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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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疼她一辈子的。真的。

    软软的一声,带着些许依恋。

    谢渺心下一阵发软, 快步走到她身边, 问道:“怎么?练字?”

    江姝很是自觉地抱住他的腰, 脆生生的应了一句, “嗯。”随后倦倦道,“累了,想睡。”

    “昨夜没睡好?”谢渺轻笑, 伸手抱起她, 往床帏的方向走去,动作之间像是练习过千百次, 无比熟稔。

    将脑袋搁在他肩上,江姝闷闷问:“夫君今天早上怎么没叫我?”

    谢渺闻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么点小事都要记着, “瞧你睡得熟, 就没叫你。”

    将人放在床上,谢渺道:“累了就睡会儿,我在书房。”

    起身时却被人拉住衣袖,江姝小声说:“夫君日后早起能不能叫叫我……”

    谢渺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眼前人这般温顺可欺的模样, 让他不免生了逗弄的心思, 慢慢悠悠道:“叫你起来了——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可以伺候夫君起身的!”江姝小半张脸被被子盖着, 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湿漉漉的睁着。

    夫君这个称呼……江姝倒是叫的愈发的顺口了, 谢渺听着, 随后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床沿,唇边却是溢出了笑意。

    这个江姝,真是磨人。却让他觉得欢喜的不得了。

    有些粗糙的手抚过江姝的侧脸,谢渺低下头在刚刚触碰的地方轻轻地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无奈,“好,以后起床都叫你。”

    床上的人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舌尖讨好似的舔了舔谢渺的指尖,半晌又强调:“那你可不能忘了呀!”

    “睡吧。”谢渺将手指从江姝的脸边移开,不自在的扭过头。

    床上的人乖顺的闭上了眼,谢渺起身,走到书桌的位置。

    桌上摆着笔墨纸砚,有些泛黄的宣纸上,画着一个人的画像。

    眉目俊朗,只是眼中带了几分阴鸷,就连脸上的纹路,都是分毫不错。

    方才进门时心思全被江姝吸引了,此刻他才看到这幅画像。

    而画上的人……分明就是他的模样。

    谢渺心念一动,将书桌上还未成型的画像拿起,细心折好,随后放在了袖中,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的走出了房门。

    连作画都要画他。

    谢渺轻笑,真好,被人这般惦念,像是世间不再是他孑然一人。

    ——

    谢渺忙起来也是真的忙,不过是成亲一日时歇息了一天,那些事务便堆叠在了一起。

    焦头烂额的看完了大堆的密折,谢渺揉了揉酸涩的颈脖,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已点上了油灯。

    昏黄的灯光将室内照亮,小桂子站在一旁,一副唯君命尔的模样。

    谢渺眯了眯眼,“怎么没去陪着夫人解闷儿?”

    他可是记着昨日才同他说过,让小桂子得了闲便去陪着江姝,府内事务太多,他抽不出时间,而那个人——又太会惹人心疼。

    若是没个人看着,他心下不踏实。

    小桂子闻言愁了脸,期期艾艾的开口:“督公……夫人不让咱们去陪着她玩儿,奴才一见着夫人——夫人的脸色就跟什么似的,奴才,奴才就想好好伺候督公。”

    原本以为新夫人是个好相处的人,没想着今日一见才发现是那般的不好相处。

    不怎么说话也就是了,怎么……陪了半天连个笑脸也不见的。

    总之他是害怕了……太冷了,比自家督公还冷。

    督公至少还能讨价还价,那位新夫人——那双眼睛冷的,令人不敢直视。

    像是没有丝毫人的感情似的……

    谢渺闻言反而笑了,“哦?你是说夫人给你脸色瞧了?”他还以为这小桂子会给江姝脸色瞧……

    不过……

    江姝似乎,的确是冷了一些。只是……那么冷的一个人,怎么就可以粘人粘成这样?

    “没没没……哪儿有呀,夫人可好了。”小桂子抚着良心,忐忑开口,拿着眼睛小心翼翼的瞥着谢渺,声音里都染上了哭腔:“督公行行好——奴才就想着伺候您了,谁也赶不走!”

    谢渺挑了挑眉,将手中最后一本折子放下,挥了挥手,“得了得了,不想去便算了。”

    小桂子闻言心下一片明朗,唇边忍不住的就漾出了弧度。

    “日后夫人有什么要求不许苛待。”

    转身出门时谢渺瞥了一眼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小侍从,忍不住想,那个女子……当真这般可怕?

    小桂子忙不列颠的点头,一个劲儿的道好,只要新夫人不苛待他们,他们就谢天谢地了。

    ——

    夜已经很深了,谢渺推开房门时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

    借着并不算明亮的月色行至床边,随意的脱掉外衫,却听到床上响起轻轻的一声:“夫君。”

    怎么还没睡?

    谢渺不自觉的掐了掐点儿,这个时间点,再不睡……怕是要等到天亮了。

    不料床上的人忽的撑起了身子,谢渺只看清她身上穿的里衣,纯白色的,很是素净的样子。

    谢渺应了一声,随手将外衫搭在架子上,在床沿坐下,“起来做什么?”

    女子将身子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外边的床沿,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自信的忐忑,“你睡这儿。”

    谢渺好笑的看着她,这般幼稚的举动……又联想到她今早说的早起时一定要叫她,福至心灵一般的问:“你以为我要和你分房睡?”

    江姝咬了咬牙,不肯应声,只是身边的气压低落下去。

    身边的女子真的生了委屈……

    “我初时是骗你的,你这般好,我怎么可能冷落你。”

    饶是他两世为人,也不曾说过这般肉麻的话。

    可是这话显然十分奏效。

    江姝抬起眼,凝视着谢渺:“夫君讨厌我么?”

    语调平缓,清澈悦耳,谢渺一时拿不准江姝的意思。

    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不讨厌。”甚至还有一点喜欢。

    “真的?”带了点疑问的声音,“那为什么我抱你的时候你要生气?还有之前我亲你的时候你——”

    要斥责我。

    江姝的声音越来越轻,她……太不安了。

    谢渺吸了一口气,他总不能说……我不好意思了吧。

    “本督那时只是觉得你行为放浪。”

    不自在的抿着唇,谢渺的声音十分没有底气。

    他不知道的是,江姝再是如何大胆,也无非是因为喜欢他,也因着是喜欢,才会踟躇犹豫。

    “谢督公?”

    方一出正院的门,就听得身后一道温和的男音响起,谢渺皱了皱眉。

    怎么今世这个凌楚渊这般的阴魂不散?

    吸了一口气,谢渺脸上挂起堪称虚假的笑意,就连眼角的褶子都堆到了一起。

    若是自家那个妹妹对眼前的九皇子没有心意也就罢了,偏生这人却是乔离的心上人。

    “殿下怎的也在江府?”

    谢渺转身就见凌楚渊端坐于侧院的石凳之上,身侧坐了一个面容娇丽的女子,那女子生的细皮嫩肉,眉眼之间与江姝有几分相似。

    察觉到谢渺的视线停留在江苏玉的身上,江姝下意识的攥紧了谢渺的衣袖,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蛮不讲理,“夫君。”

    “督公。”江苏玉站起身,恭恭敬敬的朝谢渺行了个礼,举止之间甚是端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原来姐姐也回家了,今日是同督公一同回门的么?”

    带了几分娇气的女声在谢渺耳边响起,与江姝不同的是,眼前的人面色红润,脸蛋光滑,身姿丰盈。

    一瞧就是娇养长大的。

    谢渺也不知为何,心底忽的有了几分火气。为人父亲者,怎能偏私至此?

    江姝见谢渺仍旧在盯着江苏玉瞧,指尖将谢渺的袖子攥得更紧,瘦弱的手背上隐隐能看到浮起的青筋。

    “今日不过是恰巧来此,倒是督公惬意得很,竟有时间带着夫人回门?”凌楚渊浅笑,语带打趣,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了轮椅上的江姝。

    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且看起来似乎十分的善妒,竟是不允许谢渺看其他女子半分。

    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凌楚渊摇了摇折扇,这谢渺竟是喜欢这一口?

    当真是稀奇了,除了那张脸,全身上下,也无一处能看的地方。

    “殿下说笑了,近些日子本督也是忙得紧。”谢渺垂下眼,就瞧见江姝仰着头看他,目光里满是……警惕?且自己的衣袖还被人紧紧地攥在手里。

    这是……?

    “回去吧。”江姝小声开口,除了谢渺,四周无人听清。

    “好。”谢渺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拱手朝凌楚渊道别。

    转身时想的却是——江姝方才那般,莫非是因为人多,害怕了?

    “正巧本殿来时未曾坐轿撵,既然督公也要回去,不如顺路送本殿一程?”凌楚渊好死不死的开口。

    声线温和,像是三月里最和煦的春风,让谢渺没有半点拒绝的理由。

    贴身侍从:……方才骑来的马儿,是死的么……

    谢渺攥紧了拳,掩下眼底的杀意,含笑应了。

    ——

    凌楚渊一进马车就大大咧咧的坐了下去,一副毫无芥蒂礼贤下士的模样,见谢渺将人抱上马车,忍不住感慨,“倒是从未见督公这般体贴女子的,夫人好福气。”

    江姝闻言只是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面色从容,波澜不惊,毫无方才所见到的慌张。

    谢渺上马车前特意叮嘱车夫驶得快些,故而此时马车在江府到延王府的道路上飞驰,凌楚渊一个不留神,头就撞上了车壁。

    “殿下才是好福气,这京中不知有多少女子心悦于殿下。”谢渺故作惋惜的叹了口气,“本督也只是难得碰上一个合自己心意的。”

    江姝闻言没有丝毫不悦,只是依旧窝在谢渺的怀里,马车颠簸,他将她抱得很紧,像是生怕她不舒服。

    她不怕他不喜欢她,她只怕他不要他。

    而且——

    他似乎也有一点喜欢她。

    谢渺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些什么,手臂收得更紧,直到江姝的整张脸都埋在自己怀里,只留一双眼睛在外,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凌楚渊外表太过勾人,江姝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女子很容易就被欺骗。

    凌楚渊看着谢渺护食一般的举动,只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片刻,马车就已抵达延王府,凌楚渊捂着头下了马车,白衣飘飘的背影让谢渺看的有些头大。

    见江姝的眼神往车外飘,谢渺只觉得有些难受。

    她见到了更好的男子还会喜欢他么?

    ……

    谢渺不自觉的心底有些挫败,他此前从未想过这些,只觉得江姝喜欢他。却不曾想过她究竟喜欢他什么,是外表,还是权势。

    瞪了瞪眼,见江姝还是一无所觉的盯着马车外看,谢渺叹了一口气,手抚上了怀中人披散的长发,语气酸酸的,“看什么呢?”

    凌楚渊……就这么好看?自家妹子和……夫人,见了都这样念念不忘?

    听到他的声音,江姝收回了视线,语气带了几分疑惑:“九殿下……”

    夜风从未关的窗子里吹进来,江姝坐在椅上,一动未动的看着门口的方向。屋内的烛火早已熄灭,房间里只有稀薄月光,堪堪看得清屋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