一闪过狡诈的光芒,道:“呵呵,你忘记在海拉尔的火车站候车厅里你给我的衣服,你说你当时要不是对我有意思会把衣服给我吗?”

    秦翠凋差点将嘴里的饭喷了出来,这真是哪跟哪,叶无虽说是自己所见过的男人当中最英俊的一个,可是自己明明对他无感嘛,当时可是他要求自己借衣服给他。“你的脸真够有城墙厚,我才不会对你有意思。”

    “不是?”叶无摸着下巴假装沉思,一会道:“那你已经有意中人了?”

    “不告诉你。”

    叶无笑笑,凑近她耳边道:“风声是个什么,是个人么。”

    秦翠凋倏地一惊,道:“你说什么?”

    “哦。我知道了,风声是个人,还是个男人,看你脸都红了,你喜欢他是不是?”

    秦翠凋不语,是的,只要提起风声这个名字心里就会扑通地乱跳,然后所有的心事便会纷乱地涌将出来。已经离开这么久了,风声可知道自己走了么,他有找过自己么。

    “怎么了,你们分了?”叶无不知好歹地又问上一句。

    秦翠凋神色黯然,幽幽地道:“没,我们没在一起过,他不喜欢我。”

    叶无忽然松了一口气,那日当他把她从雪地里抱出的时候就看见她保护在手掌下的两个字,风声。当初他曾猜想过是个人名,好几次想问但一则碍于关系浅薄,二则没有恰当的机会,而今日几杯酒下肚实在是按捺不住便问了出来。

    “你伤心个什么,他不喜欢你,你也可以不喜欢他,要不你喜欢我吧,这样你们就扯平了。”

    “又在胡言乱语。”秦翠凋瞪了他一眼。

    “喂,说说,那个风声是不是长得很帅,是不是比我还帅。”

    “比你帅多了,要不然我怎么喜欢他。”

    “真的么?”叶无有些不相信,“比我聪明么?”

    “绝对比你聪明,他什么都比你强,怎么样服了吧,早告诉你不要太自恋了。”秦翠凋蓦地开心起来,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抨击了叶无这个超级自恋狂。

    “有时间我要找他较量一下,竟敢抢我女人。”他小声地嘟嚷着,秦翠凋并没有听见。

    秦翠凋往他碗里舀了一勺汤汁,将炉子上的火压得小些以免火势太大将汤汁烤干。“叶无,妮古娜大娘不是说你通常只住一个月就走吗,现在你都住了快一个多月,什么时候走。”

    “怎么想赶我走啊。是不是怕我把你吃穷了,哼哼,秦翠凋,我告诉你,我不打算走了,这里有人帮忙做饭洗衣,我快活得像老爷,所以决定不走了。”叶无又得意地笑起来。

    秦翠凋颇感无奈,顽劣成性的叶无确实棘手,如果自己能狠下心这个烫手山竽就可以被扔出去,现在的感觉就像自己多了一个长不大的儿子。

    过几日是农历春节,为了储备更多的粮食,叶无跟罗泰大叔出去打猎的时间变得更长,通常是大清早出去然后到了下半夜才回来。回来的时候他先去秦翠凋家中,在门口他不再唱歌,而是偷偷地从堂屋虚掩的窗子里翻过去,然后在她的卧室前轻轻敲门。

    此时秦翠凋不会睡,她守着灯下等叶无回来,这个时候叶无早就饿坏了,她必须保证让他吃上热乎乎的饭菜。

    “翠凋。”

    叶无在门口小声地叫道,从门缝里他已经看见秦翠凋坐在火炉边缝制衣物。只是一声秦翠凋便听见了,她快步起身打开门让叶无进来。

    “翠凋,你房里真暖和,我要在你房里吃饭。”

    秦翠凋答应着,走进厨房里将锅里热着的饭菜端了进来,“快吃吧。”

    “翠凋,你饿了没,我们一起吃。”

    “我不饿,你吃吧。”

    秦翠凋坐回火炉边上继续缝起衣物,那是一张老虎皮,今日从一个村民手中买来的。她想着叶无衣衫单薄,时常打猎需要在野地里冻上大半天,心有不忍便买了这张虎皮打算缝制一件毛坎肩给他御寒。

    “你在缝什么。”叶无边吃饭也不忘注意她的动作。

    “一件毛坎肩。”秦翠凋没有抬头。

    “给谁缝的?”

    “你。”

    叶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平常对自己总没好脸色的秦翠凋会给自己缝毛坎肩,叶无有些不敢相信,牙齿打着颤,挤出一句话,“真的吗?”

    “那还有假,现在天气太冷,你外出的时候更久,我怕你会冻坏。”

    她平淡地说着,叶无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走到秦翠凋面前径直将她抱了起来环转一周,道:“翠凋,你对我太好了。”

    秦翠凋笑着望他,其实刚才她本想接着说,“你要是冻坏了,就没人准备食物,我们就会饿肚子。”但是看到叶无如此高兴,她也便不忍心说出来。

    “快吃饭吧,饭凉了吃了会肚子不舒服的。”

    叶无答应着,大口地扒着饭,他边吃边偷偷瞟着秦翠凋,昏黄的煤油灯下她专心地缝制衣物,灯光在她浓密的睫毛里不断地跳跃,睫毛下眼波流淌轻柔如水,唇色嫣红如酒。

    他放肆地欣赏着她的美丽,看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在灯光里穿梭,看她柔软的发丝滑下额前的妩媚娇美,看她眼波流转间的巧笑嫣然顾盼生姿,或者闻她唇启时的如兰芳麝,或者听她温柔的呢喃软语……

    今夜没有喝酒,叶无却觉得自己已经醉了,而且醉得很厉害。可他仍是很清醒,那些说过的玩笑话并不是假话,那是真的。

    他没有说出来,因为秦翠凋是个很重感情的人,在她没忘记那个风声的时候自己并不想做出趁人之危的举动,那样是看不起自己,自己不屑于任何敌人,被称为“天才”和“鬼才”的男人永远没有打不倒的敌人。

    几日后除夕,妮古娜的儿子带着几个孙子孙女从市区里回来,秦翠凋和叶无被邀请去吃年夜饭。这次妮古娜做了许多俄罗斯的特色食物,两个人都吃了不少,走的时候妮古娜又强行塞给她一包食物。

    门前雪依旧飘飘洋洋,月光清浅,小小的村庄寂静得仿佛沉睡一样。但是秦翠凋知道,家家都在屋里面过着年,那里很温暖明亮,所有的人都围在一起说话。

    “怎么想亲人了?”

    秦翠凋转过身,叶无还在身旁站着,她顿了顿道:“我没有亲人,我从小就是孤儿,八岁的时候被人领养,前年养母也过世了。”

    “你也是孤儿?”叶无一惊。

    “也是?难道你也是?”秦翠凋也暗暗吃惊。

    “是的,我是个弃婴,一无所有,所以叫叶无。”叶无说得很坦然。

    “一无所有,可不,我也是一无所有。”

    秦翠凋喃喃低语,这些年她一直在经历拥有和失去,每次的拥有后便马上会失去,而且失去的时间要比拥有的时候久得多。比如风声,只是短短的几个月,明明他什么也没对自己说,可自己就一头钻了进去,没有拥有便已失去。

    此际雪花纷扬如舞,而他那里是不是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是不是在过着一场西式的春节,又或者他已忘记了这个中国人的春节。

    秦翠凋不知道,此际的风声正在寻找她的漫漫途中,她也不知道一心想念的人其实一直守护在她的身旁,更不知道那个风度翩翩王子般潇洒的韦风就是她现时想到的风声。

    其实,她不知道,他从未离开过她。

    “篷。”

    浓黑的夜空里升起一朵绚烂的烟花,然后纷散地落下,继而又是一朵烟花绽开,此朵未落一朵又开。时间是凌晨十二点,新年的第一天到来。

    秦翠凋笑着看那些烟花,看它们在夜空里绽放的瞬刻令人惊异的美丽,五彩斑斓,韶华盛极便陨落。有人说烟花是个伤感的东西,只有短暂的美丽便不复存在,但是秦翠凋却没感到伤感,美丽固然短暂却也曾美丽过,也许烟花已经满足了。

    可自己呢,是不是也要把曾经的那些感动收藏好,能够有这些被感动的机会自己也应该满足了。

    第三十七章

    2月28日 晴

    一片石即一座佛,一座佛又即一片石,无非是一片心。

    二月在北方还是冰雪未融的时候,但在海南岛却已是一番初夏的风景。无论是宽阔的大街上,还是小巷的弄道里,花香四下飘逸,风情万种的感觉。

    韦风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星期,住在临海的一家大酒店里,每天早出晚归地寻找秦翠凋。上次他病倒结果在医院里躺了三天才出院,走之前苏铁来看过他,两人交谈了很久,苏铁本劝他人海茫茫寻人不易,但拗不过韦风坚持。

    他先去了秦翠凋的故乡湖北的某个县,去了方知道秦翠凋自从她养母离世后再没回来过,经人指点韦风去了她养母的坟地,坟前衰草凄凄,冷落寥然,于是他买了些纸钱烧上并摆上祭品。等这些做完后,他又搭上飞机赶往杭州。

    曾经他听秦翠凋说过,她的生母是杭州人,流落到湖北时生下了她,但她的生母也没管她,在她出生后便送给了隔壁的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养了她几个月后嫌麻烦将她送到了孤儿院。秦翠凋表示过很想去杭州,杭州有她从未谋面的亲人。

    所以杭州是最有可能找到秦翠凋的地方,韦风在这里呆了足足一个月的时间,电视台节目寻人,报纸广播通通登过了,可仍是一点消息也无。

    之后他又去了云南玉龙雪山,秦翠凋说过喜欢在雪山下生活。他记得秦翠凋说过的每句话,记得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于是他一个个的地方找去,最后到了海南,秦翠凋说她喜欢温暖和有阳光的地方。

    是的,海南是全中国最温暖的地方,有最好的阳光,可是没有秦翠凋。

    天地茫茫,韦风惘然不已,何处才能寻找到秦翠凋。

    韦风黯然地回到酒店,将自己甩到那张大床上。已经两个多月音信全无,可知她是否安然无恙,韦风觉得自己快要疯掉。

    茫然四顾,这眼前的一切都晃动着秦翠凋的影子,他长叹息着。蓦地,目光转到窗台上他却是一惊,马上从床上跳了起来。

    窗台上摆着一盆风信子,是他从b市带过来。秦翠凋说这盆风信子会像她一样枯萎等不到花开,所以他必须好好地照顾这盆风信子,当找到她的时候他会告诉她,风信子会开花,所谓重生的幸福也是真的。因此从b市出来时他只随身携带这盆风信子,秦翠凋的心就像这盆风信子在等待花开,等待重生的幸福。

    可现在这盆风信子的枝条却变得蔫了,软软地垂了下来。韦风心急火燎顾不得刚从外面回来,抱起这盆风信子冲了出去。

    “你好,请问这附近哪里有花鸟市场,或者花店也行。”

    酒店大厅的女服务员讶异地瞧着面前明明很英俊,但跑得像疯狗一样的男人,她瞧了瞧韦风又瞧瞧了他怀中抱着的花,仍是没有明白过来。

    “哪里有花店?”韦风焦灼地又问了一遍。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