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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k let’s go!」印度小子讲着就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赵以沐没有阻止,他累了,如果对方真的是旅馆特约的司机他倒觉得多花点钱无所谓。
就在他准备移步时,后方传来一个声音:「嘿,你不会真的以为他是旅馆的特约司机吧?」
赵以沐转身看向声音来源,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人叼了根烟,对他扬了扬下巴勾勾嘴角,笑的浅淡:「没事儿,就提醒你一下,待会儿上车之后别被他忽悠。」
「他会把我带去别的旅馆吗?」赵以沐问。
「不知道,八成是会,」年轻人无所谓的耸耸肩:「顺便兜售一下行程,或是半路说车子没油了要你先掏钱加油之类的吧。」
他这个回答又成功地让赵以沐想起旅游书上危言耸听的注意事项,赵以沐沉默半晌又再度打量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灰蓝格纹的长袖衬衫和深色长裤,嘴上叼着烟,全身透露着长时间旅行的风尘仆仆,但是年轻人的气质不错而且眼睛清澈明亮,让人感觉起来很舒服。
「请问…你是要去坐飞机还是刚下飞机?」赵以沐客气地询问。
「跟你一样刚下飞机啊。」年轻人掐了烟丢进一旁的垃圾筒。
「那你今晚住哪儿?要不要一起共乘进市区?」赵以沐想说两个人坐车至少相互有个照应。
「呵呵,我没订房,待会儿在机场里面找个地方瞇一下,等天亮有公交车时再说吧。」年轻人笑着回答。
「你没订房?你今晚要睡机场?」赵以沐拉高声调反复确认,太不可思议了,他从没想过睡在机场是什么情况。
「这个时间去找住宿不太聪明,大半夜的谈价钱肯定吃亏,不如机场里窝一会儿。」年轻人不急不徐地解释着,讲话的速度很悠哉,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见。
「……」赵以沐想了一下,再度开口:「我有订一间房,可以住两个人,如果…你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住一晚?」
「这怎么好意思,还是别了,」年轻人笑着摆了摆手。其实自助旅行中找人共乘共住都是习以为常,不过他瞥了一眼赵以沐的28吋大行李箱跟公事包之后问:「你…不是来旅行的吧?」
「来出差的,」赵以沐烦躁地扒了下头发,他很累了,只想要平躺在床上睡觉,这个强烈的欲望战胜了其他考虑,以至于没有细想就开口说:「我第一次来印度,不太放心半夜坐车,能不能帮个忙一起共乘,今晚住我那边我也不会收你房钱的。」
年轻人先愣几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没有恶意的畅快笑声,如果一般情况下赵以沐会觉得对方有点失礼,但这个年轻人却完全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他的情绪反而因为这笑声放松一点。
「好啊,一起走吧,」年轻人收了笑容,一把将放在身旁的大背包甩上肩,眨眨眼对印度小子说:「let’s go!」
赵以沐跟年轻人并肩跟在印度小子后面往车子的方向去走,半夜独自坐车的危机解除,赵以沐觉得安心许多,他侧过头看着年轻人:「我是owen,你怎么称呼」
赵以沐以前在小事务所没有用英文名字的习惯,这次出差前特别想了一个。
「嗯…叫我nick吧!」年轻人回答。
「你觉得他为什么知道我是r zhao?」赵以沐很好奇。
nick指了指他行李箱上的挂牌,挂牌上面用英文写了姓名和地址,笑着说:「他们常年在机场揽客,业务很纯熟的。」
赵以沐呵呵地尴尬笑两声,觉得自己像个白痴,接着又问:「你为什么知道我是说中文的?」
「哦,我刚瞄到你把护照收进包包里,」nick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咱们是同胞。」
走没多久就到印度小子的车子,即使天色昏暗赵以沐还是看得出来是台破烂的小车,后备箱只能塞进去28吋行李箱,nick抱着背包跟他一起坐在后座,上车前nick又再跟印度小子再议一次价格,从1200卢比降到950卢比,并把旅馆名称和价格写在一张纸上让印度小子确认无误。
「你很会杀价?」坐上车子之后赵以沐问了一句
「我完全不行…都是随便杀杀。」nick调整一下姿势,车子不大,两个手长脚长的大男生加上nick的大背包几乎是挨在一块,胳膊贴着胳膊,体温就是寒夜里唯一的热源。
从国际机场到市区不到20公里的路波折还不少,先是塞在乱无章法的道路上,天知道半夜两三点是塞什么意思的,印度小子开始游说他们换旅馆买行程,被nick严肃又坚定的拒绝,等进市区后车子又开始兜兜绕绕,nick拿出手机用脱机地图一边对照一边指挥,明明没有多远的路硬是开了一个多小时,在终于看到旅馆的招牌时赵以沐都感动的想哭了。
下车后nick先一步跳下车把行李箱从后备厢拿下来,赵以沐拿出十张一百元准备要递给司机却被nick揽下来,把其中一张100元还给赵以沐,自己从兜里拿出一张50元,说:「你这1000rps交出去就别想着他会找零了。」
等终于把印度小子打发走之后,nick才抬起头来看赵以沐订的旅馆,刚刚没仔细瞧没发现,原来这是一家至少四星级的旅馆。
赵以沐拖着行李往旅馆走了几步,发现后面人没跟来,转头看见nick还站在哪儿,便问:「怎么了」
「这一晚起码几千块卢比吧?」nick看着旅馆问。
「不知道,公司订的,」赵以沐走过去拽着nick的手臂往旅馆走:「反正你不用付钱,拜托快让我吧!」
当拿到房卡打开房间时,两个人都为这个疲惫的夜晚松了口气。
房间很宽敞,是一房一厅的格局,松软舒适的地毯和英式原木风格的橱柜桌子,柔黄的灯光洒亮整个空间,一个小吧台上面放了茶水饮料和点心,客厅的落地窗映着异国的月光和夜色。
赵以沐拉着行李箱往卧室走去,nick把背包放在客厅后摊坐在沙发上,仰头伸了个懒腰满足地感叹:「啊,好久没有坐在这么柔软又干净的椅子上了,」说着就往沙发上拍了拍:「今晚我在这儿睡就行了。」
「来床上睡啊,别客气。」赵以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他这话讲的心虚,这间虽然是双人房,但卧室里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共睡一张床,他多少觉得别扭,只是嘴头上还是得客套一下。
「不了,我沙发凑合一下,明早就走,」nick站起来在背包里掏掏翻翻,抽出换洗衣物:「介意先让我冲个澡吗?」
「去吧,我先连上网络跟家人报个平安。」赵以沐往床上一倒,拿出手机试着连上wifi,现在印度时间已经快凌晨四点,国内时间正是清晨,他传讯息给妈妈和女友,说飞机有点延误但已平安抵达旅馆。
没想到女友很快回复讯息: 对印度第一印象如何 晚上会不会危险
嗯赵以沐回想了这个异乡夜晚,有点难回答,躺在床上想着想着意识越来越蒙眬。
「嘿,你不去洗个澡再睡吗?」在他即将跌入梦乡前有个声音从天而降。
赵以沐艰难地睁开眼,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正俯视他。「nick?」赵以沐撑起身体坐起来,看见nick走到镜子旁用毛巾往头上乱撸一通,身上换了干净合身的绵t和一件极富印度风格的宽松长裤,赵以沐揉了揉眼睛:「你洗好啦?那换我了。」
「好久没有洗这么舒畅的热水澡了,谢谢招待。」nick转过身来,顶着一头被揉地乱七八操的头发,笑笑地说。
赵以沐这才发现眼前这个洗得清爽的年轻人长得挺帅,剑眉星目,鼻锋挺拔,薄唇轻勾如画,全身充满着学生才有的简朴气质。
「我才应该感谢你陪我这段路,不然我现在搞不好还在路上跟司机周旋。」赵以沐边说边打开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他讲这话倒没有客套,他是真心感谢nick。
「没事儿,你想想,世界那么大,我们在半夜三点的新德里机场相逢是不是挺有缘的,彼此照应一下也没什么。」nick从橱柜里找出薄毯,回到沙发上一躺,把自己裹进毯子里,仅露出一双大眼睛:「明天一早我就走了,先预祝你接下来一切顺利啦,晚安。」
「晚安。」赵以沐转身要往浴室走去时,突然想到刚刚的讯息还没传完,他拿起手机想了一会儿,搭搭搭搭打起字来。
印度的第一印象啊?危机四伏满刺激的,不过我遇到一个同胞,带我突破重围安全抵达旅馆。
他叫nick,是个好人。
第3章 ch 3
赵以沐洗完澡订好闹钟倒头就睡,隔天起床时金色阳光穿透窗棂照亮满室,他抬手遮住眼睛,想了一下这是哪里,哦,印度新德里的旅馆内,出差的第二天。
印度事务所的人之前已经约好十点钟来旅馆接他,闹钟订在九点,房间里面安静详和,一点声音都没有,赵以沐艰难地把自己从被窝里□□,摇摇晃晃走出房间,客厅里空空如也,nick走了?赵以沐看到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owen,四星级旅馆的沙发太舒适了!我一夜好眠,天亮了,我走了,有缘再会,祝你接下来在印度一切顺利,nick留。」
字迹成熟端正棱角分明,但在纸张最底端却画了一只可爱的q版大象,造型特别,有手有脚,严格来讲是象头人身,旁边写了一排小字:希望象神为你带来好运、智慧和财富。
赵以沐勾了嘴角笑着把字条对折随手夹在手札里,伸个懒腰往浴室走去,今天开始他要自己一个人孤独又自在的在印度度过一个多月,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便利商店,加油,他捧着冰凉的水往脸上泼,心里面给自己打气,加油!
赵以沐还不到十点钟就打理整齐坐在大厅里,事务所的人迟到一点点,十五分钟内还算可以原谅,来接他的就是事务所的负责人,身材微胖戴眼镜,跟赵以沐一样衬衫西裤,叫raju。
「hey, y friend!」raju热情洋溢的打招呼,接过他的公文包帮他开车门,车子开上马路,立刻卷在庞大的塞车阵容里面动弹不得,此起彼落的喇叭声隔着车窗仍然刺耳,raju坐在驾驶座跟他摇头晃脑手势丰富的述说业务情形,印度式英文有个奇特的腔调,赵以沐像在考英文听力一样,以喇叭声作为背景音乐里倾耳听着每个字句。
走走停停慢若牛步般的抵达合作的事务所,时间已经上午十一点,事务所里十几个人清一色全是男生,员工并排坐在没有oa的开放型座位,讲电话的讨论案件的嗡嗡声一片,情绪激昂,每张桌子都堆了满满的文件,像玩迭迭乐一样刺激,raju带着赵以沐进去他的独立办公室,他接下来两个月的临时座位就在raju的办公室里,raju一声喝下要全部员工逐一进来跟赵以沐握手并自我介绍,赵以沐觉得自己像个来视察的大老板,还挺爽的。
中餐raju征询赵以沐的意见叫了外卖,地道的印度式定食叫做thali(塔利),一个浅浅的大圆盘里放了好几个小碗,每个小碗里面盛装的东西不尽相同,赵以沐观察一下,有两三个碗里是红红绿绿的酱汁,一个碗里放着不明的肉,一个是腌菜,一个是汤,还有一个是白色的酸奶!除了圆盘里的东西外,还有一钵香料饭和几片烤饼。
raju示范食用方式,他先撕烤饼包一点饭又沾满酱汁放入嘴里,做一个夸张好吃的表情:「owen,欢迎品尝地道印度美食!」然后目光烱烱充满期待地看赵以沐。
赵以沐依样画葫芦用烤饼包饭沾料一口放进嘴里:「靠!好辣!」是那种前味中味后劲都很强的辣,他不断哈气,嘴巴要喷火了。
「不会辣,很好吃。」raju又用烤饼沾一大坨红色酱料。
赵以沐拧着眉拿起汤猛喝两口,有点咸刚好抵掉辣味,接下来他几乎不碰酱汁,把饭和烤饼吃完,最后拿起酸奶时突然想起旅游书上的温馨提醒—不要碰发酵饮品! 否则将面临令人难堪的肠胃问题!
他不动声色的把酸奶放下,摸摸肚子,这餐吃的好空虚,两个月下来会不会瘦啊?
下午开始讨论投资和并购的文件法规,税制、股份转换、程序面等各种问题,raju是个头脑很灵活反应很快的人,举一反三,赵以沐跟他初步合作还不错,渐渐熟悉印度式英文,原来印度人的左右晃脑袋的动作是代表ok,他们直到日落归西才结束一天工作。
晚餐raju特别细心地带他去一家中式餐馆,虽然每道菜都加入印度香料而呈现奇妙又特殊的口感,但比起全印度式的料理,赵以沐显然更可以接受改良版的中国菜。
吃完饭raju开车把他送回旅馆,下车时刚好天际最后一抹晚霞落尽,他从房间里的大落地窗看向外面车龙如流人潮如水,这个城市不因为黑夜到来有所歇息,印度人口13亿,光是新德里也有2千多万人,魑魅魍魉善恶难辨,赵以沐带着戒慎恐惧在心情透过一方窗格窥探这个不熟悉的城市,安全起见,他决定把自己软禁在旅馆里。
接下来的四天都比照这个模式过活。早上会有事务所的人开车来接他,有时是raju有时是别的同事,照例在路上和其他各类型的移动工具用喇叭音量较彼此较劲,中餐晚餐依着他可接受的口味订,在落日烧尽最后余辉之前回到旅馆,躲进他预想的安全结界里面,洗个澡,看着电视里宝莱坞的俊男美女扭腰摆臀,准时用网络电话打给老母和女友。
每天筱培都问他对印度的感觉,除去第一晚的刺激兴奋,之后他两点一线,像是换一个地方办公,心思全放在工作上,他对印度的印象停留在口音重的英文、塞车、咖哩很辣、人很多。没了。就这样。
「怎么听你讲起来,印度好像很糟?」筱培的声音透过话筒遥远又失真,但是却是他在异乡的慰藉,每天唯一可以用中文聊天公事之外的人。
「我还没出门逛逛呢,这样的评论不算公允,」赵以沐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等我周末有空出去兜兜转转,深入民间各方面了解一下再来评论。」
「呵呵,你真是律师性格,什么事都得公允公正。」筱培笑着说。
「没办法,职业病呗,」赵以沐叹了口气:「真是的,竟然才来第五天我就想回国了」
「今天我带了些水果去你家,伯母很想你,说你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筱培说话语调一向温柔。
「这还真的是,从小我跟我妈相依为命习惯了,我本来研究所想去国外念的,最后还是放心不下她,选了本地的学校。」赵以沐脑中浮现妈妈唐青的脸庞:「这一个多月她得一个人在家,肯定是想我的。」
「今天我到的时候她正和隔壁张伯伯下棋,后来张伯伯的儿子媳妇下班回来,便留了她一起吃饭,」筱培顿了顿后继续说:「她说她挺羡慕张伯伯的…」
这话中的暗示很明白,赵以沐知道妈妈希望他早点结婚定下来,他自己不是没想过,这几年每吃一次朋友的喜宴他就想着是不是该轮到自己,他没有不想结婚,也没有很想结婚,总觉得缺乏一点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