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备用网站最新地址(记得收藏)

    就那么的面目可憎呢?虽然没说出口,可有的时候,马跃觉得郝乐意就像年轻版的刘姥姥,贱贱地赖在家里,试图讨好每一个人。

    “没用的。”他这么没头没尾地和郝乐意说了很多次,不经意的样子,就像肺不好的人一遇着烟尘就习惯性地咳嗽,经过她身边时就要下意识地嘟囔一句。

    郝乐意总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没当是对她说的。

    其实,她的心很凉也很疼,就像三九天房檐下的冰凌一样的凉,就像冰凌被人敲断了一样脆生生地疼。但她不动声色,因为就算她带着伊朵搬出去,马光明一个人也照顾不了陈安娜,因为陈安娜抑郁得神志模糊,似乎丧失了记忆,但她身体健康得很,稍不留神就会跑到街上,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回来,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所以,现在郝乐意和马光明分工明确,一个买菜做饭并接送上幼儿园的伊朵;一个寸步不离地守着随时可能走失的陈安娜。

    马跃的淡漠和眼里的鄙夷,像隐形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划切着郝乐意的心,可她还不能有所表现,否则,马光明会把马跃往死里骂。

    因为在马光明心目中,什么郝乐意出轨堕胎,都是马跃为和小玫瑰复合以达到和郝乐意离婚目的的恶意诬蔑。

    马跃每一次回家和离开家,都显得失魂落魄,郝乐意的心也一颤一颤的。有时候她会站在窗前骂自己:真贱啊。

    对他们的离婚,马光明一直心有不甘,如果他对马跃有和颜悦色的时候,那一定是为了和马跃谈郝乐意,“马跃,我观察了,乐意心里没别人,这段时间她哪儿也没去,也不给任何人打电话,更没人找她,一个有外遇的女人哪儿能这么安宁。”

    马跃就灰灰地看着他说:“爸,您什么意思?”

    马光明老泪纵横,“我能有什么意思?马跃,作为你爸,伊朵的爷爷,我能有什么意思?”

    马跃知道他的意思,看着远处不说话。

    “复婚吧,算是爸求你,我也看出来了,乐意心里还有你,如果没她帮着照顾你妈,咱家日子早乱套了。”

    “爸,黄梅心里也有我,她给我生的儿子都快六岁了。”马跃甚至认为,马光明找他谈,是郝乐意的主意,就越发瞧不起郝乐意了,“你告诉她,让她该怎么打算就怎么打算,别等我,我对她已经不来电了。”

    “马跃。”马光明声音很轻,好像怕吓着谁。

    马跃用鼻子嗯了一声。

    “我操你妈——!”马光明破口大骂,“你**的就和你妈没神经的时候一模一样,你就自我感觉良好吧,你以为是乐意让我来找你的?我呸!狗屎装了盘,你还真把自己当菜了!”

    从那以后,马跃再回家,就不进门了。他隔着防盗门,看看陈安娜就走,带回来的东西,都挂在门把手上。

    郝乐意不愿意马光明恨自己的儿子,在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仇恨,比亲人之间的相互憎恨更令人揪心。

    是的,马光明是个看上去粗莽、实际却内心善良细腻的人。所以,关于马跃误会她堕胎的事,他从没问过她,因为他知道,但凡询问,就是有疑窦,如果这事是马跃冤枉她,那么他的询问就是对她不信任的刺伤,所以,他笃定地信任郝乐意,不仅从不询问,连郝乐意主动跟他解释,他都不让。

    他严肃而恼怒地打断试图解释的郝乐意,“乐意,你解释什么?你以为爸会和马跃一样混账、不长脑子?”再要不就是,“乐意,你要再跟爸解释,你就是瞧不起爸,就是往爸的良心上抽耳光。”

    除了满心感激得泪水汪汪,郝乐意还能说什么呢?何况马光明也不让她说,哪怕是她想告诉马光明,她理解马跃对她的憎恶,不仅是因为小玫瑰要回来,还有马跃对她的误会,可万一马光明问这误会是怎么发生的,她怎么解释呢?

    是的,郝宝宝是有很多坏毛病,可她是她的妹妹,情同亲姐妹的堂妹,她还是个单身女孩,如果她郝乐意只图把自己撇清楚了,那就得让她把所有的事情一肩扛起来。虽说本来就是她做的她也应该扛,往难听里说她就是咎由自取,可郝乐意还是狠不下心。

    不管郝宝宝有多不好,都是她疼爱的堂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披一身坏名声,何况她做梦都想嫁给马腾飞啊,而马腾飞是马光明尊敬的大哥的儿子。马光明一旦知道了真相,绝对做不到守口如瓶。人,谁不向着自家人呢,马腾飞已离过一次婚了,作为叔叔,马光明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他第二次婚姻又遇人不淑……

    郝乐意感觉自己成了风箱里的老鼠,无论是沉默还是坦白,都将不可避免地伤害到别人。

    内心的矛盾纠结,让她迅速地消瘦了下去。

    马光明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让她带着伊朵出去玩几天,可她怕马光明一个人根本就照顾不了陈安娜。

    马光明问她,“离婚的事,郝多钱他们知道了没?”

    郝乐意摇了摇头。

    马光明连连说对,这事不能张扬,说不准再过几天她和马跃就复婚了呢。除了民政局给他们办离婚的工作人员,没人知道他们离过婚……

    郝乐意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心思,她不想由着马光明在这问题上继续误会下去,否则他就会对马跃有期望。

    就她对马跃的观察,马跃对她除了厌恶不再有其他,复婚是不可能的,何况小玫瑰也快回来了。如果马光明的期望在马跃那儿得不到回应,他不仅会更生气,还会因为误以为她有期望,自己却帮不了她而压力倍增。所以她解释说:“爸,我没告诉我叔叔婶婶不是想和马跃复婚,我是怕二老难过,我觉得……因为余西的自杀,宝宝和腾飞哥的婚事可能性不大了。我叔叔和婶婶含辛茹苦了大半辈子了,我不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他们。”

    马光明点头,嗯了一声。虽然他承认郝乐意说得有道理,但内心深处,依然隐隐希望马跃和郝乐意复婚。偶尔的闲暇里,郝乐意也会宽慰他说,她打小就是个没父母的孩子,所以,尽管和马跃离婚了,可她会一直拿他和陈安娜当父母孝敬的,因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血脉连接,那就是亲爱的小伊朵,注定他们是今生今世里谁都无法割舍的亲人。

    又一次,马跃回来看陈安娜,走的时候,郝乐意特意跟到楼下,叫住了他,“马跃。”

    马跃站住,回头瞥她一眼说:“我很忙。”

    郝乐意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知道,就几句话,我们离婚的事,可以暂时不告诉别人吗?”

    “为什么?”

    郝乐意就把跟马光明说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下,“我没别的意思,只是不想让叔叔婶婶担心。”

    马跃哦了一声:“可以,但是……”他顿了一会儿,抬眼盯了她片刻,发现她瘦了很多,心里也抽了一下,“但是,我希望你明白,你和我已经完全彻底的结束了。”

    羞辱感让郝乐意的脸刷地就白了,“马跃,在我心目中,你没那么优秀,也没那么值得我期待你回心转意的,希望你不要用误读我一言一行的方式侮辱我!”说完,她转身上楼,眼泪刷地滚了下来。

    马跃用鼻子无声地哼哼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04

    郝宝宝出院了,是马腾飞接的,一路上,两人话不多。

    郝宝宝说我后背留疤了。马腾飞说没事的,等过一阵带她去韩国做整容。

    谁都不提余西,好像郝宝宝受的伤和她没关系,再或者,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余西这个人。后来,郝宝宝说,你请我吃顿饭吧。

    马腾飞说好啊,就去了心海广场,还是他们常去的日本料理店,点的还是过去常点的那几道菜,因话不多而吃得静默。

    其实,各自心里都装了一肚子的话,谁都启不了齿。

    吃完饭,郝宝宝挎着马腾飞的胳膊,在情人坝上走了一个来回。郝宝宝说:“腾飞哥,如果余西活着,如果我和她一起掉到水里,你先救谁?”

    马腾飞瞬间石化,愣愣地看着她说:“宝宝,这个问题一点儿也不好玩。”

    “我知道,可我想知道答案。”

    马腾飞咬了一下嘴唇,微微点了一下头说:“好吧,我告诉你。”

    郝宝宝用鼻子嗯了一声。

    “没有答案。”

    “不,有答案。”郝宝宝执著地看着他。

    “没有。”

    “有。”郝宝宝一字一顿,“你会去救余西。”

    马腾飞一愣,然后一副郝宝宝给出的答案需要推敲的样子,皱着眉头,没说话。

    “其实你想说,郝宝宝,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可你又怕我受伤,你不能这么说。其实离婚两年多了,你没再谈女朋友是因为放不下余西,你不忍心她受伤,所以……”说着郝宝宝就泪水涟涟,“我觉得我不像你的女朋友,你从来不带我去公开场所,不带我认识你的朋友,我觉得自己像个贱贱的二奶,这种感觉一点儿也不好玩。”

    马腾飞吃惊地看着她,愧疚地说:“宝宝,别这么说,我是真心的。”

    郝宝宝抹着眼泪说:“对,我知道,你在理智上是真诚的,可在感情上你依然觉得自己是余西的老公,所以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一点儿也不自在,不好玩!不好玩!这一点儿也不好玩……”郝宝宝说着就哭了起来,两手捂着脸,跺着脚,像受了委屈在撒娇大哭的小孩。马腾飞承认她说得对,也更觉得自己不好,好像自己抱着无比真诚的愿望,用爱情和一个天真的小姑娘搞了一场恶作剧。他清醒着呢,姑娘陷进去了。而今,他只剩了进不能退无路的尴尬。所以,他只能把她拉进怀里,用紧紧的拥抱掩饰自己的尴尬,表达对她的愧疚。

    在人来人往的情人坝上,他拥抱并摇晃这个让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姑娘,潮湿的海风抚摸着他的脸,就像她的泪正在洇湿他的胸膛。

    他知道,郝宝宝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要他一个姿态——爱或不爱。

    他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爱吗?我是不是很恶劣?因为他承认郝宝宝说得是对的。在他心目中,余西从未离去,她一直是他流泪的妻,蜷居在他的内心深处。只是他不愿承认,不敢承认,他怕自己一旦承认了,就会背叛了父母的期望,他们含辛茹苦一辈子,只不过是想要个孙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混,他谁都不想背弃,最终还是背弃了所有的人。

    他知道,这个被他拥在怀里的姑娘,可以做朋友,一辈子的朋友,但是他做不到娶她,因为一看到她,他就会想起绝望的余西,想起那片在炙热的阳光下惨白惨白的裙袂,那是余西丢给他最后一个白眼。

    哦,直到此刻,他还是个虚伪的人。因为郝宝宝想要的那个答案,他给不了,有个他能给的,又怕伤到她,他只能就这么抱着她摇晃下去,好像地老天荒也会这么毫无结局地站下去。她用长而柔软的胳膊圈着他,他感觉到了她的手,在他的背后,一下一下轻柔地动着,那是脱戒指的动作,他突然地心碎,“宝宝。”

    郝宝宝嗯了一声,依然伏在他的怀里没有抬头,因为戒指还没有脱完。刹那间,他觉得心上有一滴一滴的破碎感,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感觉到郝宝宝的细腻和贴心。她的心,正如挣扎在他背后的手指,挣扎着后退后退,只为放他一条生路,在情事纠葛面前,能让女人滋生慈悲的,除了爱,再无其他。

    在这个海风醉人的晚上,郝宝宝感觉到了爱的拜访,然后它们又告辞了,那是她给马腾飞的。原来,爱的疼痛是醉人的。她听见马腾飞说:“宝宝,你说,人真的有来生吗?”

    郝宝宝抬脸看着他,脸上还有明晃晃的眼泪,“不知道。”

    “如果有,该多好。”

    郝宝宝一下子推开了他,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泪说:“我最讨厌说‘如果有来生’!”她怒目圆睁,一副完全是啤酒屋老板郝多钱女儿的架势,“马腾飞,我很生气!因为你想和我许来生!让我很没面子!”说着,她一下一下地在空气中点着手指,“其实,你想跟我说,郝宝宝,咱俩—到—此—结—束—了!”

    马腾飞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虽然郝宝宝说出了他想说的话让他略有轻松,可还是有点措手不及,“宝宝……”

    “行了,马腾飞,拜托你以后在街上遇见我的时候,请叫我全名,虽然宝宝是我的名字,可让你这么一叫,觉得还挺**的暧昧。万一我有了男朋友,万一他听见,我都担心你会被揍得满地找牙。”说着打了个响指,转身走了,雄赳赳的,步履铿锵,很有台东街上小太妹的味道。

    后来,马腾飞从口袋里摸出了两枚钻戒,一枚是田桂花的见面礼,一枚是他的求婚钻戒,是郝宝宝趁拥抱的时候塞进他牛仔裤口袋的,他感觉到了。

    郝宝宝铿锵地下了情人坝,出心海广场,潮湿的海风,像一团被眼泪洇湿的毛巾,湿漉漉地裹在脸上扑在身上。它有着那么柔韧的力气,推得她步履踉跄,她没回头,怕马腾飞看见她一脸的悲伤。

    是的,郝乐意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你攀附的一切再强大也不如自己强大。所以,从今天开始,她要自我强大,她要忘记考研,她要挽起袖子,盘起头发,亲自劈柴喂马,亲自点火、烤肉、沽酒……成为一个自食其力的人。

    她再也不要为了一碗偷懒的饭,小心翼翼地扮演不是自己的别人。

    她要和父母商量一下,全家搬出去住,把整个家装修成时尚啤酒屋,到时候,她就是那个亲自打酒,亲自烤肉的“啤酒西施”,这么想着想着,她就笑了。想着想着,她就回了头,冲在海雾里踟蹰的马腾飞一扬手,送了一个飞吻,然后笑了,笑得阳光灿烂之后是泪流满面。

    第二十四章 嗨……亲爱的,对不起

    01

    郝乐意不想让马光明知道她已失业,怕他替她难过。早年没父母的苦孩子,结婚没得着好,被出轨的丈夫抛弃,又丢了工作,这么多倒霉事一块儿压到她头上,马光明肯定会觉得特对不起她。有了这心思,他就会变本加厉地痛恨并难为马跃,这不是郝乐意想看到的。

    所以,每天把伊朵送到幼儿园,她就会去人才市场找工作,中午去郝多钱家的啤酒屋帮忙。郝多钱对郝宝宝主动和马腾飞分手这事,还是颇为得意的,动辄就咬着一根烟,对扎着围裙忙乎的郝宝宝竖一竖大拇指,“宝宝,有志气!”再要不就是,“不愧是我郝多钱的闺女,咱穷,但咱穷得有志气!”

    郝乐意看着就笑,偶尔也帮郝宝宝和郝多钱夫妻吵架,因为郝宝宝一再坚持,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像个做生意的样,别住家和门店掺和在一起。郝乐意也这么认为,建议在附近租套房子住,把现在这套房,装修一遍,搞成有格调的啤酒小厨。

    郝多钱不干,说什么狗屁格调,格调能当饭吃啊还是能卖钱。

    郝乐意就笑了,“货真价实的吃,是嘴巴享受。格调的享受,是精神享受,人的嘴巴和精神得到了双重的享受,就会愿意多掏钱。于是,你的啤酒和小菜,就可以卖得贵一点。你的收入呢,就可以多一点。既然怎么忙都是忙,为什么不让酒客们更舒心惬意,咱也多忙点银子回来呢……”

    郝多钱听得目瞪口呆,冲对郝乐意仰慕得五体投地的郝宝宝说:“听见没?你姐说得头头是道的,亏你还念了本科。”

    郝宝宝嬉皮笑脸地说:“上大学学的那点儿东西,早就着饭吃进肚子又变成便便冲下水道去了。”

    自从郝宝宝宣布和马腾飞分手,就一直高兴得没心没肺,对未来也是满怀的憧憬,热血沸腾得都让郝乐意怀疑,她是不是每天早晨给自己打一针鸡血。郝多钱和贾秋芬不在跟前的时候,她悄悄问郝宝宝,“不伤心吗?”

    郝宝宝好像听不明白似的,“我伤什么心?”

    郝乐意让她别装,“和马腾飞分手。”

    郝宝宝想了一下,说有点小失落,但真不伤心。然后又打比方说:“这种小失落就像我喜欢一份工作,跑去应聘,还有幸被录用了,可就在试用期阶段,我才发现,这工作没想象的那么美好,于是,就自己跑掉了。”

    “就这么简单?”郝乐意不相信,“我看你挺认真的。”

    郝宝宝做鬼脸说:“人生如戏,需要演技,就这么回事。”

    郝乐意就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看得她不自在了,粲然一笑说:“好了好了,别看了,我说实话,其实我挺喜欢他的,可就我一个人喜欢有什么用?人家不喜欢我,我想了好几天,总算是想明白了,如果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他娶我,估计他也能娶,可我这不成了女人最悲哀之一了吗。”

    “哪之一?”

    “被男人娶回去,不被男人所爱。就算我年轻漂亮,有花不完的零花钱、戴不完的珠宝,可我男人不爱我,这比嫁个货真价实的不爱我的穷人还悲哀,至少穷人会因为穷表演一下他爱我。可我男人有钱,他不爱我,我还得表演我爱他。”说着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说他了,没劲。”

    既然郝宝宝自己想透彻了,郝乐意也懒得多费口舌了,两人一唱一和地把郝多钱两口子给说通了,出去租房,这就装修。等啤酒小厨开张,郝多钱和贾秋芬转移阵地,去后厨作战,前厅由郝宝宝打理。看着郝多钱一家三口热烈地争论着将来的啤酒小厨,郝乐意那颗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落回胸膛,她再也不用担心郝宝宝的未来,也再不用看贾秋芬为郝宝宝黯然神伤了。

    傍晚,她去幼儿园接伊朵,徐一格冷冷地站在幼儿园门口:“哎——!”

    郝乐意瞟了她一眼,继续往里走。

    徐一格追上来,“我喊你呢。”

    “我不叫‘哎’。”郝乐意头也不回地说,“我是来接孩子的,和你没话说。”

    徐一格一把拉住她,“哎,郝乐意,你觉得让你女儿在我幼儿园学习合适吗?”

    郝乐意上上下下地看着她,“我也觉得不合适,所以,最近我正考虑给她转园。等我联系好了,就会转走。”

    “那就拜托你快一点,真是的,亏你也是个做妈的,把女儿放在我这号你瞧不上的人手里,你也放心啊?”

    “我对你不放心,但我对老师很放心。”郝乐意匆匆进了教学楼,领着伊朵往外走。伊朵走到徐一格身边,抬头看看她,突然站住了,冲徐一格说:“你是坏蛋!我妈妈来了,我不怕你!哼!”

    郝乐意吃了一惊,批评她,“伊朵,你这样多没礼貌!”

    伊朵指着徐一格说:“妈妈,她说她是狼外婆,早晚有一天会把我吃掉!”

    郝乐意没承想徐一格居然会吓唬伊朵,不由得怒了,“徐一格,你还是个人吗?你干吗吓唬孩子?”

    徐一格抱着胳膊摇头晃脑地笑着说:“我要不吓唬她,你能给她转园吗?”

    “你为什么这么盼着我给孩子转园?”

    “因为我懒得一早一晚看见你。”

    “你——!”郝乐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什么你?有本事你去教育局举报我,让他们查封我。”

    “徐一格,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你敢,你是谁?你是大名鼎鼎的郝乐意,哪儿有你不敢干的。”说着嫣然一笑,“拜托,你赶紧去举报我,让他们查封我,我绝对不恨你,还谢谢你呢,要不然我平白无故就把幼儿园卖了,杨老头得多生气呀。我可不想把他老人家惹恼了,我还惦记着他留的那几个养老钱呢,万一他运气不济,钱没花完,人就over了,我还能分俩钱不是?”

    郝乐意知道,徐一格这番阴阳怪气说的是实情,她对经营幼儿园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她只对幼儿园的房产感兴趣,巴不得幼儿园现在就倒闭,她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卖房子了。

    所以,她也笑了,“徐一格,你不用激我,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与此同时她也下定了决心,哪怕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幼儿园,就是自己带呢,也不能让伊朵来这家幼儿园了。

    回家里上,她和伊朵说:“伊朵,明天我们不去幼儿园了好不好?”

    “为什么呢?”

    “因为呀……”郝乐意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实话,“因为妈妈怕有坏人欺负你。”

    伊朵点头,说好吧。

    郝乐意问伊朵换个幼儿园好不好。伊朵舍不得玩熟了的小朋友们,问可不可以把她的好朋友也带到新幼儿园?郝乐意摇头说恐怕不行。

    伊朵葡萄一样黑又亮的大眼睛就暗淡了下去,郝乐意的心,就被揪疼了一下,对小孩子来说,和好朋友分离的痛苦不亚于成年人的失恋。她把车停到楼下后,就带她先去儿童公园玩了一会儿,然后才去买菜回家,发现马跃也在,有点不太自在,放下菜说:“爸,我上去了啊。”领着伊朵要走,陈安娜却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怎么也不放她出门,又一把拉住了马跃。这几天,陈安娜清醒点了,能认识自己家人了。郝乐意尴尬得很,马跃也是,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出来,就和颜悦色地说:“妈,我想和乐意单独谈谈。”

    陈安娜还是不松手。

    马跃说:“谈复婚的事。”

    陈安娜这才松手笑了。

    郝乐意吃不定马跃是为了哄陈安娜撒谎呢还是说真的,马跃却拉了她一下,“我们上去说吧。”好像真要上去谈复婚的事似的。

    自从中午回了家,马光明就没看马跃一眼。马跃一直在和陈安娜聊天,准确地说,是他一个人在说,大多时候,陈安娜耷拉着眼皮,好像睡着了一样。她这样子,马跃的心都要碎了,如果不是因为小玫瑰马上就回来了,为了陈安娜他也会马上双膝跪地,求郝乐意跟他复婚,只要能让陈安娜恢复正常,让他干什么都行。

    马跃和郝乐意上了楼。

    郝乐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想了想也给马跃倒了一杯。

    然后两人盘踞在沙发的两端,仿佛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郝乐意神态安然,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面对不语的状态。马跃知道,如果他不开口,只能这么一直坐下去,就顿了顿嗓子,说:“腾飞哥和宝宝分手了。”

    “知道。”

    “宝宝没事吧?”

    “她很好。”

    马跃歪头看着她说:“和你商量件事可以吗?”

    “好。”

    马跃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我给你租了一套房子。”

    郝乐意的心,嗖地就冷了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地说:“房子我早就租好了,可你妈病了,你爸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说着,把钥匙推回去,“请你不要误会,我对你没任何企图。”

    马跃定定地看着她说:“想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如果你想告诉我,我就听着。”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还住在这里不合适。”

    “我妨碍你了?”

    马跃想了想,点头说:“黄梅快要回来了。”

    郝乐意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是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眼泪决堤而出。

    “我们已经离婚了,还让你继续照顾我父母,我会过意不去的,还有……我不想欠你太多。”这几天,马跃一直在想他和郝乐意的事。心平气和的时候,往前想想,结婚以来,他和郝乐意虽然也有争吵,但都不是原则问题,也想起了郝乐意对他、对这个家的付出和包容,就愧疚得很。再一想,现在婚都离了,郝乐意还在帮他照顾父母,就矛盾得要命。因为小玫瑰也说要带着儿子回来,就这几天的事了,不管是否和小玫瑰结婚,但她带着儿子回来,他就肯定要把儿子带回家去给父母看看。可郝乐意还住在家里,他怎么往回带?万一小玫瑰和郝乐意碰了面,那场面得多尴尬?所以他想来想去,觉得不行,出去找中介租了套房子,又去家政公司请了个家政工人,让她明天来家里上班。

    “我会搬的,但我不住你租的房子。”说着,郝乐意起身,往卧室去。

    “那你什么时候搬走?”说这句话时,马跃也觉得自己很混,因为知道这话伤人。

    郝乐意用摔门声,回答了他。

    他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起身出门,怕马光明问他和郝乐意说了什么,也没敢去六楼。

    第二天一早,马光明在家没等着来接伊朵的郝乐意,把陈安娜反锁在家,领着伊朵上来了。郝乐意知道瞒不住了,说打算给伊朵转园,又简单地把徐一格趁她请假,跟杨林撒谎把幼儿园骗到手并解聘她的事说了一遍。

    “幼儿园落到这号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不用她解聘咱,咱也不给她干了。乐意,不怕,爸相信你能找着好工作,就算找不着工作,我和你妈的退休金也养活得了你们。”说着,马光明比画着楼上楼下的房子,“等我和你妈没了,这房子归你和伊朵,跟那没良心的东西没关系!”

    憋屈了这么久一直强装笑颜的郝乐意,终于挨不住了,泪下滔滔地哭够了,听见楼下有人敲门,知道可能是家政工人来了,搬出去的事,再不说是不行了。而且,如果说是马跃让搬的,马光明肯定生气,正琢磨怎么说呢,马光明问昨晚马跃跟她说什么了,郝乐意说:“也没说什么,就是担心我妈的病。”

    马光明好像不太相信,“就说了这事?”

    “对了,他还去家政公司请了一位工人帮您照顾妈,怕您累着。”

    “他就知道净扯些没用的!”

    郝乐意告诉他,有人在楼下敲门,可能是工人已经来了。

    “他说请工人就请工人,他问我了吗?”说着就往外走,郝乐意忙追出去,“爸,您别让工人走。”

    马光明站在门口,探头冲楼下喊:“稍等。”回头问郝乐意,“还有事?”

    郝乐意嗯了一声,小声说:“爸,您看,我外面租的房子,房租都交了好长时间了也没去住,我和马跃离也离了……还有我妈的病,不能再受刺激了,老看见我和伊朵,她心里肯定不好受,爸……要不我先和伊朵搬出去住一段试试?”

    “这有什么好试的?!”马光明火了,警觉地问,“是不是马跃这混账东西的主意?”

    “不是,爸,您想到哪儿去了,是我自己这么想的。”

    郝乐意的否认,让马光明的心脏又疼了一下。多好的儿媳妇啊,马跃对她都这样了,她还护着他,替他打掩护,疼着疼着就转移到喉咙上了,哑着嗓子和郝乐意说:“乐意,有件事我拖了很长时间没办,要不……今天上午你帮我照看照看你妈,我出去趟?”

    郝乐意说行,正好上午她在家教教家政工人怎么照顾陈安娜。

    马光明没吭气,其实,他说的所谓有件事,不过是想揍马跃一顿,觉得他太浑蛋了。好,婚姻是你自己的,婚姻自由,你非要离他这当爸的没办法也拦不住,可郝乐意住在家里,碍着他什么了?何况房子是他和陈安娜的,马跃没权利撵郝乐意走,他居然没天良地撵了,郝乐意因此而承受的创痛,马光明连问都不用问就知道有多惨烈。如果他再不替她出这口气,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人了。到了六楼,他直接跟等了半天的工人说,他家不需要工人,让她回去。

    工人很生气,说这不涮人玩吗?

    马光明心情不好,跟工人说:“谁涮你玩,你找谁算账去!反正我家不需要工人,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说着噌噌下楼梯,下了几步,又停下,“这样吧,我领你去找涮你的那王八蛋算账,走!”见工人没动的意思,就摆了一下脑袋,“放心,我是那王八蛋他爹,他要敢不给个说道,我抽这王八蛋!”

    工人这才跟他走了,马光明做梦也没想到,这一出去,差点就见不着陈安娜了。

    02

    上午,郝乐意在楼下陪陈安娜看电视,伊朵在阳台上和小仓鼠玩。

    小玫瑰来了。她是中国人,了解中国女人的软肋,一旦做了妻子,不管她有多贤惠多坚强,只要有女人领着丈夫的私生子杀到门上,基本都要一口气闭过去。婚姻也是,不管从前看上去多么坚固也会在这个铁一样的事实面前土崩瓦解。

    小玫瑰想要这结果,所以,她特意没告诉马跃回国的具体时间。

    她牵着儿子,站在门口。郝乐意觉得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倒是伊朵,听见门响,从阳台跑过来,皱着眉头看着小玫瑰,突然说:“妈妈,这是电脑里的阿姨。”

    郝乐意恍然大悟,但没任何反应,只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飞快地流动,而且这血是冰凉冰凉的,冰得脸都麻木了。

    小玫瑰在马跃的电脑上见过郝乐意的照片,但她装作不认识,微微一笑说:“您好,我找马跃。”

    陈安娜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小玫瑰。

    郝乐意说,马跃不在家。但还是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小玫瑰和孩子进来坐。

    小玫瑰也没客气,这一次来,她抱着必胜的心态,因为马跃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她给他生了儿子,她用将近六年的时间,用扮演着爱情的肉体,为自己和儿子换到了想要的身份和想要的一切,唯一缺的,就是一个爱她的男人。

    陈安娜愣愣地看着这个酷似马跃的小男孩,又看看小玫瑰。

    “我给马跃打个电话,让他回来。”

    “好的,你就说我带着我们的儿子来找他了。”

    郝乐意就觉得全身的血液像快速流动的冰水,冰得她连按电话键的动作都僵僵的像个木偶。

    小玫瑰很平静,摸着儿子的头说:“希望你已经知道了,这是我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