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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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唐妤宁被带走,卫汐月蹲在角落里蜷缩起身子,双目呆滞无神,形同雕塑。

    抹掉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和楚榕是孤儿,生下来就没有父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连名字都是院长妈妈取的。

    听院长妈妈说,在那个实行计|划生育的年代,

    家家户户只允许生一个孩子,农村注重香火传承,都想生儿子,那生了女儿怎么办呢?

    有掐死的,有淹死的,有活埋的。

    她们这种被丢到福利院门口的,已经算是非常幸运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是彼此的家人,又或许冥冥中有着缘分,否则,福利院那么多孩子,为什么只有她们两个感情这么好。

    十八岁的时候,她们离开福利院出来打工生活,大城市里纸醉金迷的繁华让她们感受到了深深的差距,文化程度不高,也没什么技术,只能去做最底层的工作。

    但是卫汐月心里有个演员梦,在小时候上表演课时便种下了种子,后来电视上看到姜妍,那就是她想要成为的模样。

    然后她踏上了当群演的路,影视基地就是她的家,若说对自己从未谋面的父母有什么感觉,卫汐月唯一想说的就是谢谢ta们给了自己一张漂亮的脸蛋,虽然这也给她带来过不少麻烦。

    除此之外,全都是恨。

    这些年楚榕陪着她,两个人在希望与绝望中苦苦挣扎,卫汐月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自己过去经历的不幸,总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转为幸运。

    好不容易幸运来了,楚榕出了意外。

    视线再次模糊,卫汐月抱紧发抖的身体,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习惯了连哭都隐忍着,这一刻特别想大声嘶吼。

    还是忍住了。

    孟菲在一旁看着难受,掏出包里的水,“汐月,喝点水吧,你也累了一下午,先坐椅子上休息休息,你朋友会没事的。”

    说着拧开了瓶盖递给她,轻轻抚着后背。

    “谢谢。”

    卫汐月喝了一小口,扶着助理站起来,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

    “医生!”她立马扑过去,“我朋友怎么样?她不会死吧……”

    “病人头骨破裂颅内出血,两根肋骨及右小腿骨折,所幸没有伤到内脏,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是要做好留下后遗症的准备。”医生看起来有些疲惫。

    “什么后遗症?”

    “颅内出血量较大压迫了神经中枢,有60%的概率会出现失语或侧肢体运动障碍。”

    卫汐月顿时心凉了半截……

    万一中了这60%的概率呢?她以不幸积攒的运气已经用光了,根本不敢再奢求那40%的幸运。

    ……

    转移到病房的楚榕浑身缠着绷带,裹成了木乃伊,手臂和小腿打着石膏,脖子上也安了颈托,身上插满各种管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

    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散架。

    卫汐月让助理回去休息,自己在床边守了一夜,眼睛死死盯着心电图机上的起伏,生怕它变成一条直线。

    室友南青打来电话,被她几句敷衍掉,天大亮的时候,唐妤宁来了。

    她提着个保温桶,一身简单朴素的灰色圆领裙,没有化妆,站在离床两步远的位置,看看床上的“木乃伊”,松了口气,转头跟卫汐月的目光对上。

    “相关情况我刚才问过医生了,真的很抱歉。”唐妤宁的语气十分沉重,尽管被那目光盯得浑身发毛,也没有避开。

    “我一定尽我所能弥补,你有什么要求也尽管提出来,另外只要我有空,我会亲自过来照顾你朋友,可以吗?”

    “对了,孟菲呢?她不是陪着你吗?”

    “我让她回去睡觉。”终于卫汐月开口说话了,嗓音有些沙哑。

    看着她熬红的眼睛,唐妤宁越发愧疚,目光瞥到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我不会做饭,这是让家里保姆做的,你守了一夜,吃点东西吧?”

    卫汐月想拒绝,可是肚子里咕噜咕噜翻滚的声音出卖了她,好饿。

    “谢谢。”

    打开保温桶,饭菜的香味钻进鼻子。

    唐妤宁松了口气,心说连哭泣伤心都这么好看,这张脸怕是有毒,自己咋个就脑抽吩咐下属召集水军黑人家呢?

    “警|察怎么说。”

    嘴里咀嚼完了,卫汐月脸朝着“木乃伊”,话却是问唐妤宁的。

    “交警看了道路监控说你朋友是乱穿马路,我正常行驶,事后也没有逃逸,本来是无责任赔偿,但是,我那个时候刚好在接电话,虽然用的是蓝牙耳机,但我觉得我有一定责任,所以这事儿……我们私了吧?”

    唐妤宁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万幸人没死,本来自己都准备好去蹲大牢了,万幸啊万幸,感谢医生!

    卫汐月放下保温桶,幽幽地抬起眼,发出死亡凝视。

    “你放心,交警说了不算,我说我全责就全责!”唐妤宁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连忙补上后面的话:

    “你朋友的各种费用我包了,住院期间我会请最专业的护工过来照顾,当然我也会尽量亲自在这里,等她康复出院,我给她提供工作,吃住全免,然后如果你想要什么资源,我……”

    卫汐月打断道:“医生说她可能会失去语言或运动能力。”

    “那……我养她后半辈子。”唐妤宁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噗……

    卫汐月嘴角抽了抽,想笑,忍住没笑,低头继续吃饭。

    .

    楚榕昏睡了好几天,卫汐月寸步不离地守着,累了就在小床上睡会儿,饿了就点外卖吃,她这个情况也不好总出去,万一被认出来会给自己和公司添麻烦。

    唐妤宁更是一天两趟地跑,白天来,晚上也来。

    “你怎么不让助理陪着?”

    “这是我的私事。”

    唐妤宁今天化了妆,鲜艳浓郁的大红唇热烈如火,眉宇间张扬着一抹狂傲的野性。她站在窗边,侧对着病床,乌黑柔长的卷发漫过肩背,剪裁修身的包臀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身下是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

    卫汐月答完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恰好撞见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唇角勾着充满魅惑风情的微笑。

    妖精……

    脑海里突然蹦出这个词,卫汐月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有些放空,懊恼地移开视线。

    这几天熟了些,她才开始正眼打量这个老板,第一次见的时候是惊奇,第二次是惊艳,到现在,见了很多次。

    就只总结出来“妖精”俩字儿。

    卫汐月想起了自己的偶像姜妍,这两个人的气场很像,都是强大不可撼动的,但又有着不同,姜妍是清冷淡漠的禁欲系,而唐妤宁是……

    性感妖娆的狂野系。

    嗯,她还是喜欢禁欲系多一点。

    等等,她在想什么?闺蜜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自己居然被美色给迷惑了??

    卫汐月脸上涌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

    唐妤宁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突然脑抽问道:“你整过容吗?”

    “没有。”

    “微整也算,比如打玻尿酸、瘦脸针?”

    “那个很贵的吧。”言下之意是,没钱整。

    唐妤宁被她逗笑了,唇角上扬:“那你家的基因可真不错,妈妈和外婆一定都很漂亮。”

    卫汐月愣了一下,低头不语。

    “呃,我说错话了?”

    没人答。

    过了会儿,卫汐月才抬起头,侧目看向床上的人,“我没有妈妈。”

    “爸爸呢?”

    “也没有。”

    “亲戚呢?”

    “没有。”

    唐妤宁:“……”

    完了,戳到人家痛处了。

    唐妤宁不敢再问,否则一会儿小妹妹又哭了怎么办?

    手机铃声打破了屋里尴尬的气氛。

    南青的电话,卫汐月接起来小声说了几句,最后报了医院名字和楼层房号。

    “有人要来吗?”

    “嗯,我室友。”

    唐妤宁如获大赦:“那我先回公司了,晚上再过来。”

    这么好的机会不溜怎么行,难不成自打地缝钻进去?

    “唐总。”

    卫汐月叫住了她,“很忙的话,不用天天过来。”

    “……好。”

    啊,怎么会有如此懂事的小妹妹呢?可她唐妤宁是什么人,说不来就不来?那岂不是打自己一开始的脸,良心还过得去么?

    唐妤宁前脚刚走,后脚南青就来了。

    她提着果篮和补品风风火火赶到,热情地抱了抱卫汐月,转而去看床上一动不动的“木乃伊”。

    “你朋友…伤得很严重吗?”她张着嘴,表示惊讶。

    卫汐月神色黯然,点点头。

    “怎么没看到家属?只有你在这里?”

    “她父母不在身边。”

    南青愕然:“啊?那也没道理让你一个朋友来照顾的吧,医药费怎么办?”

    不等卫汐月回答,她急赤火燎地把她拉到一边,好像生怕“木乃伊”听见似的,小声道:“汐月,你真傻,万一她家人是故意的呢,把她丢在这里不管,让你帮忙照顾,那说不定赔偿款都进了她家里人的口袋,最后出了什么差池,还要问你的责任,你就成冤大头了!”

    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是我的话,我才不会免费当老好人呢。”

    卫汐月皱了皱眉,这话从不了解情况的人嘴里说出来,听着为她好,可心里就是莫名反感。

    她不准痕迹地抽开手,敷衍着笑了笑,并不打算把实情说出来。

    南青一个劲地说她傻,叨叨了十多分钟,边看手机边叨叨,绕着病房转了一圈。

    “你喝水吗,我帮你倒。”

    卫汐月岔开了话题,起身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不了,我晚上还要练舞,这周五要测评,就先回去了。”

    “噢,我送你吧。”

    卫汐月心说总算要走了,赶紧走。

    “不用不用,我又不会迷路,走了哈,拜拜。”说完,南青拎起小背包就走,步履有些匆忙。

    “……”

    关上门的瞬间,南青眼底浮起一丝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