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色搜神记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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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汤谷十日原是木族圣兽,也是六百年前木族青帝羽卓丞的御前灵兽。当年羽卓丞路经东海时与龙王交战,虽大败东海六龙,却也精疲力竭,耗尽真元。到这汤谷岛的汤谷中休息,睡着后化为巨木扶桑。十日鸟哀鸣绕空不散,就在这汤谷中栖息下来。由于羽卓丞身前严肃刚正,疾恶如仇,大荒长老会便将这汤谷定为大荒思过岛。所有大罪之人便可被流放此地,由羽卓丞刚正不阿的魂灵与十日鸟共同看守。

    大荒中所有人谈到汤谷二字,无不色变。只要一上此岛,便永无离开之日。余生漫漫,只能与穷山恶水相伴。这岛上鸟兽本少,附近海域除了偶有巨鲨海怪出没,其他鱼类忌惮十日鸟,都不敢靠近。因此在这岛上除了每日吃些野果,就只有期盼有鲨鱼上!鲨鱼虽然肉质糙厚,但在岛民口中尝来,已是少见的美味了。

    忽听天上传来“嗷嗷”怪声。抬头望去,只见十只火红的怪鸟从东侧高高的山头飞了过来,在空中鸣叫盘旋。那怪鸟长得甚为奇异,长两丈,巨翼横张时,直如红日。眼大如轮,碧光幽然,如许高空,犹清晰可见,瞧来令人不寒而栗。这怪鸟自然便是十日鸟太阳乌。

    突然太阳乌怒鸣三声,闪电般俯冲下来,所经之处突然热风狂舞,炎浪灼人。太阳乌还未冲到,但那热冽的气浪已经席天盖地的卷了过来。

    那太阳乌实在太过凶猛,远胜于此前他们所遭遇的任何怪兽,而且轮番攻袭,终于渐渐不支,各被两只太阳乌一左一右抓住双臂,横空飞掠,拎着他们越过东山。

    王亦君眼前一亮,险些惊呼出声。只见东山那一侧,山谷环绕,中有极大的湖泊,纵横千丈,水汽蒸腾,竟是温泉。湖中一株巨木参天摩云。巨树似桑非桑,径粗数千围,树叶片片都有十丈宽,枝叶繁茂,破入云端。

    太阳乌嗷嗷鸣啼,拎着他们飞向那参天巨树。飞得越近,王亦君心中便越加惊异。那巨树难道竟是传说中东海的擎天柱吗?一株树要长到如此巨大,非得数万年以上。忽然听蚩尤道:“这便是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的化身。巨木扶桑。传说太阳就是从这里升起。”

    王亦君道:“这些太阳乌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话音未落,突然双臂一松,被那两只太阳乌丢了下去。

    脚下空荡无物,耳边风声呼呼,从百丈高空径直往下落去。心中大惊,左右环顾,扶桑巨大的叶枝参差横亘,树叶不断刷打到自己的脸上。当下调气丹田,猛地向右一跃,抓住一枝树桠,震荡颠伏,半晌才顿住。

    蚩尤也被几只太阳乌啄得松开双手,掉落在比他低了六七丈的树枝上。那太阳乌甚为奇怪,只要两人一往上爬,便止住攻击,在身侧盘旋。一旦停止不前,立即又群喙齐啄。蚩尤攀到王亦君身边,两人背靠背,格挡太阳乌的攻击,实在不成,便攀跳避藏。

    突然听见下面有隐隐人声,低头下望,扶桑树矗立百丈,立于湖泊中,湖水蒸汽腾腾,白雾缭绕。向北望去,透过枝叶间隙,瞧见北侧岸上,不知何时已站了密密麻麻数千人,想来都是汤谷岛的囚民,到这看热闹来了。忽然看见站在最前的赫然有纤纤与白龙鹿,那辛九姑等人也站在一旁。纤纤脸上满是焦急担忧的神色,不断地呐喊,但是隔得太远,什么也听不见。

    当下两人连挥数掌,逼开太阳乌,大喝声中,一道踏上粗壮的树枝,发足飞奔,到那树梢之时,猛地提气跃起,向那温泉湖泊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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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乌迭声怪叫,四面八方俯冲而来,猛地探爪将两人衣衫抓住,往上拖去。王亦君拔出无锋剑,朝太阳乌爪上斩去。那几只太阳乌突然尖叫,似乎颇为惊异,当下松爪,任由王亦君朝下笔直落去。在空中盘旋鸣啼一阵,又同那几只太阳乌一起,拎着蚩尤朝扶桑树飞翔而去。

    王亦君心中一楞,突然了悟,这些怪鸟既是木族青帝圣兽,自然识得这木族神器,是以不敢冒犯。登时大为后悔,早知如此,在那扶桑树上时,只需亮出此剑比画一通,只怕它们便立即得乖乖地将自己二人送到岸上。

    眼下蚩尤被它们重新拖回那巨树之上,援救无方,徒呼奈何。

    正懊恼间,突然白雾迷茫,“扑通”一声,水花激溅,已经掉入那汤水之中。水温暖烫,如千百只手温柔地抚摩全身,浑身流血的伤口竟立时愈合结疤。他心中大喜,原来这温泉湖水还有这等奇效,当下索性缓缓沈入湖底,肆意舒展,只觉周身气血流畅,疲怠尽消。一口气即将憋尽之时,方才向湖面浮去。

    刚浮出湖面,便听到一片欢呼之声,岸上那一群被流放的囚民,见他们如此悍勇顽强,已将他们视为英雄。

    再听得那卜算子不断地大呼他们是卦中解救众人的神人,虽然那卜算子卜卦极不灵验,但众人心中都希望这一卦能意外命中。因此见他平安无恙,都极为欢欣。

    王亦君方甫爬上岸,纤纤便又哭又笑的奔了过来,扑入他的怀中。王亦君笑道:“傻丫头,这么多人瞧着,也不害羞么?”

    纤纤哭道:“我才不管呢!倘若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她话语坚定,倒是让王亦君吓了一跳,心想:“她父亲生死未卜,眼下孤苦伶仃,定是已将我视为最亲的人。今后须得好好照顾她。”

    众人围上前来,叽叽喳喳的问个不休,大抵都是赞扬之余,询问他是由何处而来。王亦君心思极快,脑中飞转,当下从怀中掏出那柄神木令,高高举过头顶,运气丹田,大声道:“在下王亦君,这位姑娘是断浪刀科汗淮的千金,树上的那位乃是蜃楼城乔城主的公子蚩尤。我们三人奉神帝之命,到这汤谷大赦。所有犯罪之人,只要改过自新,便可以重获自由,离开此地。”

    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瞧那神木令决非假冒之物,科汗淮、乔羽又都是大荒中响当当的人物,素以追崇自由正义闻达天下,他们子女为神帝使者倒颇为可信。面面相觑半晌,心中狂喜,爆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王亦君大喜,心中一动,接着大声道:“但眼下大荒中发生大变,我们三人是冒生命危险,历尽千辛万苦才来到此地。只因水妖烛龙生怕各位回到大荒闹事,竟然造反,攻打蜃楼城,百般刁难我们,想让各位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群雄中没有水族囚民,对水妖素没好感,当下群情激奋,齐声狂吼:“杀了烛水妖!”

    纤纤听得又惊又喜,想不到王亦君竟能在片刻间将这群囚民变为反对水妖的力量。岛上这些囚民尽是大荒重犯,虽有不少凶顽之徒,但大半都是因触犯五族族规,或抵怒长老会方被流放至此。他们对五族统治层原就极为不满,尤其怨恨烛龙,一经王亦君点拨,同仇敌忾的怒火登时便熊熊燃烧起来。

    蚩尤在扶桑树上远远听见下面巨浪般的狂呼声,扭头望去,只见王亦君意气风发,挥斥方遒,数千人不断振臂高呼,心中大奇,不知这小子用了什么法术,竟突然成了群雄领袖。

    蚩尤游斗躲闪半晌,突然发现一个极为奇怪的事情,只要他往上攀爬,太阳乌便止住攻击,盘旋飞翔。但倘若停止不前,特别是往下爬落时,必定遭到极为凶猛的啄击,直至将他逼得向上攀缘为止。

    蚩尤心中一动:“难道这些太阳乌是想让我爬上树顶么?”

    太阳乌突然齐声鸣啼,似乎知他心中所想,大有赞许之意。

    太阳乌嗷嗷大叫,在他身侧不断盘旋,似乎在鼓励,又仿佛在嘲笑。蚩尤这一月来心中郁闷,无处发泄,受这太阳乌所激,一面大叫狂吼,一面飞速攀登,胸肺间愤懑之气化为强烈动力,倒是大为舒畅。他身手敏捷,勇猛剽悍,在这扶桑树桠间跳荡攀登,丝毫没有畏惧之意,反而越来越勇,越攀越顺。

    众人齐声怒吼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淡越轻,终于淡不可闻。耳边只有猛烈呼啸的狂风,枝叶沙沙震响的宏声。

    身侧白云飞过,雾气缭绕。不知不觉已到云端之上。往下望去,云海茫茫,扶桑似是由云中长出一般。阳光耀眼,将那云海镀成万里金光。此等景象见所未见。蚩尤停住观赏片刻,听到太阳乌催促之声,这才向上爬去。

    他腾身纵越,双手攀住一个树枝,突然“咯拉拉”一声脆响,树枝陡然断折,他猛地朝下疾落,眼花缭乱,风声呼啸,刹那间看见身下树干竟有一个纵横六丈的巨大裂洞,还未反应过来,便掉入其中。急速下落,眼前漆黑一片,头顶还听见太阳乌振翅鸣啼。倏然头部撞到一个硬物,登时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王亦君等人伫足观望,见蚩尤竟不断往上攀越,终于没入云层中,与那太阳乌一道消失不见,心中焦急诧异。纤纤与蚩尤相识两月余,尤其这一月来海上漂泊,朝夕相处,也颇有感情。虽不象王亦君那般令她欢喜牵挂,但也是心中极好的朋友。眼见蚩尤消失无影,心下大急,摇着王亦君的双手道:“王亦君大哥,快想想法子救他下来。”

    王亦君心想:“这扶桑树高得超过云层,要从山脚爬上去,那决计来不及了。需得找个象那怪鸟般的灵兽,将我驮到树顶,才能救他下来。”

    当下转身问众人道:“各位英雄,岛上可有什么飞得到高空中的灵兽吗?”

    群雄相互询议,忽听成猴子叫道:“王亦君使者,有倒是有一个,不过那里太过凶险,只怕那位蚩尤使者还没救出,你又……”

    纤纤“呸”了一声道:“什么凶险的地方我王亦君大哥没去过?你倒是说说哪里怎么个凶险法?”

    成猴子苦笑道:“其实那里也没什么,只不过住着一个老太婆,养了一只雪羽鹤、几条金背鱼。”

    岛上群雄纷纷面色大变,辛九姑厉声道:“死猴子你疯了么?那老太太平日里就招惹不起,倘若被她知道使者的身份,那不更加了不得!”

    王亦君心中大奇,什么人听说神帝使者不敬反怒?纤纤眼睛一瞪,脆生生道:“什么人这么胆大包天?哼,就算王亦君大哥她不怕,咱们这么多人一道过去,她也不怕么?”

    众人相互观望,颇为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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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走出一个丰神玉朗的白衣男子,笑嘻嘻地朝着纤纤一揖道:“姑娘,在下柳浪。”

    纤纤见他虽然面貌俊美,但眉宇间有说不出的邪气,没来由起了厌憎之心,皱眉不理。白衣男子不以为忤,施施然道:“这老太太极为厉害,而且脾气不好。一发脾气,就要杀人。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可比死在太阳乌下的多多啦。所以大伙儿都对她敬而远之。不过她豢养的那只雪羽鹤确是少有的灵兽,常常载着她在海上到处飞行。”

    王亦君心中更奇,这老太太倘若有这等灵兽,为何不飞到天涯海角,还终日待在这汤谷中?好奇心大盛,更想见识一下这神秘人。当下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定要去会上一会,向她借雪羽鹤一用。”

    当下群雄拥簇王亦君、纤纤,浩浩荡荡朝南而去。一路上王亦君与众人交谈,方知这群雄中,竟有极多原是五族中身居高位的要人。便是那瞧来最为不济的卜算子,原也是土族的三大巫卜,因为接连卜卦错误,引得土族黄帝忍无可忍,大怒之下流放到汤谷。那辛九姑原是金族圣女西王母座下的十大侍女之一,因与某少年偷情,后又遭抛弃,性情大变,恨尽天下男人。竟以情丝绞杀负心人。偏生那负心人又是金族长老会长老的侄儿,所以被流放至此。那盘谷自称是盘古大神的第五十六代孙,因神力惊人,在金族中官拜大将军。岂料酒后大醉,以开天斧误断西北擎天柱,引起西北洪水之灾,被流放汤谷。成猴子原是木族中将,生性好偷,又通法术,号称普天之下没有他偷不到的东西。瞧见别人的宝贝便心痒难搔。结果被仇人所骗,竟误偷木族大长老爱妃的亵衣。故被流放。

    辛九姑指着那白衣男子柳浪,悄悄地嘱咐纤纤,今后对他敬而远之。盖因此人好色成性,自诩风流,凡是美貌女子总要费劲心机勾搭上方才罢休。越是难以弄到手的女子,越是让他心动。他也不知有什么魔魅之力,总能逃得猎物欢心,因此十次中倒有九次能够得手。他原是金族最年轻的长老,极富智谋。但便是因为好色,声名狼藉,被逐出长老会。后来竟想勾引圣女西王母,立时被她废去周身真气,流放汤谷。先前瞧他色咪咪的盯着纤纤笑,多半又是不怀好意。

    群雄中也有穷凶极恶、甚为凶顽之徒。例如豢养凶兽龙蟒的吉良,原就是火族极恶的凶徒,虽然在战场上勇不可挡,但在族中也是作威作福,杀人如麻。所以被火族战神降伏后驱逐汤谷。又如长了两个脑袋的土族姜古木,时善时恶,要看哪个脑袋在思考。杀起人来直如疯魔。

    这些人无一不是跺跺脚风起云涌的角色,但被困汤谷多年,饱受凶悍难当的汤谷十日鸟折磨,凶性都大有收敛。王亦君此时望去,丝毫瞧不出他们疯狂凶悍的本性。

    一路上谈谈笑笑,很快便到了一个小山谷。到那谷口时,众人都有些变色,纷纷裹足不前。辛九姑低声道:“圣使,前面便是忘川谷。”

    王亦君点头,牵着纤纤的手朝里走,众人缓缓随行,鸦雀无声。

    此时落日西沈,天空橙红,碧黛群山起伏如浪。谷中一条小河平静奔流,曲折北来。两岸绿草如茵,竹林绵绵,远远望去如绿雾缭绕。河边竹林中有一间竹屋,炊烟嫋嫋。瞧来殊为平静清幽,怎么也不象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的居所。

    王亦君运气丹田,抱拳朗声道:“晚辈王亦君,冒昧拜访前辈。”

    谷中了无回应,只有水流潺潺,鸟声寥落。群雄屏息四顾,王亦君又抱拳喊了数声,仍是杳无回应。

    卜算子弯腰颤声道:“圣使,我已算过,今日不宜出门访友,不如我们挑个良辰吉日再来登门拜访?”

    纤纤见他害怕的神情颇为有趣,格格娇笑,伸手捏住他鼻子,笑道:“卜算子,你倒是算一算我会不会将你的鼻子捏断?”

    群雄莞尔,紧张的气氛登时缓解。

    王亦君回身朝众人说道:“各位,我先独自一人去拜访拜访前辈。倘若有什么异状,你们再来援救不迟。”

    众人都对那老太太颇为忌惮,听说无须入谷,都松了一口气。但又担心他一人进去凶多吉少,面有忧色。纤纤拉着王亦君的手,也要进去,王亦君无奈,只好牵着她朝谷中走去。

    河水丁冬,两人沿着溪流朝南走去。蝴蝶翩翩在纤纤头顶环绕。身侧河水清澈见低,卵石遍布,偶有数尺长的金背鱼悠然穿梭。青草的绿色气息迎面扑来,将周身浊气一涤而尽。

    王亦君心道:“这山谷清幽佳绝,主人遍植绿竹,怎会是好杀成性的魔头?”

    正为那神秘的老太太叫屈,突然听见一个柔媚的声音淡淡的道:“我让你们进来了么?”

    那声音慵懒动人,说不出的好听。王亦君一楞,止步恭敬作揖道:“晚辈王亦君,冒昧造访,请前辈恕罪。”

    那声音依旧淡淡的道:“瞧你这般有礼貌,我便原谅你吧。剁下自己的双脚爬回去,我饶你一条性命。”

    声音温柔,但话语却是极为蛮横。王亦君一楞,还未说话,纤纤已经哼了一声道:“瞧你声音这般好听,我便原谅你吧。割下自己的舌头躲起来,我就饶你一条性命。”

    她依样画葫芦,大喇喇的姿态倒让拓野忍俊不禁。

    那声音淡淡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这般没有规矩。我替你父母管教管教。”

    王亦君心下一凛,将纤纤拉到身后,凝神戒备。突然山谷中香风大作,竹林摆舞,一个淡紫色的人影从竹屋中倏然闪出,刹那间便飘到王亦君身前。

    王亦君叫道:“前辈,得罪了。”

    丝毫不敢怠慢,调动周身真气,双掌飞舞,径直拍出。那人影一晃,消失不见,耳边听到那娇媚的声音道:“真气倒是很强,可惜掌法太差。”

    王亦君面上一红,笑道:“岂止是太差,根本是全无章法。”

    环身四顾,掌风纵横,将纤纤护在怀中。纤纤做鬼脸道:“跑得倒是很快,可惜胆子太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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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突然右臂被拉住,朝外拖去,失声尖叫。

    王亦君大吃一惊,探臂将纤纤拉住,欺身向前,猛地拔出无锋剑,一剑向那紫影劈入。剑光如电,那紫衣人“咦”了一声,极为惊异,猛地朝后滑了十余丈,又鬼魅般在王亦君左侧停住,厉声喝道:“神农是你什么人?”

    王亦君心中惊诧,转身望去。只见三丈开外,一个紫衣女子翩翩而立。她满头白发高高挽起,眉淡如烟,眼如秋水,肌肤白腻胜雪,竟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貌女子。

    王亦君想起先前辛九姑所言,再见她这般疾言厉色,心中稍有犹豫,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晚辈王亦君,乃是神帝使者。”

    谷外众人闻言无不变色,暗呼糟糕。

    那紫衣女子冷冷道:“既是神帝使者,来这汤谷作什么?”

    王亦君心想事已至此,只有一条路走到底了,当下道:“晚辈奉神帝之命,来汤谷大赦。所有汤谷重囚,都可以重获自由。”

    紫衣女子道:“那么如此说来,我也是在被赦之列了?”

    王亦君微微一楞,硬着头皮笑道:“这个,既然全岛大赦,当然包括前辈。”

    紫衣女子突然爆出银铃般的笑声,直笑得花枝乱颤,喘不过气来,边笑边道:“他大赦我?那我还得对他感恩不尽了?”

    王亦君见她似乎极为欢喜,似乎又极为悲伤,说这话时又是愤郁又是难过又是凄凉,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纤纤原想出言讥嘲,但不知为何,一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难过,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紫衣女子半晌才止住笑声,低头看着河中游鱼,嘴角浅笑,突然道:“你可知这水里的金背鱼多少岁了么?”

    王亦君一楞,不知她此言何意,探头一望,那清溪中一条六尺余长的金背鱼摆尾悠游,“瞧来得有十几年了吧?”

    紫衣女子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这是两百多年前,我在南际山下的龙潭捕获,带到此处的。她的六十代孙都比你大啦。”

    王亦君大惊,如此说来,眼前这紫衣女子少说竟有两百多岁了么?除了满头白发如银雪,她周身瞧来不过二三十岁的光景,这可当真古怪的紧。王亦君突然心中一动,南际山龙潭?天下竟有这般巧的事?隐隐之间他似乎了悟到什么,却又始终无法猜透。

    纤纤在古浪屿上住了十年,对于珍贵的海鱼水兽倒是大有了解,点头道:“这金背鱼是最长寿的海鱼,可以跟灵gui相比。不过你有两百多岁么?我瞧多半是胡吹。”

    紫衣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子,你回去告诉神农,拜他恩赐,我在这汤谷已经呆了两百多年,早就老得哪儿都不想去啦。倘若真想离开这里,还要等到今天么?”

    落日余晖,照映在她的脸容上,笑容凄美哀伤,一时竟让王亦君为之神夺。

    紫衣女子转过身,缓缓地朝山谷内走去,紫衣飘舞,倚风出尘,那背影说不出的落寞,说不出的凄凉。谷外众人见状,诧异之余心中石头落地,都长长吁了一口气。

    纤纤心里却是莫名的难过,没来由地对这紫衣女子充满了同情怜悯。小手紧紧地抓着王亦君,低声道:“难道是神帝伤了她的心么?”

    她冰雪聪明,又有女人的直觉与惜惜相通的本能,这无心之语倒是突然惊醒了王亦君。王亦君心中一动,莫非这紫衣女子当真与神帝有瓜葛么?当下从腰间取下珊瑚笛,放至唇边,悠悠扬扬吹将起来。曲调缠绵凄切,正是那首“刹那芳华曲”“朝露昙花,咫尺天涯,人道是黄河十曲,毕竟东流去。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昨夜风吹处,落英听谁细数。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千秋北斗,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百年江湖。”

    他原本生性开朗,纵使悲凉的曲子由他吹来也是哀而不伤。但不知为何,眼见这紫衣女子凄伤之状,想到当日神农在龙牙岩高歌情景,心中难过悲苦,这曲子此番奏来,竟是忧伤欲绝,直如杜鹃泣血,雨打残荷。

    那紫衣女子蓦然木立,犹如刹那间化为冰山石岩。谷外众人又惊又奇,不知圣使此举何为,但听了半曲,都纷纷觉得凄凉难过。尤其辛九姑,莫名想到自己情殇际遇,悲从心起,扑簌簌落下泪来。

    纤纤虽然年幼,但是心态却颇为早熟,听了片刻,也是莫名柔肠百转,珠泪纵横。王亦君一曲将终,又回到那句“八千年玉老,一夜枯荣,问苍天此生何必?”

    反复回转,余音绕梁。

    晚风低语,竹林簌簌。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紫衣女子冷冷道:“小子,是他叫你吹这曲子的么?”

    语声森寒刻骨,听来令人不寒而栗。纤纤心中发毛,忍不住往王亦君身上靠去。谷外众人更是纷纷变色,凝神屏息,只要她一向王亦君动手,便立时上前援救。

    王亦君低声道:“晚辈有幸曾在南际山顶,听见神帝临终前唱过此曲。”

    声音很低,谷外众人听不真切,只看见紫衣女子突然全身颤动,猛地转过身来,面色雪白,“什么?”

    王亦君道:“神帝已于两个多月前,在龙牙岩物化。他最后唱的,便是这首曲子。”

    紫衣女子怔怔站立,皱眉不语,一脸茫然,仿佛一直没有听懂他所说的意思。过了良久,才缓缓绽开笑容,蓦然一颗泪珠从眼角淌下,既而两颗、三颗,满脸玉箸纵横。她就这般伫立风中,含泪而笑,宛如带雨梨花,风中盛放,分不清究竟是欢喜还是悲伤。

    这个紫衣女子便是两百年前,因与神帝相爱,触犯族规而被流放汤谷的木族圣女空桑仙子。当年神农贵为大荒神帝,号令五族,却不敢违抗族规,竟眼睁睁瞧着情人被流放汤谷。她登上囚船,东渡汪洋的那一刻,已经柔肠寸断,心如死灰。对于她来说,长老会或者族规,都不是最痛恨的。最痛恨的是,那个爱她、却无力为她抗争的男子。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这两百年来,居住于荒山穷海的汤谷,她以为已经将往事淡忘。但是每次听说神农二字,便会悲怒不可抑,乃至于大开杀戒。青春不再,韶华逝去,但是那一份难以释怀的悲苦却越来越浓。

    这时听说神农已死,突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空荡荡,所有恨的、爱的、牵肠挂肚的,转瞬间烟消云散,一片空茫。也在这一刻,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对神农的那一份情感原来依旧那般炽热。现在,许多东西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临终前唱的这首歌。这么多年他的情感和悔恨都由适才这个少年的笛声中传达出来,还有什么比这更为重要呢?她被流放的这两百多年中,他不也在自我流放么?

    心中从未这般波澜汹涌,也从未这般宁静平和。山谷夜色初降,晚风清凉,鲜绿清新的青草气息如河流般在体内流淌。她冰凉的泪珠接连不断地划过笑靥,一颗一颗的滴入草地中。

    谷外众人见空桑仙子又哭又笑,心中惊疑不定,都极是担心。以从前经验来看,这将是她大开杀戒的征兆。

    卜算子搜肠刮肚的回想今日卜算的十卦,好象除了贵人临门那一卦外,其余九卦都是大凶之卦,当下连连摇头道:“糟之极矣!老太婆要发威了。”

    白龙鹿嘶鸣一声,突然飞奔入谷,辛九姑等人想要阻拦已经不及。

    然而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却见空桑仙子脸色大转柔和,缓步向前,低声询问王亦君。王亦君恭恭敬敬的一一回答。两人说话声音俱都极小,隔得甚远,众人无法听清。空桑仙子突然朝谷外众人瞥来,众人均是一凛,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空桑仙子转头低语,突然微笑起来,似是与王亦君颇为亲热。两人谈了一会儿,一齐朝谷内竹屋走去。纤纤一蹦一跳的与白龙鹿跟在后面,满脸惊喜,还回过头朝众人扮了一个鬼脸。

    众人大为惊佩,想不到这喜怒无常的女魔头在圣使面前竟变得如此温婉。也不知被他施了什么法术。对这少年圣使的敬畏之心登时又平添了几分。盘谷、卜算子张大了嘴,合不拢来,对目相望。成猴子喃喃道:“他奶奶的,人长的帅还当真占便宜。柳浪,你比起这圣使那真成了老白脸啦。”

    柳浪微笑不语,心中却是酸溜溜的不是滋味。

    盘谷涨红了脸,半晌才猛地一跺脚,喜道:“圣使连空桑仙子都能收服,要带我们离开这里就更不在话下了!”

    众人欢声长呼,长年的流放生涯眼见将要结束,竟有不少大汉喜极而泣。

    王亦君、纤纤随着空桑仙子进了竹屋。空桑仙子纤指轻弹,几道绿光闪过,屋内六盏水晶灯立即明亮起来。

    竹屋素雅洁净,地上铺着竹席,松木小几上一个琉璃香炉香雾缭绕。王亦君等人席地而坐。白龙鹿在外候着,眼巴巴地瞧着他们。

    纤纤瞪大双眼,环顾道:“想不到你这么凶霸霸的,住的地方倒这么雅致。”

    此时她已不惧怕空桑仙子,说话更加放肆。王亦君拿她没辙,只好装做没听见。倘若是从前,空桑仙子听到这句话,只怕纤纤已经在海里喂鲨鱼了。但她现下心中微波不惊,静如古井,只是微微一笑,“王亦君,我将雪羽鹤给你,你怎么救出你的朋友呢?”

    王亦君喜道:“倘若前辈将雪羽鹤相借,晚辈便可以乘鹤飞到那扶桑树顶,将蚩尤接下来。”

    空桑仙子嫣然一笑,“王亦君,这汤谷竟能困住这么多穷凶极恶的五族罪人,你可知特别之处便是那株扶桑树么?”

    王亦君和纤纤齐齐“咦”了一声,颇为惊异。

    空桑仙子道:“那株树相传是六百年前青帝羽卓丞死后所化。当然这不过是传言而已。但是这树确实颇为古怪。每次我骑鹤飞行,到了百里之外,还能听见扶桑树树叶响动的声音。那声音好生奇怪,就象有人在不断的念咒语一般。念力极强。倘若换了别人,决计飞不出汤谷岛十里。要么坠海而死,要么乖乖地回去。”

    纤纤脸色有些发白,不由自主地往王亦君身上靠去。王亦君大为好奇,“难道这树也会法术么?”

    空桑仙子道:“树自然不会法术。但是树里面只怕有什么古怪的东西。”

    王亦君笑道:“不知什么东西,竟有如此威力。难道真是羽卓丞前辈的魂灵么?”

    空桑仙子叹了一口气,“倘若真是青帝魂灵,那便好了。但他已死六百年,纵有魂灵,也早已进入神界,为何在这扶桑树中栖息?”

    纤纤紧紧地贴在王亦君身上,闻见他熟悉好闻的气息,心中的害怕之意稍减,强笑道:“那会是什么?”

    空桑仙子出神的沉吟片刻,“我想可能是上古神器,说不定便是那十日鸟的封印。”

    王亦君更为迷惑。空桑仙子微微一笑,素手一弹,樱纯微启,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低声吟唱一般,说不出的好听。“呛然”一声,王亦君竹鞘中的无锋剑倏然出鞘,凌空飞舞,在空中摇曳生姿,仿佛佳人翩然起舞。

    王亦君、纤纤瞧得目眩神移,暗暗称奇。空桑仙子纤指轻拂,在松几上哆哆轻敲,突然吐气如兰,轻声念诀道:“南旋毕修紫乘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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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无锋剑断折处忽然有绿光冲天而起,照得王亦君须眉皆碧。屋外狂风陡起,白龙鹿惊声嘶鸣,昂首踢蹄。

    一个碧绿色的蝴蝶翼的小人竟从无锋剑中飞了出来,翩翩舞动,在松几上落了下来,身不盈寸,剔透玲珑。

    王亦君从未见过此等情形,大惊失色。这无锋剑跟随他已有数月之久,想不到竟藏了如此玄机。倒是纤纤相形之下见多识广,脱口道:“木精!”

    空桑仙子点头道:“正是。她是木精,被封印于这无锋剑里。只要解开封印诀,她就可以出来了。”

    王亦君奇道:“前辈怎么知道?”

    空桑仙子淡淡一笑,手指一曲,那无锋剑隔空落入她的手中。她将剑身一转,手指抚摩那“空桑”二字,“这柄剑便是当年我给神农的信物。”

    王亦君与纤纤“啊”的一声,众多疑惑这才顷刻烟消云散。王亦君起身行礼,歉声道:“晚辈不知,多有失礼,请前辈莫怪。这柄剑还请前辈收回。”

    空桑仙子淡然笑道:“不知者不罪。这剑与你既有缘分,还是由你收着吧。”

    王亦君推辞再三,这才收下。

    心中一动:“不知前辈与仙女姐姐有没有渊源?”

    突然想到两百年前空桑仙子便已被流放此地,怎么可能认识白衣女子?暗骂自己愚蠢,重新坐了下来。

    空桑仙子又默念封印决,将木精收回断剑中,“这便是神器封印。它可以将某些灵兽乃至人类的精神力量、魂灵吸纳其中。只要解开封印决,就可以驾御这种精神力量,使神器自身的威力发挥得更加强大。”

    王亦君当日在天壁山下,曾经听科汗淮说过珊瑚笛中封印珊瑚独角兽之事,也曾在玉屏山顶见过十四郎解开幻电玄蛇的封印,因此对这神器封印也稍有了解,当下点头。

    空桑仙子从头发上摘下一支莹白的玛瑙发簪,“这玛瑙发簪便是雪羽鹤的封印,只需默念解印诀,你便可以将雪羽鹤释放出来。”

    她将发簪轻轻地往纤纤头上一插,笑道:“这发簪跟了我一百多年了,今天便送给你罢。”

    王亦君大喜,纤纤也是又惊又喜,颇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低声道:“谢谢仙子。”

    她少有感谢别人,今日开口不免有些忸怩。空桑仙子与王亦君不禁莞尔。

    空桑仙子道:“只是那扶桑树中不知是什么上古封印。倘若它封住的是极凶的凶灵,以它念力之强,只怕雪羽鹤和木精都不是对手。你们要想救出朋友,可要冒一冒险啦。”

    王亦君点头笑道:“有了雪羽鹤,那便方便得多啦。如若可以,我倒想立即就去。”

    空桑仙子微笑道:“你这般重情讲义,真是难得。神农总算有些眼光。眼下你丝毫不知封印法术,倘若那树中当真有上古封印,你冒然前去,极是凶险。明日我便和你们一道去罢。”

    王亦君大喜过望,有她相助那真如虎添翼,连连称谢。空桑仙子淡淡笑道:“你先别这般欢喜,还未必能将你朋友救出来呢。”

    当下空桑仙子开始教授王亦君与纤纤封印法术最为基本的常识。

    空桑仙子原是两百年前的木族圣女,精擅祈天法术,此番娓娓道来,深入浅出,听得王亦君眉飞色舞,大长见识。封印法术乃是法术中极为高深的法术。所谓封印,便是以超强的精神意念力控制灵兽或人类,将其魂灵或是精神力禁锢于某种神器中。

    封印时默念的口诀便是封印诀。一旦将其封印,便如同将刀剑收入鞘中,今后可以随时“拔鞘”御使。但要解开封印,御使其物,除了将封印诀倒背外,还需要有至少与封印之人封印时相等的念力。否则不但不能将封印解开,还有可能反被封印御使。这便是为何大荒中有许多解不开的封印的缘故。或是因为封印诀失传,或是念力不及从前的封印人。

    王亦君真气极强,念力也相应不弱,但对于意念力修行法,由于科汗淮并未传授,只是自己直觉感悟而已。

    当下空桑仙子传了他修行念力的“长生诀”要他每日背诵修炼,增强精神意念力。这长生诀洋洋数千字,讲的都是聚敛念力,以意御意的法子。更妙的是,字行韵律隐隐吻合念力调节的规律,默诵之时便可以自动修炼念力的聚散。

    不知怎地,起初在谷中瞧见王亦君之时,空桑仙子便有莫名的欣赏喜欢之意,一直未下重手。待到后来王亦君出示无锋剑、吹奏刹那芳华曲、告知神农之事,她更加感到与这神奇少年的奇妙缘分。况且自己被流放两百多年,族禁之念早已淡薄。

    此时了无牵挂,更加无所禁忌,是以竟将这木族至为隐秘的封印法术与长生诀倾囊相授。王亦君天资佳绝,一听即懂,更加令空桑仙子欢喜。两百多年自我封闭,今日始得释放,心中畅快不下于王亦君醍醐灌顶的欣喜。

    起初纤纤还听得津津有味,但过了片刻,便觉得这法术还不如王亦君的侧脸来得引人入胜,于是便歪着头抿嘴微笑偷瞧王亦君。王亦君聚精会神、领悟时粲然微笑、深思时眉头微蹙的神态都是那般的迷人。有时抓耳沉吟的表情也能让她忍不住捂嘴偷笑,心中满是暖意。渐渐的,空桑仙子说什么话都听不见了,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

    王亦君每回头看她一眼,微笑一次,她便心跳加速,双颊火热。不住地想:“哎呀,他瞧见我在偷看他了……”

    连忙扭头装做侧耳倾听之状。每每被空桑仙子眼波流转,暧昧的一笑,登时又脸红心跳,仿佛被她的锐利眼光看穿了少女心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空桑仙子才将封印法术以及长生诀传授完,王亦君虽还有许多疑问,但也只有留待日后自己修行时慢慢参悟了。王亦君舒展了个懒腰,这才发现纤纤已经伏在他的膝盖上沉沉睡去,长长的睫毛在莹白的脸上投下一道弯影,嘴角还噙着一丝甜蜜的微笑。

    “她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过觉啦。”

    突然困意涌了上来,王亦君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空桑仙子微笑道:“君儿,你也好好睡上一觉,天亮时我再叫你罢。”

    他困倦难当,呵欠连连,当下颇为不好意思的一笑,将纤纤轻轻地放到床内侧后,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第七章柔情追忆

    空桑仙子瞧着两人,心中泛起久违的柔情。窗外秋虫低鸣,夜风轻拂,水晶灯摇摇曳曳,她坐在一地的月光中,想起了很多事情。几百年的光荫倏然而逝,只剩下这个寂静安详的初秋之夜。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耳边又响起了很多年前的那首曲子,呢喃的夜风在她的耳根厮磨缭绕,宛如他的话语,他的呼吸。

    走近一间山中小屋,这看来不像是有人久居的住所,不过是为了山中非得野宿的人着想,而造起的小屋罢了。神农与空桑仙子轻手轻脚地走近窗边,此时屋内的行房声音已经隐去,代之而起的是男人的喘息声和女子的抽泣声,显然他们来晚一步,屋中女子已惨遭恶徒蹂躏。

    挨着窗边,望了进去,屋中炉火通明,床上是一个赤裸着身子,正伤心哭泣的少女,贞操业已被夺,股间只剩下落红点点,脸上颇有几分姿色,四周散着算得上是富家女子使用的簪饰。那女子只是哭,却又不敢大声,绸缎的衣裳破破裂裂,垫在身下,溅满了落红和交合后的秽物;另一边的男子正在着衣。

    空桑仙子看得明白,勃然大怒,先射出一缕指风,制住那失身少女,让她暂时昏迷,这才跃进屋去,一掌击出。不料,在送那男子归西的同时,被淫贼洒出的一片迷雾所笼罩。运气周身,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光随即飘到昏迷不醒的床上女子身上去,将扔在一旁的一件外衣拾起,盖住那裸女的身子,“神农大哥,空桑先送这身心受创的可怜姑娘回去,你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好嘛!”

    左等右等,神农愈等愈不耐烦,空桑怎么还不回来?等待的焦燥真是令人受不了。他在屋中走来走去,尤其是当他看到床上的痕迹之后,更是血气翻涌,那落红混着淫水,红红白白的,令他忍不住想起被他夺去了处女之躯的女孩子们。

    不知丁香仙子和楼兰仙子现在过的可好?映入神农脑海中的,除了她们以外,还有各有各的娇艳的美人儿。

    神农摇了摇头,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今晚自己老想到床笫方面的事,莫不是因为这里的影响吧?就算忍着不去看,那浓浓的异味也强烈无比地飘进他的鼻中,令他色欲大盛。怎么会这么无法自抑呢?神农陡地感到不对……

    当空桑仙子摇摇晃晃地步入屋内时,神农已捂着肚子,坐在椅上,强压着药力的散发,满脸大汗,喘息声愈来愈响,几乎已是将近不能抑止的样子,明澈的眼中尽是红丝,热气不断从鼻中喷了出来。

    “啊!神农大哥!你怎么了!”

    空桑仙子也是粉脸酡红,她在送那女子回去后,回来的路上就感觉到浑身不对劲,身子中象是火山爆发一样,热得香汗淋漓。“有媚毒!”

    神农喘息着,强忍着动作的冲动,眼前的佳人娇美如花,那美貌的脸孔令他忍不住想把少女压在床上,尽情发泄体内的兽欲,“空桑妹子……你快先走……让为兄……自己解决……不然你会遭殃的……”

    “大哥……”

    空桑仙子大惊,呆了半响,脸上彷佛有着什么难解的谜,在她内心里不断的交战着。神农咬着牙,看着少女终于有一点下定决心的样子,“还不赶快走?若我压不下药力的话,你就真的……”

    嘴被一只小手给堵住,神农不解地抬头看去,强烈无比的欲火彷佛要从眼中烧出来,连着这女孩子也一块烧化的样儿。空桑仙子右手轻拂,将发上的簪子拂了下来,一头长长的头发像水一样流了下来,衬着俏脸更为诱人。

    外袍和披风都解了下来,贴身的装扮更显她玲珑浮凸的身段,墙壁上有着小小的一盏灯,映着空桑仙子那平静的玉容,长长的睫毛动也不动,整个人就像是被老匠人用着上好的玉石,精心雕琢的仙界玉女一般。

    看着这样的美人,神农呆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一点点地把这女子端庄如仙子的无比美貌印在脑海中。半响,空桑仙子才睁开了眼来,望着神农,嘴角微微含着笑意,冰雪般白皙洁净的颊上半泄着红艳。

    圣女未语先笑,皓齿配着樱唇,宛如从雪中迸出的花朵般娇艳,更显魅力,“神农大哥,别说什么自己来的话,那样绝清不媚毒,会伤到大哥你自己的。”

    空桑仙子声音突地小了下去,玉首一点点地垂下去,“而且……空桑也让媚毒所染,本想回到这儿,让大哥动手动脚、恣意撩弄之下,压下空桑羞怯,解去所中媚毒。谁知大哥……”

    少女的脸蛋儿再也抬不起来,羞红的程度导致耳根子都红透了,要不是她就站在神农身前,那微弱嗫嚅的声音,叫人怎么听得见?

    “不……不行……”

    神农狂吸着气,硬生生地抑制住把女孩压倒在身下、恣意摧残的冲动,空桑仙子的举动是那么稚嫩,再加上她那白如冰雪的左臂上,守宫砂是那么明显,显然还是未尝人道的纤柔处子之躯,怎承得住在媚药冲激下,不知收敛的男人的强横猛烈?

    “空桑妹子……你快走……神农自己来……定行的……快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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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神农急色地扑上来,美圣女或许真的会忍不住羞赧,落荒而逃,但看着他强忍着折磨,仍这么关心自己,叫空桑仙子又怎么能留下他不管?

    拂了拂床上,少女背着男人,将丝衣脱掉铺上去。依她的想法,神农在屋子待得太久,绝忍不住媚药火力的侵袭,这种毒原本就会随着血脉的流动,流通全身,功力愈强流动愈快。她原本想,或许来不及自己准备好,神农就会一扑而上,强行将自己蹂躏,那种失身之痛,她早有心理准备,无论如何都会忍住的。

    即使从背后看,美女的媚力也丝毫不减,曲线玲珑的粉背、皙白暖热的肌肤、圆润紧翘的臀部,配着她脸红耳赤,连背上都微现嫣红的娇羞神情,即便是柳下惠也忍不住。空桑仙子原想转过身来,却被神农发烫的手按住香肩,那火热的臂弯紧搂着她羞红的脸蛋儿。

    看着她婀娜多姿的背影,浑圆玉润的臀部在妖娆地摇动着,玉人那诱人的姿势令神农身体忍不住僵硬起来。

    这美少女的体气又暖又香,愈接近她就愈令人忍不住心中的火焰。男人吞了吞口水,这才知道要推阻一个美女投怀送抱是多么的不容易。

    情哥哥呼出的热气直熨在她酡红的颈项,比任何的挑逗都令人心动,空桑仙子回眸一笑,趁着神农靠近来的机会,整个暖热柔滑的胴体投进他怀里,教他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软玉温香满怀,偏是不敢下手采花,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纤手轻移,像带着火花般的娇柔玉指抚在男人小腹下,淫媚的药物在神农体内发作开来,阳气满溢全身,这时,他比任何一刻更没有自制力。“小女子不美吗?难道对哥哥一点诱惑都没有?”

    空桑仙子纤手轻触着神农裤档,轻轻挑逗着那良家妇女连看都不敢看的部份。

    双掌按着她柔若无骨、暖如春阳的香肩,一丝丝处子的幽香钻入鼻孔,神农却是连动都不敢动她。空桑仙子那微微发颤的胴体和轻柔的娇呓,在在都有着令男人发疯的力量,加上她纤手轻抚的动作是那么有效,男人全身上下又烫又热,一毫不下于怀中的美女。

    他心中早一万遍地想把玉人儿压在身下,毫不怜惜地剥光她的衣物,任她叫痛呼苦也要掠夺她的处女身子,但在这情况下,就是再不乐意也只得忍着,比起在丁香仙子泪光盈然的眼前,和楼兰仙子翻云覆雨,现在的折磨可苦得多。

    “不……不是……可是做了之后……你肯定会受伤的……”

    “我知道……”

    娇嫩如梦呓的微波带着热气,冲在神农耳鼓里,“可是小女子既是木族圣女,便不再能和男子谈婚论嫁,一生一世都和爱欲无缘。如果没见到你就算妹子命苦,谁叫空桑认识你呢?就算是死吧,也要死在你怀里,至少在死前要享过一次男女之乐。在小女子身上尽情地来一次吧!算我求求你。”

    给美女那样又骚又嗲的语气在耳边回荡,神农怎么可能忍得住?在他怀中的女孩轻柔地摆动着腰臀,磨擦着他下身最敏感的部位,原就单薄的春衫滑了下来,有好些部份都揉破,这模样比全裸更是诱人。神农原以为,像楼兰仙子那样面似天使、体比妖娆的人物不会有,没想到空桑仙子的胴体一点也不比她有所逊色。她在端庄冷娴时都有着令男人心旌动摇的魅力,这热情如火的娇媚样儿更是令人无法抗拒。

    “我怕……”

    神农喘着气道,“我怕媚毒药力太强,无法自控,不但有可能伤了你,而且太过猴急,会让你不舒服。”

    “有什么苦都让小女子承受好了!”

    空桑仙子纤手颤着,慢慢褪去神农身上衣衫,自己却是罗衫半解、春光外泄,让他好不容易才按下毛手毛脚的念头,“难道连小女子这样挑逗你,都引不起你心动么?”

    圣女自怜自艾的言语被热烈的嘴唇给封住,欲火焚身的神农再忍受不住,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几下就把她身上单薄衣衫搞得凌乱不堪,“空桑妹子!谢谢你!神农接下来……一定让你的第一次……不会太痛苦的……”

    “神农哥哥!”

    美人的声音微不可觉,“别……别忍了……你身子重要……尽量……尽量在空桑身上发泄吧!空桑受得住的……你千万别为了空桑,而伤了你自己的身子……”

    她闭上眼睛,微微地喘息出来。

    扶着她纤弱如无物的香肩,让她坐高起来,嫩颊正停在自己脸旁,脸儿轻贴着,连她空谷幽兰般的呼息中放出的馨香都吸了进去。空桑仙子这样的温柔解语,让神农忍不住燃起要把她整个征服的心意。

    那发烫的手贴上她无比柔滑的臀部肌肤,来回抚摸着,还不时伸指到凹陷处,轻抠慢揉着,叫这冰清玉洁的少女如何忍耐?空桑仙子靠在神农怀中,他全身的热力熨着她裸背香肩的嫩肤,那媚药的药力之强,已将近把神农灵智烧化,将他熬成情欲的猛兽。

    从他像是火燎般的身体,女孩不禁有些微微的瑟缩,既怕他火性不休,将自己蹂躏的生不如死;又怕爱郎强忍不动手,残余的药力伤身,“神农哥哥,空桑不怕,你怎么还不……”

    “空桑你不知道的……”

    神农喘着气,热力烧灼在她耳际和颊上,烘得她身子一阵热,“你还是处子之躯,神农要不好好先挑逗空桑妹子的春心,你怎经的起初夜的处女苦?”

    美人芳心里一阵感动,忍不住微微侧了侧头,那柔软的红唇迎上那火热舌尖的入侵,让情郎在她口中不断吸吮着甘甜的玉露。

    强忍着欲火不断的烧上身来,一双手在少女身上的女子禁区来回爱抚,如果不在他理智尚存的时候,就强开这美人的花苞,破坏她的处女身子,等到他被媚药埋没心智的时候,一定会把空桑仙子肏得痛不欲生。

    纵使这是女子成为成熟妇女所必要的,神农至少想让这关心他的少女别承受太多的痛楚,至少不要让她连床都下不了。不然佳人在怀,神农怎舍得放过这艳色比得过天仙的超级美女,那白皙诱人的曼妙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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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地一窒,空桑脸上登时羞得一片火烫潮红,爱郎那又直又挺、烫的像是刚从炉里出来的阳具,正微微地跳跃着,顶在臀上,比他手心还热得多。它跃得那样有力,丽人不禁吓着,只差一顶,差一些儿就开她后庭,那可真的是不堪设想。

    “嗯……”

    她只剩下娇柔性感的鼻音轻轻哼着,令神农不禁心火澎湃,分身脉动得更加有力,拍打着佳人的菊花蕾上,空桑仙子登时给吓得不敢发出声音。嘴巴一伸,结结实实地堵住她那躲避不及的小嘴,同时手臂圈转,将她纤腰牢牢抱住,让她根本无法躲避,只能专心致志地接受着霸道的热吻。

    微微扭动几下,轻轻呜呜几声,便淹没在爱的潮水中,神农逗弄着她的小香舌,虽然她的动作显得分外的生涩,不过却更能挑起男人的欲火和爱怜之心,细心地以自己的舌教导着她的舌,不到片刻工夫就把空桑仙子弄得“咿咿呀呀”低哼个不停。

    此时,神农把握得到怀中娇烧的心跳、呼吸,那些都是与他共振的,使他生出了与怀中美女血肉相连的感觉。一记吻毕,空桑仙子俏脸火红,滚烫的温度不知道是因为真的很热,还是由于害羞,心跳得很快,快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不过此时,女孩并不在乎这些,她正被幸福的感觉所包围着,爱郎那些霸道而又不失温柔的熟练手法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而更大的原因,是她感觉得到神农对她的那份爱恋。

    看到怀中美女那从未有过的羞态,映衬着并不亚于楼兰仙子的丽色,竟让神农有了种眩晕的感觉,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让空桑仙子尝一尝身为女人最大的快乐,让她那如火如潮般的情感彻底爆发出来。

    深深地凝视着神农的双眼,虽然没有言语,但千言万语尽在美目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曼妙感觉在两人间流淌着。空桑仙子对于各种的挑逗、诱惑的什么技巧全然不通,这从她笨拙的献上的香吻就感觉的出来。

    不会伸出香舌尖挑逗,不会藉着肉体的舒展动作诱惑,她只知道死命地向情郎怀中挤去。

    神农知道她压抑多年的情欲一旦爆发出来,是相当厉害的,不过他并不打算立刻占有她,以他那方面的强壮能力,让春药催发得更加雄伟,如果真个欢好,说不定会让她泄到致死,只有逐步地让她适应各种快感,身体和心情都可以承受剧烈的欢好,才一举把她攻陷。

    把她抱在膝上坐好,神农慢慢靠近她,从她身后轻轻地把她环腰抱住,拨开她的秀发,把她露出来的可爱小耳朵,轻轻含在嘴里,用舌头舔着。空桑仙子虽然努力的克制,但全身仍然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那欲喜还羞、欲拒还迎的表情分外的逗人。

    哈哈一笑,神农开始肆意抚弄膝上的美女,他兵分两路,下面的魔手,从膝盖开始抚摩,再顺着曲线在修长的大腿上来回奔波。虽然是隔着衣衫,但依旧可以感觉到她玉腿上肌肤的滑腻,而因为空桑仙子同样是大荒高手,所以大腿上的肌肉显得分外结实,充满弹性,但却并不是那种硬邦邦的感觉,而是非常的具有韧性。

    经由这么刺激,像是被抽掉浑身的骨头,整个玉体变得软绵绵的,没有半点的力气,要不是男人双手的支撑着,空桑仙子一定会软得像一滩泥。对这种状况,神农毫不理会,另一路兵马开始行动,那张令人销魂神醉的嘴巴,从少女颈项处开始,又闻又舔的,雪白的修长脖颈是他的目标,而随着双方的气息渐重,亲吻的部位也开始上移,脸颊、小耳、琼鼻、美目……

    处处都不放过,处处都被放肆大胆地亲吻着。秉承大家闺秀的一贯作风,即使是在被神农百般挑逗,欲火焚身的当口,空桑仙子依旧不习惯于发出声音,她只是紧咬着樱唇,不时从喉咙闻发出一两声低哼,声音虽然低,但却显得荡气回肠,对于男人的诱惑力丝毫不下于那种放声浪叫。

    抬腿伸手,熟练地把佳人放到床上,此时此刻,男女两都需要有一个宣泄的管道。神农手支起她垂下的脸颊,吻上她的樱唇,手慢慢地从颊旁滑下,溜过她嫩滑的肌肤,慢慢地解开她的衣扣,开始为她解除碍事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