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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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名。

    京师的大户权贵,派有专人到江南采购。

    以扬州的香粉第一家黛春林的香粉来说,仅制粉的花和粉,过程就需一年的时间,要达到轻、白、红、香的最高境界,不知花掉师傅们多少心血。

    一盒八钱银子是在江南贩卖的价钱,在京师二两银子不一定能卖得到呢!

    “你别少见识啦!”李四笑了:“北地的大姑娘,比江南佳丽更喜欢胭脂花粉,仅开封周王府那些皇亲国戚,我运的一小车就不够分配,沿途如果不出意外,赚一二百两银子不成问题。”

    “我对这方面外行。”他说得谦虚:“既然有得赚,那就跑一趟吧,祝你顺利平安,鸿图大展。”

    有人拍门,然后门被推开了。

    飞进一头漂亮的小黄莺,手里提着食篮。

    “黄爷,知道你来了客人,娘要我送些点心来。”叶小菱悦耳的嗓音像黄莺儿在唱,灵秀的明眸瞥了李四一眼,一面将四盘点心往桌上摆:“李爷,听说你是昨天回来的?”

    李四是本地人,住在街尾,可说是看着小菱长大的.与叶大柱子年岁相若。

    “唷!小丫头,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来了?”李四笑吟吟地说俏皮话:“托小黄的福,能尝到你做的美味点心,我该跑勤快些,多来小黄这里作客,没妨碍你什么吧?”‘

    “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叶小菱脸红红白了李四一眼:“没大没小的,这是你该说的话吗?”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都没大没小。”黄自然笑说:“小菱,谢谢你,你娘晚上也在忙,还抽空做点心送过来,真不好意思,明天再向你娘道谢,你爹今晚回来了吗?”

    “今晚栈房卸货,可能要忙两三天,晚上更忙碌呢!”小菱倚在他身旁不想走,水亮的明眸不转瞬地凝视着他:“娘今晚工作少,杨大嫂也准备收工了,听街坊说,大街酒肆有人打架,没牵涉到你们吧?”

    “怎么会呢?生意人和气生财,没有必要和别人打架。”他笑吟吟的掩饰:“你爹力气大,拳头重,生起气来就动拳头,我们那里有劲打架呀?”

    “对呀!我们这种天南地北跑的人,那能气大声粗凭拳头大赚天下财?除非生死关头,宁可忍口气破财消灾。”李四也打哈哈搪塞:“酒肆有人喝多了黄汤,打架闹事那一天波有发生?”

    “其实拳头大也有好处。”黄自然转移话题,拍拍小丫头的肩膀:“在镇上的混混子弟,谁敢侮负你?你爹的拳头,不把他打得半死才怪。也只有你爹,才管得住栈仓里那些牛鬼蛇神。”

    “爹说你与他们不一样。”

    叶小菱羞笑着提了食篮,轻快地出门走了。

    “很有意思,小黄。”李四暖昧地笑笑;“小丫头眼界高,你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个好女孩,不要辜负她。”

    “别说笑话了。”黄自然的笑却是苦笑:“读书人千里为官只为财,你我则四海奔波为养家,讨个老婆在家里枯守,养一大堆儿女,谁知道那一天死在那一角落里,沟死沟埋路死插牌,如此人生岂不是白活了?”

    “那就改行啊!买一家店面,老实的大秤进,小秆出,安安稳稳赚钱……”

    “必要时也要老婆儿女摆门摊。”他打断李四的话:“连独善其身也难以办到,这是干什么?读书人固然十之九为名利而征逐,被人挖苦说千里为官只为财,但骨子里仍有受人尊敬的人存在,有志气的读书人仍有他的目标。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这就是可敬的目标。我……别说这些废话了,反正我和这里的乡亲们,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的人,各有各的方向。喂!你真的明天就走?”

    “对,早走早平安,我承认我怕那些水贼。”

    “也好。不过,你可以放心,那些人绝不是水贼,日后如果有麻烦,起因绝非为了今晚的事。”

    “你怎知道他们不是水贼?”

    “就是知道。走四方赚钱蝴口,少见识眼光不够活不了多久的。过几天我也得走,得放勤快些,不然可就坐吃山空了。”

    歇息调整身心的时间够长了,真得静极思动啦!在南京花花世界调整身心,实在不是好主意。像他这种对声色犬马没有多少兴趣的人,在大都会里几乎无处可去,想找些闲事来管,也无用武之地。

    大都会的小闲事千奇百怪,那用得着他这种人管?

    在酒肆里生闲气打架闹事,这算什么呀?

    喝了一壶茶吃完点心,李四欣然答拜走了。

    他却许久才洗漱就寝,一直就对别墅那些人难以释怀。

    到南京近郊找水贼合作,这种找的方法和手段,可说完全外行,与大江一带的江湖行规迥异,这样胡搞,会出大纰漏的。

    同时,他也对受两大汉跳衅的两个中年人,觉得有些歉疚,怎知道两个中年人,是个性暴烈的霹雳火?他用骨头戏弄那位大汉,事先并没料到会有人逞强出头招揽是非。

    他对两方面的人都留了心,暗中决定进一步探索。

    一是心里不希望这件事由他而起,不该由别人承担:一是心中好奇,探究心理是人的天性。

    那两个中年人绝非省油灯,很可能有好戏上场。

    两大汉的主子长上绝不是好路数,派出二三十个人外出办事,办的会是好事?找水贼合作加以利用就不是好事。

    他们口中的主人,又是何来路?

    他并无积极介入的兴趣,暗中留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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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溪旁那座别野型大宅,是曾经在南京荣任吏部郎中,十余年前涉入卖官案,但事出有因查无实据。却被勒令退休致仕的袁郎中住宅。本镇的人,称之为袁大人大宅。

    南京的吏部虽然是闲官,官府的人戏称南京的六部是养老院,但官仍然是官,依然有相当的权势。

    镇上的人并不介意谁是有权势的官,反正都是官,所以袁家大宅附近,很少有人接近免生是非。

    而且大宅离镇约两里地,镇民哪有兴趣往这附近跑,自找麻烦?因此在镇上打听袁家大宅的动静,必定白费工夫。

    黄自然暗中连跑两趟,最后一夜去晚了些,已经人去宅空,只剩下袁家看守大宅的一些仆人。

    袁郎中的家在凤阳,与当今皇家是同乡,据说祖上曾经是皇朝的开国功臣之一,在中都建有功臣府第。

    浦子口镇的这座园林大宅,是袁郎中从京师转任南京时,所建的公馆安顿家小。

    袁郎中涉及卖官案致仕之后,便举家迁回中都老家,这座大宅便成了袁家的亲友,前来南京游玩的住宿处,平时皆由几个奴仆照料。

    如果有众多的人出入,便表示中都的亲友,前来南京快活诅遥,镇民们从不注意这些人的活动。

    平民百姓与官宦的关系,永远是两个世界的人,永远有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存在,谁也不介意谁死谁活。

    他不再留意这件事,人已走了,酒肆的冲突事故没留下后患,他也就淡忘了这件事。

    其实,他忽略了暗潮汹涌。

    那两个中年人,他毫无所知。

    两个中年人能把两个身手高明,而且携有巴首的孔武有力大汉,在大庭广众间,下重手把两个大汉打得头青脸肿,岂会是省油灯。

    如果他知道内情,或者进一步仔细打听,将会发现真相,就没有欠疚的必要了,两个中年人应付两大汉的挑衅,原因与他的戏弄两大汉举动,并无绝对的关连,他的举动,仅是挑起冲突引发事故的引媒作用而已。

    两个中年人,是跟踪两大汉的眼线。

    两大汉是在外找水贼眼线的人,另有不少同伴。他们的活动,皆受到有心人的追踪监视。

    监视,通常必须避免直接冲突。

    直接冲突是犯忌的事,因此酒肆冲突之后,监视的人立即更换,两个中年人乘乱撤走,由另两人瓜代。

    监视采用遥控式的手段,避免接近中枢。

    因此袁家大宅左近,并没派有跟监的眼线,已经知道中枢所在,不必派人接近监视,以免暴露行藏:

    袁家大宅的人是三天之后撤走的,撤至浦子口总站码头的下游,那儿泊了两艘神秘的官船,连什么事都管的总站人员,也不敢接近走动。

    跟监的人实力也相当庞大,码头附近查夜皆有人伺伏。

    两个中年人也不时在附近走动,但经常变更身份,化装易容术颇为高明。每次出现皆判若两人。

    这天,又到了三艘官船,五艘船泊在一起,上下的人都显得神秘鬼祟,令人难以分辨他们的身份。有些人穿得光鲜像名流仕绅,有些则像打手帮闲。

    船的警戒非常严密,码头的戒备也森严,闲杂人等休想接近,更不能登船。那些担任警戒的打手,公然佩刀挂剑肆无忌惮。

    在南京,公然佩刀挂剑将有大麻烦,好勇斗狠的人,只能在衣内藏着短兵刃壮胆。

    两个中年人在破晓时分,进入街尾一座不起眼的住宅。住宅不起眼,却有人在暗中警戒。

    厅堂中年个人喝茶,显然是值夜的人。

    “两位辛苦。”为首的虬须大汉,向两位脸有倦意的中年人道劳:“一夜毫无动静,真的毫无发现?”

    两位中年人默坐。先喝了一杯茶。

    “没有。”中年人苦笑:“很奇怪,他们都上船住宿,竟然不再外出活动,到底在弄些什么玄虚?”

    “也许真是过往的官员,咱们找错了目标。”虬须大汉说。“他们找水贼,会不会是打缉捕水贼的主意?也许咱们错怪他们了。少爷疑心太大。”

    “你别小看了少爷。”中年人冷笑:“他虽然年纪轻轻,但不论是武功或江湖经验,都比我们这些老江湖强,他的判断很少发生错误,信任他,好吗?”

    “孙老哥,我并没不信任他的念头呀!”

    “也难怪少爷生疑。”中年人孙老哥说:“自从这些船只,出现在汉阳府之后,沿江各城市,就连续发生美丽少女神秘失踪事故,唯一可疑的是这五艘神秘官船,少爷那能不起疑?”

    “他们分开走,也令人莫测高深。”虬须大汉不再提少爷的事:“这几天南京地面,并没发生美丽少女神秘失踪事故,会不会是他们发现咱们跟踪,所以暂时停止活动,让咱们松懈戒心?”

    “应该不会,咱们盯梢的行动十分隐秘,迄今为止,不会打草惊蛇。唔!很可能咱们忽略了些什么?”

    “孙老哥的意思……”

    “我想,会不会……”

    “会什么?”

    “这五艘船,是故意吸引人注意的媒子,另有其他的船只负责行动,遥相呼应,以合法掩护非法。唔!真的有此可能。”

    “可是这一月来,没发现任何其他船只接近,沿途也没发现船上的人,在沿江各城市非法活动呀!”虬须大汉粗眉深锁:“咱们亦步亦趋,日夕紧蹑,除了发现他们的人嚣张霸气之外,没发现他们为非作歹。”

    “得向袁家大宅的人,查这些人的底。”孙老哥说出打算:“袁家是官宦世家,居然接纳他们住宿,可知他们是地位甚高的官方人员已无疑问,不难查出他们的根底来。水贼方面,可有消息传来?”

    “猪婆龙与水蜈蚣的人,已经躲起来了,好像已经得到有人找他们的风声,起了疑心暂时躲起来。”

    虬须大汉显然是这一组人的主事,可以掌握全盘情势:“五艘船会合,活动的人手增多,而咱们的人手不足,很难掌握他们的行动。孙老哥,你们那一组人得辛苦些。”

    “是有点人手不足的感觉,希望少爷能很快赶来。”

    “没获得重要的消息线索,少爷是不会赶来的,而且他另有事分心。”

    “什么事让少爷分心?”孙老哥信口问。

    “他发现了河南来的人。”

    “河南来的人?”

    “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大河中游的可怕剑客,神剑秀土鲍全一,和他的姘妇高唐神女高采英。”

    “咦!这两个狗男女,不是做了某位藩王的护卫吗?”孙老哥脸色一变。

    “狗屁的护卫,护卫岂是阿狗阿猫都能担任的?那是世袭军户的特权,老哥。”虬须大汉撇撇嘴:“江湖亡命即使有幸进得了王府,也只配做走狗打手而已。”

    “两个狗男女,可能被王府踢出来了,居然南下来南京鬼混,能混出什么局面?江南的江湖朋友,没有人肯听他们的。少爷与他们没有过节,犯得着分心注意他们?”

    “我不清楚。”虬须大汉苦笑:“似乎少爷知道他们的底细,所以留了心。上次少爷从淮安返回,心倩一直不好,绝口不再提妙手灵官的事,整天落寞,心事重重,有些事让他分心也是好事。你们歇息吧!下午你们打算出动吗?”

    “不出动行吗?人手不足,歇息半天已是奢求了,得好好把握,这就早些安顿。”

    “长期盯梢确是烦人的事。”虬须大汉苦笑;“再拖下去,没有任何事故发生,所有的人,都会情绪低落无心工作了,真无聊。”

    “你放心,不会无聊。”孙老哥喝掉杯中茶向后堂走:“我本能地感觉出,即将有事故发生了,届时谁也休想偷懒安逸,不信走着瞧。”

    叶家的门摊,通常已牌左右开始营业。

    店堂做为住家,叶家宁可摆门摊,不在店门开门面,税可以减三五倍,也没有设店堂的必要。

    这天叶小菱情绪低落,因为她喜欢的邻居黄自然,一早就出门办货去了。

    小丫头二八芳龄,正是待嫁的花样年华,接触的人多,却没有她中意的对象。

    自从黄自然搬来,成为她的邻居,生意上有往来,每接触一次,她就对黄自然多一分好感。

    黄自然不在家,她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大闺女春心一动,便有神魂颠倒的情绪不稳现象出现。

    大闺女不能使用脂粉,她在穿着上与发式上巧装扮,以吸引黄自然的注意。

    事实上黄自然每次出门看到她,都忍不住赞美她几句,每句话都会让她高兴老半天,心花怒放,整天都笑容满面。

    今天,黄自然大清早就走了,她心里不高兴,看守着门摊显得无精打采。

    偏偏就有两个不识相的中年水客,缠住她唠唠叨叨没完没了,而且有意挑逗她,两双色迷迷的怪眼,尽在她刚发育还没齐全的微耸酥胸上停留。

    她所穿的小翠衣短衫腰部紧缩,因此曲线有意无意地显露无遗。

    一双油光大辫,垂挂在酥胸旁,更为引人注目,把酥胸衬得更为出色,更为撩人。

    两个水客把两束精制的草鞋挑来选去,就是不想下定决心买哪一双。

    这种精编草鞋,也称多耳麻鞋,与那些两三文钱一双的大量消耗品草鞋不一样。鞋底专用稻草芯,外加破布合搓编底,两侧的攀纽用麻线编花,美观耐用,价值可比十余双普通草鞋。

    “这双的后跟有瑕疵。”那位生了一双死鱼眼的水客,向她说话却不看她的脸,目光落在她美好的胸部曲线上:“编花不匀称,不好。小姑娘,我们想订制,如何?价钱加一倍,每双算一吊钱,合理吧?”

    她心里不高兴,两水客也的确令她心烦。

    “不可能的。”她仍然强忍怒火;“这些草鞋,都是乡下的人拿来托售的,他们拿什么来,我这里就卖什么,我家又不制草鞋,不能接受委托。你给我一两银子一双,我也无法供应。”

    “嘻嘻!你不仅值一两银子。”水客嬉皮笑脸:“而是无价之宝,真妙……”

    “你说话放尊重些。”她终于冒火了,柳眉一轩:“两位客官在船上干活计,用不着穿这种草鞋,到风阳徐州的客官才用得着,挑三拣四烦不烦呀?”

    “唷!小美人凶得很呢!真够味,真妙。”另一个水客长了一只大酒糟鼻,笑得像盯着鸡笼的黄鼠狼:“好好,我们会尊重你,你……以后就知道了。呵呵呵呵……”

    一阵怪笑,两人各买了一双草鞋,得意洋洋地走了,一面走一面回头瞧,像是依依不舍。

    小姑娘狠盯着他们,目送两人离去,心里不住诅咒,却又无可奈何。

    近午时分,从镇城雇的车、马、轿,陆续抵达总站码头。

    在众多码头附近民众的目击下,五艘官船下来了三十余名穿得华丽,十分神气的人,有一半上了车、马、轿,另一半步行相随,立即动身西行,走上了至风田的大官道,浩浩荡荡的甚有气势。

    留在船上的人,立即显得懒散,警卫撤除了一半以上,有不少人吊儿郎当到镇上各处游荡,吃喝玩乐无人管柬,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

    这些人穿得体面,霸气十足,一举一动皆流露出特权人物的气势,还真没有人敢招惹他们。

    这等于是明白告诉镇民,以及注意他们的眼线,他们的主人已经远行,可能到凤阳去了。

    朱皇帝在老家凤阳旁边,建了一座中都大城。安顿皇亲国戚勋臣宠幸。京师是京都,南京是南都。南都的旁边还建了中部。

    南都与中都之间,鲜衣怒马往来的人,十之七八是皇亲国戚权贵子弟。各地的治安人员,根本不敢管这些世家权贵,宁可闭上眼睛,敬鬼神而远之。

    浦子口镇的人心知肚明,这五艘船的主人不好惹。

    江浦县的治安人员,包括卫城的军方密谍,似乎已经受到权势方面的人士关照过,装聋作哑不闻不问,甚至回避这些、到处乱逛的随从仆役。

    幸好这些人还相当自我节制,一整天没闹出大事故,因此镇民对他们减去不少戒心,不再对他们怀有敌意。

    行为比这些人恶劣百倍的权贵,在浦子口镇经常出现,比较起来,这些人反而显得可爱些,神气招摇而不生事,委实难能可贵呢!

    渡江往来的旅客成千上万,浦子口镇午后特别显得忙碌,因为从凤阳徐州一带陆路来的旅客,陆续到达在这里过江。

    因此镇民们对总站码头五艘船的注意力,随时光的飞逝而不再感到可疑了。

    黄自然是午后从南京乘渡船返镇的,恰好看到五艘船的主人,率车马斩动身。

    他在镇门留心察看这些人的举动、看不出可疑的征候,不认识其中任何一个人,几个佩了刀剑的随从也不出色。

    主人乘坐四人青轿,看不见面貌身材。

    这些人与袁家别墅里的人,根本沾不上边。主人是权势人士已无疑问,前往凤阳或中都也无可置疑。

    而在袁家别墅内潜藏的人,却是要与水贼勾结的一群爪牙,气势与官船主人的随从豪奴完全不一样,怎么看也不可能把他们牵扯在一起。

    疑心一解,他不再留意其他的征候,反正与他无关,他犯不着多管闲事。

    反正在酒肆闹事的风波已经停息,别墅里的人也走掉了,双方闹事打架的当事人,可能早已离开南京了。

    叶小菱看到他返家,一上午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她当然不会把受到两个大汉调戏的事说出,这种事本来就平常得很,大姑娘抛头露面照料门摊,接一些缝穷活计,那能像大户人家的闺女,躲在内堂深院不与外人接触?

    “唷!大包小包的,不是办货吧?”叶小菱迎着他婿然微笑:“好像没喝酒,好现象。我替你开门。”

    小姑娘大方地解他腰间的锁匙,替他启门锁。

    在旁人眼中,这种举动相当亲呢。

    两个水夫低头急走,瞥了他俩一眼。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谁也没留意旁人的事。

    一名魁梧的中年人,与一位脸色不健康的小伙子,跟在两个水夫的后面,像两个逛街的人。

    小伙子突然看清黄自然的面貌,黑白分明的大眼张得大大地,脚下一踉跄。显然吃了一惊。

    “少爷,怎么啦?”魁梧中年人伸手急扶,却又急急缩手:“别停下,那两个家伙好像要进巷子,可别跟丢了,赶两步。”

    小伙子有点魂不守舍,用眼角留意黄自然的举动。

    黄自然没留意有人注意他,那能经常留意街上往来的行人?

    “谢啦!”他为小姑娘替他开锁启门而道谢,将又挟又提的大包小包堆放在臂弯中,将一只大纸袋塞入小姑娘手中:“进城走了一趟,知道你和你娘,喜欢美珍齐蜜饯,带了几盒给你们解解馋。哦!有人找我吗?”

    小姑娘高兴得跃起来,挽住他的手膀冲入堂屋。

    这瞬间,黄自然的目光,接触到满脸病容小伙子,从不远处投送过来的怪异目光,猛然一怔。

    这个有病容的小伙子,怎么可能有如许明亮的大眼睛?一个有病的人,第一个征候就是两眼无神。

    如果病得差不多了,突然两眼有神,那可就大大的不妙,很可能进入回光返照期啦!

    而且,这一瞥之下,平空生出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不由他多思索,小姑娘已连挽带推并肩进入堂屋。

    再扭头回顾,小伙子已经不见了。

    沿江边的小径向南行,可以到达十里左右的新江渡口。中间贯穿几座小村落,有几处只有内行人才知道的私渡站,是牛鬼蛇神渡江往来的处所.也是不肖的治安人员,敲诈勒索的地方。

    几乎可以肯定,搭乘私渡的人,十之八九是不正当本份的有案歹徒。江湖朋友众所周知的交通站,按行规付钱又保安全。

    中年人与小伙子跟踪盯梢的技巧相当高明,远远地分开逐段跟进,直至两个水夫消失在一座三家村,然后在两三里的范围内,侦查可疑的事物,一个时辰后,满意地返回浦于口镇。

    三家村距江滨不足一里,小径是沿江滨通向五里外的新江渡口。

    渡口是至江浦县城的大道,往来的旅客并不多,江滨小径往来走动的人,大多数是附近村落的乡民。

    三家村有水夫逗留,并不会引人注意,江滨不时有船只停泊,乡民见怪不怪。

    两人返回镇中,和中年人分开走的。

    小伙子在小街前逗留了半个时辰,技巧地向几个顽童打听有关黄自然的一切。

    一听是黄自然,小伙子又兴奋又困惑。

    玄武门毁灭,江湖震动,都在留心查这位保定府一等一级捕快的根底。谁也不会留意一个小商人,只在年轻的江湖新秀名家中寻踪觅迹。

    黄姓是天下大姓之一,天知道各地有多少个叫黄自然的人?

    捕快的身份既然是假的,姓名恐怕也靠不住。

    只有少数人知道。远在川陕交界处的汉中府倚云栈,第一滛僧四好如来,也是死在一个叫黄自然的人手中的。

    小伙子在叶小菱的门摊前走了几次,对叶小菱的观察一次比一次深刻。

    黄自然的住宅大门,一直是闭上的,始终不见外出,小伙子颇感失望。

    跟监守候,是十分枯燥烦人的事,尤其是目标很少出现,跟监的人必须有最强韧的耐性。

    小伙子不能长期守候,最后失望地离去。

    他却不知,黄自然极有耐性地,藏身在阁楼上,利用窗缝留意附近的动静,他往来走了几次,黄自然都一清二楚,特别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江滨的那座三家村位置相当隐密,很少有人往来,平时本来就不引人注意,夜间更像处身在绝地里,与隔江相望灯火辉煌的南京城相较,简直一是天堂一是地狱。

    但这几天,三家村一反往例,不再日入而息,而是日入活动更为频繁,晚间也有灯火了。

    两艘单桅小快舟,也泊在江边的芦苇丛中。

    这条江滨小径,天黑后不久就罕见人迹了,距浦子口镇与新江口两码头里程概略相等,夜间不可能有乡民走动,偶或可看到一些偷渡客在左右出没而己。

    天黑后不久,两艘小快舟上来了八个人,直奔里外的三家村,与村中的十余名大汉会合。

    立即分途出发,一半前往浦子口镇,一半则赶往十余里外的江浦县城,全是穿了夜行衣不做好事的装扮,脚程轻灵快速,像一群可怕的幽灵。

    三更将尽,三个黑影潜伏在邻室的屋顶。

    小街的房屋,大半做为小商店的店面,这种街上的小店区,房屋都是毗邻连进式的,关上了前门和后门,便无进出的门路了。

    如果有两或三进,那表示有处叫天井的小院子,就有了出入的通道,会飞檐走壁的人,可从屋顶接近,跳入天并不需从门户往来,里面的堂门厢门容易对付。

    叶小菱这一家住了两户人,可知中间必定有天井小院子。

    后进住了姓杨的一家,小院子是两家人活动的地方,晚上在一起话家常,相处融洽。场家大嫂也兼替叶小菱母女修补接来缝补的衣裤,赚几文私房钱补贴家用。

    总之,这种贫穷小户人家,既不可能与强梁结仇怨,也不可能为非作歹去偷去抢,活得苦但也平安快乐,不会一天到晚担心灾祸上门。

    偏偏就有灾祸上门,贫穷小户仍可能发生意外的灾祸,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俗语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意思是警告那些乐而忘忧,不知人世险恶的人,不可大意,要提防意外的灾祸。

    但说来容易,做起来却困难,人哪能日日防饥,夜夜防盗?活得未免太辛苦了。

    三个黑影毫无顾忌地往下跳。小院子里,叶杨两家人大小八口,全在院子里歇凉,小桌子摆了些茶点果品;唯一的烛台发出朦胧的幽光。

    人往下跳,带起的风一刮,烛火摇摇,老少八人看到蒙面人跳落,胆都快被吓破了。

    钢刀刚出鞘,扑向叶小菱的人大手伸出了。

    “灭口!”这人低喝,一把挟住了吓呆了的叶小菱。

    另两名蒙面人的刀还来不及挥出,啪啪两声暴响,瓦片奇准地在两人的头顶上开花,向下一栽,手脚略一抽动便失去知觉。

    挟住叶小菱的人刚一刀向叶大嫂砍去,刀却在中途被一只大手牢牢地扣住了刀身。

    “你干什么呀?”扣住刀的人问:“掳人杀人,我要知道你们结了些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这人夺刀两次,刀像被大铁钳钳死了,知道碰上了可怕的高手,火速丢掉刀,推开叶小菱,双手齐出,上抓五官下掏阴裆,十个指头可能真有抓石成杨的威力,是练了鹰爪功的名家。

    糟了,刀光一闪,再闪,这人的双手齐腕而折,刀砍在手腕上如切豆腐。

    “哎……”这人厉叫,脚下大乱。

    “哎……呀……”叶小菱被这人踩了一脚,终于神魂入窍,痛得出声尖叫,完全清醒了。

    这人失去双掌,仍想纵身登屋逃走,刚起势,便被一掌劈中耳门砰然摔倒。

    “不要做声。”现身救助的人是黄自然,他一直就躲在阁楼上,居高临下监视着左邻右舍。

    白天他对小伙子生疑,也发现另有不寻常的人来去,因此暗中留意,他已嗅出不寻常的危机。

    也许这些人是冲他而来的。

    他这种人,才需要时时刻刻提防意外。

    “黄爷……”叶小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漂木,抱住了他虚脱地叫。

    “你们赶快歇息,我来善后。”他拍拍小丫头的背心:“不要怕,危险过去了。记住,今晚不会发生任何事,谁要是害怕,透露丝毫口风,将大祸临头,快走!”

    “我……”

    “你尤其要小心。”他将小姑娘推向前进房舍:“他们像是为你而来的。”

    地下摆了三具死尸,至少表面看来像是死了,老少八个人,那曾见过这种阵仗?早已魂不附体,如受催眠地踉跄而走。

    处理尸体毫无困难,他挟走两个人轻而易举。

    尸体往江边的急流一去,过几天就可能漂入大海了,春汛期间浊浪滔滔,尸体不会沉下。

    留下一个活口,他必须了解经过。

    将人挟入房中,挑亮了灯火,拉掉那人的蒙面巾,看清是一个相貌狰狞的中年人。

    没错,这个人曾经两次出现在对街的屋搪下。

    “不是偶发事件,这些人曾经多次探道。”他心中了然,确是冲叶家的人而来的。

    一盆凉水加上几记不轻不重的耳光,这人终于完全清醒了,头部被瓦片击中,并没受到严重的伤害。

    “咦!你……”这人看清了处境,大为吃惊:“你是叶家的左邻。你……”

    “他娘的!大概你把左邻右舍的人全摸清了。”他更为恍然,对方探道摸底的工作做得相当确实;“叶家无财无势,一家子苦得像牛马,工作所得所赚,仅够糊口而已,怎么可能劳动你们这些武功惊人的高手,来杀他们全家?为什么?”

    “我们并不想杀人。”这人坐起活动手脚,发觉手脚活动不怎么灵活,知道曾经受到行家的禁制:“谁叫他们不早些安歇?不留活口理所当然。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带走,我们是不必杀人的,以免善后费事,处理全家失踪也不易安排妥当。”

    “你们几乎成功了。我知道你们侦查了好些日子,你还没说出理由。”

    “理由非常简单,我们要带走姓叶的小姑娘。”

    “劫色?劫色犯得着灭门灭口?你们这些混蛋!天地不容,我要你上法场……”

    “别说笑话了,阁下,没有人能促使我上法场。”这人傲然地说。

    这些人并没真的杀了人,也掳人失败,没有苦主,怎么可能落案上法场?

    “狗东西!你像是大有来头。”

    “不错,大有来头。你阁下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以免日后死无葬身之地。”

    “唔!听你这么一说,我害怕了,你又是哪座庙的神佛?”

    “你真的应该害伯。”这人以为他真的害怕,因为他故意打哆嗦。

    “是吗?”

    “我们是某一位王爷的护卫,到南京办事。连南京的锦衣卫南镇抚司的官兵,也对我们毕恭毕敬。任何地方的官府,也不敢在我们面前大声说话,害怕了吧?”

    “某一位王爷的护卫?”他吃了一惊,真是见了鬼啦!这怎么可能?

    只有朱家皇朝的子孙才能封王,封王的必定是朱家的龙子龙孙。难怪这人刚才说,没有人能促使这家伙上法场,不是吹牛。

    “对,王爷的护卫。”

    “去你娘的混蛋!王爷的护卫,就敢在南京杀人掳人?可能吗?”

    “我们南来,主要是按求健康、美丽、出色出众的十二至十六岁年轻少女。如无绝对必要,以秘密劫走为主,不想杀人以免引起注意。你一个平民,怎敢管这种闲事?我的两个同伴呢?”

    “你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关心同伴的死活?你这混蛋满口胡言。你们既然是王府的护卫,要多少女人都可以买得到,怎会扮强盗掳劫?”

    “真正年轻貌美,干净健康的小姑娘,花再多的金银也不易买到,所以要到各地物色下手掳劫呀!我们奉上命所差,出了事也有上级担待,放了我,我们不会追究你的罪过,不然……”

    “放了你后患无穷……”

    “我保证不追究。”这人听出危机,抢着表白:“而且,保证不再掳劫叶小姑娘,她不算绝色,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

    “早些天我们的眼线发现她时,看到她与邻居有说有笑亲热得很,因此怀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