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认亲
55.
正当唐妤宁准备开车走的时候, 单元门里晃出来一道纤瘦的身影,卫汐月背着包, 手里提了个布袋子, 四处张望了一下, 神情有些失落。
然后她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在打电话。
下一秒,唐妤宁的手机在车里响了,离得不到五米远。只见卫汐月愣了一下,抬起头,朝停在这边的车走过来。
被发现了……
唐妤宁无奈地打开窗,憋着满肚子的委屈看着她:“你在找我嘛?”
本以为会听到让自己开心的话。
谁知, 卫汐月皱起了眉, 围着她的车走了一圈:“你换了车?”
银色车身,拉风炫酷的造型, 前脸像只大青蛙,难怪她刚才没认出来,想不到唐某人还有坐在车里偷窥的癖好。
心虚的唐妤宁:“……嗯。”
这就是撞了楚榕的那辆车,前不久才从香港送回来, 她担心小朋友知道了会一拳头捶下去……可能手就废了。
铃声还在响, 卫汐月挂了电话, “那刚好,我要回宿舍, 你送我。”
“好!”
小朋友不跟她见外了, 开心。
唐妤宁十分殷勤地为她打开旋翼式车门, 又亲手帮系安全带,眼中含笑,嘴角弯到了耳朵根。卫汐月也不拒绝,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开心,自己也跟着笑了。
突然她想起要说的事,严肃道:“你是不是通过我助理在监视我?”
“……没有啊。”
“真没有?”
唐妤宁心虚地低下头,抿唇不语。
看她那样儿,卫汐月又好气又好笑,“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直接问我就是了,这么大的人还不好意思问吗?”
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噢,你心理年龄还是小学生。”
“我……我怎么小学生了?!”
卫汐月冲她扮了个鬼脸:“略略略~”
“……”
虽然唐妤宁很不想承认,但是小朋友说对了,她赌气似的移开目光,看向自己这边的窗外。
“我替榕榕向你道歉,对不起。”卫汐月轻轻握住了她搭在座椅边的手,声音不由自主地温柔,“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在福利院相依为命,她是太担心我了,可能情绪有些失控,你别跟她计较。”
手又暖又软,唐妤宁不敢动,生怕一动就会让小朋友松开,但是以她的性格,这么快就妥协是不可能的。
见她没有反应,卫汐月哑然失笑,握着的手紧了紧,“糖糖乖~”
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哄宠。
唐妤宁只觉身子一麻,酥入骨髓,微扬的唇角噙着一抹笑意,逐渐扩大,转头的瞬间,不偏不倚地撞进她幽深的瞳眸里,看见了自己。
怔愣,无言的对视。
鲜艳饱满的红唇近在咫尺,卫汐月被它刺目的色彩迷惑了,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受到感召一样,叫嚣着沸腾起来,情不自禁想要贴合得更近。
鼻子闻到口红散发出的奶油巧克力味。
她突然用力掐了一下唐妤宁的手,后者吃痛,皱了皱眉,
“咝……”
随即两人各自退了些距离。
卫汐月回过神来,眼底流露一丝愧疚,“抱歉,弄疼你了。”
“……没事,不疼。”唐妤宁一边揉着被掐红的手,一边口是心非,脸颊的温度骤然升高,“对了,那个……圣诞节后我打算去阿尔卑斯山滑雪,你跟我一起去吧?”
才想起来这件被她忘到爪哇国的正经事。
“滑雪?阿尔卑斯山?”
信息量一时有点大,卫汐月的脑子卡了会儿,才后知后觉地转过来,口中喃喃地重复着,觉得耳熟,记忆里“阿尔卑斯”是一个棒棒糖的品牌,很好吃。
“嗯,你去吗?”询问的语气,却带着浓烈的期盼。
唐妤宁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可是我有行程。”卫汐月并没有直接拒绝,内心的真实情绪是想去的,也是第一反应。
或者说,她要是再像从前那样习惯性地拒绝,某人大概又会以为她嫌弃她。
“行程可以推掉或者延期,你本来就是带病工作,我还没有抗议呢!”唐妤宁心里一阵窃喜,没拒绝就说明有戏,再加把劲。
“你可真不像个黑心资本家。”
“我本来就不是。”
“好,不是。”卫汐月无奈地笑着,忍住想伸手捏她脸的冲动,“我记得那座山横跨好几个国家,你准备从哪里上去?这样我好去办签证。”
“你答应了?跟我去?”
“嗯,不过说好,费用aa。”
唐妤宁来不及雀跃,撇撇嘴:“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嘛?都不给我个献殷勤的机会……”
“噢?为什么要对我献殷勤?”
“我……”
“难道你喜欢我?”卫汐月挑了挑眉,半开玩笑的语气调侃着。
但究竟有几分玩笑在里面,她也不知道。
唐妤宁愣了一下,突然脸色爆红,急急地避开她的视线,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半晌才憋出一句:“aa就aa……”
“这是原则。”卫汐月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窘迫,声音平静而淡然,“除非以后我结婚了,赚钱花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会结婚吗?”
跟男人。
后面三个字,唐妤宁没有问出口,抓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了湿汗。
“遇到对的人,就会。”
她只说了人,可没说男人还是女人。
唐妤宁沉默不语,自嘲地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从奥地利境内上山,先办护照,再申请签证,护照可以加急,两样办下来顺利的话大概一个月左右,具体流程和需要的材料,回去我写个文档发给你,其他的我会做准备。”
说完她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小区。
……
.
申请个签证把卫汐月折腾坏了。
各种原件、复印件、证明等,跑了好几趟,弄得她一个头四五个大,磕磕绊绊才办下来。
相比之下唐妤宁就轻松许多,她经常世界各地到处飞,对大部分国家的申签手续了如指掌,一次性就通过。
她在考虑要不要把姜妍也会去的事告诉小朋友。
恰好这个时候姜妍打来电话说,自己从瑞士境内上山,不跟她们一块。
唐妤宁开心得抱着手机给她飞吻。
挂了电话,唐妤宁扫了眼前两天李秘书送来的文件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打开袋子,抽出一叠薄薄的资料。
【曹守根,52岁,小学文化,a市云山县人,家住农村,以种地为生,妻子马菊香,初中文化,家庭年收入不满两万元……1992年2月结婚,1993年5月生有一女,夭折,1995年8月生有一女,下落不明……】
这些字眼,既在唐妤宁意料之中,又超出了她原本的想象。
九五年八月,那个下落不明的女婴。
如果曹家人真是卫汐月的亲生父母,那就意味着,在卫汐月之前还有一个夭折的姐姐。
【1997年6月生有一女,曹丽,21岁,初中文化,以打零工为生,2015年来到z市某夜总会上班。2000年1月生有一子,曹松,18岁,本科在读,z大土木工程专业……】
唐妤宁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眉心拧成了疙瘩,她脑海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这对夫妻连续生了三个女儿,第一个所谓的“夭折”,很有可能是人为造成的,第二个下落不明,大概是出于良心上的谴责,不敢再杀婴,便丢去了福利院,第三个实在没办法,才留下来养着,后来终于生了一个男孩。
于是,留下来的女儿倒霉了。
初中文化,打零工,在夜总会上班。
唐妤宁回忆起那天在z大校园里见到的女孩子……
这不就是标准的“扶弟魔”吗?被一个重男轻女的吸血虫家庭毫不留情地压榨,又因为文化程度不高,见识浅短,思想洗脑,被压迫而不自知。
她突然有些庆幸,小朋友是被丢掉的那个,而不是被杀死或者被吸血。
至少,丢掉之后给她捡到了。
唐妤宁放下资料,瘫在椅子上,食指轻轻揉着太阳穴,想打个电话给小朋友,但是一会儿还要开会,又考虑到这种事不要让小朋友知道比较好,免得被打扰,便消了念头。
“小七。”
“诶,唐总。”
喊来助理,她把电脑递过去,“拿到会议室,我十分钟后过去。”
“好的。”
唐妤宁刚站起来,手机响了,一看是卫汐月助理的电话,连忙接通,“喂?”
“唐总,刚才有个人来公司找汐月,说是汐月的妹妹,前台让她证明身份,她就一直在闹,说什么要姐姐救她,现在人在媛媛姐的办公室,汐月也在,情况不太好,您能……”
不等她说完,唐妤宁就挂了电话,拔腿往外走,“小七!”
“诶?”
“通知一下,会议推迟到四点。”
“……”
唐妤宁脸色冰冷,脚下生风,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进了电梯,
眼底弥漫着阴戾的寒意,抓着手机的纤长五指不断收紧又放松,呼吸冗长又沉重。
她没有敲门,直接冲进了经纪人的办公室,身后跟着等在外面的小助理。
陆媛媛和卫汐月坐在沙发上,前者被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随即露出如获大赦的表情,站了起来,“唐总,您……?”
然后眼神瞟向垂眸不语的卫汐月,以及坐在椅子上正哭得伤心的女孩。
“你们先出去。”唐妤宁看了眼女孩,目光落在小朋友身上,心里一紧。
陆媛媛和小助理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三个人,唐妤宁二话不说坐到了卫汐月身边,将她搂进怀里,抬眸瞥了眼对面的女孩,冷声道:“曹丽是吧,怎么,来认亲?”
她能感觉到小朋友在发抖,胳膊不由得紧了紧,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以示安慰。
卫汐月没有躲,反而往她怀里钻。
看到唐妤宁出现的那一刻,紧绷的心忽然松懈下来,意味着她可以卸掉强装的冷静,躲进能够避风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