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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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炙手可热的偶像,女护士激动得差点失声尖叫。

    不知花了多少工夫才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医务人员必须的完美端庄的仪态出现在凌卫面前,为他领路。

    米娜医师说,因为要对症治疗,所以关于你的情况,请你在见到治疗师的时候……

    见到治疗师的时候?这么说,米娜医师不是我的治疗师喽?凌卫有些诧异。

    据我所知,应该不是的。听见偶像的问题,护士转过身,放慢脚步微笑着回答,米娜医师今天一早就离开了,临行前,她清楚地告诉我,凌卫舰长的治疗师会在ty122治疗室等待凌卫舰长。需要我和米娜医师联系一下,再次确认吗?

    不知不觉地拉近距离。

    好像闻到他身上带着青草的淡淡香味哦。

    原来和偶像接触是这么迷人的事。

    不用了,既然是米娜医师的安排。凌卫说着,忽然轻轻拧了一下眉。

    是哪里不舒服吗?护士关心地问。

    这一行做久了,对于他人的不适都会变得相当敏感。

    没什么。凌卫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请继续带路吧,让治疗师久等会很不好意思。

    咬咬牙,忍着双腿之间异样的感觉,用潇洒有力的步伐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他们哪来那么多发泄不尽的精力。

    昨天中午的荒唐后,只隔了一顿午饭,没消停一会就又开始了,几乎是要敲骨吸髓一样,好像不是要分开三天,而是分开三年。

    原本不具备交媾功能的部位,不管做了多少次,要接纳那么大的东西仍会带来不适感,尤其是到最后,居然还要求同时进入,这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自己那个地方的尺寸光是单独来算都很惊人吗?

    而且真的毫无道理,不管怎么筋疲力尽都好,睡着之后,噩梦还是像预约好了似的按时到访……

    此刻的凌卫把腰挺得笔直,努力抖擞精神,其实在暗里,正被纵欲后的腰酸背痛和噩梦血腥痛苦的内容所烦扰。

    就是这里,ty122。护士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暗暗懊恼,这段距离真是太短了,还没有和这位联邦的偶像说上几句话呢。

    果然,和资料库上说的一样,正直又腼腆,没有纨绔子弟的气习,也不像平常来这里接受治疗的那些年轻军官,见到漂亮的女护士就忙不迭地搭讪。

    听其他的粉丝在资料库上留言说,他参加王宫宴会的时候还常常躲在角落里以防被贵族小姐们包围。

    真是好可爱的优质男人。

    凌卫舰长,顺便说一句,我叫安琪儿,如果你需要什么的话,请随时告诉我。按房间遥控器上的医务呼叫就可以了。

    谢谢,我会尽量不麻烦你们的。

    不!一定要!哦……我是说,请你千万不要客气,照顾患者是我们的责任。如果治疗时觉得无聊,我那里有许多最新一期的电子杂志,嗯,除了女性杂志外,我也看军事杂志哦。都可以借给你看。

    呃,非常感谢。

    护士用热情的双眸注视了他片刻,才为他扭开门把,请进吧,治疗师在里面等着你了。

    凌卫走进治疗室。

    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了。

    治疗室面积很大,其实称它为治疗套房更为合适,在相当于客厅的地方,摆着一组软沙发和茶几。在沙发后面,一个纯白的医疗布屏挡住了视线,只可以看见布屏后面露出来的家具的一角,看形状大概是一张医疗床。

    侧边是通道之类的地方,连接着三扇门,不知道会不会是供病人临时住宿的睡房或者盥洗室之类的地方。

    正打量着的时候,三扇门最左边的一扇忽然打开了,一名军官从里面走出来。

    艾尔·洛森少将?凌卫挑起眉。

    哦,原来你已经来了。坐在沙发上吧。

    凌卫站着没动,疑惑地问:可是,米娜医师的留言不是说,我是过来见我的治疗师吗?

    没错,那就是我的。

    长官?

    觉得很惊讶?我是凌卫号的支援联络官,对凌卫号指挥官的状态有督查之权,而且,我还有军部核发的心理监测官资格。你想看书面证明的话,我可以出示。

    不,不必了,长官。凌卫摇摇头。

    对在外太空航行的军舰而言,军部指派的支援联络官拥有很大权限,以艾尔·洛森这个身份,亲自过来向心理状态不稳定的凌卫号舰长做监测和治疗,这完全说得过去。

    凌卫只是觉得尴尬。

    不知为什么,自己的丢脸事似乎总被这位艾尔·洛森少将第一时间知悉。

    艾尔以非常自在的姿态在沙发上坐下,对凌卫打个手势。

    凌卫遵命坐下,两腿并拢,双手搭在膝盖上,腰背挺直,平视着他。

    艾尔发出悦耳的低笑,不要这么严肃,凌卫。你应该把我视为你的治疗师,当然,最好是视为朋友,这样我们才可以轻松的谈话。嗯,失眠通常是由于压力造成,先缓解压力,才可以让你好转,对吗?如果你把紧绷的神经稍稍放开一点,情况会变好的。你愿意配合我吗?为了你的治疗效果。

    我愿意,长官。

    不要叫长官了,这又不是在谈公务。从现在开始,叫我艾尔吧。艾尔把身子往后靠在沙发又厚又软的靠背上,翘起二郎腿。

    这让凌卫不禁注意到,这位年轻的少将拥有一双形状很不错而且修长的小腿,黑色的长筒军靴,显出一股内敛的威严。

    这种翘二郎腿的姿态,好像在哪里见过。

    忽然,那种熟悉、亲切,同时也万分迷惘的感觉又回来了,凌卫脑壳发疼地回忆,到底是什么呢?如同一幅被浸湿的画,墨色晕染后模糊了画中人的脸,但却呼之欲出。

    凌卫?

    凌卫猛地回过神来,抱歉,我刚刚……

    昨天又失眠了吗?

    是的。

    究竟,是失眠,还是做了噩梦呢?

    凌卫眼皮一颤,看向艾尔。

    艾尔正温和关心地凝视着他,那目光,也让凌卫产生异常的感觉,被凝视着,好像血管里被缓缓注入了温暖,心灵的某个角落为之欣喜而笑。

    嗯,正确的说,是噩梦。因为总是做噩梦,所以醒了之后就〖奇·书·网〗睡不着了,会发展成失眠。

    原来是这样,那么,噩梦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

    凌卫咬了咬下唇。

    目光不曾离开他的脸的艾尔,啡色眸子深处蓦然精芒一掠。

    这个表情……

    这是卫霆的表情!

    遇到觉得尴尬的事,因为自尊心而不肯宣之于口,在艾尔面前,倔强的卫霆会咬住下唇,微微敛眉,然后……黑白分明的眸子缓缓移动,把视线投向艾尔……

    艾尔隐藏着自己的表情,紧紧盯着凌卫。

    当凌卫轻咬着下唇,抬起眸子,若有所思地看向艾尔时,他对面的少将,因为这仿佛情人再度出现面前的震撼而浑身激动地微颤。

    真的有点尴尬。噩梦的内容,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人觉得很可笑。

    你相信我吗?凌卫。艾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凌卫立即点头,相信。

    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这回答真是不假思索。

    凌涵和凌谦多次说过,不可以信任艾尔·洛森,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是无缘无故地对这个人充满好感呢?

    如此看来,也许弟弟们的警惕是对的。

    对陌生人,自己一向保持一定距离,但是这个艾尔·洛森,却似乎有令人莫名其妙亲近的魔力。

    既然相信我的话,就告诉我做了什么噩梦,这样我才能帮你。艾尔用温柔的声音说。

    是的,对治疗师应该坦白,米娜医师提醒过我。凌卫垂下浓密的睫毛,考虑了一会,决定开诚布公,我总是梦见一间审讯室,我是审讯室的犯人,有一个男人,应该是一个审讯官,他一直在审问我,如果我不配合的话。嗯,在梦里我很不配合,所以,只要他不满意的话,他就会……用各种方法折磨我……

    凌卫尽量说得缓慢,平淡。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可怜兮兮,令人同情,尤其是在艾尔·洛森面前。

    但噩梦里的记忆异常鲜明,血色模糊视线,令人歇斯底里的巨大痛苦撕扯最敏感的神经,那种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恐惧像罗网一样紧紧缠绕他的四肢身躯。

    ……为了逼我说出不存在的事实,用刑具进行刑求,有时候,在用刑前为了令我更痛苦,会在我身上注射……

    不知不觉,凌卫搭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到关节发白。

    别怕,艾尔的心一下子刺痛了,探过身把他紧攥的双拳包入自己掌心里,不要怕,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你。我用生命向你保证,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有着薄茧的双手,无比怜惜地揉着爱人的双拳,把曲在一起的五指扳开。因为握得太大力,掌心被指甲刺出明显的痕迹,艾尔用指尖轻轻呵护那一个个印迹。

    卫霆。

    这是卫霆的习惯!

    从不肯承认自己在害怕,不管面对多大的风险,多可怕的处境,总是迎风而立,倔强得像一块石头。只有艾尔知道,卫霆无助的时候,会紧紧攥起拳头,越害怕,拳头就攥得越紧。

    这是……卫霆的习惯……

    艾尔心中的血泪淌成江河,眼眶却仍是一片干涩。

    唔……凌卫痛苦地发出一声低吟。

    头好疼。

    连日来的噩梦所累积的痛苦,仿佛在今天结出妖艳之果,躯体内有两种截然相反的感情在缠斗拼杀。

    眼前的陌生男人正握着自己的手,这种暧昧的事不应发生在军队的上下级之间,不应发生在此时此刻,何况他还有两个吃醋狂的弟弟。

    推开他,正襟危坐地继续,才是合理的。

    但是,凌卫找不到推开男人的力量。

    长官……

    不要叫我长官,叫我艾尔。

    男人的目光,男人越来越靠近的气息,男人的手的温度,是他,不,不是他,而是他身体里另一股力量,仿佛寻找了几个轮回的终点。

    凌卫努力挣扎,却发觉自己陷入流沙一样无能为力。

    多日的睡眠不足削弱了凌卫的精神,神经中枢的某一块位置被麻醉了,或者被占据了,就像他正置身于一场另一种形势的噩梦,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和四肢。

    艾尔。凌卫听见自己在深情地呼唤这个名字。

    男人抱住了他,热唇覆盖上来。

    不不,不应该这样。

    我只要凌谦和凌涵,我的两个弟弟……

    凌卫在心里虚弱地大叫。

    少将的舌头激动地探入牙关,探索口腔内每一寸敏感神经,被撬开的唇瓣半张着,在男人传递过来的热和湿润中,尝到微咸的味道。

    那是男人热吻时,从脸颊上滑落的泪水。

    一直垫起脚尖,颤巍巍走在钢丝上的凌卫,跌入脚下万丈深的迷雾。

    像一杯冻成冰块的酸到极点的柠檬汁倒入烧红的辣椒油锅,震惊、酸涩、期待、抗拒、痛心,在最冷和最热间交融,耳边,还幻觉一般回荡也许发生在前世的呢喃……

    『卫霆还是处子吧。』

    『这算什么烂问题?』

    不不!这一切都是错的!

    这一切都是荒谬的!

    这个吻,还有这些甜蜜的呢喃,不过是另一场噩梦!

    『我才不会随便和将军的儿子上床。』

    『嗯,再接一次吻吧。』

    艾尔·洛森,杀父仇人的儿子,凌卫号的支援联络官,弟弟们一直提醒自己警惕的敌人。

    他滑入唇间的舌头,正和自己的舌头疯狂起舞,彼此交换津液的滛靡。

    不,这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男人一边深深吻着,一边把他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如绝世珍宝,又紧得仿佛想把他嵌入胸口,凌卫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

    他闭上眼睛,放弃徒劳无功地挣扎,让黑暗如一床软被,覆盖失去力气的自己。

    这只是一场噩梦。

    醒来后,一切将不复存在。

    和哥哥分开三天是一件令人很不愉快的事,但已经做了军官,心里也明白很多事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任性。

    唯一能任性的时候,只有在哥哥面前。那个时候,可以挥霍积攒的精力,尽情享受浓烈迷人的爱。

    而军部的事情,充满陷阱和诡诈,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送别凌卫后,凌谦和凌涵都匆匆赶去忙自己的事情,将军之子是一个辉煌的光圈,也隐藏随时能要人性命的电流,如果工作上出现疏忽的话,很容易被爸爸的政敌抓住把柄。

    兄弟俩都很明白,从出生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生活在刻薄的放大镜下。

    会议开完了吗?办完了事,脸上露出疲色的凌谦和弟弟在房车上碰头,真羡慕你,少将这种高级别的人,只要坐在办公室里开会就好了,吹着凉爽的人造风,喝着香槟,动动嘴皮子。我却要钻进坏掉的引擎下来调节线路板,差点没热死在那。

    按出控制板,直接把冷气调到最大。

    凌涵一点也不同情他,不是你主动要求去的吗?说是为了精进驾驶术要实地研究引擎内部,不是你的身份特别,这种涉及军备设计机密的地方,还不是你这个等级可以进去的。

    谁知道里面会这么热啊?凌谦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房车使用高级的温控设备,冷气迅速充满车厢,连凌谦也感到有点脊背发寒,赶紧又把温度调上去了。

    泰斯的事,怎么答复哥哥,你想好了吗?凌涵脸无表情地问。

    你有什么建议?

    最简单的,莫过于否认此人的存在,但泰斯毕竟是一名中将,哥哥以后从别的地方听说到他的大名的话,我们会露出马脚。

    可是如果现在告诉哥哥,他梦见的那个泰斯真实存在,那对哥哥意味着什么?他会开始怀疑噩梦的真实性,甚至顺藤摸瓜地追查到自己这些回忆究竟来自谁。而且,泰斯的死和艾尔·洛森有关,假如哥哥调查泰斯的死,很可能刚好落入那家伙设下的陷阱。凌谦深思熟虑后,还是摇了摇头,风险太大了。相比起来,还是先以找不到人来搪塞过去比较好,至少先度过眼前的危机。

    凌涵沉默着。

    凌谦漂亮得令人惊叹的眸子里,流露出矛盾和无奈,我也不想欺骗哥哥,但实言相告会有什么后果?最叫人为难的,不仅仅是哥哥复制人的身份,而是他的dna来源。别的难言之处,想必你也明白。

    和撒谎一样,实话也有以一带十的效应。

    就算说出凌卫复制人的身份,疑惑并不会就此停止,他只会追查更深的真相。

    dna的本源——卫霆,为什么会惨死?

    军部为什么要用如此巨大的力量去对付一个小小的上尉?

    为什么用尽酷刑,却迟迟没有处死他?

    为什么要制造他的复制人?

    ………………

    说出一个实话,就必须说出更多的实话。

    到最后揭露的,却是一个谁也不堪面对,极端丑陋的真相——贪婪、利用、迫害、酷刑,和——轮暴!

    而作恶者之一,正是他们的亲生父亲,凌承云将军。

    这种事,即使是他们这样不在乎道德规范的人也,难以启齿……

    我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凌涵伸过手,在凌谦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说点别的吧。米娜医师的背景资料,查过了吗?

    提起情报收集,凌谦精神恢复过来,流利地说:她算是很有背景的大小姐,父亲是资深军官,属于世家级的老牌将领,这种人你也知道,立场一向在三大家族间摇摆不定,左右逢源,实力不可小觑,爸爸一般也不会轻易开罪他们。米娜本人在对军官的心理检测方面出过几本书,也是很有资历的人。

    这么说,是中立派?

    本来应该可以这么说,不过情报显示,米娜和艾尔·洛森都来自征世军校,而且是同一届。

    凌涵的眼睛蒙上一层令人心惊的哑淡,同学,是吗?

    凌谦耸了耸肩,在校生禁止恋爱,就算有交往也一定瞒得很紧,二十多年前的事了,现在很难追查。暂时还不清楚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还是有别的更深的关系。不过,如果哥哥在治疗三天后,这女人还是给出对哥哥不利的结论的话,那就直接把她划入洛森派系,视为敌人对待。

    顿了一下,又烦恼地喃喃,米娜颇有实力,而且她父亲也有一定的力量,要对付她还真的要动动脑筋。

    这件事,凌涵动动唇角,冷淡一笑,交给我好了。

    第七章

    长翘的睫毛轻轻颤动。

    浑身通泰。

    没有噩梦马蚤扰的睡眠,实在是太美好了,连腰背的酸痛也一扫而空。

    凌卫发出满足的呻吟,慢慢睁开眼睛。

    阳光带着一圈金边,斜照进窗户,但凌卫的脸,却被一道抑郁的阴影覆盖了。

    艾尔·洛森坐在床边,高大身影挡住了余夕,正凝视着床上的凌卫。

    啊,长官。看清对方的脸,凌卫困窘地猛然坐起上身。

    但下一刻,他就敏感地发现,自己的手正被男人握在掌中,肌肤间微微有汗液滑腻的感觉,仿佛在沉睡的过程中,就一直这么握着了。

    凌卫下意识地把手抽回来。

    恭喜,你睡得很好,很厉害呢,从晚上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没有做噩梦吧?看起来,治疗很有效果。艾尔·洛森微笑着说。

    多谢长官。不过,昨天……凌卫的话忽然卡住。

    俊脸微红。

    昨天那个吻,估计是做梦吧。

    现实中不可能会有那么荒谬的事,现实中的自己,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和一个陌生男人接吻!

    你是说昨天的接吻吗?

    什么?那是真的发生了吗?当时的感觉,明明是身在梦中不听使唤的感觉呀。

    嗯,是真的。

    为什么?!……会接吻?

    而且很奇怪,当时,好像还听见了不可思议的呢哝。

    仿佛是一对情人的私语,幽远,甜蜜。

    『卫霆……还是处子吧……』

    『这算什么烂问题……』

    卫霆,这不是父亲的名字吗?不可思议!

    就当是治疗的需要吧。最重要的是你可以继续放松,恢复睡眠,从而达到登舰的标准,不是吗?啡色眸子里,浮现一层让人不由微微战栗的色彩。

    凌卫的目光,从震惊转为愕然,然后化为冷淡。

    看来凌谦说的是实话。

    看起来威严沉稳的艾尔·洛森少将,其实表里不一。对于随便和正接受治疗的下级军官接吻这种事,竟然轻描淡写到这种地步。

    饿了吗?我叫人把饭菜送到治疗室里来。吃完饭,我们可以继续治疗。艾尔·洛森站起来,向凌卫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避开他的手,凌卫故意从另一个方向下床,和他保持距离。

    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袍。

    我的军装呢?

    你总不能穿着军装睡觉吧?

    是谁脱的呢?

    是我,艾尔·洛森回答,睡袍也是我帮你换的。不用客气。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凌卫脸上的线条绷紧了。

    下次,请不要擅作主张。他一字一字地沉声说。

    他一向尊敬长官,但这不意味着他会服从任何不合理的命令。

    再说,随便和下级亲吻,问也不问就脱了下级军装的,算什么长官?!

    一想到平常只有弟弟们有特权对自己的事,竟然莫名其妙让一个外人做了,凌卫就感到一阵窝火。

    凌卫反感的语气,让艾尔收敛微笑,半眯起眼睛。

    你这是在责怪我吗?他用低沉冷静的声音问。

    下官不敢。可是,就算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换衣服这种事,不是也应该让护士来做吗?而不是治疗师,或者长官。

    我也是为了你和凌家着想。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让护士看见你身上那些糟糕的痕迹,对你和凌家都不太好吧。

    凌卫好像被鞭子抽了一下似的,倏然抬头,又惊又气地瞪着艾尔。

    但是,艾尔嘴角上也并没有那种抓到对方把柄的刻薄笑意,他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不必感到羞愧,凌卫。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那些痕迹,也许是被人强迫的……

    不!凌卫截住他的话,胀红着脸说:没有强迫的事。这些痕迹……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军官的隐私权也受到联邦宪法保护,长官。

    没有强迫。

    这四个字的通j罪证,像烧红的烙铁印在艾尔的心上。

    他沉郁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上尉。

    相同的脸庞,相同的身体,但是,灵魂……

    拥有着卫霆的身体,卫霆明亮的眼睛,卫霆端正刚毅的脸庞,甚至,卫霆珍贵无比的灵觉,却愿意臣服于纨绔子弟的权势之下,让他们任意蹂躏、践踏、侵犯!

    该死!

    造成这一切的所有人,都该死!

    借着对墙上的遥控器点击传唤饭菜的工夫,艾尔·洛森转过身,苦苦掩藏眸底的悲愤和心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转过身面对凌卫。

    抱歉,不应贸然谈及你的个人隐私。我以后会注意的了。不过,治疗还是有必要继续,否则你就无法获得登舰批准了。我们昨天有了一个很好的开头,所以,为了你和凌卫号,就算不愿意,也请你好好配合。艾尔恢复了微笑。

    你指的配合是?

    面对我的时候,放松一点。

    凌卫疑惑地打量他,带着一点警惕,如果长官您所说的放松,是指昨天那个错误……

    奇怪,昨天接吻的时候,你的感觉明明也很好。紧抱着我不放,还主动伸出舌头回应的,难道不是你吗?和我亲密合作并没有让你感到困难的地方。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可以再次登上凌卫号。

    我昨天根本就是昏了头!那是噩梦……和失眠,让我失去了控制!就像做梦一样,根本没有办法思考!没想过的轻薄言辞,居然从艾尔的嘴里说出来,凌卫被触怒了,如果不是头太疼,让我脑子乱七八糟的话,我是,不可能和你接吻的!绝不可能!

    对凌卫激烈的言辞,艾尔没有显示出被冒犯威严的愤怒。

    若有所思的,喃喃地重复,噩梦和失眠,让你失去了控制,像做梦一样……

    就是这样!那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愿。

    呵。

    看见艾尔·洛森脸上浮现的不知所以然的笑容,凌卫直觉地认为对方在讥讽自己的辩解。

    凌卫露出正色,总之,对昨天的事,我由衷地感到后悔,也由衷地希望长官你和我一样,忘记这件不应该发生的事。

    你的神志清醒了,对吗?

    嗯?凌卫一时难以明白对方问题的涵义。

    你不是说因为噩梦睡不好,失去自制力才和我接吻吗?那么,也就是说,因为昨晚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恢复了元气,你现在完全清醒过来,也就对我失去感觉了,对吧?

    抱歉,对于长官,我从来就没有任何感觉。凌卫脸上,有着明显说谎的痕迹。

    艾尔·洛森用令人脊背微微发冷的啡色眸子瞅着他。

    门铃声响起。

    饭菜送来了,一起出去吃吧。艾尔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话,建议你在见那些疯狂迷恋你的护士之前,先把睡袍的领口扎紧一点。昨晚帮你换衣服的时候顺便也擦拭了一下,脖子上被喷雾型药剂遮盖的咬痕,现在非常明显。

    正打算移动的凌卫猛然站住脚,往墙壁上悬挂的直身镜里面看去。

    脖子上淡红一块肌肤,是凌涵留下的印记。

    凌卫满脸困窘,刚才对话时,这块明显沾染着滛靡气息的印记,原来一直落入艾尔眼中。

    唉。

    艾尔·洛森。

    对于这位少将,忽然不知该如何定义了。

    晚饭吃得仿佛是贴着脊梁下去的。

    并不是饭菜不可口,但同桌吃饭的人是艾尔·洛森,凌卫只觉得饭桌四周一直浮动着吊诡的空气。

    居然……和这个男人接吻了。

    还被他看见了身体上和弟弟们欢爱后的不堪瘀痕……

    从哪个方面来想这件事,都只会产生不知所措的尴尬。

    而令凌卫更不满的是,这似乎只是他单方面的感觉,在他对面斯文地咀嚼着涂着香草汁的深海鱼排的少将不动声色,从容自如得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吃饱了。把面前吃了小半的餐碟轻轻推开,凌卫站起来,礼貌性地说了一句。

    艾尔·洛森毫不表露情绪地抬眼扫了他一下,来一杯饭后咖啡?

    不用了。

    凌卫有点担心他会用治疗的借口要自己留下,这样会令他难以拒绝,毕竟良好的治疗效果,是以后是否可以得到米娜医师承认的重要依据。

    可是,艾尔·洛森显然没有任何要胁的打算。

    他一点也不在意地答应了凌卫想早点休息的要求,虽然彼此都明白,凌卫刚刚才睡了很好的一觉醒来。

    凌卫顺利地离开了治疗室的主客厅,走进浴室,他翻了一下壁柜,在里面发现了自己显然被洗干净的军服,它和一套少将军服比邻而挂,不用问,少将军服是预备给艾尔·洛森换洗用的。两套军服的旁边,还挂着两套干净的男式睡袍。

    凌卫锁上门,在莲蓬头下匆匆洗了一个澡,他一直避免目光扫到镜子,那只能提醒他身上的痕迹有多么明显,而这些都曾经落入艾尔·洛森的眼底。

    想起这个就让他心里很不舒服。

    即使艾尔·洛森什么也没有说,但凌卫能察觉他目光后隐藏的责备,仿佛凌卫和弟弟们所做的一切是令人不齿的。

    就算和弟弟上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可是,和你有什么关系?所有人都知道,养子和亲子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凌卫在心底默默反驳。

    用毛巾擦拭身体时,他不小心瞥了下面一眼,大腿内侧的淤青刺眼地跳入眼帘,凌卫赶紧把目光移到了别处。

    讨厌的家伙,每次都把那里当成目标疯狂地吸吮。

    又任性又专制。

    不过,如果知道昨天自己和艾尔·洛森接吻的话……

    凌卫打个冷颤,不敢往下想。

    绝对不能让凌谦和凌涵知道,而且,怎么向他们解释自己当时情不自禁地配合呢?完全解释不过去……

    凌卫烦恼地叹气,取了一件新睡袍套在身上,顺便把另一件睡袍挂在了两套军装中间,好像这样可以让他和艾尔·洛森之间划分开适当的距离。

    他走出浴室,躺在今天醒来的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努力安抚烦躁的内心,寻找昨晚睡着的那安宁静谧。

    但隔了半个钟头,他还是无法入睡。

    拜托,快点睡着吧。

    凌卫倔强地保持同一个侧睡的姿势。身体陷在柔软的床垫里,慢慢产生空虚感,他忽然领会到入睡时被抚摸的触感是多么令人安心,那一刻,出奇地想念凌谦和凌涵。

    不管他们在做嗳时多么为所欲为,但每一次结束后都会给予足够的爱抚。

    嗒。

    黑暗中,一个很轻的声音引起凌卫的注意。

    神经忽然紧绷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上床前自己按下了门锁,可是现在,显然有人拥有这房间的开锁密码。

    房门一点声音也没有的被推开了,凌卫没有动弹,集中耳力,听不到任何脚步声,不过他知道有人已经走了进来,并且就站在床边。

    艾尔·洛森。

    他到底,想干什么?

    床垫往下压了一下,凌卫感觉到少将在自己床边坐下了,脑中警铃大作。他紧张地考虑,要不要立即坐起来,义正言辞地责问对方,就在考虑的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叹息。

    不。

    与其说是叹息,不如说,像是有着说不出的痛苦,和挣扎的悲鸣。

    凌卫大惑不解。

    为什么,艾尔·洛森少将会发出这样的悲鸣?

    出身将军家族,享受着人人羡慕的特权,又是洛森将军承认的家族继承人,二十多岁就被提拔为少将,这几乎是联邦所有年轻人羡慕嫉妒的完美人生。

    凌卫感觉到耳边空气的流动,像是有人伸手靠近自己的脸,但最后又改变主意缩回去了。

    男人在他身边坐了很久,整段漫长的时间里,他只发出了一声叹息,其他时候,则宛如幽魂似的沉默,凝视着凌卫的脸庞——凌卫不用睁开眼睛,也能感觉到他如有实质的视线。

    终于,艾尔·洛森站起来,和刚才进来时一样,完全没有声息地离开了房间。凌卫松了一口气,刚才长时间地保持同一个睡姿还要绷紧神经,放松之后,睡意悄然来临。

    又是一个没有噩梦的夜晚。

    在科学范畴尚无定论,这也是在复制人技术上一个老难题,外出工作归来,半夜被吵醒后开门接待了老朋友的米娜医师,穿着性感的蕾丝睡衣,一双长腿优美地蜷在沙发上,dna是dna,灵魂是灵魂。复制人,到底算不算一个完整的人呢?复制人和本源人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科学无法解释的联系?唉,首要的问题是,灵魂这玩意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待在哪里?越解释问题越多,所以联邦宪法明文禁止制造有自我意识的复制人,可是当然啦,对军部来说,联邦宪法算不了什么。

    她耸肩。

    我过来可不是打算和你讨论纠缠了几万年的灵魂命题,我只想知道,我刚才说的,你觉得有可能吗?

    艾尔,你说的话我一向都觉得有道理。

    米娜。艾尔·洛森的声音稍微高了一点,仍不失温柔。

    米娜发出呵呵的悦耳笑声,然后,露出正经的脸,好吧,从你告诉我的那些,我们推想一下。也许凌卫身上,存在着卫霆的意识,或者残存意识。

    一定有。

    当凌卫不断的做噩梦,精神被削弱时,卫霆的残存意识就能得到体现,那种时候,凌卫无法抗拒和你亲近的冲动,所以,他和你接吻了。嗯,你们真的就这样接吻了吗?

    艾尔·洛森用他蕴含着神秘力量的啡色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打消了她继续挖掘八卦的想法。

    而当凌卫睡了一个好觉,精神恢复良好状态时,卫霆的残存意识就无法与之抗争了,他会变成一个,让我想一下用词,对了,一个彻底的凌卫。毕竟凌卫才是这具身体的主意识。米娜皱眉思索,不过,让他得到良好睡眠,恢复状态的人,不正是你吗?是你帮助他掌握主动权,压制了他身上隐约体现的卫霆意识。

    现实就是这样让人两难。让他继续失眠,迟早会损及身体,但是帮助他安眠,等于扼杀卫霆可能再出现的机会。艾尔·洛森沉声说。

    不再考虑一下灌入记忆的方式?米娜问。

    卫霆的记忆档案被保存下来的消息,是刚才从艾尔口里听来的。

    我亲自测试过了,记忆档案里有损坏,强行灌入的话,很可能会让凌卫神经中枢损伤而变成疯子。

    可是,也有成功的机率吧,虽然机率很小。洛森将军不是一直在催促你利用这三天对凌卫灌入记忆吗?

    你觉得我应该听命于他?

    不,艾尔,米娜欣然,我知道你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艾尔·洛森对她露出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微笑,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说回现实的话题,艾尔。明天晚上封闭式治疗就结束了,基于你说的两难的境况,有什么打算?让他继续做他的噩梦,还是帮助他打压体内的卫霆意识?

    米娜,我半夜三更过来敲你的门,不是为了回答问题,而是问了寻求专业建议。

    你的目的?

    我要卫霆在凌卫的身上活过来,艾尔·洛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