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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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笑得一脸慈爱,他走向前,为两人介绍着,“这是我的侄儿中儒。”

    孟中儒走向前抱拳的瞬间,蓦地扬开惊喜的笑。“采月姑娘?!怎么是你?我找了你好久,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朱宓一愣,对“采月”两个字有了反应,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厌恶,像是要摆脱什么,不禁微恼道,“我不是采月,你认错人了。”

    听到她不曾有过的森冷口气,尹少竹不禁微扬眉睇她。

    “咦?”孟中儒怔住。

    “孟大夫,赶紧替二爷换药吧。”说着,她搀起坐在大石上的尹少竹进房。

    因为朱宓的态度,孟大夫伯侄一阵尴尬,于是换药就在静谧中进行着。

    然而,一揭开尹少竹背上的布纱,她的小脸就皱成一团,看见药撒在已经收口但依旧红肿的伤痕上,她不禁眯起眼,不断地发出细微的吃痛声。

    “药是撒在我身上,又不是你身上,你是在叫什么?”尹少竹没好气地道。

    “我在替二爷痛啊。”

    他不由得低笑,抬手轻抚她眉间的皱折,这样溺爱的动作,教她笑眯水眸,仿佛只要他一记注视、轻触,她便会开心得飞上天。

    一旁的孟中儒见状,出言缓声道:“朱宓姑娘,真是对不住,在下认错人了,要是惹你生气,还请见谅。”他认识的采月,是个不懂笑的姑娘,绝非眼前这位。

    她没看他,淡声回应,“我没有生气。”

    “这世间如此大,长得相像也没什么。”孟大夫也出面缓颊,顺道提起,“倒是我这两天外出采药材,瞧见有人在山谷外,打听你们两位的下落。”

    朱宓猛地抬眼,面容有所防备。

    “是吗?”尹少竹敛眉,斟酌着自己的伤势能否步行出谷。

    “欸,我刚刚回村的时候,也遇见有人问着,村里是否有对外来的男女。”孟中儒亦道。

    她垂下长睫,暗暗思量。

    入夜、喝了药的尹少竹、因为药效而沉沉睡去。

    朱宓就坐在门边,眼也不眨地守着夜。

    她静静等着,有预感,今晚那追问他俩下落的杀手必定会前来。

    说不出为什么自己这么有把握,但她就是知道。

    她垂着长睫,听着门外风声呼啸,夹杂着极其细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直到停在门前,她眼观鼻、鼻观心,可以感觉心平静跳动,没有恐惧,更没有慌张,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进入自己的世界。

    就在门板被微微推开的瞬间,她想也没想地探手穿过门板,想要一击穿透对方的身体,却被对方闪过,只抓到衣料。

    几乎是连续动作,她抽手快速地开了门,纤掌凝成手刀横劈而去--

    “朱宓!”外头的人喊着。

    闻声的瞬间,她硬是改变手刀横劈的方向,便见柴房的木墙被她削入两寸深。

    她抬眼望去,“破军大哥?”

    “……朱宓,我跟你之间,没有这么大的仇吧。”破车戏谑道,手捂着被她手刀划过的腰间伤口,看着她的眸光却非常复杂。

    她直睇着他,一时间回不了神,明知道他是谁,但是她的脑袋就是一片空白,仿佛快要被另一个自己给扯走。

    “破军?”熟寐中的尹少竹哑声唤道。

    “二爷。”看向里头,主子正试着要坐起,他随即大步走进屋内。

    “好家伙,你没事。”尹少竹笑睇着他,却见他的腰间被划破,正渗出血来。

    “怎么?你身上有伤?”

    “呃……”破军顿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二爷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这伤口是刚划开的。

    尹少竹缓缓侧眼探去,看着还傻站在门边的人。“朱宓。”

    长睫微动,她缓缓地看向他,“二爷。”

    “去跟孟大夫要点治伤药。”

    “……好。”

    待她一走,尹少竹脸色凝更地看着贴侍那道像是刀刃划开的伤口。“朱宓伤你的?”

    “……是。”破军坦言。

    “你轻敌了?”

    “不,虽然我只是来确认二爷和朱宓是否躲在这里,但我一直保持警戒。”

    “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伤到你?”

    “二爷,朱宓绝非常人。”尽管犹豫,他还是将那日遇刺的情形一五一十地道出,“……朱宓将二爷救走之后,那些黑衣人便追了上去,后来我查探最接近朱宓的杀手,发现那人死状可怕,整个颈间被穿过,颈骨断裂而亡。”

    尹少竹垂睫不语。

    近几日,他发现朱宓有些古怪之处,就算现在破军跟他说,她是个武功高手,他也不会太意外。

    “那是杀手不留活口的杀法。”破军叹道,“万万也想不到,看起来娇小又讨喜的朱宓,以往竟可能是个杀手。”

    他懒懒扬眉,“怎么?你怕她?”

    “我怕她?”破军失笑,“她就像是我妹子,有什么好怕?况且,她一心护着二爷,有她在二爷身边,我很放心,就像是多了一个得力助手,但是……”他语带保留地顿住。

    “如何?”

    “要是朱宓恢复记忆的话,不知道她是敌是友?”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若和朱宓对上,他没有赢她的把握。

    “与其担心那些,倒不如先查清楚是谁要我的命。”

    “那得回金陵才能慢慢追查,这几日我一直在外头寻找二爷和朱宓的下落,不知道城里是否有什么状况。”

    “明日,你去雇辆马车,立刻回金陵。”

    “是。”

    尹少竹浓眉狠狠拧着。他担心的并非朱宓可能身为杀手,而是他瞧见她片刻的恍神,仿佛杀人是个习惯动作,而且会造成她恢复记忆一般。

    他怕的是,一旦恢复记忆,她是不是会离他远去?

    一早,破军便离去,直到晌午才驾了辆马车回来。

    临去之前,尹少竹还刻意支开朱宓,找上孟中儒。

    “二爷,你要回去了?既然这样的话,我去准备一些药让你带回去敷伤。”一听他即将离去,孟大夫赶紧到药房准备金创药。

    尹少竹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盂中儒身上。

    “二爷怎会如此看我?”被他看得浑身不对劲。

    “你昨天将朱宓错认为采月,我能请教你,采月是谁吗?”

    “那是我错认了,我知道朱宓不是采月,采月从来不笑的。”他笑得感叹,仿佛陷入回忆。“我也不清楚采月的来历,不过三、四年前我在扬州执医时,她偶尔会到我的医馆来买金创药或处理伤口。”

    “喔?”

    “每回想跟她多攀谈几句,她总是不说话,冷着脸,拿了药,便丢下一大锭的黄金离去。”

    “是吗?”尹少竹沉吟着。这听起来,与朱宓极为不同,却又有极相似之处,好比她给钱向来大方。

    “后来大约是三年前开始吧,她没再来过,我也替她放心了些,毕竟老是受些刀剑伤到医馆来,也不是好事。”

    “那么,你可知道采月身上有无特殊印记,可以证明她就是采月?

    孟中儒不解地看着他,“二爷是怀疑朱宓姑娘是采月姑娘?”

    “不,该怎么说……”想了下,他将三年前捡回朱宓一事说出。“朱宓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知道她的过往总是好,然不管她是不是采月,待她和我回尹府,我都要立即迎她进门。”

    闻言,孟中儒几乎认定朱宓就是采月,但这份认知却教他好失落,只因他早已倾慕她多时。

    不过听村里的人谈起二爷,皆说他是个大善人,又是金陵城首富,要是能够善待他心怡之人,未尝不是一桩好事……想通这点,他就释怀了。“印象中,我记得她的右肩上,有个圆如牡丹的烙痕或胎记。”

    “烙痕或胎记?”

    “嗯,有回采月姑娘伤着手臂,我用剪子剪开她的衣衫,才瞥见了那个痕迹,但因为姑娘家的肌肤,不能直盯着瞧,所以胎记还是烙痕我也没瞧仔细,不过我确定形状像极了牡丹花。”

    听完,尹少竹轻点着头。“我知道了,多谢孟先生。”

    “不,只要二爷能够善待她就行了。”他由衷道。“采月是个淡漠的姑娘,但非常善良,我见过多次她总是把身上银两丢给街上的乞儿,几乎一毛不留地给。”

    尹少竹颔首。总算找到两人之间最大的共同点--完全不把钱当钱。

    好一会孟大夫走来,他拿过药,便立刻起程回金陵城。

    “你干么一直冷着脸?”坐在马车上,忍着颠簸扯动背伤,他直睇着坐在对面的朱宓。“想跟我比冷?”

    她偷觑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不用在我面前吞吞吐吐了。”他摆摆手,示意她快快开口。

    “二爷不觉得我可怕吗?”好一会,她哑声道。昨晚,她已经向他承认,是她出手伤了破军,他却什么也没说,只要她早点歇息。

    “哪里可怕?”

    “我会杀人。”

    “杀该杀之人,一点都不可怕。”

    “可是,我差点杀了破军大哥。”

    “不过是一点小伤,你别把他想得太弱,要不然他会哭。”

    朱宓苦笑道:“二爷,我觉得我跟别的姑娘不一样。”

    “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说着,他微眯起眸上下打量她。“身形娇小了些、瘦了点,不过脸蛋漂亮些,脾气也不大相同,很会撒娇又聒噪,可是我就爱你这一点。”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开心他首次的夸赞,还是恼他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二爷,我说的是我--”

    “对了,你还能救我,扛着我走,我想光是这两点,金陵城绝对没有一个姑娘比得过你。”

    朱宓听到这儿,才猛然明白,原来二爷扯那么多,只是想要她别烦扰不必要的过往。

    “幸好,我还有能力可以保护二爷。”想到这一点,她似乎释怀多了。

    “可不是?要不是有你,我恐怕已经命丧黄泉。”尹少竹勾着懒懒的笑。“冲着这一点,我就非留下你不可。”

    “真的吗?”她颤声问着。

    她好怕二爷不要她,怕二爷会怕她……

    “过来。”他伸出手。

    泪眼汪汪,她激动地一把扑进他怀里。“二爷,我最喜欢你了。”

    这一把撞得激烈,让尹少竹的背部撞上车板,痛得他龇牙咧嘴,额间冒出细碎冷汗。

    “二爷,我会保护你,用我的命保护你,我绝不让人有机会伤害你。”她在他怀里蹭着,依恋他的体温。

    他吃痛地闭上眼,叹口气。“好,记得你说的,千万别忘。”

    “嗯,我答应你。”

    尹少竹抬首,目光深沉地看向车窗外。

    马车一进金陵城,没先回尹府,反倒转向到府衙。

    “少竹?你不是去镇江了?”一听说他求见,知府大人宋元熙疾步到前厅,瞥见他脸色异常苍白,不禁问:“怎么了?你的气色不太好。”

    “出了点事。”尹少竹将事情经过道出。

    宋元熙听着,脸色由青再转黑。“浑帐,竟然有人敢在应天府,在我眼皮下闹事!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帮你追查到底。”

    他和尹家大爷尹子莲是老同窗,跟尹家的关系一向密切,就像是自己的家人,如今见家人遇刺,他怎能置身事外?

    “不,我只是想向大人确定,公主是否已经到了金陵城?”这件事,在出发前往镇江之前,来不及向他确认。

    “早就到了,还是我亲自去迎接的。”宋元熙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你现在是想问我,既然公主以为他是为了花娘而跌入江里,应该要好生整治他,为何反而纵容他刁难尹府?”

    “不,这倒也不难猜测,毕竟宣玉璿是驸马,康成公主由着他也是自然。”他喃着,想起公主身边必有宫中锦衣卫随行。

    锦衣卫……照那几个杀手的身手,要说是锦衣卫,倒也说得通,只是没道理一点龃龉就要追杀他吧?

    不过,以时间点上来看,又实在吻合。

    “就如你所猜想的,公主确实是由着他胡作非为,更恼人的是,你那罐茶叶我查出来了,是有人拿去卖给福临茶肆,福临茶肆的詹大少才又交给宣玉璿,正因为那罐茶叶,现在尹府的茶园和茶庄全被勒令歇业,宣玉璿还派人搜了茶庄。”

    宋元熙话一说,尹少竹不怎么意外地扬起眉,然而他身后的朱宓却脸色瞅变。

    直到这一刻,她才惊觉她自以为是的善举,竟给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至于是谁让那罐茶叶流到外头的……我听说了。”宋元熙很含蓄地说着,看着他身后的朱宓,不禁又是叹气。

    少竹身边的朱宓,是出了名的散财奴,凡是交到她手上的钱财,通常转眼就送给了人,她是良善,这点毋庸置疑,然而,有时太过善良,却会惹来麻烦。

    闻言,她的脸垂得更低了。

    “我会找个时间去詹家走走。”尹少竹淡笑着。“不过眼前我想要拜托大人到行宫通报一声,让我可以见公主一面。”

    “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公主愿意见你。”他想也没想地道。

    “麻烦你这么多,改天好好答谢你。”

    “不用,要谢也是丹禾来谢我,因为是她先拜托我的。”宋元熙笑得可乐了。“这一回我得好好想想,要她怎么答谢我。”

    他被丹禾戏耍过太多次,这一回一定要好好地回敬她。

    “别太为难丹禾,小心惹火于棠。”尹少竹缓缓起身,朱宓赶紧上前一步搀着他。

    破军大哥因为有伤,所以在马车等着,只能靠她撑着二爷了。

    “既然这样,不然这一次就算在你头上,麻烦你的丫鬟朱宓好了。”宋元熙向前一步,搀住他另一头,要送他出前厅。

    他跟尹家渊源太深,尹府上下有什么人,他了若指掌,加上他的个xing爱逗人,瞧见漂亮的丫鬟就想闹一闹,倒也没什么邪念。

    尹少竹听着,看向一旁的梨木太师椅,道:“朱宓,我瞧那椅子挺碍眼的,你想该怎么做?”

    她先是不解地看着他,然后看着太师椅,想也没想的单手抓起便往厅外一丢。

    发出巨响,吓得守在外头的衙役全冲了进来。

    “大人,我这丫鬟笨手笨脚的,说不准陪你吃顿饭就会拆了你的桌,为免不幸发生,还请大人三思。”尹少竹笑道。

    宋元熙嘴张得大大的,双眼险些暴突。

    那张太师椅可是实心梨木,百斤重,可她却抓得好容易,丢得好轻松……

    受惊不小的知府大人赶忙道:“其实我随便说说而已,你知道的,我向来不会强人所难,只是偶尔喜欢有人陪。”

    他孤家寡人,吃饭的时候很寂寞的。

    “那么,请大人上醉月楼,我再安排凌烟伺候。”

    “就这么说定。”宋元熙这才笑逐颜开地把他送上马车,回前厅,再见那张已经摔得稀巴烂的太师椅,不禁打了个寒颤,咕哝着,“又是一个妖孽。”

    回到尹府,朱宓始终沉着脸,替尹少竹脱下外袍,伺候他上床之后,她便往外走。

    “朱宓,你要去哪?”

    她垂着脸回过身。“回房。”

    “谁准你回房?在这里待下。”尹少竹趴睡在床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乖乖地走到床边躺下,她闭上双眼,秀眉皱得快要打结。

    “你这是怎么着?要你睡在这里,教你这么痛苦?”他没好气地道。

    “不是,我……吓!二爷,你会不会靠太近?”一张眼,便见到他近在眼前,就快要碰到她的唇,吓得她瞪大眼。

    “会吗?”

    睇着他,她心跳得很快,想要亲近他,但一想到自己专会惹祸,就不敢,所以她偷偷地往旁边移,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你在躲什么?”尹少竹扳正她的身子,强迫她正视着自己。“怎么?现在想反悔了?”

    “反悔什么?”

    “不想嫁给我了?”

    “哪有?”话很自然的脱口而出,她又马上摇了摇头。“对对对,我反悔了,我想我还是离开尹府好了。”

    听了知府大人说的话,她才发现自己给二爷、给尹府带来太多的灾厄。

    说到底,她在二爷身边,根本没帮过他什么,还老是连累他……

    “想都别想。”尹少竹哼着,更贴近她。“小脑袋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以为全是你害的?对,你想得对极了,就是你害的。”

    朱宓闻言,嘴一扁,泪水蓄势待发。

    她还以为二爷想要挽留她,会安慰她的说……

    “正因为是你害的,你更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你必须要留下来,看我怎么把事情摆平。”

    眨眨眼,她突然发现他好坏心,说话慢半拍,存心吓她。

    “可是摆得平吗?”

    “你以为我是谁?”他哼着。“不过就是一点小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事情是有点棘手,但他故意说得云淡风轻,就是不要她再胡思乱想。

    “真的只是一点小事?”她高度怀疑。

    那是公主耶,是巡抚大人耶,哪那么容易解决!

    “跟在我身边,你就会知道我有多了不起。”他说得大言不惭。

    朱宓望着他,辨不出他话中的真伪,然而她很清楚,她的二爷向来说到做到。

    “二爷,对不起。”她苦涩道。

    “这么抱歉?”他瞅着她,微侧过脸。“那这样好了,亲我一下。”

    亲一下脸颊,应该不算过分,对不?

    等将眼前的危机解决,他便打算向娘禀报这件事,将朱宓风光地娶进尹府。

    她想也没想地探手勾下他的颈项,吻上他。

    “等等、等等,这样就好。”他赶忙别开脸。

    他有伤,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搞得痛苦不堪。

    “二爷?”她羞赧低唤着。

    “睡睡睡,早点睡。”他催促,面红耳赤。

    朱宓直睇着他,不禁低笑。“原来二爷很纯情的呢。”

    纯情?!尹少竹眯起眼。居然说他纯情……不过,事实上,他的确挺纯情的,还很容易害羞,只是轮不到她来提醒他。

    “快睡。”

    “嗯。”她侧翻过身,就偎在他的颈项旁。

    许是因为在外,一直提高警戒,累坏了她,没一会,便听到她沉沉睡去的呼吸声。

    尹少竹等了好半晌,才偷偷地解开她的衣襟,轻缓地拉开之后,视线落在她右肩上,瞧见那形如牡丹的……烙痕。

    他眯起眼,确定那是烙痕,并非胎记。

    他曾听人提起,江湖上有些杀手组织,从小培养杀手,便在身上烙印……

    一会,将她的衣衫拉好系绳,他轻柔地将她搂进怀里,对她是万分不舍。

    很多杀手熬不过练功小时便死去,就算长大之后成为杀手,也是在鬼门关前徘徊数度。

    而她呢?她又是怎么熬过这一切的?在他捡到她之前,她是不是又差点踏进鬼门关里?

    思及此,不禁将她搂得更紧,暗暗起誓,他要保护她,不计代价。

    一早,宋元熙捎来消息,告知康成公主愿意见尹少竹一面,时间就定正午后。

    尹少竹得知之后,用过早膳随即出门。他的步伐沉定,背脊挺直,让人看不出他身上有伤,也不想让家人得知此事,于是当他踏进詹家,詹老爷眉开眼笑地迎上来时,他便确定对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儿子捅了什么楼子。

    “不知道尹二爷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事?”詹老爷摩挲着双手,看着他再看他身后的朱宓,好声好气地陪笑道。

    “不知道令郎可在府里?”尹少竹沉声问。

    詹老爷闻言,脸色蓦地冷厉起来,朝一旁的管家喊着。

    “去把大少爷给我叫来!”话落,又紧张地搓着掌,问:“该不是那兔崽子又叨扰了二爷吧?这一回,我肯定重重地罚他,绝不轻饶!”

    “詹老爷无须这么紧张,我只是找他问几句话罢了。”

    “不知道二爷要问他什么?我绝对要他知无不言!”

    尹少竹笑着,浅啜着詹家下人递上的温茶,就等着詹天启的到来,为他解惑。

    好半晌,詹大少硬着头皮踏进前厅,就见尹少竹和朱宓都在。“……爹。”

    “你这兔崽子又给我闯了什么祸?”詹老爷一回头,笑脸不见了,铜眼暴突,大嘴横张,像是要把他给吞了。

    “我没有啊,爹。”

    “要是没有,为何二爷会特别上门?”

    “我……”

    尹少竹开门见山的问。“詹大少为何要将尹氏茶庄的初露交给巡抚大人?”

    闻言,詹天启不禁怔住,整个人心虚了起来。“我……”

    “二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詹老爷听得一头雾水。

    他不语,只是确定了揣测,教他头疼罢了。

    詹天启的神色没有震惊,顶多有点心虚,那是因为他使的暗招已经东窗事发,然而他绝不知他遇刺之事,显见宣玉璿并未与他共谋,在这种情况下,宣玉璿有胆出动锦衣卫,就代表公主答允……他并不识得康成公主,不知道她的性子如何,但她会不知道派出锦衣卫杀人,兹事体大?

    他把范围慢慢缩小,而当讯息愈来愈明确时,他愈不解。

    “我希望詹大少可以在午后三刻之前,带着将初露卖给福临茶肆的人,前往行宫,向巡抚大人解释那罐初露的来由。”尹少竹淡声要求着。

    这是最基本的做法,可以降低一些伤害,至少能够跟公主证明,初露并非私下贩售,而是朱宓一心善举给了人罢了,算是疏忽。

    “不……我不能去。”詹天启神色慌张地闪避着他的瞪视。

    詹老爷瞪大眼,快速地把事情前后串连一起。“你这臭小子,有人捡到初露,结果你把初露胡乱交出去了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不只二爷会受到牵连,就连咱们茶肆也会出问题!”

    詹天启呆住,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问题。当初,只是有人把初露卖给他,他认为这是个报仇的绝佳机会,所以才会交给巡抚大人。

    事到如今,他又怎么可能去把将初露卖给他的人找来,再到巡抚大人面前解释什么……他这等于是自打嘴巴,而且最重要的是,巡抚大人肯定不会放过他。

    “詹大少,你要是不肯跑这一趟,那么福临茶肆既然能够买卖御贡的初露,和尹氏茶庄是同罪,这话,我会向公主好好交代。”尹少竹冷哼着。

    “你这兔崽子!”詹老爷气得猛拍儿子的头。“你想要把祖宗留下的产业给一次败光不成!你这个不肖子!”

    詹天启不断地闪躲着,眼角余光瞥见朱宓森冷的目光,正恼着想对她骂上一顿发泄,却见她突地张开五指,往花几上一插,竟穿透过去,怔得他忘了闪躲,被詹老爷打得眼冒金星。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缓缓抽出毫发无伤的纤手,而桌面确实留下五个洞。

    “朱宓,你是否记得你把那罐初露送给了谁?”尹少竹突道。

    “我记得我交给了一个老怕,他的双眼极细,额上有一颗大黑痣,背部微驼,身长不过六尺。”她的记性奇佳,记得一清二楚。

    “好,咱们去找,犯不着拜托他,只是如此一来,往后尹氏茶庄的茶叶是绝无可能再供应给福临茶肆。”尹少竹喃着,缓缓起身。“朱宓,走吧。”

    “是,二爷。”她收敛神情,温驯地跟在他身后。

    “等等、等等,二爷请留步,我现在就马上要小犬去找,马上就找!”詹老爷气得脸红脖子粗,押着儿子,吆喝着家丁。

    “要是找到了,午后三刻前,请带到行宫前,否则……后果自负。”尹少竹冷厉地看了眼脸色苍白的詹天启,徐步离开。

    离开詹家,马车随即驶向府衙,和宋元熙会合之后,用过午膳,聊了一会,再一并朝城北的行宫而去。

    在行宫外等待了一会,总算得以进入。

    行宫里,仿造宫廷而建,曲桥上穿桃渡杏,假山流水垂柳成荫,通向主殿。

    “下官见过公主、大人。”宋元熙带着他,一踏进厅里,随即拱手作揖。

    “草民见过公主、大人。”尹少竹亦同样作揖。

    坐在宽敞锦榻上的朱文奕,美目瞅着站在殿外的朱宓,再缓缓的将视线拉回到宋元熙脸上。

    “无须多礼。”她淡声道,摆了摆手。“赐坐。”

    “谢公主。”宋元熙赶紧拉着尹少竹坐到一旁。

    “不知尹二公子特地求见,所为何事?”她纤手一摆,要宣玉璿退开一些。

    他只能端正地站在她身后,感觉上不像她的驸马,倒比较像是她的贴侍。

    “草民待地求见,是想要解开与大人之间的误会。”

    “喔?”朱文奕微扬起眉。

    “公主,你千万别听他的片面之词。”宣玉璿忙道。

    她不耐地抬手,看向尹少竹,道,“说。”

    “公主,事情是这样的--”

    他话未竟,便听外头的护卫通报着,“启禀公主,外头有对詹姓父子求见,说是受尹府二爷托付前来。”

    朱文奕看向尹少竹,那询问的眼神,教后者立即答覆,“公主,詹家父子可以证明御贡初露,并非是尹府私下贩售。”

    “让他们进来。”她淡声道。

    “是。”护卫随即领命离去。

    尹少竹忖了下,庆幸詹家父子确实找来关键人物。

    一会,便见詹家父子战战兢兢而来,后头还跟了个局促不安的老者。

    “草民见过公主。”詹家父子一见到公主,立刻双膝跪下。

    “尹二公子,你可以开始说了。”

    他随即将来龙去脉道来,指出那罐初露原本是要送给宣玉璿品嚐,但却因为丫鬟的善心送给了人。

    詹家父子配合着解释,就连带来的老者也言之凿凿,让朱文奕身后的宣玉璿听得脸色苍白。

    听完所有说法之后,她缓缓回头看向他。“驸马,你有什么好说的?”

    尹少竹不着痕迹地审视着朱文奕的反应,就连宣玉璿脸上每个表情都不放过,总觉得这里头透着一股他难以厘清的矛盾。

    公主给人感觉相当公正明理,宣玉璿也确实是使了暗招,但那些杀手呢?难不成真是他胆大包天,私下遣动的?

    宣玉璿咽了咽口水,望向众人,再看向外头的朱宓,不甘心地说,“公主,初露的事我不清楚,但那是因为詹天启交给我,我才这么以为的,而且话说回来,这还不是尹府丫鬂朱宓惹出来的,是她随手把初露送人,才造成后来一连串不必要的风波。”

    “朱宓?”她看向外头,淡声问着,“是哪个朱,又是哪个宓?”

    尹少竹微愕,和宋元熙交换了记眼神,答道:“回公主的话,是朱红朱未,宓义的宓。”

    朱文奕闻言,蓦地站起身,直睇着厅外惴惴不安的姑娘,缓步走向厅外,众人见状,无不跟着站起。

    厅外的朱宓,不解地看着朝自己而来的公主,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如何称呼。

    “朱宓,还不快向公主问安?”怕她有所冒犯,尹少竹快步走到她身旁提点。

    “喔。”她想了下,福了福身。“公主万福,奴婢见过公主。”

    朱文奕突地伸手,托着她的双肘,要她站直身子。

    “公主?”尹少竹不解地问。

    以公主的身份,阻止了朱宓的请安动作,这似乎有点吊诡。

    “朱宓?”她问。

    “是。”她不解地看着她。

    “真是朱宓?”

    被问得一头雾水的当下,她有股异样的不安在胸口莫名的泛开。

    “公主,你这样追问的意思是--”尹少竹沉声低问。

    同样的不安,在他体内像暴风般地刮起。

    “本宫可否借她一会?”

    “公主想做什么?”

    “本宫想做什么,由得你置喙?”她美眸冷眯起。“给本宫退下,来人,将她带往偏殿。”

    “公主?!”眼前几个丫鬟向前,像要将朱宓架走,尹少竹赶忙将她护在身后,就怕她受到半点伤害。

    “本宫只是想确定她的身份,你要是胆敢造次,本宫便要知府立即办你!”朱文奕凌气逼人地斥道。

    厅内的宋元熙见状,忙不迭起身朝尹少竹使了记眼色。

    他抿紧唇,再无奈,也只能以眼神安抚朱宓,请她暂时忍耐,尽管他对于公主的要求完全摸不着头绪。

    但,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直到公主和她进入偏殿,他就守在殿外,仔细聆听里头的动静,打算只要有一点不对劲的声响,就算得罪公主,他也要强行进入。

    而偏殿内,朱宓神色戒备地看着公主,想推开她,却又不敢,就怕又给二爷添麻烦。

    “朱宓,你不用害怕,本宫只是想确定你身上是否有个印记。”朱文奕缓步走向她。

    “印记?”她怔住。不懂,公主怎会知道她身上有个印记?

    “对,就在你的右肩上,不需要你脱掉衣裳,只要解开襟口,让本宫瞧一瞧即可。”朱文奕身形修长,垂眸睨着她,与生俱来的皇家傲气,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你听话,本宫可以保尹府无事。”

    最后这句话,让朱宓再无顾忌地拉开衣襟,露出她莹白的肩头,也教她看见了右肩上的牡丹烙痕。

    这烙痕她看过很多次,不知为何,每每看到,她总觉得那烙铁似乎还停留在肩上,她甚至还可以闻到皮肉着火的气味和劈啪的声响,令她下意识地逃避。

    朱文奕直盯着她右肩上的烙痕,缓缓地勾起笑。“没错,确实是你……”

    “我?”

    “对,你是本宫要找的人,你是个公主。”

    “……我?”朱宓瞪大眼。怎么可能?

    “朱宓,你不记得了吗?你不记得本宫了?算了算,咱们也有十二年没见过面了,你认不出本宫,本宫认不出你,也是自然,不过幸好,有你的胎记为凭,便可以证明你的身份。”

    “胎记?”她心头一顿,察觉异状。这明明是个烙痕,为何公主要说它是个胎记?

    “拉上吧,到主殿,本宫有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