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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诀亮没看菜单,直接把服务生招来,随口就讲了一连串的菜名:「酸萝卜牛百叶、鳕鱼粉丝、清炒四季豆、红烧肉、生菜虾松,再来一锅老母鸡汤吧。」
「不能这样偏心吧?这全是杜小翩喜欢的菜色。」刘安是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主儿,讲话没经过脑子就出口,陈亦生恨的牙痒,在桌下踩他一脚,低声说:「你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没有偏心,我也喜欢这些菜色。」连诀亮垂着眼低头喝茶:「我这人喜欢的东西不会变,这些菜色我从高中就爱吃。」他把茶杯放下,看着刘安像是对他解释道:「到现在仍然很喜欢。」
刘安对连诀亮认真的解释不知怎么反应,随口答道:「您真是…专情啊…」
然后又被陈亦生踩了一脚。
「我以前也爱挑食,只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但后来开始旅行,觉得很多味道是因为没遇到所以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有时候没准儿一试就爱上了。」nick歪了歪头,特别真诚地对连诀亮说:「哥,你可以吃看看不同的餐馆,也许会有让你惊艳的味道。」
「不需要,我从十六岁开始就喜欢这家,」连诀亮直盯着nick,笃定的眼神像在讲一句誓言,讲的话字字清晰:「不想也没有必要换。」
「随便你…」nick愣了一下便撤开与他对视的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一口,被热水烫地嘶了一声。
「这茶烫口,小心点。」赵以沐脸面上体贴温柔地递手帕给niick那瞬间一愣的表情还有掩饰慌乱的动作看进心里。连诀亮似乎总能用几句话把他拉回过往,那时在派对上也是这样。
赵以沐在桌下抓住nick的手,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也不知道是安抚nick还是安抚自己。
「上次我们四个人一起坐在这里,是十年前的事了吧?」店里的桌椅跟摆设没什么改变,只是跟他们一样添了年岁,与故友共访旧地,陈亦生不禁有些感叹。
「我记得没错的话,最后一次是高考后去湖边露营玩回来,在回家之前我们四个人来这边吃饭,对吧?」刘安用手支着脑袋在回想。
「是,后来回家以后就各自跟父母出柜。」连诀亮说。
「结果真是一个惨烈啊…」陈亦生摇头苦笑,「是要说我们那时候太年轻,还是要说咱们的脑袋根本进水了?」
「是既年轻而且脑子进水,」刘安立刻给出结论,叹了口气,「后来亮哥就被家里送出国,咱们四个再也没机会合体。」
「那时候你突然就没来学校,我们也连络不上你,后来就听说你出国了。」陈亦生看着连诀亮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你爸妈逼你出国?」
「逼?」连诀亮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我觉得这个说法太客气了。」他把毛衣的领子往下拉了拉,有条十公分左右的疤痕,弯曲浮起,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脖颈根部。
「他们是就算我死,也要把我送出国。」
第44章 ch 44
这条狰狞丑陋的伤疤,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是…被你爸打的?」刘安凑进看了看,伤疤因为年代久远已褪为与肤色相同,但微凸又不规则地像条蜈蚣似的爬在脖子上,很是吓人。
「不是,这是我逃跑失败的杰作。」连诀亮用手指在疤痕上摩挲,用云淡风清的语调说不堪回首的过往,「那时候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我爸亲自上阵,公司也不去,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不断问我出柜的对象是谁,我不讲就不准出门不准打电话。」
「我整个星期一个字也没说,只是躺在床上想着要怎么逃出去怎么跟你们连络。我知道他们打算把我送出国,也许一个月内又或许一个星期内,年轻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以退为进,做事情都是凭着热血硬干,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某天晚上我趁着他们不在,翻出所有从小到大积蓄的零用钱,好像二千都不到,大半夜里从房间的窗户爬出去。」
「爬出去?我记得你家在五楼还是六楼?」刘安不可置信地喊着。
「六楼,但也没别的方法,算是背水一战吧。」连诀亮说,「结果不知道是在四楼还是三楼时踩断一根水管,一路劈哩啪啦跌到一楼的花园里,身上好几个地方骨裂挫伤,脖子被破掉的遮雨棚划了长长一道,鲜血泊泊流出,我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觉得自由的代价真高。」
「不过没有死就算是我命大了。」连诀亮淡淡一笑,「后来我昏死过去,因为撞到脑袋,在医院醒来时又疼又晕,爸妈也不顾医院的意见,推着轮椅就把我连夜送出国了。」
服务生陆续把菜都上齐,摆了满桌,腾腾冒着热气白烟,但没有人动筷子。
「不讲了,大家开动吧,」连诀亮率先拿起筷子夹了肉吃,「再讲下去都倒胃口了。」
「想来咱们还是比较幸运的,」刘安扒了满嘴饭,口齿不清地说:「我那时挨一顿打,父母哭着喊着拜托我改,我说我也想改,但改了这一辈子只能孤孤单单,我不想形婚去害别的女孩子,他们听了我这么说,哭得跟丧子一样。不过最后时间久了,他们也就慢慢接受了。」
「别净讲这些糟心事,吃饭吧你。」陈亦生给刘安夹了一筷子菜,想要转个气氛,话锋一转,「对了,上次我朋友新开了一间音乐酒吧,问我们这周末有没有空去玩,上台唱几首歌。杜小翩,你六日哪天有空?」
nick没有反应,垂着眼发愣也没夹菜,无神的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饭。
「亦生在问你话呢。」赵以沐给他夹了红烧肉,又添了一些四季豆,他很想捏捏nick的脸,但大庭广众之下只能拍拍他的肩说:「净吃白饭做什么?」
「嗯?什么?」nick终于回过神来,一脸歉然:「抱歉,我刚没听清楚。」
「我问你周末有没有空来玩一下乐团,恍神呢你。」陈亦生敲他脑袋一下。
「哎,没空啊。」nick揉了揉,表情特委屈:「周末可忙呢,看房都排整天的,约会都快没时间了还玩乐团。」
「重色忘友啊!」刘安捶胸顿足,「算了算了,赚钱去吧约会去吧。」
「这不用你说我也会做,」nick咧嘴嘻嘻一笑,把红烧肉大口扒进嘴里,「你们乐团有练新歌吗?等我有空的时候帮你们写一首吧。」
话题转到乐团和音乐上面气氛就轻松许多,刘安打开话匣子,把从学生时代组团的糗事讲得口沫横飞,陈亦生时不时从旁默默插上一句,很有冷面笑将的效果。连诀亮大多不说话,但偶尔会提起几句「那时我跟翩翩啊…」,然后用一种「你知道的」眼神看着niick听着少年事笑得很开心,目光一次也不跟连诀亮碰上。
赵以沐就是个吃瓜群众,只能安静听着那些他不曾参与的过往,虽然不至于吃醋,但还是觉得有些落寞与无奈。
「音乐其实也算是一种语言,但又超越语言,之前旅行的时候我会随身带只口琴,有了音乐,很容易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去年圣诞夜我在印度的餐厅里吹奇异恩典(aazg grace),博得全场满堂彩呢!」话题不知怎么得扯到旅行上,nick捅了捅赵以沐的胳膊,也用一种「你知道的」眼神看着他,晶亮含光五彩生辉,「你还记得去年平安夜吧?」
「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很难忘的平安夜。」赵以沐的笑容里带着回忆。
「对了,你那时还气喘发作!」nick激动地脸都红了,「你们知道当时情况有多惊恐多危急吗?」他绘声绘影地把当时情况说了一遍。
赵以沐看着nick讲话时活灵活现的表情和笑颜,突然释怀了,nick跟他们有属于他们的过往,跟自己也有属于两人之间的回忆,重要的是他们若能一直走下去,还会创造更多更多属于他们的回忆。
吃完饭离开餐厅前赵以沐去了趟卫生间,凭良心讲这间店菜色不错,但浓油赤酱加上大火快炒,整个空间里都是挥之不去的油烟味,他不喜欢衣服沾染味道,也不喜欢手上留有酱料或食物的残香,每次用完餐都会去卫生间洗手。
赵以沐走出卫生间,一推开门就看见连诀亮靠着墙站在外面,不像是要用卫生间的样子,那肯定是有话要找他讲了。
「有事吗?」赵以沐拿出手帕来擦擦手。
「我只有一个问题。」连诀亮单刀直入地开口:「你家里人知道你的对象是个同性吗?」
「目前还不知道,但我会找时机说清楚。」赵以沐回答得非常坦然。
「你长这么大,家人还不知道你喜欢同性?」连诀亮笑了起来,像是破解什么谜团一样自信又狡黠,「那我大胆假设,你根本没跟同□□往过。」
赵以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以前交往的对象是同性异性我不在意,」连诀亮略带鄙夷地哼了一声,「你们家会怎么反应我也不难想象,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请不要牵连到翩翩。就这样。」
连诀亮讲完便转身用一种疾促的脚步离开,连一秒也不想多待似的,答答答的皮鞋声敲在他心上。
今晚nick要去电台值班,赵以沐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连诀亮给他的警告,跟家里出柜这一关,恐怕比他想象中的还难,而他毫无对策。
车子停妥在电台门口,一路沉默的两个人似乎都不希望今晚以这种状态收场,一个迟迟不下车,一个手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对不起,今天不该找你来这个聚会,听我们那些陈年往事。」nick低沉的嗓音波动了车内静谧的空气。
「我不在意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因为有这些经历所以成为现在的你,」赵以沐收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环抱在胸前,往后一靠,扭头对着nick笑了笑,「我比较在意的是,你看连诀亮的眼神。」赵以沐用了个很伤脑筋的表情,说:「虽然不想承认…但我确实是吃醋了。」
「吃醋?」nick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笑的既惊奇又俏皮,表情鲜活的不得了,「我没想过你这样的人会吃醋。」
明明一点妩媚勾引的意思也没有,但赵以沐眼瞳里的欲/火轰地一下就烧起来,他倾身扳住nick的肩扣住他的后脑,吮住那片爱笑又勾人的唇瓣。
有很多用言语表达不了的事情,只能用一个吻来诉说。
赵以沐贪婪地吸吮nick的唇,缠绵悱撤,极尽占有,可无论怎么吻也平复不了他的渴望还有害怕,那些他无法忽视无法处理的恐惧。他第一次爱上同性,第一次因为爱情不再理智,前途晦暗难行,又有个随时在旁边伺机而动的干哥,他听了连诀亮当年跟家里抗争的往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做得更好,他有什么自信自己能够做得更好?
「我不只是吃醋,我还想占有,我也会害怕,」脸红气粗的结束这个吻,红肿的唇瓣上还有水光,赵以沐不愿放开nick,额头抵着额头,「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喜欢你沈浸在回忆里心不在焉的样子,我不知道你们曾有的轰轰烈烈,现在还剩多少残留在你心里。如果可以,我也想当个心胸开阔豁达大度的人,但我他妈的做不到。」
赵以沐噘起嘴巴在对方唇上啄一下,叹一口气,道尽了所有无奈,「好吧,我也很担心怎么跟家里摊牌,在听完你们血淋淋的例子之后。」
这隐忧像个陈年老痰梗在他胸肺心口,上不去下不来,嗑得慌。
nick听了没讲话,抿着嘴笑一笑,捧着他的脸吻回去,说是吻倒不如说是舔,像小狗小猫咪那样用红红舌尖舔着主人的手指一样,轻轻痒痒地,纯净却很有疗愈的效果,一下一下,抚平他心里的不安。
「你以为我心思不宁是在怀念往日恋情啊?」nick从嗓子根里低笑几声,「我其实也很害怕。」
「害怕?怕什么?」赵以沐不解。
nick展臂一搂,低头把眼睛压在他肩上闷声闷气地说话,好像跟神父讲心里最底层的秘密,「你当了快三十年的直男突然弯了,不用说我也知道内心有多么纠结。咱们这种从小就爽快出柜的人是很傻,但傻有傻的好处,再尖锐的事实也能被时间洗炼得圆滑,家人都接受了既定事实。但你不一样,你本来都要看房娶妻的人,人生就要照着sop走下去,现在这个情况…你妈肯定很难接受吧?」
nick贴在他后背的掌心发烫,像是要把勇气注入他体/内似的,「我觉得这事儿急不得,你别一个冲动就跟家里人坦白什么。我说过我的择偶条件很简单,就是爱。不需要真的去领证弄仪式那套,也不用跟别人证明什么,就当我们在人生的旅途上互相做个伴,遇到困难时咱们一起烦恼一起哭,遇见美景时两个心一起澎湃跳动,在岁月的洪流里相伴走过春夏秋冬,这样就够了。」
「哎,答应我一件事情,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两个人一起承担,」nick坐直身体,黑溜溜的眼珠子里有整片星空,可以帮他指点方向,「我今天听哥讲那段跟家里抗/争的往事,现在想想挺傻的。当时的我们实在太年轻,以为一个人扛下来就是爱,不是这样的。你答应我,发生什么我们都该一起面对。」
赵以沐说不上现在是什么心情,好似有股涌泉从心口喷/发,又热又急,先经过喉头再直冲眼眶,不然为什么他喉头发紧,眼眶发烫?
他在担心自己家里的事情,而nick担心着他所担心的事,宽容地给他最大的空间去处理,而且什么都不要,有爱就好。
赵以沐狠狠地揉了揉nick的脑袋,感动之余还有更多的心疼,恨不得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
「我大概能体会连诀亮的心情了。」赵以沐的唇贴在他耳边低语。
「什么?」nick蹭了蹭他。
赵以沐收拢胳膊将他搂紧,坦然说出内心的:「永远不想放手的心情。」
第45章 ch 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