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部分阅读
祝雄风道:“在下朋友身中奇毒,虽幸请得‘妙手回春’张先生,无奈此毒性顽固难以诊治,令在下好生失望,又幸得张先生指点迷津,这才冒昧来求先生,万望略使妙手,在下衷心铭感永世难忘。”
秋先生道:“少侠既是张先生指点而来,秋某自然不能不潜心尽力,但少侠先当应允秋某一件事,”顿了顿,迟疑道:“本来此事不该劳烦少侠,只是此事困挠已久,秋某行之不便,难得解决,只好不耻请少侠代为打理。”
祝雄风见他愁容锁面,知他必有难言的苦衷,便道:“秋先生有何难事但说无妨,秋先生若能治好在下朋友身上之奇毒,莫非一件事,就是十件百件那也是义不容辞。”
秋先生见祝雄风说得坚决,点点头,道:“少侠只需令朋友康愈后,答应秋某去杀一个人……”说到这里两道目光宛似两道冷电盯着祝雄风。
祝雄风不假思索,道:“只要不违良心,不昧天良,在下答应即是。”
秋先生道:“这个人既使不因秋某之故,少侠也想必时刻想着杀之解恨,因为这人就是处处中伤少侠,让少侠背上黑锅,难以洗涮冤曲之人,少侠可知这人是谁?”
祝雄风心中一紧,感到呼吸急促起来,道:“愿闻其详!”
秋先生道:“就是将秋某双腿致残,囚居于此之人,他是你我共同的敌人。”说到这里,稍停片刻,一字一句道:“欧阳杰!”这三字字正腔圆,显然是以内力发了出来。
这三个字直如三把尖刀在祝雄风身上扎了三下,他不由得打了个颤,恨声道:“只要在下尚有三寸气在,定然誓杀此贼。
秋先生拍手笑道;“有少侠这句话,秋某就放下心来,欧阳杰为人贪婪狡猾,冷酷无情,对付他确是一件难事,但是只要策划得当,也不无可能。如今他羽翼尚未丰满,尚不足以掀起一场武林浩劫,只能暗中做一些卑鄙伎俩,此时对付他尚有一线机会。秋某从即日起就着手研究对策,誓杀此魔为天下沧生除害。”说到这里,轻拍双掌,黑暗中顿时闪出了方才的那老者,一旁躬身而立。秋先生道:“你带少侠二人去房中稍候,备齐所需药械,事不宜迟我马上给这位姑娘去毒治伤。
老者答应一声,向祝雄风道:“两位请随老朽来。”
祝雄风抱着玉宛青跟在老者身后,来到一间房内,老者打亮火链点着了灯,也不知这灯何物所做,光亮如白昼。靠墙有一张单人的木床,床之两侧面共有五盏这样的灯,祝雄风看了暗暗称奇。
过了茶盏功夫,秋先生坐在轮椅上被另一名老者推了进来,一直推到靠墙的木床。
秋先生道:“请少侠将令友放在木床上,后背朝上。”又一挥手,一老者点亮床边上的五盏灯,白光齐刷刷地照射下来,连地上的一截断发都清晰可辨。
秋先生在身旁老者托盘上的一只碗里洗了手。然后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闪光闪动,已将玉宛青后背的衣服划开,立呈现出三团乌紫的地方显然即是那三枚附骨钉钉中的地方。秋先生左手拿三根银针,看都未看,运指如风,三枚银针已准确无误地扎在了玉宛青的三处岤道上,认岤之准实是罕见。
祝雄风钦佩万分,更令他惊奇的是自打中了附骨钉至今未曾有过只言片语的玉宛青这时竟“哼哼”了两声,这不由让祝雄风激动不极。
只见秋先生右手持着一把其锋如薄纸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刀片,在玉宛青后背的一处伤口上割了一下,顿时从伤口里涌出一滩乌黑的脓血,一名老者在伤口上洒了一点白色粉末,然后转身在一只瓦罐里拿出两只大拇指大小通体银白的虫子放于脓血旁,只见这两只虫子贪婪地吸食玉宛青伤口里的脓血,不一刻,这两只虫子不仅体积涨大了一倍,连颜色都变得乌黑,那老者拿走这两只,又换两只,只至玉宛青伤口流出来的是鲜红的血丝,老者才拿走瓦罐。
秋先生用刀片在玉宛青伤口里挑出一枚乌黑寸长的细针,道:“这便是附骨钉了!”然后,将它交给身旁老者,老者将它收了起来。秋先生重复先前的步骤,先后取出其它两枚附骨钉,分别在三处伤口上敷了三团黑糊糊有奇异恶臭的药胶。前后大约一个时辰。
祝雄风感到这恶臭顶鼻,几欲捧腹呕吐。
只听秋先生长长舒了口气,道:“行了,总算不辱使命,这里还有九粒丹丸,日服三次,每次三粒,以温黄酒送服。”
祝雄风郑重接过一只扁平的木盒,放于怀中,待要言谢,秋先生却道:“这姑娘所中的附骨钉之毒已基本肃清,剩余残毒也将慢慢逼出来”。顿了顿,语重心长道:“秋某依言为少少侠的朋友去毒疗伤,少侠可不要忘记答应之事。”祝雄风道:“在下不敢相忘。先生宅心仁厚,为在下朋友不辞劳累,在下谨替她衷心谢过先生大恩大德。”
秋先生道:“夜已至深,二位如不介意,就宿在寒舍如何?”
祝雄风正求之不得,连忙深施一礼,再三言谢。
一位老者推着秋先生出房而去,另一为老者在房内收掇片刻,也退房而去。
祝雄风见玉宛青脸色渐复正常,心中比吃了蜜都高兴。这一日来,他一直处于极度悲伤中,如今见玉宛青渐复正常,始自宽心,这时也隐隐觉得腹中空空如也,口干舌燥,一抬头,见一旁桌上有一壶茶,倒了一杯,一气喝尽,感到其味芳纯,又喝了三杯方自罢休。
过不多时,祝雄风渐渐感到睡意袭来,虽强作精神,无奈眼皮好似有千斤重,终于忍受不了,趴在玉宛青身旁,呼呼睡去。
在他睡后不久,那秋先生突然去而复返,他站在窗外即已听到了祝雄风沉重的酣声,不觉暗自微笑,想着心中的计谋,感到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浅笑。蓦地,他目中精光暴射,身子原地一转,直似一阵风似已到了石亭中,身法如此曼妙轻盈,岂是双腿残疾之人所能做出?
只见他双手扳住琴台两边,用力一转,“嚓嚓”一阵声响,琴台向一旁移开,露出了一个洞口及一排斜梯,他跳入洞内,沿着斜梯一步一步走入,梯子尽头是一条似乎深无止境的通道。
通道顶端相隔不远就缀着一颗猫眼似的钻石,闪着一团阴森冷默的光辉,墙壁全是以毫无瑕斑的白玉砌成,地上铺着柔软而温暖的波斯地毯。
只见秋先生向左边一拐,行有十数丈,犹豫片刻,轻拍一处墙壁,那墙壁随之向两边移开,他躬身走了进去。
一位身着盘龙黄袍之人斜躺在一个虎皮铺就的椅上,双目微闭,他身侧躬腰站着只穿一身薄似蝉翼轻纱的凤九娘,一双玉手正在黄袍人的身上轻轻按摩着,或推,或按,或揉,或抚,面上柔情似水,眼中媚波流转,她整个身体上更隐隐显露着一种诱惑。
秋先生兀自坐于一旁椅上,毕恭毕敬道:“教主,那个风铃刀正一步一步走向圈套中来。至于祝雄风吗?暂时并没有他的消息。”
教主道:“这两人都是江湖中难得的俊才,若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杀无赦,绝对不能留下来,否则总有一天会成为红灯教的心腹之患。另外,那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秋先生道:“一切都在按教主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上官寇死后,‘三庄六帮九洞十八寨’一干人等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但那‘生死豆’的威恃作用似乎并不甚大,至于六大帮派……”
教主接口道:“什么六大帮派,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小人,依本座看来……不久的黄山大会上必会闹成一团糟。哈哈……他们怎难撼动本座的雄风壮志呢?哈……”
秋先生道:“教主英明,不过,修罗刀阵受创严重是否该补齐人员?”
教主道:“修罗刀阵都是由六大帮派中人拼凑而成,本座这么做,无非是让他互相拼杀,相互指责,形成狗咬狗的局面,减少一统中的阻力,他们联手合并之事自然也会因为积怨而分崩离析。最重要的是:修罗刀阵缠住祝雄风,用他们的命去换取五大门派对祝雄风的痛恨,在他到了走投无路那一刻,不怕他不回到本座掌心,成为一只忠诚的狗。哈哈……”
秋先生道:“正是如此。属下已派人杀了能为他辨白之人,属下猜知他近期内一定会去泰山,找脾气暴躁的松本理论,属下马上就着手布置下一个行动计划。属下告退!”躬身退出门外,转身离去。
凤九娘把嘴贴在教主的耳边,吹了一口气,娇声道:“教主将如何对付那祝雄风呢?”
教主道:“祝雄风毕竟是匹夫之勇,容易对付,令本座头痛不已的却是另有其人。”
凤九娘惊道:“世上还有谁这般让欧阳教主头痛?”
教主叹声道:“秋凤鸣!”
凤九娘格格笑道:“教主真会开玩笑,秋先生尽职尽责,忠心耿耿,作为你的得力副手,你的每一个计划还不都是由他来操办?这么鞠躬尽瘁事必亲身之人怎么反会让你头痛呢?”
教主道:“正因为他太尽职,本座才感到他的威胁在一天重似一天,但对付他本座还是绰绰有余。”
凤九娘道:“说出听听,你都有什么手腕?”
教主道:“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就是女人,女人最好的武器就是她的身体,她的笑。明白了吗?”
凤九娘并没有回答,因为她已经领悟于心,非但如此,她正在运用她的武器去征服这个有着无上权威,惯于发号施令的红灯教教主。
正文 第二十章 泰山之行
秋先生回到地面上来后,越想越觉不妥。他从教主的口风中似乎感到了有种山雨欲来的味道,虽然教主的言语中还是一贯的狂傲跋扈,不把整个武林放在眼中,可是冥冥中,他缜密的心中总有一种预感,这种预感来自于他超强的洞察力和二十年磨练出来的忍耐力,同时他也深深感到教主绝非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他看似碌碌无为,但实际上他比狐狸都狡猾。
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他站在窗外,听到祝雄风响重的鼾声,不觉皱皱眉,轻拍双掌,黑暗中立即闪出一名黑衣老者,无声无息地抢至秋先生跟前,躬身垂首。秋先生在他耳边低声道:“事不宜迟,马上将他们由秘道送出去,记住,至尊楼十里之内不能见到他们。”
老者不住地点头,着手打理此事去了。
秋先生看到老者敏捷的身手,始自宽心,也就在祝玉二人刚被送走后不久,血怪即来拜访。秋先生暗叫好险!幸亏有先见之明,当下拾起笑脸,礼迎血怪而去。
再说,祝雄风一觉睡醒后,发现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感到难以想象,看到玉宛青睡在身旁时,始自缓了一口气。这时想想,却想不出个所以来,只记得在莫愁谷喝了三杯茶后睡意袭来,伏头便睡,因何一觉醒来处身一处陌生所在,他向窗外看去,窗外红光触着窗纸打进来,正自愕异时,忽听到玉宛青“咦”了一声,他转回头一看,玉宛青正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到处看呢,秋先生果真医术了得,玉宛青不仅醒来,竟连浮肿变形的脸也恢复原貌,他不觉心中大畅,暗想:秋先生真是一当世奇人,医德兼备,少不了要好生答谢。
只听玉宛青道:“这是怎么回事?”
祝雄风就将她中了暗器之后的事向她说了,但谈到因何来到这里自己也全无个头绪,当下穿衣开门出去,招来小二。这小二也不知情,但这小二找来昨夜守门的小二。
守门小二道:“是这样的,昨夜四更天时,有一位老先生驾着马车送来二位,那老先生说两位多喝了酒,托付小的代为照顾,并预付了五日的店钱。嘿嘿!那老先生出手阔绰,当真是个好人儿,嘿嘿!”
祝雄风始自明白原因,想是出自秋先生一片好心,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片感动,当下给了这名小二一锭碎银,吩咐他整治一桌饭菜送来,并特意强调打三两温黄酒,不用找余。
小二拿一锭银子,心中这个乐,就甭提了,得了好处手脚也即利落,茶盏功夫,一桌热气腾腾的上等酒菜摆在了祝雄风的房内。
二人吃饱喝足,玉宛青也就着黄酒吃下三粒丹丸,早早就睡了。这一觉直睡得天光大亮,方自醒来。
祝雄风猛然抬头看见墙柱上钉着一把匕首,匕首下面有张纸条,他不由倒吸一口气,疾步下床,拔下匕首抓过纸条一看,上面只有两个潦草的字:“泰山!”
玉宛青也自醒来,伏在他的肩头,问道:“风哥哥,这‘泰山’二字,是何居意!”
祝雄风并未马上作答,心中先想到:这纸条会不会是秋先生送来的?但马上想到秋先生双腿残疾,自是没有这等功力,那显然是他差手下人送来的了,想不到他手下之人轻功如此,我竟然连被人光顾都不知道,若是存心加害,深恐绝难活到现今了。转念想到有秋先生这个大好人相助,防患于未然,岂怕恶人抢先作恶?心中激动,说道:“青儿,快收拾一下,我们去泰山!”
玉宛青惊道:“去泰山?那么远,做甚么?”
祝雄风道:“去捉坏人呀!去了你就知道了。”
二人拾缀停当,下得楼来,虽谁用不着再会房钱,但也要给店家打个招呼才行。店家想不到二人只住了两天就急得要走,心中暗喜:白白净赚了三天房钱,口中却道:“小店怠慢客官了,客官的马在马棚里,客官看看照料得可满意。”
祝雄风一听还有马,想是秋先生差人特意准备的,心中一热,跟着店家来到马棚,牵出一匹彪肥体壮的枣红马,他见这马威武精神,心中欢喜不已,店家又在另外一处地上掀开一块油布,拉过一辆马车,道:“客官,车在这里,小人给你备好吧。”
祝雄风暗暗感激送马车之人想得周到,玉宛青奇毒刚除,背伤刚愈实在不堪鞍马劳累,此举不仅周到,而且善解人心,车厢内本来已经铺了三层厚厚的羊皮,祝雄风生恐玉宛青经不起颠簸,便又买来三条棉被铺在厢内,玉宛青自是理解情朗的用心,心中喜欢不尽。
一路上,晓行夜宿不说。祝雄风形象也大大改变了一番。一付猥琐的市井小卒之相,加上马车外面特意搞得肮脏不堪,实在是个不起眼的角色,一路上,不仅未遇到什么麻烦,竟连剪径的强人也没有碰上二茬。
这一日,马车终于徐徐行在了泰山的山道上,其时,风轻云淡,纤翳不生。
东岳泰山,果真陡峭挺拔,山势奇绝,又正是暮春幽情之际,只见泉清林翠,花红柳绿,景观有着说不出的秀美。抬头仰望群峰,但见云腾雾绕,缥缈若仙境,宛似一幅绝妙的水墨丹青,让人无限神往,暗叹自然造化之鬼爷神工,奇巧匪思。
玉宛青数日来久困车厢内,极少走动寻欢,在车行小道时,就已被窗外的景象所吸引,一旦车停下来,欢呼一声,跳出车厢外面,对如此圣境直有种小鸟脱笼放归山林的感觉,一时间贪婪起人间至境来。
蓦地,空中传来了“唔”的一声沉闷的响声,跟着是一阵悦耳的笛声,这笛音娓娓道来,如诉衷肠,发人深思,在乍响之际,就已在玉祝二人的心中荡起一圈的涟漪。这笛音,音律初时缓缓悠畅,让人聆听之下,直为之心神俱醉,情难自己。
忽地,听得有人呼喝一声,这声呼喝听起来飘飘渺渺,说是近在咫尺却又顾盼难辨,随着这一声呼啸,笛声顿时消失。然而仅仅是停顿了眨眼的一霎那间,那笛音忽又响起,但这次的音韵却非是先前的抑扬顿挫,只听音调越拔越高,俱是难近常理的宫商之调,乍听之下似乎是时断时续不成格调,但是那种如哭如笑的笛音,宛似一把的钢针同时扎入周身上各处的要岤一般,撼动人的心神,闻者浑不自在,好似灵魂出窍身不随已。
祝雄风神色激动,听得片刻,倏地一惊,顿有所悟,急忙收慑心神,心中那份激越澎湃感兀自趋缓,他抬头顾盼,青峰突立,林木萧然,竟不知这笛音传自何方,可见吹笛人必身怀极精湛的内力,他偷眼看向玉宛青,她面上神情焦躁不安,似乎有着难言的紊乱。
他想了想,脑中忽在一霎间想起一个人来,难道是巴蜀四杰中的老四神笛书生到了泰山?他此念甫出,突听笛声急骤提高,高得不可思议时,一声刺耳的尖啸过后,笛声再不见传来。他错腭抬头,却在这时,看到一条白色的人影在青色的高大树梢间一闪而过。
他拉起玉宛青向山上疾奔,奔出半里之遥,只见地上凌乱之极,一旁新长的长草齐刷刷被人用利刀削断,一棵大树上,在一人高处也不知被什么钝器击出拳头大的一个洞来,四顾之下闲云悠悠,未见半个人影,但是突然间树梢哗哗而动,一条淡淡的人影如脱弦之矢而来,目未交睫的当儿,已至眼前。
祝雄风一见此人,惊声道:“姚大姐!”
来人正是姚牧歌,只是裙襟扯裂,发鬓凌乱,一脸的惶恐,她在疾奔中,脚下突然被一棵树枝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却也在这个当口,“嗖”的一声,一道寒光夹着锐风从林深处破空而过,“夺”的一声,钉入一棵苍虬的松树上,入木三分,竟是一把修罗刀!
祝玉二人均是吃惊,再听已有冷笑自林中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笑道:“玉面桃花,此地风景怡人,如此梨花带愁,慌若惊鸟,岂非大刹风景,莫如你我快活一番来得划算!”话声甫落,就见林中晃出一红袍人来。
祝雄风神情倏变,玉宛青见他神情倏变,一双妙目满是关切,道:“风哥哥,你怎样了?”她话犹未了,祝雄风已经顿足掠入出幽林深处。
光阳斑驳的树林间,两个身着红袍黑袋罩面,看来犹似两团火一样的人,正围着姚牧歌恶斗。
姚牧歌依仗脚下的“风影十三变”苦苦相持,一把剑已是出剑无招回剑无式,章路全乱。蓦然间,一红袍人纵身而起,刀劈向姚牧歌的蛮腰,刀重如山,想是要辣手摧花。
祝雄风见此,怒从心起,喝叱一声:“你敢!”话自出口,人已经凌空飞跃,一剑挑向红袍人的修罗刀。
这一剑挑出,虽无万千变化,却犹胜万千变化,它快得令红袍人瞪目结舌,“当”的一声修罗刀飞向半空,红袍人骇惊之下,纵身后跃。
祝雄风借势一摆剑身,斜斜划出一道剑弧,铮的一声荡向红袍人。这道剑弧当空斜划,宛似长虹惊空,光可夺目。
红袍人刀已失,却也不慌,突然沉肩弯膝,向右侧横闪,右脚向前迈进,侧转半身,“荷”的一声怪叫,双掌按向祝雄风的双肩。
奈何祝雄风身法比他快得多了,他双掌始自按下,只觉眼前血光突现,惨叫一声,双手捂脸滚倒在地上,不曾想,此处是半山腰,地势倾斜,他着地不稳,滚了下来,一直滚出十几丈远,活该他命中注定,一头撞在了一块尖尖的山石上,登时天灵盖碎碎,脑浆喷出一命呜呼!
另外一人见同伴转眼之间便即惨死,霎那间吓得魂飞天外,哪敢再战?“哇哇”暴叫两声,虚劈一刀,就要脱身而走。
祝雄风冷哼一声,抖身斜冲,半空中向红袍人拍出一掌,红袍人“怦”的一声中掌,身子轻晃一下,嘶声惨叫,双足一顿,向前纵出。祝雄风哪能让他走脱?旋身如风,直追而下。
红袍人见祝雄风跟后赶来,正中下怀,嘿嘿一笑,骤然转身,双肩晃动,“呼呼”劈出两掌。
红袍人这两掌兼具刚猛与迅急,但在祝雄风眼里,却是不屑一顾,“啪”的一声双掌轻拍,左掌闪电般翻转旋出,这一掌看似平淡而无奇,实际上正是一招暗含着十六种变化的“再起风云”。红袍人虽然掌力如山倒,只听得“怦”的一声被打个正着,红袍人闷哼一声,直似一片落叶似的弹落一旁,但这红袍人倒也不同凡响,身受一掌重击之下,着地犹想挺身而起,孰料,这一动之下,带动内伤“哇”的一声,吐出一道血箭,昏死过去。
祝雄风赶至近前,挑下其脸上黑袋,现出一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本来脸就黑,此番脸色更如酱紫也似,虽看着面熟,却是记不起来了,祝雄风见他并未绝气,即喝问道:“你是何人?”这人喉口“咕咕”直响,不知说些什么,或是根本就未曾说。
姚牧歌忽用颤抖的声音道:“啊!他,他是泰山派的松涛,天哪!这可怎么办?”
祝雄风一下想起来了,这个黑脸人果真就是松涛,当下怒道:“好啊,这下可太妙了,正可带着你上泰山,这番看那刚愎自用的松原还有何话说,嘻嘻。”然后轻声对姚牧歌道:“姚大姐,你正好同小弟一同前往,做个证人。”随即想及名花山庄之事,心中感慨万千,喟然长叹道:“大姐,你近来可好?那日,名花山庄,你,你……”
他本就问得极难为情,又瞥见玉宛青紧盯着自己,一时间再难说下去,但心中似乎总有几分不甘,好生踌躇。
姚牧歌只是幽幽长叹,只这一声叹息,似乎已经包含了一切的无奈与失意。她楚楚的眸子里满含着怨恨,轻扬的风下,只会更让人心碎。
一种莫可名状的情愫在林中久久回荡!
祝雄风拎着松涛,同姚牧歌玉宛青二人沿着崎岖的山道蜿蜒而上。
走在五、六里地,穿过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便拐向平整的沙石路,再转上石阶,远远就看到了那气势宏伟的岱宗坊了。
但无形中透出了一股死寂,偶起的风中还有血的味道,待得走近岱宗坊,触目惊心,祝雄风一时热血沸腾得快要冲暴血管,一颗心提至噪口就要跳了出来。
只见高大的牌坊上写着几个鲜血淋淋的字:“诛灭泰山,誓杀五剑,祝雄风”。
那鲜红欲滴的字,那毕露的杀机,还有地上堆垒着的数具尸体,祝雄风只觉得天旋地转,奔流的血直往喉中涌来,眼前突然一黑,摇摇欲坠,若非玉宛青拦腰抱住,定然会一头栽倒。
许久,他才缓回一丝力气,眸子里的英气已在霎那间沦丧殆尽,他心中默默念叨着:“天哪!这是什么人干的?为何非要强加于我的身上呢?红灯教,红灯教!难道又是红灯教?难道他们真要让我死无葬身之地,尚能高兴?”他傻傻地站着,手中拎着的松涛早已坠在了地上。
一道泛肤生寒的剑风似乎夹带着所有的噬骨仇恨突然刺了过来,这道恶毒,强悍的剑风似乎足可以荡涤世间的所有怨恨,所有罪恶,所有欺诈。
祝雄风澄明的心中突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紊乱和虚慌,他的灵魂与智慧忽然之间都似乎被束缚起来,他脑中痛苦而迷离,他想振作起来,可是孱弱的心里根本无法忍受这场突然而至的陷害。
剑风已经劈来,可他却自言自语道:“好大的山风啊!”
玉宛青惊呼失色,身若惊鸿般扑了过来,“刷刷”连出两剑,一剑攻向偷袭之人,一剑挑向那道可怕的剑光,但听“当”的一声,她的剑已被对方强悍的剑风撞得脱手飞向半空。她吓得动弹不得。
只听一个洪亮的声音在身侧陡然响起:“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这与你无关,你闪在一边,让贫道杀了这恶贼。”
玉宛青侧脸看到身旁站着一个凶神恶煞也似的道人,灰白的道袍,浓眉红脸,道髻高挽,目放精光,颌下焦须显然因愤怒而不住抖着,她吃了一惊,呼道:“道长息怒!”
道人怒道:“这狗贼杀了本派数名门人,还口出狂言,简直无法无天,贫道若不杀他,就不叫松本。”
这道人原来叫松本,正是当今泰山掌门松原的师弟,他目中杀机浮动,左脚支地,右脚弹起虚踢,振腕抖剑,“刷”的一声,一道剑光急刺而出,正是天龙剑法中的一招,一心一意。这一剑趁祝雄风分心攻其不备,轻灵狠辣兼备,松本只道万无一失,必可搏杀他于剑下,是以口中狂笑不已。
祝雄风心头迷乱空虚,反复想着的就是敌人害己的j计,既愤愤难名又自暴自弃,难道我就这么完了?就这么在敌人的j计下自求一死?我是铮铮铁骨的汉子,岂可糊里糊涂就认命?不行,我即使死,也要壮烈!岂可带着一身的冤屈死去?这岂非正遂了j人之愿!
他忽然看到一只白鸽自眼前飞过。
这鸽影翩翩而过,那么的安详,柔和,优美而巧妙,他迷乱的脑中忽然清醒开来,鸽影已经划空而过,但他脑中灵性突至,一种只可意会的空明灵智在他脑闪现。
他身子倏地一转,拔空而起,就如一缕轻烟似的极其巧妙地闪在了松本的身后。
松本吃了一惊,霍地怔住,但是立马怒吼一声,足上一滑一挑,侧转之际,“嘿”的一声猛扑向祝雄风。
祝雄风沉肩斜背,斗然后纵,让过松本来势,轻描淡写地斜刺一剑,这一剑看似平淡,实际上声势斐然,一道剑风应运而生,刷刷之声不绝。
松本剑式忽变,剑风倏然间凝成团,剑风之悍登时将祝雄风的剑逼退开来。祝雄风脸色微变,疾刺一剑,这一剑正刺在松本的剑尖上。两支剑顿时粘在了一起,突然一股大力透剑传来,祝雄风身子一晃,竟凌空一个倒翻。
祝雄风斜身翻转,甫自触地,狂吐一口真力悉数凝于剑上。不待松本撤招,先自攻出一招。
松本剑法果真非凡,委实了得,借着一股惯性,足下借力,“刷刷刷”连刺三剑,他出这三剑时,已经算计极准,俱是刺向对方可能的落脚点。
祝雄风马上感到了来自松本的无形杀机,当此时候,他本内的太极神功已经运转自如,兼之玄苦授得那套内功心法颇生奇效,是以他一见松本剑招连环攻向自己下三路,其用心再明显不过了,当下“哼”了一声,使出“凌空换气”的功夫,体力顿时充起来,身子又自拔起。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松本锐利的目光一扫之下,便知对方的路数,心头顿时骇异。在江湖中松本也算得上一流的角色上,但在此刻,面对着祝雄风,竟打心底产生了惧意。
须知,凡练剑者讲究一个“气”字,一剑刺出应伴随剑气而生,再借凭自身修为,催气成弧,达到“剑气似剑”的至高境界。祝雄风显然已窥到了上乘剑法的门槛,假以时日必有大成。
松本骇然,他心念电转,长剑动处片片精光倏地惊现,更有“嗤”的一声剑气激动空气的声音。骇人的剑势中,松本断喝一声,猛释丹田之力,右肩轻晃,剑光一闪,刺向祝雄风,松本这近三四十年的修为,岂同非响?
只听得石破惊天的一声大响,跟着“波”的一声钝响,祝雄风的剑已在霎那间穿透了松本胸前的那层罩气,指在了他的胸前三寸处时,终于凝住未进。
松本额上冷汗横流,枣红的脸如今白如纸,长叹一声,“叮当”掷剑于地,正色道:“贫道既是输剑,技不如人,只求给个痛快。”说话时,目不斜视,一付大义凛然。
哪知,眼前突然精光倏闪,他斜目看时,心中登时怦然,只见他那掷地的长剑平地飞起,几个旋转后,剑柄在前,不偏不歪,正巧落入他自己手中。松本不由得更加惊诧祝雄风剑法之精妙,显然远在自己之上,暗叹一声,想到:仇人剑法如此了得,何日方可得报大仇?
只听祝雄风道;“适才道长剑下无情,显然把晚辈当作屠杀贵派门人的凶手了,道长误会了,况且……”
松本沉声道:“哼!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去年普陀山时见你颇有悟生,天生是块练剑的料,只道孺子可教,贫道曾对你心存厚望。不料数月不见,你剑法是大有长进,可惜,走入歧途,为非作歹起来。”
祝雄风道:“道长给晚辈十个胆,晚辈也不敢如此造次啊!晚辈一直以为道长乃是非分明之人,却原来也是这般不辨是非……”
松本愤然道:“哼哼,贫道不辩是非?杀人留字,你竟好大的气魄,天下间谁不知你噬杀无度,乱杀无辜,远的公平府血案不说,近者你连杀本派多名门人,事实铁证如山,不容你诡辩!”
祝雄风道:“贵派松电那日在嵩山下的三十里铺伙同帮凶欲加害丐帮贺长老,峨嵋的妙因;松雷在通洛驿道上再次加害贺长老,这些事实自有当事人向你陈述,何况他们三人也并非晚辈所伤,晚辈一直以为他们是被杀灭口,因为他们已加入……”
松本瞪了他一眼,道:“你说清楚了没有?贫道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言词诡辩。”
祝雄风见他如此顽固不化,误认自己作凶手,也不觉心头火起,强压着怒火,没有发作,接道:“道长可以怀疑在下的话,但是松电松雷诸人,均加入噬杀成性的魔教杀手组织中,性格暴戾,反复无常。一月之前,他们曾公然挑斗少林,伤及数僧,这件事岂是我一人能信口开河的?道长没有仔细想一想,查一查,就如此武断地怀疑在下,岂非糊涂之至?”
松本一时语塞,理屈词穷,吱唔道:“这,这……”
祝雄风道:“以上这些事实都已经过去,即便察证也需以时日,却也不能立马证明在下所说,但是贵派松涛及另外一个同伙光天化日之下在泰山之麓欲对桃花宫姚牧歌无礼,在下幸极撞见,出于侠义本分出手援助,如今留得松涛活口,并有姚牧歌作证。”
说至这里,俯身提起松涛,但触目惊心,只见松涛后背上被利刃戳穿一个洞口,显然已经气绝,这下惊得非同小可,全身颤抖,松涛尸体坠地下,四下再找姚牧歌,哪还有影踪?
他心中凛然,心知不妙,又见到玉宛青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登时吓了一大跳,疾奔近前,一探之下,始自放心,她只是被点了一处无关紧要的岤道,一拍即开。
玉宛青岤道一开,“啊呀”一声,睁开眼来,忽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祝雄风心急如焚,道:“青儿,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我,”
玉宛青被他这么急切的一问,张口欲言,不料突然脸上涨红,“呼”地坐了起来,双手抓住喉咙,听得她喉头里“咕咕”有声,忽而双眼一翻,“怦”的一声,复又跌倒地上。
祝雄风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一时手足无措,愕然伫立片刻,才想起用手心贴在她后背灵台岤上,一股浑厚的内力过后,玉宛青又是“啊呀”一声,醒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