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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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小禾逛荡一下倒在床上,哭笑不得。再看了眼表,北京时间夜里12点半。。。等等,难道这个时间,在美国的陈曦不是应该在上课吗?才想及此,便听陈曦说道,      〃快快,说吧,为了好好听你的倾诉,我决定旷了头俩节课。看看,我为你的牺牲有多么大!〃      〃你不会吧?〃谢小禾闭上眼睛唉声叹气,〃把懒散习惯带去了过际友人面前丢我国人民的人。。〃      〃得了得了,别做我老师状。。。鬼子教授才没有祖国的老师变态,上课从来不点名的。。。〃      谢小禾听见了‘变态’和‘老师’俩词心里戈登一声,紧紧攥住话筒,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算平静下来,含糊地说道,〃你还是去上课吧。。。〃      〃不,我要八卦!〃      陈曦无比霸道而坚定地说道,〃听不到八卦,我简直连下午课都没有心思听了。〃      谢小禾长叹声,苦笑道,〃你怎么确定有八卦可听。〃      〃感觉。就是感觉,你最近特别不对劲。〃陈曦停了一会儿,很肯定地道,〃我真是觉得你不太对劲---其实,我还打电话回你家了,小桔说你忙,晚上都不回家。喂,〃陈曦停了一会儿,忽然收起了方才无赖的口气,柔声问道,〃到底怎么了?其实,我们都有点担心你。〃      这样的语气,让谢小禾心里猛地一抽,那句‘我们都有点担心你’毫无准备地就钻进她的耳朵,长驱直入地入了她的心里,措不及防地就推动了她辛辛苦苦地拦上的坝,于是那拦了多日的心事,突然间就如洪水般汹涌地破堤而来。      谢小禾抓着话筒,紧紧抓着,下意识地用牙齿啃绷得紧紧手指,深吸气,再吸气,却还是不能缓解眼睛酸胀。      〃小禾?〃陈曦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试探地问道,〃你去维也纳采访艺术节。。。碰见许菲菲了?〃      谢小禾怔怔地道,〃你。。。怎么知道。〃      〃我是巫婆什么都知道!〃陈曦飞快地说道,然后,又咳嗽一声,〃嗨,其实是我以前学小提琴的时候,乐队的第一小提琴,林北北,后来上了中央音乐学院,再后来就去了维也纳d校。我跟她一直都有联系,最近她跟我msn的时候,历数她们那华人圈子的风云人物说起来许菲菲,说是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还是很风头的人物。我当时倒是忍着没有追问,但是不久之后就听你说要跟团去维也纳,同时又听北北说他们学校的华人组织还办party招待使馆人员,就心里滴咕,不会那么巧碰到吧?再后来,你果然就直不太对劲。。。〃      谢小禾用牙齿咬着嘴唇,再想深呼吸,眼睛却已经酸胀到了极限,听得这‘不对劲’三个字,终于,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握着话筒,想要平静一下心思,然而那个晚上,许菲菲或者梁酝所说的一切完全无法阻挡地重来。更多的眼泪滑落,放弃了克制,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索性就把头枕在膝盖上,尽情地哭了一会儿,那边的陈曦也不说话,只是听着她哭,而谢小禾,听见话筒那边,有着呼吸的声音,仿佛有了一种莫名的踏实。      〃他妈的。〃谢小禾出口,竟然是自己甚少暴出的粗口,伴着这个粗口,更多的眼泪淌下来----而随着眼泪,还有那努力甩在脑后的委屈,〃陈大妈你怎么这么晚才想起八卦我来?早干嘛来的,光幸福你的了!〃    一贯伶牙俐齿的陈曦却没有反击,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跟你说你不要担心啊,也不要告诉你爹妈----都过去了。没事了----谢南翔小同学上个月开车过来看我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      〃啊?〃谢小禾腾地坐起来,〃上个月!到底。。。〃      〃哎呀你别激动么,不是上星期他还给你打过电话?真没事了,哪都没事。被一辆超速的大林肯追尾,他当时昏迷被送到了急诊,是急诊室打电话把我叫去的---其实离我这里已经就20迈了。因为脑震荡暂时失忆了几天,记忆一点点追回来,别的真没事!现在也都正常了,他已经都回他的学校去了。〃      谢小禾心狂跳,半天,大骂道,〃陈曦你可真可以啊,这么大事情的居然字不提?〃      〃他自己刚一清醒就说别要告诉家里嘛!〃      〃他清醒之前呢?〃      〃我想着告诉你们2,3天之内你们又过不来,不是白操心?嗯你先别打断我,让我说完,你宝贝弟弟真没事,等挂了电话,这边下午时候你不妨跟他视频。现在他肯定是在实验室,人家没有我这种把八卦放在主业之上的优秀品质。〃陈曦说得平淡,谢小禾却已经是一身冷汗,却听她继续说道,〃你听我说,很奇怪,最先他就是失去了差不多3年的记忆,觉得我们是在3年前,跟我聊天,都是在说3年前事情。于是就问了我好几次,他说,陈曦你觉得秦牧怎么样?我为什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呢?可是他又对我姐那么好。哎,他一会儿就说一遍,一会儿又说一遍,说得我简直抓狂,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儿。可是,你说,真是好奇怪,三年前,我确定,他绝对没有跟我说过。这一次,却是没完没了地,很担心的样子,我简直哭笑不得。本来想录下来以后嘲笑他呢,结果被他念叨的,加上msn上跟你说话又觉得你很不对劲,心里也开始别扭了。〃      〃三年前。〃谢小禾涩然道,〃应该说是不到三年前吧。那个暑假,小南回来的时候,许菲菲。。。应该已经。。。跟他再见面了。只是。。。只是    我当时不知道。我。。。〃她狠狠咬住嘴唇,往事一点点地,缓缓地再从她眼前滑过,〃他一直情绪不好,不爱说话,从我说5句回1句到我问10句答半句。。。但是又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以为他工作压力太大,我担心他身体,我到处查中医书,我傻呼呼地去查什么肝胆肺腑,什么阴阳和合的,还想着去学作药膳给他调理。。。其实,我以为我没表现出来不对劲,我以为我在家人面前很正常,原来连小南都发现了。〃      〃他从前也没跟我说!〃陈曦叹气,然后又忿忿地道,〃男人这种生物真是适合做地下党的生物。他妈的,我想起来,我当时其实还跟他讲呢,我说我怎么觉得秦牧似乎对你们家很戒备似的,特不友善,虽然说话举止特得体,但是就说不出来的那个警惕劲头。我可记得谢南翔同学当年装傻充愣地说道----你多疑了吧?还开我玩笑,说是因为我戒备你妈,就拉上姐夫一国!〃      谢小禾扯动嘴角,半晌才道,〃其实我也很傻。真傻。我居然从前从来没有觉得他有着那种敌视,那种戒备,还有反感。我从来。。。从来没有在他跟前小心过。。。包括那种关于出身的争论,那些在我而言没有恶意的玩笑。因为他在我心里是最好的,真的,小曦,我只觉得他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有气魄,连工作上人事上的事情,都能指导我,我对他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移。。。〃      谢小禾停下,闭上眼,待狂跳心稍微平复,手也不抖得那么厉害,才继续说道,〃他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他心里有过陈年积怨?我怎么会知道他跟我在一起,每次走进我家,都要克服许多心理障碍?我怎么可能会猜到,怎么可能。。。〃谢小禾忍不住抽噎了好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他再度看见许菲菲,就会再看见自己的过往,会把自己跟我们对立起来?小曦,你说,我是因为太蠢,还是根本太自恋,不够关心他,于是忽略了他所有的想法。。。。所以,所以,〃颤抖着嘴唇道,〃所以这一切,不怪命运,不怪许菲菲,不怪。。。不怪他,其实就是我自己,从来不懂得爱情,是我自作孽?〃      〃你胡扯什么阿?〃陈曦大声打断,然后狐疑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见到了许菲菲,那个女人欺负你了?大爷的,难道直觉准了?〃陈曦恼火地道,〃我那俩天就觉得不对劲。你这边不对劲,我就猜测不是真碰见那个女人了吧?可是当时南翔还没有好,我也顾不上找你。可是他思维停留在3年前,总是特担心地说这件事,弄得我好闹心。。。哎,不过小禾,其实你家人还真是满疼你的。当时他们怕说了你不高兴,又担心秦牧不对劲,你爷爷还。。。〃陈曦忽然停住,犹豫,不知道是否该把才刚知道的事情在过了这些年后告诉她,而她听了,又会做何反应?      〃小南也知道?〃谢小禾吸吸鼻子,苦笑,〃我倒是被瞒了这好几年。是,许菲菲说了,当年爷爷居然动用权力动用关系,一直托到了x部的人,查秦牧的底。。。查到他们的过往,查到当时他们确实在一起。许菲菲说,是我,是我家人,把秦牧推开的,不是她抢走的。是因为我不够爱,所以我留不住他,是因为我家人高高在上,践踏他的人格,所以他不能跟我一起。陈曦,我现在怎么都想不明白,这爱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隐瞒,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事情不跟我讲要让我去猜。。。为什么。。。为什么因为我傻,我不知道,我盲目地觉得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于是所要承担的结果,为什么他把对我家人的不满不对我说,只是就默认了我是跟他并不一国,就认定,我们在一起也没有幸福呢?为什么,〃她悲愤地提高声音,〃为什么从始到终,我像个被耍的猴子一样,完全不知原委,自以为是地上窜下跳,自以为自己知道了真相,自以为自己做了对双方都好的决定。。。然后,一直到沉埃落定之后,被一个嘴巴扇醒,有人讽刺地说,我完全理解错了,我在错误的理解基础上作了决定-----而我为何理解错?因为我不够爱!〃

    第六章

    谢小禾跟陈曦说了整夜。      语无伦次地,委屈地,愤怒地。说过往,说纠结,说许菲菲和梁酝的话,将她打入的摸不着边际的泥潭。      陈曦从来就是个绝好的倾诉对象。譬如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且并不理谢小禾反复疑问的,许菲菲说她不够爱---到底什么就够爱的哲学问题,只是铿锵地道,“她为什么还不去死呢?我买块臭豆腐寄给她算了!这个神经病!”而对于梁酝所说的,假如谢小禾当时至少陪他做了那个必要的手术,也许他后来就不至于癌变----陈曦狠狠地‘呸’了声,“她算老几?她是秦牧什么人?他有授权她代言吗?这时候论到她来说三道四。我老早看她不顺眼,假模假事装潇洒装大方,装豪爽,装高贵。我瞧搞不好她自己喜欢秦牧是真的,她看着你心里不平衡呗!你理她?你理她是脑残!”      谢小禾被陈曦激烈的言辞说得有些发懵,更觉得这不符合就事论事,实事求是的原则---但是,心里却隐约地痛快,仿佛发泄掉了一点点戾气。      谢小禾想,也许‘至交’的意义就在于此---不问情由,不辨对错,甚至不讲逻辑,而只是固守一个准则,那就是永远站在她一边,安慰她的伤心,想办法让她相信,那些让她伤心的人和事,一文不值。      只是,陈曦却一句也不说秦牧,谢小禾提起他的时候,陈曦就沉默,直到她说,“我真想找他问个明白,问清楚一切,让他告诉我。。。”      “现在你知道他并没跟许菲菲一起,你想。。。回头吗?”陈曦打断。      “回头?”谢小禾怔了怔,之后,自嘲地苦笑,“便算是想又怎么样?我是蒙在鼓里的那个。从分手的时候,到2年前再碰到他,我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他知道啊,他知道,却在我面前保持沉默甚至演戏----你觉得,他会是想跟我重新来过吗?我确实是想不明白,假如他在乎我,不舍得我们曾有的快乐,那么,怎么可以就这样看我理解错了,然后因为理解错了而离开他?当年他都舍得,如今我再想回头,又算什么?把笑话推到极致么?”      陈曦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事已至此,如果你觉得无法回头,真的就别要根他纠结了。”      “我不是跟他纠结。是跟我自己”谢小禾咬住嘴唇,茫然地道,“本来已经接受了一次自以为的事实。也接受了他心里许菲菲更重要,半途到来的我抵不过他们从小到大深到了骨子里的,已经是亲情的感情,更抹不去那些过往。。。本来以为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剩下的只是等时间把以前的一切慢慢淡化。可是,忽然,一切就都变样了。‘以为’的一切并不见得是真的,但是,什么是真?我恨没有结尾的故事,或者没有答案的答题。”      “这不是统考题,会有一个标准答案。。。”      “我总是做那样的梦----跟他一起去结婚,我穿好婚纱,在等,他说出去拿个东西便回来,可是我一直等到客人议论纷纷地走了,等到酒席撤了,等到天黑了。。。他还是没有出现。又或者是,他突然对我说,我要离开你了,我不要你。我拼命地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一句话也不说。我想尖叫想大哭,总是醒来的时候,还怕得发抖。真的,陈曦,你说我钻牛角尖也罢,说极端也罢,我就是想知道个为什么。我要知道,我那么投入的,以为是一生最美好时光的那段生活,究竟葬送在了哪里?”      陈曦张口结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脑子里转了许多圈子,直到谢小禾惊呼声,“6点了。。。你,你下午的课。。。”      “没关系。”陈曦无所谓地道,“我的旷课史追溯回小学三年级,为了看射雕英雄传的录像,假装上学溜回家去的时候。。。”      “不跟你说了。”谢小禾从床上跳下来,抓了换洗衣服,准备洗澡,“我8点要去第二医院采访他们的呼吸科主任,人家明说,就半小时,晚了不等。。。。”      谢小禾洗了澡换了衣服挎了背包往外跑的时候,才想起来跟陈曦说话的时候,似乎听见了短信提示,边打着车子边查看短信,而查到留言‘周明’那条短信时的候,尚没有看内容,心里已经有点七上八下;待得看见他说的内容,皱眉想了好一会儿,之后,打了电话给郑英,交代道,“今天第一医院的周大夫要过来找,为了我们做的那套节目。他是在临床一线工作多年的,非常有经验,又刚刚在基层工作近2年,有许多感受。多掌握第一手资料,对我们把这套节目做精做好很有帮助。我今天全天在外采访,你一定要跟周大夫好好聊聊,多听多学,之后咱门再一起讨论。”      周明,对不起。      谢小禾在心里道。      我实在感激感动,可是如今,真的无法面对你。      一切的劝解,一切的安慰,一切试图跟说教的道理,都没有意义。事到如今,我真是想知道一个答案。你说了逃避不是办法,我也决定,不再逃避。      从第二医院出来,已经中午,谢小禾随便找了家小店吃饭,打电话回社里请了下午的假,然后,在大街上盲目地走了至少6站之后,终于站住,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不知道这号码还有没有人接听。      不知道这号码,接听的人,还是不是从前那个。      谢小禾握着手机手在这一瞬间发抖,手心都是冰凉的汗。      当他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的时候,只是‘喂’一声,她忽然就僵住在当地,站住,吸气,呼气,半晌才道,“秦牧?”      “小禾?”      他显然是愣怔了,这句问话之后,停了好一会儿,才又半信半疑地道,“小禾么?是你?”      谢小禾咬住嘴唇,半天,才低声应道,“是我。”      脑子里,准备了许多的话,许多的问题,许多的要他澄清的疑惑。曾经把这所有有条有理地盘算了,该如何问,该如何说,该如何定定地要个答案。      “有空吗?”努力把语气放得平静和轻松,“最近听朋友说你自己开了公司,做得很好---上次就从你所租用的单位门前路过,今天又在附近。。。”      “楼下有个茶馆。”秦牧说道,“既然碰巧来了,我们去喝杯茶,坐坐,聊几句?”      谢小禾答应,心里叹息,他依然是如此,依然是会体会别人的意思,永远不会让别人难堪,让人永远觉得舒服的秦牧。      她怅然地抬头,仿佛又见他穿着塑胶雨衣,在大雨中的工地上向他走来的时候。      而在那间茶馆,这时出现在视线里的秦牧,穿了很考就的深蓝色衬衣,黑西裤,仿佛更瘦了些,却依然还是挺拔,他依旧是那么好看的男人,只是,鬓角竟然有点花白了,而本来就清瘦的脸,更显了憔悴。      “你。。。”怔怔地看着他,“怎么。。。”      “老了?”秦牧微笑,拿起来茶单,“你还是喜欢铁观音?他们这里有些不同的选择。。。”      她低头看着桌面,不说话。直到茶艺表演开始,她呆呆地瞧着,茶香一点点地从鼻子钻进来,盈满了整个身体。      那些,想要问他的问题,忽然间从脑子里淡化开去。      终于,她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最近有没有做体检?应该。。。这是时候应该做了。”她望着他,心里异常地紧张,那个可能的回答,让她的手心出汗。她在等这个答案的时候,彻底忘记了自己本来下定决心找他,想要问他那些个问题。

    第七章

    深秋时的节风,说起,就起来了,呼啸着卷落已经凋落的树叶与枯枝,和地上尘沙一起,拍打在人身上脸上。从茶馆垂着细密的竹帘窗望出去,更有种朦胧错觉,仿佛外面是另外一个世界,车,拉起了围巾加快脚步的行人,和那些不断被卷起来的树叶石子和细沙。      茶艺表演已经结束,盖碗虚扣,闻香杯就在手边,茶点很精细,芋头稣比外间店里卖的要小巧玲珑,只有葡萄大小,跟绿茶稣各有俩个,在四角各镶了朵简单而鲜艳的小山茶花图案的白色细瓷盘中,煞是好看。      秦牧将个细碟轻轻朝推了推,微笑,〃这个据说是他们的特色,号称真正做足工序的糖渍乌梅。我的秘书打包过多次,当作零食。〃      看见他手背上的一片淤青,那显然是打点滴留下的痕迹,以为别开了眼光,但是事实上,居然是伸出了手,去抓过来了他另外一只手,竟然手背的淤青更重。      心里居然就这样地翻腾起来,仿佛就是苦而酸潮水,从心口拍打到了喉咙口。      秦牧轻轻把手挣回去,去拿茶壶,笑道,〃没什么,前几天跑香港又跑了趟澳门,回来有点水土不服,其实就是打了3天的药,只是那个护士小姐专业不够精,总是要多扎几针才能扎对了。。。皮外伤。〃      〃。。。〃谢小禾忽然愤怒,〃你现在需要这样为生计奔波么?至于不至于要这样拼命?。。。你2年前,不是说做完手术,会去申请个相对轻松的教职,你为什么骗我?〃      秦牧怔怔地瞧着,嘴动了动,又低下头,苦笑道,〃只是习惯了。小禾,真的,我习惯了。。。而且我也不知道,如果不忙,有什么还可以打发时间。其实你知道,我也不是个太有情趣的人,从来,都是挺枯燥的。〃      谢小禾以为自己会出口的那句话      你太太呢?你儿子呢?      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反应,然后从容地继续问话,等他自己语无伦次,等他自己把那些她想弄清楚的答案,讲出来。      但是,没有。      还没有讲出这句话,她居然已经为这种设想,为了设想中他的难堪尴尬---或者还有编谎话时候心里的别扭吧---而自己先就狠狠地疼了一下,然后,自己岔开了话题。      她耸耸肩膀,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你枯燥,这是来挤兑我这个彻底没有艺术细胞的人吗?好了好了,〃她掠掠头发,〃你看,我年龄渐长,已经有了大妈属性,罗嗦唠叨,开始干涉老朋友----哦,是前男友的生活习惯,实在是越权行事地多管闲事。。。好狗血,好苦情。文学女青年暂时触景生情,一过性的,千万别要当真啊。〃      〃小禾,〃他低声叫,望着她,〃发生什么事了?〃      谢小禾呆呆地,半晌,扭过头,飞快地眨眼,吸气,〃没什么。。。其实,其实是我升职了,觉得压力很大,而且,从前玩在一团的同事,好像也有了些距离。突然我就是他们上司,我。。。我就得负更多责任,也有许多压力,没法再跟从前的同事顺口罗嗦。。。路过你门口,忽然就想,就想见一面,我记得从前你跟我说过,其实做下属的日子不好过,上司也自有上司不好过的压力。。。其实我想从前你教了我很多。我。。。我那时候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有的没的都要倾诉,都要抱怨,现在想起来,很幼稚也很任性可笑,可是你从来都没不耐烦过,也没有教训过我。。。〃      秦牧安静地听她语无伦次地说,在她终于停下来拿起茶杯时候,伸手按住那个茶杯。      〃凉了。〃他温声道,〃换新的罢。〃      〃秦牧。〃她抬起头望住他,〃其实,其实我是想问你,好不好?2。。2年了,应该做了复查。一切。。。一切都好吗?呵呵,前段小南和陈曦结婚了,在婚礼上遇到你的主刀医生,他跟我打听,我跟他说,那是我的前男友,并不方便追踪消息。但是,之后自己却也实在有点惦记。〃      这应该并不是她下定决心来找他时候,想要问得问题。      可是此时,她问了出来,忽然觉得,这只是她唯一真正关心的问题。      〃如果说是检查结果,是真的很好。〃秦牧飞快地说,拿起来了已经凉了的茶,〃很好。在香港做的检查。给我检查的医生调了我的所有资料,甚至赞叹了一下,没想到大陆的医生现在也有这么高的水平。其实,我这俩天都还在想,是应该回去感谢一下给我手术的周大夫。还从香港。。。买了礼物。〃      〃那就好。〃谢小禾扯动嘴角,笑笑,〃据说周大夫不收礼物。唯一的例外是烟。我前些日子,做一个节目,还有遇到他。我们为了做节目,一般是请工作对象吃饭,给他送烟。〃她说罢,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其实还有满多工作,不能如此消极怠工。〃她停了停,望着他柔声说道,〃我希望你一切都很好。。。就像,就像你也希望很好一样。〃      她抓起包,扭头往外走,秦牧在她身后叫她,      〃等下小禾,你去哪里,我送你。这里打车不方便。。。外面起风了,你穿太少。你再等下,我打电话让秘书现在立刻去给你买件外衣送过来。这间大厦里面就有个还好的店,衣服中规中距,至少不会难看。〃      〃其实这些年,我的真变了好多---或者说,我一直是原来的样子,只有跟你一起的时候不太一样。〃谢小禾转过头,〃我跟你一起的时候什么都不操心,一切都觉得你万能,安然依靠;我甚至怕路上的太拥挤的车流不敢开车----你就尽可能地接送我。其实我方向感特别好,我现在不但是能在云南最难开的路上开36小时,而且维修的知识都比般男人更强。至于抗寒能力,〃      她笑了笑,〃我其实赶上过雪暴。秦牧,我其实从来不是需要别人当个小公主呵护的女孩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跟你一起的时候,似乎都不是惯常的自己了,恢复到自己正常的状态,其实也很好。〃      他没有再说话,她也就缓步走了出去。      走进外间的风里,确实凉得刺骨。很快鼻尖手指就冻得生疼。      是的,她的抗寒能力可以经历雪暴,都安然地没有生病,可是从前,那段被当作温室花朵来呵护的时光,如果可以不离开,有这个不离开的选择,会不会有人宁可做戈壁滩上的狗尾巴草?      她至终也没有问出任何问题,她问不出口。      各种各样的理由,或者不是理由说不清楚的感觉,让她完全问不出口。      为什么问不出口?      有点害怕,有点茫然,也有更多的心疼。      从前,仿佛梦场,那场梦里的自己,似乎连自己都有点不大熟悉;只是,那并非场噩梦,它在那里,她时常再回头看看,其实还是有着甜美,即使是苦楚的甜美,疼痛的甜美,酸涩的甜美。      追根究底,追求那难以预测的真实,其实是件需要多么大勇气的事。      谢小禾缩缩肩膀,能结计程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她加快脚步,这个时候,包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接过,郑英在那边说道,      〃头儿,这个我按照你的指示准备跟周大夫好好请教,好好学习,但是这个,这个。。。〃      〃怎么?〃皱眉,有些头大。周明难道又实话实说地指斥了这个专业实在不精的下属了?      〃周大夫说,他是找你有私事。不是公事。〃郑英疑惑地说道,〃他说很抱歉,比较急的事情,怕你顾不上,只好打了公事幌子。。。我说头儿,这?你要答理吗?我也不知道你们交情究竟如何,所以也还是没好意思直斥其非,挖苦讽刺。。〃      〃好好,〃谢小禾一边拍脑袋一边赶紧说道,〃我跟他交情很好,而且他帮过我好多忙,基本来说我需要感恩待德。。。你要客气,客气。。〃      〃啊?〃郑英更是糊涂,〃这样的话,干嘛还要打公事幌子?〃      〃这。。。〃谢小禾觉得身上已经不冷---简直有些燥热---几乎小跑地往前,〃我我,嗨,没什么,言俩语说不清楚,他本来欠我人情,但是又欠了更大的。。。他走了吗?〃      〃说是在‘三味书屋’等你。。〃      〃好好,行了,多谢。〃谢小禾挂断电话,终于看见了计程车影子,然而一辆过来,立刻有几个人奔过去,她叹了口气,一边往前走,以便下辆过来时候方便冲过去,一边拨周明的电话,      〃喂,谢小禾,不好意思,〃他显然是认识号码,直接说道,〃我当时找了个借口,否则怕你推堂,结果你还是推堂。〃      〃我说,〃谢小禾苦着脸道,〃你。。。你究竟要干嘛?你看,我是不对,可是我已经道歉了,是,道歉不够,但是除了道歉,你说我还能怎么样呢?哦,还有,我跟你说,我4天没去玩了,我在家加班,我积极向上,我。。。〃      〃谢小禾,你听我说。。。〃      〃真的,我不骗。我真的是努力在听从您的教导和建议,劝解,我在努力。〃      〃我的意思是说。。。〃      〃我承认我确实很颓废,但是你知道这也没有法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好意,可是就像你再热爱临床工作再教书育人,也不能干涉陈曦,劝她做临床医生,也没法把刘志光教得跟你一样。对吧?是不是?你的好意我心领。。。〃      〃谢小禾!〃周明忍无可忍地提高声音,〃你礼貌一点,让人把话说完行不行?〃      谢小禾一愣,此时正好又见一辆车开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冲在了一个胖子前面,跳进车子,随口跟司机说了地址,      那边周明飞快地说道,      〃谁让你没事跟我哭天末泪地倾诉?谁让你还对我装睡过去不满?谁让你三番两次找我?然后还。。。〃他停住,没有说下去,但是马上继续道,〃我跟你说,人得为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任。我本来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我跟你保证我对你也并非别有所图,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来的麻烦我,让我把你已经当朋友看,然后还要在我面前胡闹颓废,你说你这算是什么?现在这件事搁在我心里,不管不痛快,不管到底不痛快,横竖你现在的情形也很糟糕,说不上会更糟糕到哪里去,我帮好帮坏,不是助人为乐,得去了这块心病。〃他停了停,继续说道,〃对,刘志光没能当外科大夫,但是我一直尽力到最后,没什么可后悔,陈曦是她选择自己更在意的东西,可是在我手下,我也是要她做足本分,你去问问,她这辈子,哪段时间最是不敢旷课?谢小禾,我们是朋友,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对朋友俩个字的定义要求很高,至今称为朋友的人也并不算很多。所以,拜托你,给我机会也尽够朋友本分。〃      谢小禾愣愣地抓着电话,过了好阵子,才答了声,〃好。〃      然后,轻轻地蜷起膝盖,俯身,把脸贴在膝盖上。      朋友。      除了从小长大的陈曦之外,第二个‘死缠烂打’地逼她的朋友。甩不脱的朋友。      陈曦说过,周明简直是她此生遇到的,最直接直白,实话实说的人。有时候,这种实话实说,是让对方很愤怒很郁闷的事。      而自己,无奈之外,非但没有厌烦,心里居然是那么温暖。

    第八章

    谢小禾付了钱下了车才要往‘三味书屋’走过去,抬头,见周明正在店门旁边低头讲电话。她朝他走了几步,离他有3,4米的地方站住。周遭的环境略有些嘈杂,风声也很大,但是还是可以隐约听见周明的声音----他显然是在和谁讨论病人的问题,听见了许多似懂非懂的检查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