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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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语气很平稳,哪怕是敍述那段让人听了心都要裂开的往事,他还是很淡的口气。成功得到大权之後,他就是不改集团的名称,因为那样才会更讽刺,更让以那个以家族为傲的人痛苦。

    叶心栩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原来在她无知地幸福的时候,他的生活过得那麽辛苦。原来在她无忧玩耍的那天,沈叔叔与尉迟阿姨却遭受了那样的苦难。难怪以前她提及他们的时候,他的反应那麽冷淡,因为那是永远都好不了的伤痕,碰都不能碰。她觉得心很痛,为他们痛,也为他痛。

    她理解他了,可是同时,她的心也从未如此绝望。就算当初计画逃离那段日子,她都不曾这麽绝望过。

    这样的沈尉迟,他以那麽残酷的方式成长起来,他的心已经变得冰冷,怎麽都热不起来。他的世界就是那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她终於知道,他们之间的鸿沟,是跨不过去的。世上最大的遗憾,不是我爱你时你不爱我,而是明知道我们彼此相爱,却还是太迟了。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太远,远到永远也拉近不了。

    「尉迟哥哥。」她在他的怀里转过身,看着他那好看的眉眼,这麽温和,这麽俊雅,谁能想到,他的心早已经冷硬成冰,「我们还是分手吧。」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没有办法改变他,而她也永远都无法接受他的这种生活,勉强在一起,只会让彼此更痛苦。

    她可以理解他,但她已无法接受他。

    「我已经没有办法再爱下去。」他们的爱,走到了尽头了。

    「我说过,我不会放手。」他望着她,静静地说。

    「哪怕我不快乐?」

    「是。」

    「哪怕到最後可能连爱都不剩?」

    「是。」

    「哪怕,我会恨你?」

    「是。」

    「我无话可说了。」

    再也没有什麽话好说了。

    第九章

    回到台湾的日子,其实可以说过得很平静。

    开学之後,叶心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上课与回家,她很乖巧很听话,每次都是很准时地回到家里。没有课的日子,她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到处去乱跑。

    但她失去了曾有的快乐,再也看不到她的笑容。不是她不想笑,而是她真的笑不出来。大大的宅院里再也听不到她开朗的笑声,响亮的说话声,沈尉迟的身边再也看不到她耍赖地纠缠与撒娇。她很平静,什麽都很平静,情绪也好,说话也罢,都平静得如同一湖死水。所有的人都知道,她过得很不快乐,但所有的人都很识趣地保持沉默。

    一趟法国之旅,并没有解开她与沈尉迟之间的结,反而让它成为了死结。

    官谨行走进庭院的时候,看见叶心栩从主宅里出来往左侧的花园走去。那身影看来很不叶心栩,以前她都是风风火火,可是现在她文静得像是最完美的淑女。讲真的,他很不习惯!摸了摸鼻子,跟上去,「今天天气很不错喔,小栩。」

    她淡淡地看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一会你要不要跟我出去玩?整天待在这里,烦都烦死了。」

    继续沉默。

    「我陪你去逛街,随便你买什麽都可以喔。」

    「官谨行,你有事情就去做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走到温室里,看着房里怒放的花朵,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摊开书本。

    官谨行靠在门边,望着她,「小栩,你的性子怎麽会固执成这样?」

    她抬头望了他一眼,低下去,继续。

    「你这样只是跟自己过不去,让自己更不开心而已,对事情没有任何帮助。」他摇头感叹,「没想到你这家伙年纪小小,对是非黑白会这麽坚持,早知道你会是这样,当初我死都不告诉你沈的地址,也许你们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是呀,如果当初没有她的死缠烂打,也许她跟沈尉迟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吧?这世上有谁可以让时光倒流,让他们回到最初?是她主动招惹他,是她主动跨出感情的第一步,现在又是她想要退回来。这世界并不是围绕她来转,想开始就开始,想结束就结束。

    道理她很明白,只不过,她真的过不了自己的心。

    「你很冲动也很盲目,喜欢就爱了,爱不下去就想走,却不管别人如何,这样的你,其实是可恨的。」

    「我知道。」

    「沈的性格,相信不用我说,你也很清楚。他不轻易做决定,但一旦他决定要了,他就不会放手。」

    「我知道。」

    「既然知道逃不开,你为什麽还要这样?」

    「官大哥,这些道理我都明白,我都懂。他的世界就是那样的,他不动手就有别人来动他,如果不想死就得让别人死。我很清楚也很明白。」她望着他认真无比,「而且当初是我主动要接近他,不管他怎麽拒绝我都不後退。」

    「既然爱他了,就不能只爱好的,要连他的不好一并爱。我也这麽对自己说,我也很努力想要这样做;可是我没有办法。你相信吗,我真的有想过什麽都不在乎就跟他在一起,不看、不听、不想,可是我做不到!我每晚都在作恶梦,梦里面全都是血,不是别人的就是他的。我很害怕,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就那麽睁着眼睛看着他,想着会不会下一秒,他就会死。」她的眼眶发酸,努力地深呼吸,才控制住不要在他的面前掉眼泪,「同时我也想到,死在他手里的那些人,他们的妻儿他们的父母又该如何?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心怀世界兼善天下,但那些人全都是在我眼前死掉的,你说我怎麽去忘?」

    官谨行一向开朗爱笑的脸,这时也严肃起来,他没有办法在这个女孩面前笑出来了。

    「我承认我忘不掉,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去解决。尉迟哥哥他不可能为了我放弃所有,就像我也不能为了他放弃一些原则;所以我想离开他,如果离开就不会这麽痛苦了。可是他不准,那麽我就只好留下来,我也努力想要快乐一点,可是我笑不出来,再努力都笑不出来,你说,我该怎麽办?」

    他也不知道。

    这一切该怪谁?谁都怪不了。因为都没有错,沈尉迟没错,那是他成长起来的世界。叶心栩也没有错,那是她的坚持她的原则她的信念。

    那麽只好怪命运,为何如此矛盾的人偏偏要相遇,遇上为何偏偏又要相爱。如果只是普通的喜欢也算了,为什麽又会爱得那麽深那麽痛苦。进不能退无力,怎麽都放不开手。

    他们两个之间必然要有一个退让,才能找到在一起的理由;可是谁都退不了,因为都到了底限,底限之後就绝无退路。

    所以这道题,无解。

    看见连官谨行都眉头紧皱郁闷无比,她的唇角微扯,「好了,官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想要开导我,我很感激你的关心。」

    「可是我的开导很失败,因为我反过来被你弄得很苦恼。」

    「谢谢你,官大哥,跟你聊聊,我很开心。」

    可是她都没有笑,他还是比较想看到当初那个痛扁负心汉的叶心栩,那时的她多麽有活力多麽意气风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安静的淑女。

    「你应该是来找他的吧?」她看了看手表,「他应该在楼上的书房。」

    「唔,我知道,我跟他约好了。」

    「那快去吧,他不喜欢等人。」

    官谨行默默地点头,走下几步台阶之後,转过头来望着她,「小栩,不要忘记笑容。」

    她怔了怔,然後微微地扬了扬唇角。

    「啧,笑得真难看。」官谨行嫌弃地摇头,转身走掉了。

    她望着他的背影,默然感叹,其实,官大哥人真的还蛮不错的,虽然偶尔坏心了些。

    ***

    一天当两次开导使者,还真的不是他官谨行作风。尤其是另外那一个一直平淡无波,似乎丝毫不受影响。

    「那批新药都通过测验了,实验室的资料我已经发给你,你要是觉得都ok,我们就会着手批量生产。」

    「嗯,我看到了。」沈尉迟修长的手指在滑鼠上轻点,「很完美,你可以吩咐下去了。」

    「还有巴西的那个新实验室,进度一直都不错……」一边暍着香浓的咖啡,一边侃侃而谈,官谨行漂亮的五官在阳光里很是耀眼。

    他一直讲一直讲,从巴西讲到南非,再从南非讲到加拿大,很快世界各地都要被他讲上一遍之後……

    「你想说什麽,就直接说。」淡淡的语调,没有不耐。

    「哇,你终於问了!我还以为你要让我讲到宇宙才会开口呢,早点说呀,累得我脑汁都快绞乾了。」赶紧再暍一大口咖啡补一补,「我想问你,对小栩有什麽打算?」

    沈尉迟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後再继续垂眸看向电脑。

    「你明知道她现在过得很不开心,为什麽还要这样拖下去?爱一个人不是就想让她快乐让她幸福的吗?你觉得她现在快乐吗?幸福吗?」

    「官谨行。」

    「怎样?」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如果腿不要抖,我会比较佩服你的勇气。」

    「我哪有抖!」

    「桌子下面一直在响。」

    官谨行低头,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腿,抬头,「靠,如果不是你这家伙太恐怖,吃人不吐骨头,腹黑到极点,我哪里会怕你报复怕成这样?」

    「哦,看来是我的错了?」

    「本来就是。」

    沈尉迟按下桌上的按钮,「请jessica小姐进来,不必在外面……」

    官谨行飞一般地扑过去,一把挡掉他那个通讯器,「喂,你们老大讲错了,你们当什麽都没有听到喔。」

    他发誓,他听到那边有传来闷笑声。真是丢脸。官谨行火大地关掉通讯器,「我什麽都没有说,你这小子要不要这麽报复我?」

    「其实我原本没有这个打算的。只是你既然那麽期待,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你就饶了我吧,这段日子我被那女人缠得快要发疯了。天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跑到台湾来找我。看到她之後,我的幸福日子就过到头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睡前还要关紧门窗,不然我怕她会突然降临。」那种日缠夜缠的方式太恐怖了,他现在想到还是一阵发寒,「只有到你这里来我才可以暂时喘口气。嘿嘿,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居然会这麽怕你耶。说到这个,你到底做了什麽让她不敢来惹你?」

    「什麽也没做。」

    「怎麽可能?」他不敢置信地惊呼,「想想这世上哪里还有那女人不敢去的地方?可她偏偏只肯停车在外面等我,不跟进来耶!她不是怕你,还有什麽原因。」

    「我建议你问她。」

    「她会说才怪。」

    「那我就不知道了。」

    「……」

    没过一分钟,他再度笑嘻嘻地凑上前,「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很早就看上小栩了?」

    「哦?」

    「你故意给她机会,让她接近你。」他得意地挑眉,「当初说什麽去学校接我,其实你是想去看小栩吧?你从来都不是那麽好心的人,会过来接我?再重要的人,你也可以去诊所等我呀。」

    「很合理的推论。」

    「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你不想,没有任何女人可以近得了你的身,就算她再能缠也一样。当初那个……」

    「你确定你要重提旧事吗?」

    「呃……算了。」他还是不说当初那些黑道家族的千金小姐为沈疯狂的事情了,因为某人一向很讨厌那些纠葛与痴缠,尤其是手段狠辣死活不放弃的那个。不过,这世上再狠的人遇上沈尉迟,都自叹弗如。现在那女子不就被处理地很好,再也不敢来缠着他了。

    既然这事不能说,那就换一个,「我说沈,我们关系这麽好,你就稍稍透露一点对小栩的想法给我听一下呀,我也是关心你们。」

    「可以。」

    沈尉迟答应了?为什麽他心里反而开始发毛了?

    「我想她是不习惯。」沈尉迟松开滑鼠,手指在桌面上相交,「给她些时间习惯吧。」

    「你这样的生活,正常人都习惯不了好不好?」

    「其实,我并没有每天都在杀人,只好刚好她碰到的那个时间点不好,louis那段时间很亢奋。」

    真文雅!官谨行差点想要翻白眼,「那你可以不用让她看到那些的,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对那样的画面怎麽接受?」

    「那就是我,最真实的我。她如果要爱,就得连那个我一起爱;只爱幻想中的男人,不是爱情。」

    好像也有点道理,「那你至少可以不用一下子那麽刺激呀?可以一点一点地让她渐渐了解。」

    「你是说,我每天捉一个人过来杀给她看?然後慢慢递增?」

    「呃……当我没说。」

    好吧,他承认,自己的开导任务再度失败了,因为他好像又被沈尉迟说服了。不过这并不丢脸,这世上能不被他说服的人,可能一根手指都嫌多吧?如果他有心要那麽做的话。

    「那现在怎麽办?」他指了指楼下的温室花园,「总这样闷下去,她会崩溃的。」

    沈尉迟慢慢地往後靠,轻轻地勾起唇角,那抹笑很是儒雅,很缓慢地说道:「崩溃之後,可以在我怀里哭。」

    这世上有变态比赛的话,谁都不会是沈尉迟的对手。但,他得承认,这样的沈,真的很有迷死人的潜质。

    如果沈尉迟想要得到的女人,可能还真的跑不掉吧?

    「你就不怕时间久了,她的爱会没有了?」再深的爱也经不起时间的消磨吧?「或者,她会爱上别人。」

    他唇边的笑很优雅很温和,「除非我死。」

    「砰」地一声,官谨行手里杯子砸碎在地板上,他为什麽要觉得害怕?为什麽要觉得心寒?他有预感,沈尉迟是认真的。

    ***

    偌大的教室,无数的年轻男女坐得满满的,全都聚精会神地篁着讲台上温文俊朗的年轻老师,教室里非常安静,少见的安静,只有那柔和的嗓音醇醇响起。

    「官老师真的超帅的,跟他哥哥完全不同型耶。」吴佳凡低头轻轻地叶心栩的耳边说道:「我觉得我肯定喜欢上他了,你看,他总是往我这边看,说不定他也喜欢我。」

    叶心栩失笑,佳佳总是这麽可爱。

    「你看你看,他又看过来了。天哪,你看他的眼睛,温柔得像星星一样,帅死了。」

    「白天看不到星星的。」

    「叶小栩,你还能再扫兴点吗?」吴佳凡气恼地在她耳边低吼:「你自己套牢了个世界级的钻石,就来泼我的冷水,太可恶了。」

    叶心栩眼里的光芒微黯,低头写讲义。

    「喂,你这学期怪怪的喔,每次约你出去玩都说没空,最吓人的是,你居然认真学英文呢,英文耶。」大家同学都知道,叶心栩最讨厌学英文了,当初考到这个系,气得差点吐血。谁知道她这会居然拿着厚厚的课本在认真听课、记讲义。

    天又要下红雨了吗?还走爱情的力量那麽伟大?

    叶心橱没有理会好友的话,努力地听着台上老师的课。这学期新开的这门课,临时换了老师,不过她估计所有的学生没有人会反对。一个是五十多岁的老学者,一个是年轻英俊而且风度翩翩的男子,瞎子都会选,因为声音就有差好远。

    官谨言,官谨行的弟弟,据说,当然是据吴佳凡说,比校董大人小两岁,一直在德国留学,按理要到今年这学期毕业才会拿到博上学位,但不知道为什麽他会现在跑回来教书。

    其实在这之前她就已经见过他了。当时还在法国的时候,有一次官大哥过来,就带着他一起。不过他们也仅止於认识,没有什麽交流。而且她那时的心情很低落,也没有兴趣交谈。

    他很斯文也比较内向不爱说话,只是坐在不远处,沉默。

    後来发现他居然是她这学期的老师,她也没有特别吃惊。因为这所学校就是官家开的,自己的孩子进来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一点都不困难。

    不过他真的很优秀,讲课认真、内容翔实,最重要的是很风趣一点也不枯燥!就连一向对英文没兴趣的她也听得津津有味,再加上她现在想认真学习,更要集中注意力。

    不知道这是不是天下所有女生的心声,上帅哥老师的课,时间会过得特别快。当下课提示音响起时,教室里有很明显的惋惜声。

    「小栩,等一下下啦,我想跟官老师说说话。」吴佳凡扯了扯收拾着书本的好友,羞涩地笑着。

    叶心栩抬眸看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讲台,再看了眼吴佳凡娇小的身子,直接拎起包包,「我先走了。」那麽多人,等她挤进去,一个小时都不够。

    「喂喂喂。」吴佳凡一路追着她,「叶小栩,你真的很不讲义气耶。」

    她沉默继续定。

    「只是让你等我一下下,你都不肯,太小气。」

    「喂,你到底怎麽了吗?最近话好少,而且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吴佳凡拉着好友的手,很认真地说:「有什麽事情一定要跟我讲喔。」

    她顿住,看了吴佳凡一眼,嘴角微扬,「佳佳你真好,让我的心有点温暖。」

    「当然,谁让我们有那麽多年的交情呢。」吴佳凡拍了拍胸脯,「不过,你刚刚不肯陪我去找官老师,真的很不对喔。」

    「叶心栩。」一声浅柔的唤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双双转头,看见吴佳凡口里那个像神一样存在的男人,叶心栩的手被她握得好痛。微皱了下眉,还是很有礼地点头,「官老师。」

    「上次看你在看的那本「英国诗词选析」,你那个版本已经比较旧了,内容不全,有很多好的作品都遗漏掉了。」官谨言微笑着,递过来一本精装的书,”这本还不错,你可以看看。」叶心栩看着他,有点吃惊。吴佳凡也儍傻地在他们之间来回看,然後上前一步接过来,「谢谢老师。」

    「嗯,好好看,里面的诗词写得很美。」他笑起来的样子,眼睛黑得像曜石般明亮而闪耀,气质乾净舒服。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叶心栩感到了那种熟悉的刺痛,他跟沈尉迟最初的样子,很相似!并不是因为他们的长相,而是气质,都足很儒雅很温和;只是,官谨言的温和可能是真的温和,而沈尉迟,绝对不会是慈悲。

    「叶心栩,你老实交待,官老师为什麽要借书给你?」吴佳凡摇着手里的书本,气势汹汹地追问,「你有什麽事情瞒着我?」

    「没有。」

    「那这本书没收!」

    「随便。」

    「咦,这麽乾脆?」吴佳凡往她怀里塞,「那我还是不要了,这可是官老师借给你的,如果我抢了,他肯定会不高兴,那我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她无所谓地接过来,一起走到校门口,互道再见,叶心栩坐上沈尉迟派过来接她的车内。这学期开始,她都是由司机接送的,不过随便他好了,她都没有意见。

    垂眸,看见膝上放的那本书,漂亮精致的暗金色字体,稳重的封面,做得很有口味,看得出这本书的价值应该不菲,她翻开书页,慢慢地翻阅着,里面的单词并下一定都认识,但诗歌都还算好,没有特别难的句子与词,关键是看意。

    翻到某页的时候,看到一抹浅浅的蓝。她伸手捏了起来,极浅的红色花梗,星星形状的花办,还是交错的两颗星,细细地被压得很平整,看得出来做的人很小心。它乾燥而美丽,成为凝固的永恒,泛着淡淡的幽香。她拿起夹在书本中间的那张小小的书签,上面以花体宇书写着英文,「琉璃苣的花语是勇气,无论何时,请不要将它遗忘。」字体清秀,就像他的人一样,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勇气吗?她唇边浮起浅浅的笑,将乾燥的花朵摊在掌心里,细细地看,果然真的是很美的花呢。

    第十章

    叶心栩最近平静了很多,她微蹙的眉一点点地舒展开,每天回家都会钻进房里很认真地看书写报告。而她跟沈尉迟之间的相处也变得很平和,没有争执,没有吵闹。

    她无心,而沈尉迟本来就是那种安静的个性,所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反而有点像那种结婚几十年的夫妻,平淡如水。

    除了在床上。

    他的热情、他的拥抱,她都不会拒绝,也无力去拒绝。

    拒绝什麽呢?反正不管怎样到最後她都会屈服,何必白费力气?在他的怀里,她可以短暂地忘掉现实,还可以抱紧他,还可以分享那种让人想流泪的她。

    只是下了床,她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活力与热情全都消失掉。他们的生活也变得很有规律,偶尔他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到外面去散散步。她也很乖地任他牵,太乖巧了些。

    这样的改变,估计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觉得不对劲,会感到怪异。可惜他们都不是沈尉迟,他很沉得住气,她不讲话,他也可以一直沉默。她安静地看书,他在一旁处理自己的事情,各做各的,也是自在。

    只是,他们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交流过,身体的不算。

    奇怪吗?也许并不。这世上情侣千千万万,各有各的相处模式。他们并不一定是最奇怪的,只要自己满足就好。至少他们之中,她相信他是满意的。

    叶心栩坐在桌前,慢慢地打开书本,看到里面那张小小的书签,依旧是熟悉的字体,「谁都无法测量心灵的广度,它可以自由翱翔,就算身体得下到自由的,但心却可以。」

    她唇边的笑很淡,却是真正地开心。

    官谨言是个很温暖的人,他的脾气与性格都是极好!他每天都会在不经意间留给她一张小小的书签,上面有着很能鼓励人心的话语。最初,她有种心事被看穿的窘迫,但那些字句,真的写得很好也很美,看了让人觉得希望还是随处都在,不应该太早放弃一切。

    他很像最初她幻想中的那个沈尉迟,当时她就说了,如果可以的话,沈尉迟最好是一个大学老师,每天在讲台上细心授课,而她在下面认真地听着。

    不过,这个梦想早就已经破灭了。沈尉迟永远也不会变成一个儒雅的学者,他的世界跟学术界实在是相隔太远。

    可是官谨言不一样,他这麽多年一直都在国外念书,一心只有书本与学识,他的世界很单纯,基本上没有接受外面不良风气的影响,人在书海里薰陶,自然会有股浓浓的书卷气息,他就是如此。

    叶心栩每周都很期待他的课,虽然一周只排了两天,但那天的时间过起来会觉得很快,很开心,一种久违的开心。她偶尔有一种错觉,官谨言像另一个沈尉迟,一个已经遗失多年的沈尉迟,这种感觉,让她不会排斥他。

    他送她的书签,她都一张一张仔细地珍藏着。

    看着他在讲台上认真授课的样於,她觉得那样的官谨言很有吸引力,难怪吴佳凡会那麽喜欢他。毕竟每个女生的心中,曾经都有一个斯文的白马王子,而官谨言,则是最完美的代表。

    他长相英俊,家世傲人,最重要的是,他脾气还很温和,对任何人都很亲切,王子在普通人的身边已经很难得,可他居然还平易近人,这样的诱惑,没有几个人受得了。

    很快,官谨言就取代了他的大哥,成为校园里面的头号梦中情人;而官谨行,则因为身边有个可怕的女魔头,现在变成了人见人躲。

    叶心栩当然不能免俗地也很欣赏官谨言,他人很好,重要的是,他很关心她。他的出现,就是活脱脱的当初她幻想版的沈尉迟,每次看到他,她都想着,如果尉迟哥哥真的是这样的,该有多好。

    ***

    她喜欢这种气质乾净的男子,而这个男子还用一种很恰当又不会逼人的方式在给她温暖关心着她,这让她很难不注意到他。随着他送给她的书签一天天地增多,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存在於他们之间。

    她变得爱观察他,讲话的样子,皱眉的模样,微笑的清爽还有沉默的温柔。他真的很像很像尉迟哥哥,她记忆里的那个尉迟哥哥。慢慢地,她变得很期待他送她的书签,因为那上面的字句总是可以很有朝气,反覆地看,觉得冰冷的心会变得温暖一些些。

    如果没有那天,可能她一直都会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与他这样相处着,获得一些安详与平和。

    其实那天依旧是普通的一天,快要进入初夏,傍晚的云彩绚丽多姿,映照在红色的砖道上,泛起艳艳的色泽。

    今天吴佳凡忙社团活动,就没有跟她一起走。

    想起社团活动,她真的很久都没有去参加了,形同退团一般。

    原本大家都以为凭叶心栩的身手,她一定会加入跆拳道社或者柔道社之类的,但她却选择了登山社。她喜欢爬山,那种辛苦地登上高峰,流着汗看到不同於平地的绝美风景,会让她的心情也变得开阔起来。以前她还在社里发下豪愿,不仅要征服台湾大大小小的山,总有一天她要登上圣母峰,大喊:「i an the king of the world!」

    那时的她总是豪情万丈,觉得生活有滋有味,最大的烦恼就是天天被妈妈念到臭头。最开心的事就是又揍了欠扁的人,很爽快。

    现在的她,却失去了那种兴奋与喜悦。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过着像老人一般的生活,上课,回家,吃饭,睡觉,规律得像潭千年古井,永不泛波澜。

    不过,规律的生活也好,至少她不会胡思乱想,不去想,就不会感受到那种无奈与心痛,她已经被折磨得够够的了。她要忘掉,努力地去忘掉。

    沈尉迟其实一直很纵容她,她不想做什麽就不做,不想说话可以不说,他从来不会勉强她。其实他对她很好很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除了不让她离开他,他什麽都依她,从来不会限制她。

    随便她想要玩到多晚没有关系,随便她逛街购物都可以,是她自己的问题,是她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而且他最近也很平静,没有任何意外的会让她觉得窒息的事情,或者,是他都处理乾净没有让她知道?

    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今天下课下得早,离司机来接她还有小小的空隙,她慢慢地走,数着脚下一格格的砖块。

    「这样不看路,是很危险的事情。」一道带笑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前响起。

    抬头,看到的是官谨言温柔的笑,又来了,又是那种很熟悉很刺眼的笑,她伸手用力地按了按左胸,想要让它不那麽痛,她要忘掉,要努力去忘掉。

    「官老师。」

    听到她的称呼,他眼神稍稍暗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抬手递给她一张淡蓝色的书签,「这个,送给你。」

    她突然觉得有点怪异地呼吸困难,虽然他经常送书签给她,但一般都会夹在某本书里,或者放在她的报告里面,像这样直接给,还是第一次。

    脸蛋有点发热,她迟疑着。

    「这次我很认真地写的,希望你可以好好看。」见她不接,他乾脆拉起她的手,将书签放在她的掌心。

    他的手掌,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微温,他的手掌很温暖,像他人的感觉一样。她感到胸口涌起一种怪异的感觉,跟某种她熟悉的感觉有点像,但好像又不太相似。

    官谨言很有分寸,书签一给她,立刻就放开了她的手,朝她笑着挥手道别,「我先走了,记得走路要看路喔。」

    她失笑,又不是孩子,这样也要叮嘱。

    低头看着手里这张书签,是那种极浅极浅的蓝色,蓝得有些些泛白,乾净清爽的纸面上,只有右方的角落昼着一朵饱满的向日葵。

    她凝神看向正文,依旧是漂亮的字体,很简翠的几句话,而且她很熟悉,昨天刚刚在书本里面看到的句子,出自英国着名的诗人siegfried sassoon之手,「i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我心有虎在细嗅蔷薇。」

    这是表白。

    很含蓄,很官谨言作风的表白。

    此时此刻,她的心跳得很快,思想有点混乱!他是教英文的,不可能不知道这句话的隐意,那麽,她就没有会错意喽?

    她将书签胡乱地塞进包包里,急急地往校门外走去。一直坐进车里,望着窗外迅速倒退的景致,她依旧很迷茫。

    她其实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对官谨言的想法,他是一个很好很温暖的男子,如果她没有遇到沈尉迟,说不定有一天她会爱上这个男人也不一定。因为他跟她记忆里的尉迟哥哥一模一样。

    可是,现在的她,还能有别的想法吗?

    对沈尉迟的感情,已经让她很乱很痛,她想要逃避,这辈子都不要再去碰触这种感情。只要不去想不去思考,就不会心痛。但她却没有想过会招惹来另外一段感情。或许,她是知道的。

    她明知道他对她是不同的,那麽多女生围着他,但他一直都是温和而有分寸的,看似亲切却并不给任何人不实际的幻想与机会。可是他却会关心她,看出她的难过与消沉,他一宇一句地鼓励着她,用他的方式。

    一个人如果处在冰冷中,对温暖的感觉会很明显。

    她就是如此。

    因为对沈尉迟很失望,对他们的感情很绝望,她退缩回来,退无可退之际,感到很徘徊无助。此时官谨言出现在她的身边,温和的笑容,暖暖的语句,就算不能让她退冰,却也让她感受到那种久违的窝心。

    这种感觉她想要珍惜,但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如何珍惜。

    她再度从包包里抽出那张书签,细细地打量,他的身体跟他的人一样,很柔和不霸道。不像沈尉迟,写的字很大气,很像他。

    无意地翻转过来,才发现背面也写了宇,这次是中文,「心栩,还记得我第一次送给你的琉璃苣吗?它的花语是勇气。人生需要勇气,才会见证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