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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在睡前搜索了被蜘蛛咬的图片吧。彼得想,在床上翻了个身,对面列奈的房间灯仍然亮着。已经凌晨两点了。
万一——万一很严重?彼得想。夜晚总是让人变得有点慌张。也许会死的。
他有点睡不着了,翻身坐起来,盯着列奈那边的灯光出神。
如果真的发生糟糕的事情,该怎么办?
失去知觉,看不到这个世界,永恒的离别。他回想本和梅的皱纹,回想暴躁的文学史老师和不给自己好脸色的尼尔斯护士,……回想列奈的样子。笑着的,皱着眉的,干燥柔软的、滚烫的贴着自己脸颊的嘴唇,捏着笔的瘦长手指,睡着的时候散落在脸颊边的浓黑的头发被机舱窗外的阳光映得绒绒地发亮。
他开始难以自制地后悔。要是多看几眼就好了,原来这些都是总有一天会见不到的画面。彼得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通了列奈的电话。
“……彼得?”列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失真,沙沙的,略显疲惫,“还没有睡着?”
彼得“嗯”了一声。“你在忙什么?”他问,闭上眼睛靠在床头。
“在看神经方面的书。”列奈那边传来轻轻的翻页的声音,听着好像都能想象他垂着眼睛的侧脸,让人感到很安静,“嗯……你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
“那艘每个零件都被换掉的船?”彼得回忆了一下。
“对。”列奈说,“你怎么看呢?换掉所有的构成要素,船还是那一艘吗?”
“其实人也是这样。”彼得思考着说,“一个细胞的寿命只有三个月,换掉全身的所有细胞需要七年。如果说忒修斯之船不是原来的船,我们也不能算是七年前的自己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
“假如能够控制原子,要把那只蜘蛛注入你体内的毒素清除掉是有可能的。”列奈说,“但是如果它已经和你的体细胞甚至神经细胞结合,我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影响。”
“如果是恢复到之前的状态,我认为影响不大。”彼得说,“不过,控制原子?听起来有点困难。”
“这部分倒是可行的。”列奈笑了一声,没有多说,“你有自己的照片吗?”
“你的倒是很多。”彼得躺回床上,合着眼睛微笑起来,“怎么了?”
“我刚才找书的时候翻到了一个空相框,”列奈说,“想找点东西填满。”
其实要找照片是很容易的,彼得想。全校有无数女生每天偷拍列奈,只要拍的是远景,十张里有九张是自己和列奈的合影。
他起身去开电脑,翻看相册。他有时候被女生约去帮忙拍照,会让她们用列奈的照片交换。
“这么晚还开电脑?”列奈听见鼠标的声音,“不早点睡吗?”
“睡不着。”彼得说,“……把照片发给你。”
他听见列奈那边发出“叮”一声消息提示,然后电话被挂断,十几秒之后,对面窗户的灯也灭了。
彼得扭回头关电脑,手机显示出一条短信。
“来开门。”来自leo。
彼得愣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尽量快速无声地冲到楼下打开门,看见列奈站在门口的台阶下面,身上穿得很单薄。夜里的风把他的衣服鼓起来,他的眼睛被淡蓝色的星光映亮了。列奈微笑了一下,他浓密乌黑的卷发被风吹得掠过睫毛,让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看起来非常柔软。
彼得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紧紧靠在对方怀里了,各自用手臂把面前的人往更靠近自己的方向压,好像怎么近都不够,难以表述自己的渴求。
再给我多一点——他们不约而同地默默祈祷,久一点,再久一点。一整夜,一整天,一个月,一生,一万年。
“太糟糕了。”彼得听见列奈闷闷地说,“大家都见过这样的场景了吗?……那怎么到现在也没人反应过来我们在一起了?”
那张照片里列奈趴在桌上睡着了,几缕头发搭在眉毛上。彼得低下头去看着,用手掌挡住照在他眼睛上的阳光。
眼神太温柔了,像热化了加了牛奶的巧克力,甜得列奈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就冲下楼想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是想让彼得一个人面对这部分事情的
可是我的手不受控制!【揪头发
怎么说呢,希望虫能永远有人陪在身边吧,希望他不要被迫一个人长大。这是我写这篇同人的初衷。
谢谢小可爱们喜欢啦,知道虫这么闪闪惹人爱我就放心了hhh
☆、sorry
彼得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就不说昨天晚上回到家之后吃了多少食物了,从起床到现在两分钟,他已经捶扁了一个闹钟,捏爆了一支牙膏,掰断了一个水龙头,现在又拧掉了浴室的门把手。
他拿着牙刷呆呆地坐在床上,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蜘蛛。
然后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倒趴在天花板上。
假的吧。彼得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时候还没能接受事实,跨物种——基因?
他晃了晃有点眩晕的脑袋,从床上翻身爬起来四处找手机,好不容易从床缝里拿出来,发现它没电了。
彼得随手把它扔到一边,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列奈房间的窗帘拉着。他深吸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紧张沮丧的心情,迅速地在毁掉了几颗纽扣之后放弃了衬衫,随便套了一件卫衣,从餐桌上抓起一个三明治就出门了。
列奈今天没有来学校。
彼得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三十四条没有被接通的拨出记录,呼出一口气,烦闷地把手机塞进了兜里。
早上上学前去敲他的门也没有人应,彼得忧心忡忡。会不会是被他的妈妈为难?可他昨天晚上明明还在。
他想不出原因,埋头写了一会作业,忽然回忆起被塞在包里的一本康纳斯博士的著作。那本书的最后一章是关于“衰变率演算法”的。
彼得把那本书拿出来,随便抽了一张草稿纸演算。他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要总是想着一些没有办法解决的事。
……也许明天列奈就出现了。彼得想,而我可以告诉他自己在他不在的时候也做了点儿有意思的事——解决了衰变率演算法的问题。
而不是什么事情都没做,就一直想着他。彼得叼着一支笔,叹了口气。
直到晚上,彼得才收到一封列奈发来的短信,只有寥寥几个单词,“急事,勿念”。
彼得拨弄手机,让它在桌面上转了一圈。
也许我应该到他家找找他,彼得想。他不缺乏做这件事的勇气,只是有点踌躇。
或者……或者我先自己去找康纳斯博士,问清楚那些蜘蛛的事。他盯着笔尖在纸上画过的无意义的线条,如果我真的……是不是还是不让列奈知道比较好?
他这几天有时候会思考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彼得听康纳斯博士说过“跨物种基因”项目的小白鼠致死率,——百分之百。也许运气不好,过几天悄无声息地死掉;也许运气好没有死,只是变成一只巨大的蜘蛛,或者长出蜘蛛腿之类的。
前天晚上他甚至徒手抓住了一只空中飞过的苍蝇。他怀疑自己已经对昆虫产生了一种蜘蛛的兴趣,这让他难以自制地感到一点细微的恐慌。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确实变得敏捷、有力了,掌握了在墙和天花板上行动的技能,但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伴随这些能力也侵入了他的身体。这让他犹豫着无法向他人诉说。
第二天彼得趁选修课走班的混乱,悄悄从学校里溜出来,乘地铁抵达了奥斯本工业大楼。
像约好的那样,康纳斯博士正在实验室里等他带来衰变率演算法的关键一步。在康纳斯紧张地录入完算法等待结果的时候,彼得看着光屏上那只叫弗雷迪的断肢小白鼠影像,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跨物种基因实验成功了,外来物种的基因会接管多少身体机能?……可能会有哪些副作用?”
“很难说。”康纳斯说,“毕竟没有实验对象活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老同事的孩子,感到狂喜中的淡淡悲哀。十五年前他无法超越这个孩子的父亲,十五年后自己绞尽脑汁没能解出的答案被当年那个天才的儿子轻易地解出来了。
“不过,按照你父亲的设想,只要衰变率演算法没有问题,外来物种基因就能和宿主完美结合,”康纳斯把视线移回弗雷迪的三维影像,“……无论如何,现在我们只需要观察模拟结果。它会告诉我们一切。”
科特·康纳斯期待的目光在一次次的“失败”提示中渐渐黯淡下来,他尽量装作平静地吐出一口气,转身想要再次检查一下彼得带来的公式。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机械女声美妙的“演算成功”在康纳斯耳边响起,让人如坠梦境。
十五年了。康纳斯猛地扭过头去看那个散发淡淡蓝光的屏幕,似悲似喜。
走出奥斯本大厦的彼得略微松了口气,感觉脚步都轻快起来。
很大概率我不会变成一只蜘蛛了,他乐观地想,而且我现在反应速度超快,肌肉力量增强——感觉很棒。
我得告诉列奈这个消息,他想,列奈肯定会为我开心。……以后我能保护他了。
彼得为这个想法感到雀跃。大概“保护心上人”是每个男孩儿都会有的念头。虽然他知道列奈甚至被当作一个风向标,并不会在校园里遭到霸凌,可是一个小得能放在心上的人,哪里经得起磕碰呢?
他异想天开地想,要是列奈的妈妈不同意,自己甚至可以从克利斯朵老宅的墙壁爬到他窗台上,悄悄地把他带走。
就像那些二流电影的情节,主角们背着父母私奔什么的。彼得想着想着笑起来。
回校时正赶上体育课,彼得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列奈还是没有消息。他呼出一口气,想像从前一样随便找个角落呆着写写作业,却被一个戴着大而圆的傻傻眼镜的姑娘叫住了。
“不好意思,”那个姑娘说,“呃,帕克?列奈今天没有来学校吗?”
“对。”彼得说,看了一眼她脚下铺着的巨大横幅,“你找他什么事?”
女生扶了扶眼镜,有点紧张地微笑了一下,“他……他油画画得很好,所以想请他帮个忙。”她略微抬起手示意了一下那条横幅边上的颜料桶,彼得看向那边的时候一个篮球突然飞来把桶给碰倒了,发出巨大的响声。
体育馆里一片寂静,学生们下意识地看向球飞来的方向,弗莱许站在目光的交点处挑衅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