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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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习与进修的要求,也并没有那么一丝不苟。      凡志不在今后做外科医生的,抑或来这里三个月进修只是当地医院论资排辈轮到了走过场,横竖把简历上加了笔,回去升副主任主任的,程学文从来并不严究,只要求各级本院主治医生住院医生负责好自己以及自己所带教进修医生及学生手头的病人不得出岔子而已。如今已经开始带教的李波等,也便就遵循了这重原则。      尤其,是对大了自己5岁10岁15岁的老学生们。      李波时常哀叹这个倒霉的带教制度,当真让自己头疼,譬如就说这位刘心梅医生,李波实在怀疑她的行医执照的可靠程度,带她的过程中,基本不敢放手将任何具体医疗工作交与她做,所谓她的病人,自己全权代办,内心深处,其实是盼她每天都不要出现,不要制造问题,最好。      况且她一副老大姐的劲头,让他也板不起脸来,训斥。      如果真要一一细究,又何止训斥,李波时常幻想自己也有前辈们的魄力,拿止血钳她的敲手,把她写的病历撕成粉碎从8楼的窗户,一片一片丢下去。      其实这也还是不够。      真正被周明敲过手背,被呼吸科赵主任撕过病历的学生,绝对没有这位大姐,这么糟糕。      按照如今的标准,她根本不够格做一个外科医生。      历史问题。他李波的能力并不能解决的历史问题。于他自己而言,只有兢兢业业地保证在她在自己手下管病人的日子里,不要出医疗事故,一天天盼着她走。      而今,距离她要回地方的日子只有3天,在李波心里,希望这三天彻底放假,不要出现,他可以代办所有的工作。于是,她请假说要回家前去买点东西时候,李波自然一口答应下来。      可就在刚才,周明过来说,有个满有典型意义的病例,下午要给病区所有不上手术的医生,尤其是学生与进修医生讲。      以周明以往的习惯,将进修医生与学生召集了,是会要以他们各自手里分管的病人,问问题。      更何况,今天的周明,一进大办公室便开始仔细地打扫卫生。      连办公室地面的闲事都管了,李波觉得,周明实在不大可能,放过检查进修医和学生学习这重怎么也还算在病区主管大夫工作范畴之内的闲事去。      这一切,李波没法与刘心梅讲个明白,他只能是收回批准她请假的承诺,让她赶紧地去临阵磨枪,或者还能记住些最基本的问题,混过了周明的提问。      再对这位已经快可称为阿姨的大姐学生不满,李波也并不想看见40多岁的人被周明发现了逃班,明天早查房,于全科人面前质问,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职责。她不是个合格的医生,可这也不全都怪她自己。更何况,于她的情况,便算是给周明一通数落,也并没有什么具体作用。      〃赶紧去看你的病人的一切症状体征,检查结果。〃      李波只能再强调一遍,并且努力让神情严肃淡然。      可是刘心梅却不识得这重眼色,这时很惊讶不愤这平时斯文客气随和的年轻男孩子突然拿出了上级身份,心里不服,只固执地嘟囔道,〃xx牌子的男装只有今天12小时打折,特难得的8折,我等了好久了给我家那位买。。。反正我要去,小李老师,有人要问,你就说我病了。〃      李波张了张嘴,一时脑子发懵,想不出有什么得体而又掷地有声的话可以说,只好再强调,〃下午主任讲经典病例,有可能会提问你们各自病人,你赶紧回去复习。〃      刘心梅这时却轴上了--在地方,她是教育局长夫人,真正的实权派家属,便算是院长,也是给着几分面子的,这时非但不把李波的话当回事,倒是提高了些声音道,〃我要请假,我不舒服。〃      李波张口结舌,这会儿却听见身后周明的道,      〃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吧。〃      李波猛地回头,却见周明拖着拖把从办公室里出来,神色甚是平静。      〃啊,周主任。。。〃刘心梅也有些尴尬,从她凭了丈夫当地教育局局长的身份,利用关系挤了同院另外一位同事名额来进修镀金,日日想着快快混完这三月回去,很快便可不做累人的临床而做行政工作,但是这三个月’混‘的路数,是早早打听得清楚,眼前这个岁数比自己还年轻不少的主任,就是混的道路上要尽量躲开的煞星。      〃我。。。我那个,昨天感冒了。。。〃她打量着周明的神色。      〃病了就回去休息吧。〃周明平淡地道,〃李大夫只是不想你错过今天下午这种宝贵的病例示教。但是你既然不舒服,不舒服到一定请假的地步,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你回去了,就算碰见一模一样的病人,也还是会跟完全没见过一样,以前怎么误诊,以后依然怎么误诊,以前怎么感染粘连,以后依旧怎么感染粘连。〃      周明说罢,提着拖把去水房洗。      水龙头开得很大,溅起来的水花迅速打湿了他白大衣的前摆。      李波闷声跟去,站在他身后,却不知到底该如何说话,只好在后面瞧着他仔仔细细地冲刷托把。      直到听见他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他关小水龙头接起电话,喂了一声,然后轻轻摇头,〃我忙晕了,忘了忘了,你在哪?。。。。你上来了?我在水房,这就过去了。〃他关上水龙头,绞干拖把走出水房,见谢小禾侧头把手机夹在脖子上,正从他办公室那边往走过来,看见他,似乎愣了一愣,然后笑着加快脚步过来,在他跟前1米左右站住,大笑道,      〃周大夫,你们医院不愧号称卫生部的亲儿子,全医院的龙头老大啊!真是服务规格太高了。〃      周明全然不解地瞪着她道,〃什么?〃      〃主任医师亲自涮拖把。〃她笑吟吟地道,〃这卫生标准得多么不同凡响。〃      周明略微地尴尬,轻轻咳嗽一声,想解释,又咽回去,颇纳闷地瞧着她道,〃你今儿心情怎么这么好?〃      〃哦,因为,〃谢小禾坦然地道,〃因为你心情不好啊!想到终于有可能转换一下你我惯常的角色,挺开心的。〃      周明愣在当地,半天才道,〃你怎么知道?〃      却没有否认。      〃我是巫婆。〃谢小禾笑嘻嘻地,〃国外的星座,祖国的周易,都有点研究。〃      〃胡扯八道。〃周明皱眉。      〃好了好了,你自己前几天死乞白赖非得叫我去跟你一起试吃新开张的粤菜,那俩天我加班没空,等再电话你,您老人家又意兴阑跚了。你看,你这人又不肯做假,又不骗我说是工作繁忙,就是从之前的情绪高涨,一副要拯救我于水深火热的架势,变成了怅然若失,纠结沉郁,我立刻想跟你一起吃饭了。。。〃      周明咧了咧嘴,对这一长串颇文学的,四个字的词觉得有点倒牙,不自觉地甩了甩手,没好气儿地道,〃吧这什么毛病啊?我情绪高涨你就没兴致,我不高涨你就高涨。。。〃      〃怎么能说是毛病呢?〃谢小禾挑起眉毛,睁大眼睛,特别真诚地道,〃朋友交往要公平,有来有往,一直以来我都很尴尬,什么倒霉德行全都被你撞上。。。〃      〃不,您拯救我于风雪之中过。〃周明善意地提醒,嘴角挂上个笑,〃您帮我修了车,您是我恩人。〃      〃嗨,小事。〃谢小禾豪爽地一挥手,〃你不说我都忘了。。。那太久远了。〃      〃我就是说,我的倒霉德行,样让您撞上了。〃      周明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      〃总之,你前天答应我了,今天中午我来你这里拿份00年关于你去年在基层医院工作的一些总结资料,然后晚上,要请我吃粤菜的。〃      〃好,好。〃周明点头,〃资料我现在给你,我待会要讲个经典病例,6点吧,如果没有意外病人,6点半新开的粤菜酒楼见。〃      〃好。〃谢小禾笑着瞧着周明,扬了下手里的纸袋,〃我刚才过来时候,买了俩份同事热情推荐的慕斯蛋糕----别跟我说男人不吃甜食。研究表明,甜食可以化解抑郁情绪。。。〃      〃别逗了。这么着,得抑郁症点的人都去吃甜食。。。〃周明不以为然,提着拖把往回走,谢小禾也跟上,水房门口,李波愣怔地站着,直到他们一起走远,才回过神来,出了口气,忽然觉得,今天下午的警报,大约是可以解除了。

    3

    当周明眼疾手快地挡住谢小禾手里即将丢入排骨汤锅的面条时候,谢小禾先是发愣,待见他夺了面条盘子放在一边,从柜子里找出来煮面的锅,皱眉道,〃你这么把面放到汤里煮,淀粉全进了汤里,成了糊,怎么吃啊。。。〃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把已经努力压在喉咙口好一阵子的,听上去不太友善但绝对是她最真诚的感慨的话说了出来,      〃周教授,您确乎结过婚,跟女人共同生活过吗?〃      周明这时刚刚把准备煮面的水烧上,听了这句话,没好气儿地道,〃谢老师,您碰见过编曾婚离异这种经历骗人玩儿的神经病吗?〃      这个时候周明与谢小禾惯常直呼对方姓名,却总会在揶揄取笑抑或是回赠对方揶揄取笑的时候,冠以职称头衔,随揶揄程度的递进,谢小禾对周明的称呼以周大夫到周主任到周教授渐进,而周明最近偶然看见某个医疗专访中,有地方社的记者在提到若干之前经典的新闻专访,毕恭毕敬地称‘x社的谢小禾老师’时候,大笑,赶紧打电话给谢小禾称了声‘谢老师’,原来已经是‘谢老师’了。谢小禾颇不以为然,说道我也都快过28岁生日了,被叫声老师有什么可笑?28岁时候,没有学生下属叫你老师吗?周明却还是觉得好笑----28岁?在他心里,谢小禾实在就是个毛丫头,再敬业,再精干,再皮实,再坚强,也就还是个敬业精干皮实坚强的,会哭鼻子会抓狂会把礼服下摆撕下来占了喷泉水洗脸的毛丫头。于是,这‘谢老师’三字得到诡异程度,足以媲美谢小禾嘴里的‘周教授’。      听到周明又以‘谢老师’称呼自己,再加上他脸上恼火的神色,谢小禾缩缩脖子,眨巴着眼睛道,〃我从来不怀疑你的诚实啊。。。其实,我只是,只是叹服曾经做过你太太的人的修养,得是多么好?!〃      周明不明所以地瞧着谢小禾,心知她如此的开场白,定是要尽情抵毁自己,却一时想不到,什么东西,会让联想到林念初的修养上去。      谢小禾伸了伸脖子,瞧了眼煤气上的排骨汤锅和准备煮面的水锅,嘴角隐约地挂着个笑,      〃得是修养多好的人,才能每天都克制住,不把汤锅扣在你的脑袋上?〃      周明呆愣着。      谢小禾耸了耸肩膀。      6点半钟,周明跟谢小禾满怀对美食的期待到了那个新开的‘岭南潮粤酒家’门口,发现等位的人已经在门口排了长队,再被门口迎宾的小姐告知从今天直到3周后的圣诞,位子都已经被定满,而此地位于极繁华商业区,今天又是周五,旁边一家日式料理,一家成都食府都没有空位,他俩哀叹着如今人民生活水平提高,好餐馆永远人满为患,实在不甘心走进若干满员的餐馆旁边唯一一间空着一大半的餐馆,便就拐进超市,决定回家煮排骨面吃。      买食材,煮排骨面。      于谢小禾而言,吃面就是个凑合,挺舒服挺温暖的凑合,于周明也是,只是,显然,俩人对凑合的标准实在有所差距。      原本,谢小禾信心满满道,〃这个我拿手,我家总吃,从我奶奶传下来的。〃      周明笑,〃那么,有劳。我倒真是不常这么吃。〃      但是,当谢小禾随手拿起一包排骨要丢进购物车时候,周明随手就丢了回去,又从冰柜另外一边,拿了另外一盒。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很自然地道,〃小排肉质好。〃      当谢小禾抓了一包豆芽,尚没来及丢进购物车时候,周明已经从隔壁物架拿了另外一包,谢小禾自觉地把自己那包扔回去,默默地比较了下---哦,绿豆芽vs黄豆芽,仿佛依稀大概听说过,绿豆芽是拿来炒,黄豆芽才好和肉骨熬汤。      进了周明家,谢小禾还在震惊着一个工作繁忙的单身男人家怎么可以这么一尘不染而又一应生活用品---厨具,佐料,饮料,甚至是两面墙的非专业书,cd,画册,乃至小飞机小坦克的模型齐全的时候,周明已经利索地把排骨在水池里洗了若干遍挤了血水,手起刀落切好了姜丝蒜末从那些让谢小禾想起来动画片‘蓝精灵’里面格格巫的神秘设施的小瓶小罐里调配了作料把排骨腌上,只是这时他手机响了,他接电话的当儿,谢小禾心道自己总也要做些贡献,这排骨去血的活儿自己总能胜任吧?正打了锅水,准备把排骨扔进凉水锅的当儿,被周明一声‘住手’喝止,便听他一边对着电话说,〃嫂子,我今儿真没注意他有没有手术。。。我今天上午门诊下午讲课没瞧见他。。。是是是,他以前忽悠你是不像话。。。但是今天也许是急诊。。。〃一边把水烧上,讲着电话,待水大开,才将排骨倒入,然后便关了火,另外一边架了砂锅,放了水,花椒姜片,中火加热,几分钟后才将已经关火闷了几分钟排骨洗净表面浮末,放进了水已经温热锅里。      谢小禾呆呆地瞧着,等他挂了那不知道是哪位损友的愤怒的老婆打来的电话,才对她道,〃小姐,你把排骨扔到冷水里一直煮到热到熟,血水是去了,肉质也老了。〃      谢小禾挑了挑眉毛,咽了口口水,没有说话。      这汤从中火到小火熬了45分钟,期间周明洗了青菜炒了青菜,切了若干种丝,剥了豆子扮了凉菜,收拾了灶台洗干净了方才准备的佐料种种厨具使得厨房里除了正在烧的汤之外仿佛从来没有用过,然后,他找汤碗的当儿,说,〃该煮面了〃,谢小禾抓了细面准备扔进锅里,再度,被制止。。。这时,那忍了又忍的话,终于还是挣脱了嘴巴的束缚。      排骨汤面。大爷的,就是碗排骨汤面!      谢小禾实在想骂脏话。      总算忍住。      但是在赞美了周明前妻的修养之后,本来有些许戳了人家伤口的歉疚,打算打住,最好引开话题,只是这时听见周明说半开玩笑的说道,〃嗨,绕那么大弯子干嘛。你是。。。暗示我你想拿汤锅扣到我头上么?还是。。。暗示我你修养特好?〃      她忽然间就感慨,有了长篇大论说话的冲动。      说不清原因。      或者,其实是因为,约略地知道,他心里放不下的,会让他时常迷茫沉郁不知所措的缘由,其实便就是那15年,以最真诚的承诺和期待开始,却最终以一地鸡毛结束的情感。      这个看上去简单利索,应该心里只有专业,只有白大衣和手术刀的,其实家里面收藏着音乐,画册,玩具模型,很强悍也很脆弱,很单纯也很丰富,经历过许多,却时常像个小孩子的男人。      于是谢小禾叹了口气,说道,      〃我其实没有多么愤怒,作为朋友,固然被你指摘得有点哭笑不得,但是我还是惊讶你居然这么能干的成分更多。只是。。。〃      她再叹了口气,〃我就是感叹,被女人的小脾气‘培训’过得男人,怎么可能还这么较真儿呢?〃      这时水开了,周明沉默地把面放进去,面熟,过水,关了煮汤的火,将黄豆芽排骨汤倒进面里,撒了葱末香菜末。      谢小禾在她的长篇大论开始之前,喝了两口汤,吃了一口面,啃了一块排骨。      然后,举着筷子,怔怔地停住,望着周明道,      我本来想跟你说,我奶奶几十年都是这么给我爷爷煮面,我妈妈几十年也是这么给我爸爸煮面的,我。。。我大约给他做过的最拿手的爱心家常饭,也就是这排骨面了。。。尤其是,他有一段,大概是因为病的关系,胃口特别差,但是我煮了面,总是会多吃几口的。      但是,周明。。。其实今天,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排骨面。      我忽然有点混乱了,本来蛮想好好教导教导你,现在脑子卡了壳。      周明低下头去。      半晌才道,      只不过是碗面。怎么煮都是吃。      他苦笑。      〃其实想想,我怎么这么罗嗦废话,真是讨厌。〃      谢小禾啃第二块排骨,由衷地赞叹,实在是肉质鲜美,味道也入得好。      然后认真地对周明道,〃你平时一点不罗嗦,十分男人。罗嗦的,平心而论,还真是十分有道理。〃      周明神色却越发沉郁,挑了一筷子面又放下,      〃其实你干嘛不告诉我实话---被我这么冲口而出地教训,再好吃的东西,摆在面前,也没有了胃口。〃      〃我有,我有!〃谢小禾继续喝汤,〃十分有的。现在胃口特别好。觉得一包排骨买太少了。。。〃      周明笑了笑,〃多谢。〃      〃不骗你,只不过。。。〃谢小禾皱眉,犹豫了一下,坦诚地道,〃大概也许,当年,如果他这么教训我的话,感受不同。恐怕更加委屈。因为。。。〃她缩缩脖子,〃那个重点,不在于面,而在于我给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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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其实,”谢小禾啃着筷子头,偷偷地打量显然是郁闷了的周明,脑子里转着如何打破眼前这沉郁气氛的法子,她不知不觉地又啃了俩块排骨,再又在琢磨话题的时候下意识地夹了几筷子凉菜,然后又是几筷子。。。直到自己猛然发现,这看上去异常朴素的凉拌三丝,竟然好吃到她不知不觉地吃了半盘子去。。。这时谢小禾简直忘记了要‘改变气氛’‘转换话题’的打算,望着周明由衷地感叹,      “我说,你怎么可能这么全能,这么能干?”      “不就是碗面么?”周明苦笑摇头,“其实真忙了饿极了的时候,吃方便面也一样。”      “不止不止,”谢小禾略略谄媚地笑,同时开始进军周明炒的那盘青菜---惯常她对清炒蔬菜没有任何热爱,然而今天实在觉得面前这人很有化腐朽为神奇,变平凡为卓越的魔术,果然。。。谢小禾略有些纳闷地问周明,“为什么你炒的青菜颜色这么好。我总是弄趴掉,而且黑忽忽。”      周明却摇头道,“我看你也不象真有兴趣自己作菜的人。。。”      “你是想说,教给我我也学不会,懒怠废话?”谢小禾直截了当地问。      周明不答,算是默认。      “为什么?”谢小禾颇不服气地问。      周明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喂,实话实说,你对我的打击也不缺这一次两次。。。我脸皮厚,受得了!”      “你既然。。。”周明瞧了谢小禾一眼,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了出来,“那么热诚地给秦牧做饭,还是因为人家胃口不好,还。。。把沾了淀粉的生面忘汤里直接煮。。。”      “这怎么能怪我?”谢小禾满腔不忿,“他又没有说不好吃,我怎么知道?”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周明皱眉,“外面稍微象样点的馆子稍微像样点的排骨面,肯定不是面糊糊汤的---味精太多那是另外码事。”      “我。。。”谢小禾张口结舌,还是不忿,“我也没特别注意到。。。”      “那就是了,你听说过耳朵不敏感人弹得好琴,唱得好歌吗?”周明说得自然而然,说罢却低头道,“是你非得让我说的。。。”      谢小禾表情僵了好一会儿,很泄气,却还是不甘心地道,“我一直很喜欢吃,那个,我和他刚认识时候,都是我带他四处去吃东西。他说本来已经有点厌食,但是每次我找的东西都很好吃,我那时候经常跟陈曦总结经验,要俘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俘虏他的胃。”      “贪吃不等于讲究。”周明忍不住道,“而且,我觉得,你恐怕把因果关系搞反了。他恐怕是心情好,影响了胃。”      “好吧好吧,”谢小禾彻底投降地道,“我是贪吃,你是讲究。”她说罢狠狠地将沙锅里的所有汤和排骨都倒进了自己碗里。      “对不起。”周明叹了口气,苦笑,“你脾气真好。”      “感谢上帝!”谢小禾夸张地捂胸口,“你终于发现我除了贪吃之外,也还是有优点的。”      “你很好。”      听见周明如此说的时候,谢小禾先是想笑,调侃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蓦地瞧见他脸上那认真笃定,仿佛在说某个真理似的神情,突然想到,这三个字,已经不是第一次,他对自己讲出来。      曾经伤心颓的时候,曾经胡闹的时候,他都是那么自信而信任地,甚至是执拗地对她说,      你很好。      忽然地感动。      谢小禾低下头,好一会儿,才对周明道,      “你一点都没说错,我就是贪吃,也并不喜欢做。我做的东西,陈曦都不肯吃,只有。。。”她耸耸肩膀,略微地伤感,“只我爷爷我爸爸和他,说好吃,还会真的吃光。可能就象你说的吧,那只是,心情影响了胃口。哦,对了,”她甩甩头,扯动嘴角,挂上个笑,“以后如果到你家蹭饭,是不是可以心安理得地坐享其成了?”      “凌远韦天舒他们,来之前会点菜。”      “不用打下手帮忙?”      “凌远从来没想过要帮忙,韦天舒切的肉丝得花三倍功夫修理。”      “那。。。我也算认识他们的,下次他们来蹭饭,拜托并带上我吧!”谢小禾夸张地冲周明拱了拱手。      “好好。”周明笑,“下次,一定。”      “周明。”谢小禾托着下巴,慢慢地道,“你也很好啊。”      周明愣了一愣,然后摇头,“不好。病人投诉我态度生硬,学生骂我变态,。。。我前妻,她那时候一直觉得我完全不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和感情。”      “不是凶不是刻薄,”谢小禾极其肯定地道,“你只不过是。。。”谢小禾抓了抓脑袋,“只不过是把一把铲子叫做一把铲子而已,看见别人管它当勺子用了,就忍不住说,那是铲子,铲子,不是做勺子用的。我知道,”谢小禾望着周明,“你并不是想让那个拿铲子当勺子的人觉得自己很笨很傻,你比他聪明,而是,你是觉得在这个时候,铲子做勺子用并不好用,你想告诉他,他下次就知道了,就省了力气。”      周明呆了一会儿,“那么,如果那个拿错工具的人觉得,我就是想要说他很笨很傻,我就是想要欺负人呢?”      “可能他以后会知道你的心意。。。这以后,可能是1年2年,3年5年。。。也可能,他以后还是不知道。也没准,有一天你会改变,下次,有人拿铲子做勺子用的时候,不是冲过去大叫,那是铲子,不是勺子,而是等他用铲子盛过汤而假装才走过来,假装没有看到他用铲子做勺子,然后自己拿勺子盛汤,拿铲子炒菜,也或者,你就是不要着急,你看,用铲子盛汤不过是慢点,然后你温和地根他说,旁边还有个东西,更加好用。。。”      “是。。。是啊,我为什么,总是沉不住气?”      “只是关心而已。”谢小禾安静地道,“我最开始觉得你很冷淡,但是后来,越来越觉得你是特别热心的人。你沉不住气的时候,总是对那些你会关心的人吧?病人,学生,越关心越沉不住气---比如,我想,你最沉不住气的人,大概是你太太。”      周明猛地转过头去,过了好一阵子,才背对着谢小禾低声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往事不可追。”谢小禾抬起头,仰望着天花板,眼睛渐渐地蒙上一层水雾,“很多时候,很好的意愿,却并不见得是会有很好的结果---恐怕还事与愿违。我最近其实知道了一些当年的事,他隐瞒我的。如果是在从前,我会委屈生气吧?气他为什么隐瞒我。可是现在倒是觉得,隐瞒只是因为他想用他的方法,让我过最幸福单纯的生活。他想把我保护得照顾得完美无缺。但是。。。”她的嘴角抽动,吸了吸鼻子,“事实上,他还是让我最伤心难过的那个人。周明,我想,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法想让自己的爱人更好。他是想要保护照顾我,你也许。。。你也许是希望你爱的人,有自己处理一切难题的能力。那样才最安全。但是,其实我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温室里的脆弱的花朵;而你太太,要远远比你想像的更坚强能干,你只是因为关心太多所以信心不足。”      “是。”周明涩然地道,“她是很独立坚强能干的人。我也奇怪,为什么我对她的信心,还不如普通同事和朋友?”      “因为好多时候,在爱人心里,对方常常就是那个又小又傻,最容易受伤最难生存的小笨蛋。”谢小禾微笑,“那是美丽的错觉而已。于是,有人就想保护小笨蛋,有人就想努力让小笨蛋变得不那么笨。不管怎么样,周明,我想,作为女人,总还是需要点毫无条件毫无理由地被爱宠的感觉。”      “其实我也想一辈子好好地照顾她。我觉得我能作到,我也很愿意做。”周明停下来。谢小禾也并没接口。周明脸上是越来越困惑迷茫的神色。再度开口时候,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我心里不相信照顾人一辈子这种承诺。哪怕自己很想,都没法保证。谁会知道以后怎么样?我父母去世得早,而且很突然,在这之前,他们也一定想至少呵护我到成丨人的年龄。还好我还有我奶奶。但是,我10岁时候奶奶已经70岁。你不是奇怪我为什么很‘能干’么?----我奶奶总是怕她哪天也走了,我还没本事照顾自己,所以,恨不能什么都让我学会。她总在说,要会照顾自己,要能自己生活,谁也不能保证照顾谁一辈子。后来我做了医生,每天都是跟病,伤,死打交道,更是。。”他自嘲地笑,〃其实我也知道这古怪而且偏激。就好像,确实有人在大风天,被一块被风刮碎玻璃砸中脑袋缝针,以后再在大风天出门就觉得害怕样。。。〃      “好多人都有自己奇怪的恐惧和奇怪的执著。”谢小禾道,伸出手,轻轻地握了握周明的手腕,“谁也不会总是那么乐观,那么坚强。可是我想,可能以后有一天,恐惧会慢慢平复,执著会渐渐淡化,我们会过得更放松更舒服。只不过,已经过去的东西,再也回不来了,想起来,不可能一点都不难过。但是就象你说的,遗憾谁都会有的,只要当时是有着最好的愿望,做了最大的努力,就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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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凌远夹着本病历走进自己办公室,带上房门,周明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加快了打字速度,边说道,“等两分钟,我把这段改完根你说。”      凌远在他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拽过了本微创期刊随手翻。      “好了,”周明快速地最后过了遍过王东的论文,抬头看凌远,“什么事?”      凌远放下手中期刊,正儿八经地问道,“据线报,你第二春了?”      周明足呆了1分多钟,才骂了句,“闲出病了你?”      “忙得很。”凌远烦恼地揉太阳丨穴,“下午还有俩会,估计4床得给你。”说着把带来的病历朝周明推过来。      “滚。”周明一把拨拉到一边,然后站起来,习惯性地把他撤出书架随手放在桌上的期刊按编号插回书架。      “真得给你,我这周都排不开了。。。”      “谁有功夫跟你八卦给谁去。”      凌远裂开嘴笑,“我倒是想,可不能草荐人命啊!八卦的人只会写点煽情文章,大约胃朝哪边弯都是不清楚的。”      周明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结巴道,“谁。。”      “啊,你觉得是谁啊?”      “去去,别跟我扯淡了。”周明恼火地拉开办公室门,作出请的姿势,“主任,准备您的会议资料,挤点空把4床做了。”      凌远却一动不动坐着,笑看着周明道,“真的,你猜是谁?”      “老大,”周明欲哭无泪地再把门关上,“你吃错什么补药了?你猜我猜的,你当本科女生寝室猜楼下传呼的是谁呢?”      “本科女生寝室。”凌远眉峰挑,“说的跟你住过似的。。。”      “我没住过,我在楼长那儿呼过人总可以吧?”      “记忆还是很清晰嘛。”凌远玩味地瞧周明,“如今都有电话,手机,有24小时的餐馆,更有自己的公寓。谈情说爱方便多了,不用再在女生楼楼长防贼的似卫生球眼底下说,我找。。。”      “我最近惹你了吗?”周明咣当坐回去,抱头,“还是你开会开变态了,过来寻我晦气?”      “周明,那个小记者,真能比小初好?”凌远突然直截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