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子,并取出厚实的秋衣秋裤套上,连鞋子都另换了一双。

    等全身收拾妥当了,卫霄把粘着泥水的衣裤鞋袜装入袋子,才一手提着蛇皮袋,一手拎着塑料袋往回走。卫霄知道自己换了一身衣物,其他人肯定会看到的,既然隐瞒不了,他索性大方的拿着湿衣湿裤回去烘干。

    果然,卫霄回到山洞时里面正乱糟糟的生着篝火,但依然有分外关注他的王伟不怀好意地开口。“卫霄,你换了一身衣服啦?还是干的嘛,哪来的?”

    “皮袋里的。”卫霄忍受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晃了晃蛇皮袋道:“包里垫了三层塑料袋,所以没湿。”

    众人听了解释后释然了,渡河那会儿确实惊险,不过时间不长才几分钟,要是蛇皮袋里包着几层塑料纸,确实不会弄湿里面的东西。王伟等人没了疑惑,紧盯着蛇皮袋的眼神中透出贪婪的*,蛮子第一个忍不住道:“借我一身。”

    在场许多人想开口,却被蛮子抢了先,一时纷纷懊恼。躲于人后的贺家人也想借,却因为之前与卫霄闹得不愉快没脸说什么,很有些后悔。

    卫霄瞧着蛮子射来的阴狠视线,想着原就答应颂苖要借她一套衣服的,既然有一自然有二,深知推拒不了的卫霄,只能保住一点是一点。“我自己要留几件,谁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事。这里有三套,一套颂苖刚刚问我借了。”

    卫霄边说着,边从蛇皮袋里取出长裤、衬衫,一套递给颂苖,一套丢给蛮子。“还有谁要借?”

    “我!”司机忍着腿上的刺痛,一个跨步夺过卫霄手中最后一套衣物,牙咬冲卫霄挤出点微笑道:“谢谢啊,等我的衣服干了,马上还给你。”

    从昨天起一直碰上意外,卫霄没有指望借出去的衣服还回来,所以给颂苖等人的衣裤都是薄料子,但他们不可能计较这样的事,对他们而言能借到干衣服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幸运了。

    “卫霄,你蛇皮袋里肯定还有不少衣服吧?借我一套吧。”王伟羡慕的目送蛮子三人去岤道里换衣服,苦着脸央求道。

    卫霄摇头道:“不行,我没几件了。”

    “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又不是不还给你了,只是借一下而已。如果你怕衣服不干净,等我穿过后洗干净还你,总行了吧?”王伟因卫霄的拒绝横眉责问,旁侧同样借不着衣物的人亦附和着王伟冲卫霄甩脸子,白眼冷斥。

    卫霄知道不管怎么解释,只要自己不借,对方就不会给他好脸色,那就不用多说什么了。卫霄沉默着走向篝火处,却被王伟几个拦在外围,嘲弄的表示卫霄没有捡枯枝就是没出力,不能到篝火边取暖。卫霄也不跟他们争,在众人的嘲笑中转身走到空隙处坐下。

    “你怎么坐在这儿啊?”从通道内换了身衣物出来的颂苖、司机看到孤单坐在一边的卫霄奇道。

    卫霄没说什么,只是掏出背包中的蛋烘糕默默地吃着。司机和颂苖都是聪明人,冷眼俯视着烤火的王伟几人就看出了些苗头,但卫霄没表示,他们自然也不会出头。颂苖朝卫霄谢了两句,接过他身边的塑料袋,示意帮他烘干衣物,卫霄没有拒绝。

    颂苖、蛮子三人回到篝火旁,与他人一般开始架起衣服烘烤,一边分发吃食。有几个饿狠的,从颂苖手里接过蒸糕便狼吞虎咽,吃得噎红了脸,赶紧喝了几口水咽下食道中的糕点,不知不觉中分到的小半杯水就这么见底了。

    水和食物都是定量的,若是喝完了,谁也不会不识趣的讨要。实在口渴难忍的人只得冒险掏一杯潭水。潭水约摸四五十度,在好些人看来水这么烫应该没什么细菌了,至少比乡间流淌的小溪干净多了。既然小溪中的水能喝,潭水自然也能喝。但多数人仍是踌躇了半晌才下定决心般的小小抿上那么一口,感觉没什么异味,之后再等上十分钟身体也没什么不适,才敢放心把杯中的水喝下去。

    洞内的人群分为三堆,潭边仰躺的六人和篝火边的人群靠近较近,而右侧只留下卫霄孤零零的一人。被排斥的滋味不好受,但卫霄无论是上学、还是工作、或是家庭里都尝够了这样的窘境。卫霄难道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么做会被团体摒弃?不,他很明白,可他仍然这么做了。

    王伟说他小气,卫霄不想否认。蛇皮袋里的东西是他所有的家当,更是他辛辛苦苦提到这里的,那一步步走来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唯一帮过忙的颂苖,他给了干净的衣服答谢,至于蛮子和司机,不过是弃卒保车。王伟说的好听,等衣服烤干了马上还,可借出去的东西真能还回来吗?卫霄连一分把握都没有。

    卫霄不相信王伟的话,或者说,是不相信人性。在如今的情况下,一件衣服也是保命的资源。就像现在,有衣服换的就不用在烤衣物时裸身受冻,或是赤着腿伤口不小心碰到泥土感染细菌,从而降低发烧、伤势恶化的险情。在场的都不笨,他们会想到今天路遇暗河,那明天会不会有呢?如果遇到,衣服又会湿,就必须有添换的衣物。要是把衣服还了,之后还借得到吗?毕竟人那么多。

    只要一个人说不还,其他的人自然会跟风。他一个人,能怎么办?要是争吵起来,最终王伟他们不情愿的还了,在心里还会谢他吗?只怕,借东西反借出了仇。还有,若是每次休息时借衣服,上路时还给他,那他不就是其他人的行李车么?还是不用花钱出力的自动车。真要这样,岂不是比让人孤立更难受?

    卫霄不停的开解自己,为了不想烦心的事,他扭头四处打探,细观着周围的花朵。这些花真是很奇特,每一株高三尺左右,茎叶俱是咖啡色的。枝干笔直,上面附着一层绒毛,叶子有半个巴掌大,每个叶片尖上有五道分岔,和菊叶有些相似。它的花朵精巧而雅致,层层叠叠或舒或卷,像个裹着小太阳的绣球,叫人不敢逼视。尽管这样的美丽耀眼,可若身前只有一朵,那么在人眼里也仅只是一棵珍品,但无意中这么一室金光突然窜入眼帘,那份冲击感到此刻仍震动着人心。

    好半晌,卫霄才从诱人迷醉的花朵中移开目光,转首间看到身侧有几朵快要凋零的鲜花。这几株花朵,在未进山洞的岤道口向内打探时卫霄就见到了。没想到这会儿,自己竟会坐在它身畔。只是,洞内的花朵都长得娇艳欲滴的,为什么这几朵如此无精打采?

    卫霄定睛细望,这一看倒给他找出了些端倪。眼前打焉的花朵与那些金色的花并非同一种,虽然很像,比如叶片也是五爪形的,但颓萎花枝上的叶子明显要小一些,花梗上也没有毛刺。花朵亦不是金的,而是带了点银粉的白色。卫霄本以为花要谢了,才没有了原来的色泽,但留意观察,可以发现无论是花蕊、花托、还是花形、萼片两者间都有微小的区别。另有一处使卫霄在意的是,金色花卉底下都是湿润的黑色泥土,而打焉的花朵下却是黑红色的焦土,因为缺水显得非常的干燥,已经裂开了。

    “诶,你要去哪儿?”有人见司机拿着装满水的塑料瓶起身,不自禁地问道。

    司机往手中的塑料瓶瞅了一眼,挑了挑右眉道:“这是那条河里的水,你看里面的水有点红,大概是血,反正不干净。本来打算没办法的时侯吃,现在有了温泉,我想倒掉里面的,重新装一些。”

    司机说着往石壁处走,一边捻开瓶盖,却被几步外的卫霄喊住,讨要瓶中的水。司机借了卫霄的衣服,又因为卫霄求的本就是要丢弃的东西,自然卖他一个好。卫霄接了司机递上的水,倾倒在身侧崩裂的花土上,立刻引来一阵冷嘲热讽。

    “他有病吧?”

    “是神经病。”

    “地上那么湿,他居然还浇水,有毛病。”

    “怪不得这么小气,原来是疯子。”

    “管他呢,别理他就是了。”

    其他人无法理解卫霄的举动,好些人口中骂骂咧咧说的很大声,仿佛是故意说给卫霄听的。他们是在发泄,以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发泄自己的烦躁和怒火。在这样压抑的困境里,惧怕、担心、劳累、受伤……一样样的侵袭而至,看不到希望的人心下焦燥,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加上不满意卫霄的自私,谁都想踩他一脚。

    人群里的话,卫霄听得很清楚,但他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龟缩在一边,在众人的嘲笑中把塑料瓶还给司机。卫霄把瓶子交还给司机时看到了对方眼中复杂的神色,好像有些怜悯,仿佛有些叹息。是啊,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不敢出头,还是个男人吗?可他就是走不出那一步,卫霄比谁都恨自己的懦弱,却无法改变。他双手紧握着拳头,指甲抠入掌心。

    第13章 迷人的恐惧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柴挺好的,都没有什么烟。”

    “走的时候带点吧。”

    “诶,你起来干什么?”

    “去洗把脸。”

    火堆中的枯枝在橘色的光芒中噼啪作响,炸出点点火星。因为要把衣服烤干穿上才能卧地入睡,众人只能耐着疲惫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好些个挨不住的去水潭边洗了把脸,醒了醒神继续苦熬。

    卫霄枕着蛇皮袋,环抱着背包侧卧着躺下,之前种种的不快让卫霄想起不少窝囊事,一时心绪如波涛起伏难以入睡。而且,卫霄也不敢闭眼,和王伟那些人闹得那么僵,万一自己睡着被偷袭了怎么办?这样的事卫霄做不出来,也不敢做,但并不意味着别人也不会啊。他手里有吃的用的,只怕某些人早就眼馋许久,心头有谋算了。

    卫霄硬撑着不睡,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洞内的金光仍在闪烁,耳畔的声音却愈来愈少,安静的能听到风从岤道内窜过的轻响。这微微的风声,给绝境中的众人带来了一丝希望,有风就说明他们身处的山洞不是封闭的。当然,这也仅仅是一种渴望的猜想,入洞以来遇到种种都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环境里充满了不可知性,谁也无法肯定地说什么。

    但多数人遇事总往好的方面想,当下期盼地自问着,既然听见风声,离出口不远了吧?这么叨念着,紧皱的眉宇逐渐松动,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此刻已近午夜,众人都困得不行,没有哪个还有兴致讨论,一个个边想着边穿上烘干的衣物,或仰躺或侧卧的闭上了双眼。不知何时,卫霄的脑袋已耷拉在蛇皮袋上,双手紧抱着背包睡熟了。

    “你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我只是路过。”

    “路过你靠这么近?”

    “我……”

    梦中卫霄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争吵,想睁开眼看个究竟,怎奈倦意再次袭来,他又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更深的梦境。

    “啊——!”

    卫霄是在叫声响起的同时醒过来的,尖厉嚎叫的正是坐在他身侧惊恐的扭曲着脸的颂苖,卫霄没有问为什么,眼前已经有了答案。那片花海丛中,不,是整个山洞的地面上皆是一片金黄,黄的如此纯粹,亮的那么刺目,好像铺满了赤足的黄金诱人遐思。遍地的金黄不停的变幻,好似金汁流浆般到处徜徉,潺潺的缓动着。

    金色的光芒太亮了,卫霄一连看了几眼,皆看不分明。好容易眯眼觑视了片刻,才适应了金汁中反射出的光线。卫霄瞅着近处定睛细观,只见一只只半指来长的金色蛞蝓慢慢的沿着花茎攀入耀眼的花朵中,沿路留下一窜窜金黄的粘液。蛞蝓紧挨着、重叠着趴于花蕊之中扭动纠缠,耀眼的光辉不住地闪烁着。卫霄不明白这些蛞蝓在做什么,只是看着这些软趴趴的虫子腹中反胃,勉力压抑着才没有吐出口。

    卫霄沿着蛞蝓身后金色的涎线寻找源头,目光越过卧于火堆旁身上散布着鼻涕虫的人群,和满是蛞蝓的花丛,与山洞左侧涌出的金色汪洋交汇。本该存着潭水的凹处默默地涌出蛞蝓,要不是围绕潭边入睡的人正被鼻涕虫覆盖全身,于虫海中疯狂扭摆着,卫霄几乎要忽视这不起眼的端源。

    “啊,啊……”

    困于虫海里的人不知挣扎了多久,随着嘶哑的叫喊,一次次地爬起身复又跌入一片金黄中,已是强弩之末。他们踢踏着、翻滚着、抖动着……直到再也爬不起来。偶然间,大片的金色从包裹的人形轮廓上脱落,一张如同附着金箔的脸映入卫霄的眼帘,恰是贺母那张刻薄尖酸的嘴脸。忽地,那淡金色的脸皮神经质的颤抖了一下,下一瞬脸皮下冒出一块块的小疙瘩,伴着其口中痛苦的呻吟缓缓蠕动着。

    “呜……”

    一条金色的蛞蝓耸动着,从贺母脸侧的太阳岤下窜出,攀于眼球之上,横穿着爬入另一端的眼睑下。未等卫霄忍不住呕吐,贺母已疼得绷紧脸皮,低头张口似乎要呕出什么东西。眨眼间,无数条鼻涕虫从贺母嘴里涌出,不过须臾,贺母的脸再次没入虫海之下。

    卫霄此时才真正的清醒过来,觉得浑身瘙痒头皮发麻,骤然垂首看向自己,却发现蛞蝓没有近身,都驻足于以他为圆心的一丈外悄然蠢动着。

    “快起来,起来啊!到底是怎么了?醒醒啊!”颂苖见自己叫了许久没人应,神情愈发的急切起来。她右臂支着旅行箱,弯腰从地上抓了把泥,用力抛入二十步开外的篝火,窜起一丛丛的火星子。“听到了吗?不想死的都起来!快啊!”

    篝火旁的人不知怎么回事,不管是其左侧贺母等人的悲呼,还是右方颂苖的惊叫,都没把他们吵醒。直到眼下,颂苖已喊得哑了嗓子,对方才有转醒的迹象。

    “叫什么叫?”

    “怎么了?”

    “这是什么?”

    “妈的,滚,滚,给我滚下去!”

    “啊!啊——!走开,走开!”

    众人醒得晚,但比卫霄清醒的速度快多了,一见到自己的处境,立刻从地上跳起来拍打身上的鼻涕虫,那手舞足蹈的样子好像群魔乱舞,每一次挥手蛞蝓顺势而落牵出一缕缕金光,若是不知究竟的从远处张望,定然觉得美的绚丽,但知情者只感到诡异的恶心。

    “这样拍拍不完的,还不快走!”

    可不是么?蠕动的鼻涕虫就是被打落,满地的蛞蝓仍会再次攀上裤腿,根本除之不尽。像无头苍蝇般原地乱转着,只顾拍落周身蛞蝓的众人,终于在颂苖的提醒下想到了退路。各个你挤我压地争着往岤道处狂奔,怎奈下脚处皆是滑溜的鼻涕虫,腿上又有伤,没跑两步脚下一打滑,猛地仰身后跌,双手在空中挥舞死命抓住任何东西,连累身边的人一起摔入虫堆。被拖累的又绊倒旁人,一时间尽数跌倒在地,连蛮子这般身手的人亦不能幸免。

    “混蛋!”

    “啊——!”

    司机、王伟等人前一秒摔倒,后一瞬立刻蹿起身拼命扭动挥拍,企图甩落再次沾上身的鼻涕虫。刚拍了两下,只听旁侧冒出滋滋滋的声响,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却见本是花丛环绕的潭水处堆积着密密麻麻的金色蛞蝓,虫堆下有几个人形物怪异的耸动着,此时忽然剧烈地摇摆起来。其上覆盖的蛞蝓泛出一*刺眼的金光,每一次光华闪烁,就冒出一阵滋滋的煎炸声,不过须臾只见人形上蠕动的软虫纷纷如腐蚀了一般,化为金汁滑落,刹间原先被其覆盖住的血肉映入众人眼底,一片黄金中的腥红格外醒目,使得因为恶心而想移开视线的人一时竟吓呆了。

    “爸,那是妈。”贺盛曜瞪大眼,惊惶地指着不远处那具置身于虫海中的血淋淋的人体失声尖叫。从周边破碎的衣物上,勉强还能看出是贺母所有。

    贺父一把拉住儿子,只来得及说一句‘别过去’,就听得噗哧一声,疑似贺母的人形腹腔猛然炸开,肚子里的鲜血、内脏和肉糜撒入花丛、飞进虫堆、落于众人的周身,骇得洞内之人不停地哀叫。

    滋滋滋……

    血肉炸开后,瞬息间贺母的尸首再次被蛞蝓掩埋,接着底下流出大量鲜红的血水,随着虫海几个起伏蠕动,贺母的人形消融于蛞蝓之中。

    噗哧——!

    又一具躺于潭水边,如今卧于虫海中的人形爆开腹腔,一股股腥臭味随着血糜的飞扬遍布整个洞岤。

    “啊啊!”

    在一片失措的惊叫声中,颂苖一个探身抓过卫霄身侧与众不同的银白色花朵,手腕一折一扯,把花朵连根拔起。颂苖翻转花枝,手握于花根处,让花朵朝下往身前的蛞蝓堆中挥扫。银白的花朵掠过处,蛞蝓若潮水般的退散。颂苖紧绷的脸庞泛起一抹喜色,知道自己并没料错,蛞蝓之前没有近身,果然怕这些银色的花,或许是它的香味让鼻涕虫厌憎,也许是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走!”颂苖一面琢磨思索,边催促着卫霄跟上自己的脚步。

    地面遍布着滑溜的鼻涕虫,可以说举步维艰。刚发生的惨剧,更是让人束手束脚。蛮子等人眼见颂苖的手段凑效,顾不得问什么,各个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地扑向银色花卉,或折或掐的扯下花枝,扫开脚下的蛞蝓。

    卫霄没有摘花,侧身避过王伟等人急扑而来的冲势,他念起昨晚要是没有这些花朵的庇护,那恶心的‘水油油’一定会爬得他满身都是,就不忍心下手。但他目睹别人摧花,却也无法劝阻,只能拧眉转身紧跟着颂苖奔入百步开外的通道。

    越过虫海,卫霄不自禁的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片金色的波涛缓慢起伏着,千百朵金黄的花朵发出夺目的光辉,是如此的陶醉而迷人,又是那么的令人毛骨悚然。

    第14章 寂静的世界

    “看什么看!有病啊?还不快走!啊——”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沈绎奔入岤道口,正瞧见回首张望的卫霄,本就燃着熊熊心火的腹内,好似被泼了盆辣油,一时星火燎原,熏得沈绎借冲势猛地朝卫霄撞去。

    卫霄一手提背包,一手拽着提袋,加之腿脚不好,一个踉跄后跌。为了稳住身形,他的胳膊侧击于山壁上,听得刺啦一声,卫霄还未寻得声源,已觉脚下一空,身子一沉,倏地坠了下去。

    比起卫霄的无辜,沈绎算是因果报应,撞了人没走还要训斥,此刻自是一同跌落脚下的洞岤,连惨叫声都只留下半截。

    这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跑进通道,但都各顾各拍着身上的蛞蝓,生怕一个没注意留下了那么一条,恶心不说,没准儿还会害死自己。谁想,就这么一眨眼,两个大活人不见了。

    沈绎找碴,颂苖和贺盛曜倒是注意了,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人已经没了。颂苖,贺盛曜顾不得针锋相对,纷纷上前查看,未等其走近,又是刺啦一响,地面的坑洞平复如初,仿佛刚才的意外不过是众人的错觉。

    “绎绎?绎绎!”贺盛曜边喊着边捶打山壁,想要找出可能存在的机关。

    贺父使劲拉住贺盛曜,喝道:“别敲了!不要人没救出来,你自己也掉下去。”

    贺盛曜眼角含泪的质问:“难道我们就不管她啦?妈刚刚那个样子,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又……”贺盛曜说着眼光掠过众人颓败的脸色,不自觉地住了口。随即倏然蹲下,抱着头呜咽起来,不知在哭贺母、沈绎,还是在哭他自己。

    众人呆板地瞅着痛哭的贺盛曜,神色沉重而阴郁。半晌之后,贺父才拍着贺盛曜的肩,劝慰道:“沈绎运气历来不差,说不定没事,反倒走在我们前头了。”

    贺父的话,不仅没有让贺盛曜获得宽慰,反而令他更为担心。这坑有多深,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机关,除了掉下去的卫霄、沈绎,谁都不知道。贺父的说词,只能骗骗自己,让听者好过些罢了。但眼下,除了自欺欺人,他又能做什么呢?

    “好了,我们走吧。外面那些水油油,也不知道会不会蹿进来。”

    “爸!”贺盛曜想讨价还价再等上半天,却被贺父暴戾的眼神慑住了,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默念着沈绎的名字,一步一回头的离去。至于卫霄,哪怕是颂苖,也没有再提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卫霄和沈绎掉入坑洞的霎那都被吓懵了。卫霄紧抓着背包和提袋,在昏暗的通道中翻滚着,一路听着沈绎杀猪般的尖叫声。幸亏不是如住宅电梯般上下直通的深坑,而是七歪八拐的滑道,滚到尽头处,卫霄倒是没受什么伤,义肢也没有错位,只是头有些晕。

    卫霄还未站定,蛇皮袋骤然一沉,却是沈绎扑出通道跌坐在皮袋上。卫霄拉着蛇皮袋退了两步,让趴于编织袋上的沈绎滑落于泥地。

    “什么意思啊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掉下来?你这个……”

    同样在滑道内转得昏呼呼的沈绎,原是吓得说不出话。却因为卫霄突然把蛇皮袋拉开,下巴磕于泥石上,疼得她破口大骂。但她的话刚启了个头,便从卫霄冷淡的视线中想到了目前的处境。她的靠山贺盛曜不在,身边只有个和贺家有过结的男人,前路更是莫测。要是她惹怒了对方,别说之后饿肚子的时侯讨吃的会被拒绝,恐怕连命都交代了。眼前的男人再窝囊,被人怀疑偷窃时也敢拼命,沈绎暗暗叮嘱自己,在没离开山洞之前要忍下这口气,说什么也不能让卫霄把她独自甩在山道里。

    沈绎说什么,卫霄根本不在意,甚至没有细听。他正靠着沈绎衣兜和皮包里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光辉,环顾着四周的环境。卫霄不知道自己究竟掉到了多深的地方,距离颂苖等人又有多远,但按他历来的霉运,能这样毫发无伤的落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绎身上藏着许多夜明珠,有她自己挖的,还有贺盛曜、贺母的那份,起码有二三十颗,倒照亮了黑暗中的一小方立足之地。

    卫霄借光四顾,发觉自己此时站立的地方非常微妙,要形容就是一条直线和一个点的交界处。他滚下来的滑道就是那个点,让他恰巧可以摔倒在脚下唯一能立足的泥地上。他现在身处的空间,不知有多大,但除了足下四尺宽的泥路,竟到处是镜面般不见波澜的湖水,在夜明珠的照映下,反射出幽幽的波光。

    卫霄仰视着跟前如倒置牛角般横空凸耸于湖面上的滑道,再看了眼脚下并不怎么宽敞的泥路,心下更感庆幸。如果滚下来的岤道再陡一些,只怕已滚落湖里了,谁知道水下有些什么害人的东西呐?

    “现在我们怎么办?”与贺盛曜在一起时,凡事都由沈绎做主。但这时候,沈绎是怎么也不敢拿大了。

    卫霄此人虽不怎么记仇,但有些小气,本不想理沈绎的。可是,前路驳测,让卫霄一个人走,他还真有点没胆。虽然沈绎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这会儿卫霄不会拒绝有人同行,自然也不会在这时把关系弄僵。当下回道:“往那边走吧。”

    卫霄正面对滑道,左右各代表着泥路的两端,他举了举提着背包的右手,往漆黑的尽头处比了比。

    “往右面?”沈绎爬起身,翻开小皮包,把落下坑洞仍下意识中护得好好的银色花卉小心放入包内,并从兜里掏出夜明珠,冲着卫霄指点的那一头照了照。然而,夜明珠的那点光芒,好似夜空中的萤火,米粒之光哪里照得亮远处的事物。倒是泥路的另一端,依稀能看见道路终点连着乌黑的石洞,类似于他们这两天走惯了的岤道。

    沈绎疑惑道:“为什么不往左面?左边还看得出一点,右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为什么,就是我觉得左边不能去。”

    “难道是直觉?”沈绎小声的自问,一边偷瞥着观察卫霄。而今落到这样的境地,任何事沈绎都不敢轻忽。何况,是有可能救人命的第六感。她相信,卫霄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的。

    卫霄当然没有胡扯,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可按他半生走霉运的经历,说出这种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你看左边的路,越往前越窄,而且路面要比右面的湿,路更难走。”

    “是吗?”沈绎眯着眼仔细瞅了瞅,没看出来。

    其实,卫霄也明白自己话中的牵强。他不是为了让沈绎认同,而是为了说服自己。到时候就算走错路,也有个不后悔的理由。

    “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卫霄退了半步侧身让位,示意沈绎开路。

    沈绎抓着夜明珠,颦眉道:“为什么要我走在前面?你不能先走啊?”

    “我没有夜明珠照明。”

    卫霄说的是实话,沈绎无法反驳。但沈绎不想走在卫霄之前,不仅因为走在前面的危险较大,而且她更怕身后的卫霄暗算自己。沈绎伸手又取出一颗夜明珠,颇为不舍得送向卫霄,皮笑肉不笑道:“你没有,我借给你。”

    卫霄晃了晃手里的提包道:“你给我,我也空不出手拿。背包可以背着,蛇皮袋要手拿的,而且走一段路就要换手,如果拿夜明珠就不方便,容易掉。再说,万一遇到什么事,空着一只手也能挡一下。”

    “我不敢走在前面。”沈绎干脆直说,反正她笃定只要夜明珠在自己手里,卫霄是不敢摸黑上路的。

    事实确实如此,若沈绎坚决不同意,卫霄也只能妥协。但沈绎忘了,卫霄虽然没有夜明珠,却有另一样制衡她的利器。“这条路不知道有多长,要走到什么时侯,你身边还有多少吃的?”

    沈绎闻言心头一堵。

    “你拿着夜明珠在前面走,我借一分光,到吃饭的时侯,我也给你一份。你不用怕我在后面会对你做什么,这样的地方,傻子也知道要结伴走。至少,心里不那么怕。”

    卫霄的话让沈绎翻了个白眼,她没想到对方说的那么直白。不过,卫霄的说辞确实让沈绎放下了一丝戒心。当然,更重要的是,食物的诱惑她无法抗拒。

    沈绎,卫霄一前一后走在小道上,左右是寂静的湖水,周围空旷的骇人。沈绎仿佛是黑暗中的光源,两边的水池中倒映出明珠的光华,和沈绎那模糊的身影。

    卫霄其实有些担心附近有趋光性的虫子,会身不由己地飞向唯一的发光处,就如飞蛾扑火一般。卫霄不知道沈绎是不是有这个顾虑,但他没有提醒,主要是没了光线寸步难行,而且让沈绎抛弃夜明珠,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走了约摸一小时,其间没什么意外,一路都很平静。但就是这种宁静,让卫霄每走一步都竖起寒毛。沿路卫霄没和沈绎交谈,再者,他们也没什么话好说。可这时候说话不是为了闲聊,而是为了壮胆,但卫霄竟也不敢发声。静,太静了!卫霄不由自主的放轻步伐,连呼吸都不敢喘大气。要不是四下有些冷,只怕内衣都被汗浸湿了。

    “等等,停一下。”

    开口的是沈绎,声音轻的几乎听不到,可在这沉寂的空间内仍觉突兀。卫霄能察觉到她嗓音中的颤抖,心下反倒松了口气,原来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承受着阒然的恐惧。

    沈绎停下步子转过身,卫霄得以从夜明珠散布的白光中看到一张惨白到僵硬的脸。沈绎蠕动着嘴唇,卫霄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时,沈绎忽然睁大眼,扭曲着脸庞,一道尖厉的惨叫冲出鲜红的咽喉。

    第15章 吓傻的卫霄

    沈绎那突如其来的哀叫使卫霄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说,连心都提了起来。卫霄恨不得上前捂住沈绎的嘴,但因为对方盯着自己的眼神太过恐惧,让卫霄不敢随意动弹。

    一阵惊叫过后,沈绎猛地退了两步,卫霄看她的样子,似乎是想跑,可最终还是咬牙没再移动脚步。

    沈绎没有逃走在卫霄的意料之中,如果卫霄处在沈绎的位置,也不敢丢下同伴独自上路。不仅是因为她没带吃的,主要是一路上出了那么多事,任谁都吓破了胆子。这样的时刻,别说是同伴,既便是还有一口气的活人,只要在身边也是依靠。而且,令卫霄稍稍放下心的是,沈绎无论看到的是什么,一定还没威胁到她的生命安全,那么自己也还有一线生机。

    “怎么了?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卫霄尽量压低嗓音询问。

    沈绎脸颊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卫霄的右肩,咽了口唾沫,开启紧咬的牙关道:“你……你肩上有条蛇。”

    听沈绎那么说,卫霄下意识地侧过头,瞬间窒息。一条冰冷的舌头掠过他的鼻尖,布满花纹的三角形蛇头正对着他的眼睛,不过一寸的距离。

    “你别动啊!”沈绎见卫霄转过头,险些和毒蛇来了个脸贴脸,吓得再次惊嚎。要被咬了!沈绎拧着脸眯眼,不敢看卫霄下一刻的惨状。

    因为沈绎的尖叫,刺的已经把心提到嗓子眼的卫霄脑袋发懵,腿脚一下子卸了力,软的几乎没有支撑的力气,可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沈绎等了许久,没听到卫霄的哀叫,张开眼只见卫霄和毒蛇的姿势仍像她闭眼前一样,仿佛取得了一个平衡,谁也不动一下,好像在比试着看谁先失去耐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卫霄周身的时光仿若静止了一般。瞧着卫霄退去血色的脸,沈绎虽怕,但心中窜过一阵快意。她早就看卫霄不顺眼了,自己带着那么多东西,却小气的不肯分出一点,还总是和颂苖那个女人套近乎。先前因为鼻涕虫奔逃的时侯,她见自己满身的狼狈不堪,卫霄竟还好整以暇的回头看他们的好戏,实在忍不住撞了他一下。谁知这一撞,竟把自己也赔了下来。

    要是没和贺盛曜他们分开,此时沈绎怕是一千一万个希望毒蛇咬卫霄一口,给自己出口气。怎奈眼下就他们两个人,如果卫霄死了,沈绎怕是吓得连步子都迈不开。为此,沈绎只得按下心底的幸灾乐祸,焦急的守在一边。

    然而,看戏的往往要比演戏的急。卫霄一直不动,周围的气氛又压抑。不知过了多久,旁观的沈绎实在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