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部分阅读
这里有个败家子,支撑不起来了,想找个垫背的而已,你也别多想,我只知道他们一直在找个副手,可惜,一年来没人肯在这里做满一个礼拜,奇怪是不?你做下去就知道了,一点不奇怪。
行了,你个包打听的老混混,管别人的事干吗?姓林的老人不耐烦了,他渴望一场久违的胜利。
你不找人帮忙,我就闭嘴。戴墨镜的老人反唇相讥,丝毫不给对方机会。
王路灯张了张嘴,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一个在路边下棋的老人,竟能知道这么深层的秘密?他是谁?正要进一步询问,可是,现在没有人再肯理他了。
王路灯回味着胖子柳三杰的话,隐隐产生一丝不安。走开十来步,回头望了眼那带墨镜的老人,那老人依旧在看着地图,前车进四!
不管怎样说,王路灯今天还是感到没有白过,他忽然有一种成就感,仿佛自己是个拯救者,没有他这个世界上将丢失一切美好的东西,他要做正经事了。他去发廊把自己的脑袋修整了一番,顺便在街边的超市买了盒鞋油,出来没一会儿又进去买了个电动剃须刀。
晚饭后,王路灯没和任何人提起自己聘入轩远的事,而独自逃进自己的屋子里,上网查找轩远集团本地分部的资料。很快,搜索出来好几页相关条目,其中有一半是聘用本部副总裁的启事,时间跨度能有一年多。他明白了,这个副总裁始终在流动之中,而自己正像一溪水之中的一滴,很快就在阳光下蒸发了。
他对本部总裁姓甚名谁有了兴趣,找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叫蔡平一,正对着摄影机微笑着,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王路灯怔了一下,照片里的这个人似曾相识,可一时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很快,他又发现相关蔡平一的绯闻,不是和某某体育明星约会了,就是和某某太太出镜了,不亦乐乎,人们似乎更关心他的私生活。
王路灯明白了一个事实,蔡平一的身份是轩远这一家族企业最年轻的公子,他倒有些困倦了,决定不再看下去,反正自己不过充当一个临时的角色,用不了多久这个叫蔡平一的花花公子还能再找到个替死鬼。他匆忙将鼠标移向关机,却不小心又点开一条没关闭的条目:
蔡平一神秘失踪……
第四章 夜宴
程桐衿大三那年,开始琢磨着工作了,为此放寒假差点没回家,最终被他大表哥一顿严厉的训斥,说你妈养你那么容易啊,你不回家帮老人干点家务,尽尽孝心?
程桐衿一回家,程母就烦,回来干什么?就知道给我添乱。
于是,程桐衿终日无事可做,回来倒有些后悔了。
一大早,程桐衿就被大表哥的砸门声唤醒,并递给她一份请柬。她以为大表哥催自己回来的目的是参加他的婚礼,因此也不生他的气了,心想这个家伙谈女朋友了,还保密呢。
程桐衿还没从昏睡状态中清醒过来,阳光已透过薄薄的纱帷把周围染上洁白的颜色,她看着请柬的封面,是一幅水色山光的国画,上面还有古人的题字,翻开来,映入眼帘是一张粉红色底的夹页,上面用硬笔工整写成,原是一个舞会的邀请函,害得自己白白惊喜一场,落款的名字是蔡平一。
蔡平一?
有关蔡平一的事,桐衿听大表哥说过,貌似一有为青年,轩远家族最小的公子,掌本地一分舵,素有风流倜傥,一掷千金之名。这些桐衿倒不以为然,她看不上仰仗家族的财势混社会的家伙,更仰慕那些白手起家,倚靠自己打拼的有为青年。
看不上归看不上,毕竟是大表哥亲自送来,薄面还是应给的,只可惜她想睡个回笼觉,这时,大表哥直接把电话挂进她的被窝里。
今晚上你必须去,平一指定要你去!大表哥故作镇定,言语带有命令的口气,还是掩藏不住一种期待的焦虑。
我和那个蔡平一不谈生意,又不相识,为什么要去?大表哥找别人去好了,再说,他一个企业家,我一个学生,没共同语言。
桐衿,想哪儿去了,不过是去参加一个派队,又不是要你相亲,真若那样,表哥还舍不得呢,你看啊,都是年轻人,况且你现在马上进入大四了,不为自己的工作问题考虑下?
程桐衿扑哧一乐,大表哥你有啥舍不得,净说混话,我参加这派队,毕业了就能找到工作?大哥,你是不是想得过简单了?我还没到请求他蔡平一给我碗饭吃的地步,本是正考虑着,你这么一说,我倒决定不去了。
桐衿,我知道你不在乎参加这个派队,就当怜惜我,我真没找到几个女孩来,权当帮我支撑下门面,在下求你了,好不好?
程桐衿闻听这个声音非常陌生,是谁,明显不是大哥的声音,您是……
蔡平一。
程桐衿随大表哥从车里出来,顿觉一种荒山湖冷之感,恐怕大表哥这时候把自己卖了也由不得她了,忙加快脚步,死死踩住大表歌拉长脑袋的影子。
两人走进名为柳苑别墅区的一座较大的宅院,还没接近那栋三层别墅,就见一条苏格兰牧羊犬正趴在枯萎的草丛中,别墅里的音乐悠扬地传递过来。
程桐衿碍于情面,只简单收拾下就随大表哥来了,脸上依旧没脱去学生的矜持与稚嫩混合的色调。她本就生得白皙,冷一看就像个久病的小美人,因坐在车里,即使在冬天,也只简单披了件白色外套,下身依旧穿着平日喜穿的牛仔裤,一双青蓝色的旅游鞋裹着足底。
走进别墅的大厅,程桐衿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满厅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正所谓群魔乱舞,还有几个好事的,捧着摄影机摄象机没完没了地拍摄,程桐衿愣住了,这阵势和学校里的舞会差不多,但远比那里的情景热闹,气派。
橘红色的大吊灯,悬挂在筒式建筑格局的大厅正中,顶端是玻璃制的天花板,外面已经暗淡下来的天空依然得见,时尚的阶梯栏杆在类似吧台的角落后方螺旋上升,吧台里正有个青年,戴着太阳帽,帽檐向后,眼前一副大墨镜,看不清眉毛,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下巴生满浓密的胡子,点头哈腰,在随节奏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他要是蔡平一,可惨了……程桐衿禁不住心里一颤,倒也说不好为何有这个想法。
那人可不是蔡平一,是音乐师。程桐衿忽然萌生一种被欺骗的感觉,这里有很多漂亮时尚的女孩,为什么偏要自己来这里碍眼?这个蔡平一,还没见面,自己给他打的分数就不高。
有些生气的程桐衿想一走了之,事实上她的神色并没人留意,众人只是来寻欢的,不会把一个学生妹放在眼里,连自己的大表哥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不久,音乐换了,是一首blue,大厅适才的喧闹状况也变得舒缓起来,仿佛一根筋,拉长,反弹,逐渐松软,程桐衿不敢一个人出去,感觉这里就像书上说的那种吸血鬼居住的城堡,奇qisucom书外面是荒山与坟场。她只得找个靠近角落的小桌边坐下,手上的包像藏有宝贝似的,被自己紧紧压在腰间,她什么也听不到,只感觉这里有些血腥味儿,那天棚上端的玻璃棚顶即将脱落,一群吸血的蝙蝠将从盘旋着的上空飞射进来。
于是,她有点渴。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多了一只茶盘,上面有一杯红酒,还有一小艘火龙果哈密瓜提子等搭配成的果船,外加一小盘点心。
看了看左右,还是没人留意这里,她庆幸,可以独享这些漂亮的食物。但她不知道那酒里含什么毒药,也不知道那看着挺诱人的点心里藏着什么难闻的气味,只是取了提子,啖入口中,目光游离在离自己最近的那对舞伴身上,小心翼翼地品味着一种浪漫情节。
由于她太专著,并没留意在自己身边站立的人,也没有听到他呼唤她女士,当她发现一只杯子已移到自己胸前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打翻杯子。
破碎声在充斥着音乐的大厅里几乎是蚊子的鼾声,而红色的汁液却洒满了她洁白的上衣,牛仔裤上也有一些,同时她的手下落处撞翻了桌上的点心,一盘奶油巧克力齐刷刷扣在鞋面上。
眼前一个青年,正看着她,嘴微微张开,显然也吃了一惊。
对,对不起!程桐衿站起来,还不能从适才的举动中缓过神来,也没顾及自己的衣服裤子鞋子,呆呆地看着地方。
那青年个子很高,体微瘦,头发整齐,衣着休闲随意,皮鞋是白色的,手腕上没有戴手表,而是一串朱玉。
对不起,吓到您了……青年被程桐衿看得有些异样,忙言语一声好分散对方的声势,这样才能缓解敌意,否则,她非要再掴自己一个耳光不可。
没事,你是……
啊,我是这里的服务生,您的衣服……青年的目光在程桐衿的身上蛇芯一样游弋着,令她感到窘迫异常,浑身不受用,可是又没带来什么别的衣服,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大表哥,|qi-shu-wǎng|赶快离开这里。
没事,真的,麻烦你,帮忙找下这个人。程桐衿递上大表哥的名片。
好的,找到他说什么?
说什么?程桐衿反问,她忽然感到一种茫然,是啊,叫服务生当那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回去?大哥肯定不高兴,自己不小心把他的快乐给搅了,往日大表哥种种好处,竟闪电般浮现在自己眼前,就说,说叫他过来说会儿话……
没问题!服务生很有礼貌地向女孩鞠了一躬,转身找大表哥去了。
程桐衿用服务生递来的纸巾擦拭着自己的衣服和裤子,擦鞋子的时候,没擦两下她就放弃了。她觉得,自己一会儿央求大表哥,他就会同意先送自己回家,然后自己再劝说他回来就是了,一想到很快就要离开这里,倒也平添了一丝的欣慰,看着那深浅不一的红色印记,在自己白色的上衣上四溅开来,真像被吸血鬼咬过似的,她不禁笑了。
服务生的再次出现,令程桐衿很失望。因为他很有礼貌地声称,没找到她的大表哥,这对于程桐衿来说,无异于不能马上离开这里,自己还要遭受毒蛇与吸血蝙蝠的非礼,这,能不能帮忙问下,他去哪里了?
服务生无奈地耸耸肩膀,程桐衿似乎想起来什么,忙从包里取出电话,拨大表哥的手机,遗憾的是,提示已关机。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打扮,很难鼓起勇气去人群中把大表哥找出来,她放弃了,无奈地摇摇头。
她正陷入一种迷离的状态,是音乐的声音把她催眠,无数蝙蝠与毒蛇被自己一把火烧了……一杯清茶送到她眼前,这回是恭敬地放到了桌子上,以防她惯于的反射举动再烫伤手背。
谢谢你。程桐衿小心地握起茶杯,啜了一口,精神一振。
有个请求,不知道您肯不肯。服务生在她的耳边轻语。
程桐衿欠了下身子,您说。
我开总裁的车,带你去换下外衣,不知……
程桐衿心里有些慌,的确,衣服已经湿透了,再不换,自己就成了红酒人,可是,一个陌生的服务生,这么晚,在这个场合提换衣服的事,难免令她脸红。
在这别墅区外就有一家卖衣服的超市,昼夜开放,价格很公道。
程桐衿忙站起来,好吧,我也正想添套衣服,麻烦你了。她感激地看着服务生,不过,你们总裁同意么?
放心,他要是知道了,会亲自开车送您去的,可客人太多,他一时走不开。
不,不,我们快去吧。程桐衿生怕服务生再把那个喜欢骗人的蔡平一与自己相提并论。
别墅区边上果真有一家较大的超市,一楼有一些精品行,由于时间过晚,都关门了,程桐衿怎么看也不像能买到衣服。
您稍等,我这就把衣服取来。站在寄存台边上,服务生招呼一声,程桐衿还没来得及应答就走了,不一会儿,抱回一个大口袋。
在这不方便,您还是去女卫生间换一下,不合身我再给您挑别的。
程桐衿把自己的包打开,谢谢你,多少钱。
别,这是总裁吩咐的,我不能收您的钱,您想让我失业啊!服务生说得很认真。
程桐衿狐疑地抱着衣服进了洗手间,感到很沉,打开一看傻了眼,居然是一套晚礼服。
当她迟疑着,把这套晚礼服换上,发现袋子里还有东西,一个小扁盒里竟然是一条项链,一对耳环,袋子最下面还有一个大方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双高根舞鞋。
幸好那服务生没朝自己要钱,估计妈妈知道了自己买了这么一堆东西,非气背过气不可。程桐衿佩带了首饰,穿上高跟鞋,几乎变了一个人,除了脸上满是疑虑,整个人都神采熠熠。这,还是我吗?
待她出来,服务生迎上去,顺势把一条手链挂在程同衿裸露出的小臂前端,目光在她的领口最低处来回溜达了几次。
这,也是你们总裁的意思?程桐衿有些莫名其妙。实话和你说,我不能接受这些,说完程桐衿欲回洗手间把衣服换下来。
服务生忙拦住,一脸坦诚,您别在意,这算是蔡总的一点表示,他要是知道您在我们这里把衣服弄脏了,一定会解雇我,您看,如果见我帮您换了这身衣服,他看了也会高兴的……
又是他,蔡总蔡总,你这么怕他?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为这个再一失业,我拿什么供我妹妹念书呢,如果您还不满意,可以向我提出要求,我会按您的吩咐办。服务生恭敬地站在一边,像个干净的马桶,言外之意你怎么都行。
不必了,我只借用一晚,你们蔡总对任何女士都会这样无微不至,不过,我还要当面感谢他,一会儿,麻烦您告诉我他在哪,好吗?
这当然,我们还是回去吧,万一你表哥知道你不在,又不好问别人,怕是会担心了。
两人上了车,程桐衿还在不停哆嗦,服务生深度呼吸一次,开始转钥匙打火,可车子就是打不着。
怎么回事?
没事,有点故障。
程桐衿等了足足十分钟,还是不能发动,我们走下去吧。
不行,您穿的太少了,零下二十度,这是腊月的天气,您受不了的。
我不怕,现在和在外面也差不多。
程桐衿下了车,一手提着自己换下的衣服鞋子,只是穿着高跟鞋,通向别墅区的路面有的地方还结着冰,根本走不快。
看着不断颤抖的程桐衿,服务生二话不说,一下把程桐衿抱起来。
你干什么?
这样能快点,我怕把您冻坏了,那样我真的就失业了!
服务生跑起来,的确比自己走得要快,程桐衿能感受到对方结实的胸膛,脸红着,不知是害羞还是风冷所致。
程桐衿再次出现大厅里时,服务生还没有放下她,程桐衿在适才的慌乱中把手中的旅游鞋丢了,正懊悔不迭。
他们顿时博得众人的目光,有猜疑,有嫉妒,有羡慕,有垂涎,更有焦急万分的大表哥冲了过去,桐衿,去哪了,我好找。
大表哥,你也不用找我了,把你的手机打开,或者检查下电池,就算帮我了。程桐衿略为委屈地抱怨一声,随即扑哧一乐,我们跳一个,不过,你得告诉我,那个蔡平一在哪……说罢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啊,起先还在这里,不过可能公司有点事,先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算了,你们是一伙的,我还是问那个服务生好了。程桐衿和大表哥跳了一曲,感觉有点头晕。大伙都跳累了,喝着酒,吃着东西。她问临座的一个中年女子,您认识蔡总吗?
当然认识。对方冷淡地回答。
怎么一晚都不见他?
小妹妹,你喝多了吧,他一直围你转呢,你们刚才不是一同出去了吗?
蔡平一!程桐衿心里狠狠念着这三个字。
第五章 春度
吊瓶上的注射液滴得很慢,程桐衿已经没有力气往外推她的大表哥了,索性把眼睛闭上,胸前一起一伏,显然还没从愤懑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无论大表哥说什么好话哄她,她都不能原谅蔡平一的所作所为,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可以任意耍弄的哈巴狗?
但是,一件事程桐衿无法回避,每每夜深人静,她的眼前总要浮现出那个服务生的脸,他是温和的,体贴的,勇敢的,有力量的……可是,她还是希望他们是两个人,服务生不是蔡平一,但事实上他们是一个人。
他们怎么会是一个人?一个龌龊的人装扮成本分而有耐心的人?
自己从懂事起,还没有和一个男人像那个夜晚那样紧密接触过,蔡平一在抱着自己的时候,由于冷,她几乎把整个身体全部帖服在他有力的臂膀里,那宽大而结实的胸口,似是一面墙壁,可以把自己很好地呵护起来,但他毕竟欺骗了自己,以一种玩世不恭的心态,在导演一种切断距离的情感剧,这是她无法原谅的。
白天,程母会一早进女儿的屋子,问她吃什么,可她吃不下,持续三日高烧不退,已经把她折磨得瘦了一圈,这是一种病,很难治愈,一种身体与精神上交织而成的病症,她几乎想逃离这个世界,从最原始的丛林中品味人生的初次,而不是这些喧嚣的都市能给予的。
几天来,她厌恶身边的人,哪怕是至亲至爱。尽管,她带着不可忍耐的情绪回敬妈妈的问题后,内心也有一种无法述说的忏悔,但她总想一个人就这样安静下来,不去过问身边的事。
她不愿再想那些荒冷却给自己一些新异的城郊景致,像那座别墅前枯萎草地上的苏格兰牧羊犬,再冷的天,也甘愿匍匐在结实的土地上,与枯草为伍,目光漠然又呆板。她把别墅,音乐师,舞曲,红酒,提子,礼服乃至发不动的汽车统统甩走,只有那面孔,那结实的胸膛,时常在深夜给她一点真实感。
然而这唯一的真实感却带有欺骗的成分与戏谑的音符,每想到这里,她便自言自语,天下的恶人都应消失,至少从她的眼前消失,恶人在消失前,可以留点记忆给自己。
他恭敬地站在自己的床边,什么也不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她大发雷霆,想喊出一些什么,可那两片薄而干涩的嘴唇经过张翕之后,怎么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几乎发疯,随手抓了件东西就砸像身边的他,这举动有损淑女的形象,可她毫无顾忌。
一个男人抱着一只肥胖的布艺企鹅,听话地躲在角落里,那是她刚刚发射过去的炮弹。
她醒了,有些口干,更有些难为情,自己在迷离状态中是否喊出某个人的名字。
你在找他是么?男人看着程桐衿。
程桐衿的脸刷地红了,顾不得浑身无力,疲惫的撩了下头发,清晰地说道,请你出去。
来人继续微笑着,他已然知道了她的心事,一种心疼也令自己在疑惑着,是不是玩得过了?她可还是个小女孩。
一周时间,程桐衿勉强能吃一些东西,但吃得很少,由于整日伏在床上,她感到浑身都酸痛,很想去外面散散心,如果总是这样,她就无法顺利回到学校了。惟有在那里,她才有着自己的理想与目标。
虽然,同窗习惯称呼她冷美人,对于她,只当是一个简单的不完全的定义罢了,她不是不渴望爱,正相反她一旦爱上将是死不悔改,只不过,她无法把某种感情放在那个没有未来的天地之中,不能把自己的思想与那帮喜欢肯德基的大男孩统一起来,她有着自己的思维定式,情感上也是一样。
在没有可以撼动她那道门锁的人到来之前,那门自然依旧锁着,紧紧关闭着。
当她可以讲话不喘气的时候,她埋怨过大表哥,怎么可以在没有知会的情况下,叫蔡平一进她的房间,这只能加深她的不安。似乎一个经历野外生存的猫熊,忽然给她一些人性的关怀,但猫熊不会理解,而此时的程桐衿更不会感激,只觉得很丑,在任何人面前,她已然没有勇气再去想那个服务生了。
她过于放纵自己的骄傲,往往把任何友善的或者不构成威胁的玩笑当成奇耻大辱。但是,一旦变成没有棱角的温柔女孩,一旦她可以随波逐流地轻易委身于人,她也不是她了。但有一样她是不会放弃的,她渴望成功,让自己富有。
那天依旧是个好天,由于凌晨下了一点小雨夹雪,她能嗅出从窗缝冒进来的清新空气,她虽然已经能够下床,可还是很难走动太多,这场病已经把她折磨得够久了。
卧室的门敲了几下,她认为是大表哥来了,仅冷淡地说了声,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人不是大表哥,还是那个装扮成服务生戏弄自己的蔡平一。
程桐衿本来想在自己可以走动的时候,把这乱七八糟的卧室收拾一下,而她手中的一只红皮本子因这个男人的到来,竟然扑通一声摔落到地上。
怕什么?蔡平一抢步上前,帮她从地上拾起本子,放在床头,并没有对里面的内容产生什么兴趣,这应是女孩子的日记之类的东西,男人是不能看的。
她早已呆坐在床沿上,目光直勾勾地看着自家墙面上的风景画,一颗心在告戒自己,这不过是个简单的拜望罢了,不必对他过分反感,他该受到的待遇前些天已经给他了,该足够了,很快,一切就会过去,此后各走各的,仅此而已。
她愈是这样想,就愈不敢直视他。
蔡平一不说话,只背着手,像领导视察工作,目光在卧室内的各种布置、摆设上摇摆,时而紧紧鼻子,像条嗅觉灵敏的缉毒犬。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程桐衿没好气地嘟囔一句,似是下了逐客令,听者也很容易把这话理解成你别四处看了,好好陪陪我。
我上次还没看够,就被撵出来了,不很甘心,蔡平一直接坐到了床边,没得到允许,像个大哥看望小妹一样,还煞有介事地问了一句,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即便有过那样的经历,程桐衿还是想快点把他撵出去,却一时发作不起来,想给他一句冷冰冰的回答,又觉毫无必要,她带着极度厌恶却又怕发生什么,自己的声音一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音度,但她还是拿出一种淡定的态度,还好,可能我一直在南方念书,这北方的天气反倒不适应了。
是啊,蔡平一很高兴对方能和自己说话,忙把屁股朝程桐衿挪了挪,几乎可以闻到她发丝的那股淡淡的|乳|香。
蔡总,我家有椅子,您干吗不去那里坐下?还能舒服一些。
蔡平一本来挺有兴致,感觉这女孩实在太容易接近了。他本以为她会和自己怄气,一直不知道怎么化解,见她这样泰然处之,心生一些感动,刚要说些道歉的话,却又被程桐衿冷冰冰的让位所困扰,一时忘记了该说些什么好,只能规矩地坐在指定的椅子上,神情虽然还维持一种从容不迫,但骨子里已觉微痛。
我只想和你说会儿话,等下就走。蔡平一有事无事地回了一句。
不如这样,你带我去河边走走,我也很久没出去了。
蔡平一心下一紧,这女孩子,她在想什么呢?
蔡平一悠闲地开着车,程桐衿歪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睛迷离成一道狭窄的缝隙,她几乎无法适应白亮的外界了,一切是那样清晰又模糊着,包括身边这个男人,自己对他究竟是什么感觉,她无法说明,只是从车子里偶尔瞥一眼外面的景致倒是不错。
立春了,空气有一些潮湿的气味,北方的春天要迟来很久,而少女的春天她早已度过了,现在的她是理性的,清醒的,不服输的。
两人来到运河的桥边,风依旧冰冷,带着雪水的冰寒味道,舞乱她的发丝。
蔡平一也煞有介事地看着眼前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银白的波澜,远处的渡船发出一声长鸣,几只愉快的麻雀正从他们头顶略过。
对不起,桐衿。蔡平一认真地承认自己的错误。
蔡总,你没有做错什么,何必道歉。
这样说只能有两个意思,对吗?蔡平一帮程桐衿裹了裹围巾,一是你还没原谅我,不允许我这样迟的道歉,还有就是你喜欢着我,也喜欢我犯下的错误。
程桐衿一乐,您想的太多了,蔡总,其实,很多事情从发生到结束,不过一个过程,而我们都在精心地思考着,怎样把这个过程演得真实一点,不留瑕疵,只是很遗憾,我们都不是天才的演员,很多错误,只能在事后才知晓。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蔡平一低声反驳。
你也无须明白的,我不过随意抒发一些没有价值的感慨罢了,要么我把你推下桥去,要么我缠住你得到你的一切。
蔡平一热血沸腾,好,好!
程桐衿眼皮一翻,没什么好不好,只可惜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车子停在楼门口,蔡平一不舍地看了眼程桐衿,还能见面么?
当然,如果该见面的时候。程桐衿能够直率地留给蔡平一机会,令对方很高兴,可临别前,程桐衿把那一大包衣服还给了蔡平一,令他有些窘迫,但鞋子没有还,她说是他的原因,自己原先的鞋子丢掉了,这算是补偿。
没过几天,蔡平一再来看望程桐衿,家里人却告诉他,桐衿已经提前回校了。
第六章 潮汐
一年后,程桐衿毕了业,去学校所在地市的一家公司实习,结识了几个志趣相投的年轻人,不久他们集体辞了职,利用政府的优厚待遇,创办了一家民营企业。头目是程桐衿的一位学长,也是主要投资人,曾在沿海混过,手头有些资金,与诸位弟兄歃血为盟,他们有着美好的憧憬,不让自己腰缠千八百万绝不罢手。
公司经过一段时期的运作,初见起色。程桐衿掌管市场部,亲历锤炼,在官场、市场、风流场,于世态冷暖中游刃有余,可谓该企业的绝对主力。
曾有不少好事者认定她是个金钗,甘当红娘,四面提亲,八方说合,程桐衿毫不放在心上,使得冷美人这一称谓从学校延续了下来。
又一年春,程桐衿正准备振作精神,向新的销售目标迈进,头目学长却决定收手不干了。
程桐衿不能理解,学长也没多解释,仅以外地家里的老人需要照顾为由,提出散伙。
一段时期,程桐衿对此非常失望,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一向尊敬的学长居然在这样大好形势下收手,当初的誓约连一张白纸都不如,几位同甘共苦的弟兄也无可奈何,最终四散离去,创业一年有余的公司就这样消失无形。
程桐衿知道,没有头目学长的财力支撑,想继续做下去几乎不可能,但她不甘心,决定把过去的伙伴召集起来,东山再起。她曾四处筹款,向亲属朋友借了一些钱,又力争银行贷款,准备再次大干一番。结果,由于资金短缺,周转不灵,赢利还是不能弥补亏空,他们辞掉部分员工,很多人身兼数职,却无法缓解危机的到来。
这一年,程桐衿施展浑身解数,找曾经的商业伙伴,还有部分老客户,为解燃眉之急。但她万万没想到,改旗易帜后,这些旧相识竟突然换了一副面孔,不与她合作也就罢了,竟纷纷退避三舍,连商谈的余地也没有。
程桐衿陷入重围,无法突破。
一天夜里,有人敲开了程桐衿所住的旅山路79号的房门,来人正是蔡平一。
见到蔡平一,程桐衿眼圈红了,女人注定是女人,在这个紧要关头,她无法掩饰内心的痛楚与焦虑。当她看到蔡平一的面孔时,竟然暂时忘记了自己面临的苦恼。
蔡平一明显消瘦了,他曾经根据程母提供的地址找过她,却数次扑空,而这次,是通过多条渠道,好不容易才摸上来,自己就像一个忍者神龟。
过来帮我,好吗?蔡平一认真地说。
我不能,我这边还有不少人,可以说这两年是患难与共过来的,这时候,我更不能抛弃他们。
如果现在就你一个人,可以轻松地离开,你肯过来帮我吗?
你究竟还知道我多少事?程桐衿苦笑一声。
我……
平一,你的不是我的,即便你帮了我,只能等同我欠你更多。
蔡平一有些激动,你不欠我什么,过去不曾,现在不曾,将来也不曾,是我欠你的,我只是想要你回来帮我,我现在很孤单……
经过这几年的波折,程桐衿早已不会计较从前那个蔡平一所做的,相反,每当独自一人的时候,往日的事情总能浮现眼前,倒是觉得非常有趣,而蔡平一的话,终是不能被自己理解了。
程桐衿送上一杯热茶,让他暖暖身体,茶杯在交到蔡平一手中的时候,手指交错的瞬间,居然是冷冰冰的,令她心中闪出一个不安来。
平一,给我十天,我十天就答复你,可以么?
可以!蔡平一站起来要走,程桐衿也起迎相送,面对着程桐衿那愈加苍白的脸,蔡平一已然感到了她的焦虑,他忽然想把这个小女孩拥在自己的怀里,可是她的目光是那样坚定,从容,带着一丝顽固与率真。于是他放弃了。
这十天里,程桐衿下了很大的决心,准备和几个兄弟商量,让蔡平一入股,方可维持下去,然后自己要从这里远嫁家乡的轩远集团,去帮蔡平一,但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一个相识的老客户,向程桐衿透露了实情,他们不与今天的程桐衿合作,是因有人从中作梗,而幕后之人是你的老相识。客户晓得忌讳,并没点破。
程桐衿顺藤摸瓜,去找头目学长,再三逼问,本以为是学长的原因,却没想到,得到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原来,学长突然放手,是蔡平一提出的交换条件,把程桐衿架空,他另立山头,否则,蔡平一将代理学长主营的产品类型,并与之广泛竞争,并威胁在半年之内令他破产。
一个风雨交加之夜,程桐衿患了感冒,独自在租住的公寓里沉思,她听着窗外冰冷的雨声,那些晶莹的挂在窗棂上的雨水仿佛是自己的心血被稀释掉了,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她想去质问蔡平一,却不知道找到这个用卑劣手段迫使自己无法前行的人之后,自己是该打他几个耳光还是该在他面前痛哭一场,来述说自己的委屈。
这两年,她几乎把全部经历都放在了事业上,陪着好色的官员和客户,一顿酒从傍晚能喝到午夜,多少次她用仅有的一点清醒意识,百辩玲珑,察言观色,虽躲过了那一张张预示着规则的大床,却忍受着特别的屈辱成分。
她是不服输的,却被这个蔡平一一次次算计,她梦想有一天,要用对方施与自己的十倍还与对方,但她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功利是非的世界里,自己是多么渺小,连蔡平一的衣襟都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