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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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答,军中将领转念一想, 大部分人都能猜到肖抑属意于谁了。

    便有将领在肖抑身后, 劝他纵然有意中人, 也不要回绝公主。毕竟豪杰英雄,哪个不左右拥抱?娶一纳多, 都是好商量的……

    肖抑不作回应。

    王施近来也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 心中微微联系,便明白过来。

    情不自禁钻心剧痛,与受棍罚一般难受。

    王施不言语,她的宫娥却替她打抱不平, 愤怒质问:“那请问将军的意中人是谁?”还能比得上她家公主?!

    肖抑目光望着远方,似茫然无物,又似盛满感情:“我的意中人, 她是我心中是神女仙女。她历尽苦难, 却永远不可方物。”他讲着讲着,竟不自知地嘴角旋起微笑, “我愿用一生守护在她身旁。”

    王施听到这, 竟也开了口,悲哀地看着肖抑:“其实,将军心仪的那位姑——”王施戛然, 改口道, “那位妇人, 未必如将军心中想象的那般好。”

    人的执念, 总是会美化对方。

    王施垂眸:“我听说过一些她在北方的事情, 南边……也有些。有些人说……她是妖女。”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比蚊子声还小,几乎是听不见了。

    她羞红着脸低头,发觉人心自私,人人难逃。敢相信自己会有背地里说人坏话的这一天,但她确实做了。

    肖抑本来不想多王施多讲的,毕竟众人在场,说得多了,驳王施面子。但她既然这么说了,他便回道:“‘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肖某自个觉着她好,就够了。”

    随便天下人说冯安安的不好,他难道不知道吗?他见着她那些个过往、那些个行径,难道会比王施知道的少?

    那又怎样呢?

    他深爱着她。

    王施将肖抑的眼神瞧得一清二楚。

    她心中涌起一股绝望,知再无力抗衡。

    王施勾勾嘴角,轻叹苦笑:“解说男子对女子的爱,源自疼惜,看来连肖将军也不例外。”

    还是那些经历跌宕,波折凄惨的女子更容易得到男子怜惜。

    肖抑道:“公主大错特错。”

    他最初对冯安安可不是怜惜,那是崇拜。多年努力,才势均力敌。

    肖抑不想再同王施解释下去,颇感厌倦。但思及王施说过,她擅自做主,替他答应了皇帝的圣意……指婚么?

    肖抑便向王施拱手鞠躬:“现在心意明了。还得劳烦公主,与臣一道入殿,向陛下解释清楚,收回圣命。”

    王施回道:“将军放心,我非强扭之人,定会向父皇禀明。”他既然不同她结缘,她便不会嫁于他。不然,两人每日相对,各有各的痛苦。

    王施展露释怀笑意。

    “————”钟声响起。

    紧跟着,内侍出殿,高声宣见。

    王施笑道:“走吧!”与众将一同入内。

    拾级而上,她走在肖抑左侧,禁不住再多感慨最后一句:“我着实羡慕蘋阳郡主。红尘翻滚,多得是虚情假意,痴心错付,难得有一颗真心,会捧到眼前面前。”

    肖抑不应,两扇朱门大敞,他提了提袍子,跨入殿内。

    *

    王照在老饕楼内歌舞升平,正卧美人怀,饮酒作乐,小二来报:“大殿,蘋阳郡主来了。”

    王照一听,安静片刻,将一班歌姬全都遣散:“去去去!”

    结果这些歌姬下楼时,还是同冯安安打了照面,擦身而过。

    冯安安绕着楼梯走上,天气转暖,她穿了一身海棠花裙衫。若在别人身上,觉得轻浮,穿在她身上,觉得本该如此。

    王照上下眺眼,将她打量,笑道:“稀客啊!”

    冯安安冷哼一声。王照这个人,她隔五日来,说她稀客;她隔三日来,也说她是稀客。

    冯安安昂首问他:“大殿下怎么没进宫论赏?”

    王照立即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没轮到我,热闹都是别人的。”

    “大殿下身为特使,缔结两国盟约,定百年太平,难道都没有赏赐吗?”

    “没有呢。”

    王照悄悄走近,探头前伸,注视着冯安安笑道:“你若可怜我,要不,单独给我点封赏,接济接济我?”

    冯安安笑道:“我一新封的野郡主,京中无房无马,论资产,坐拥老饕楼的大殿下还需要我接济?”

    王照捏自个下巴,故做沉思:“这么一对比,好像我是比你有钱。”他松了手,重将脑袋探前来,“可怜的,要不我接济你点吧?”

    “不要!”冯安安立即回绝。

    王照将脑袋收回来,身子也立直,拍拍巴掌,命小二上些茶点上来。

    其实相处这些天,他已经摸清冯安安在食物上的喜好,上来的吃的喝的,都是她喜爱的。

    往日冯安安会顺手不客气,今日却看了两眼,不伸不拿。

    王照嚅嚅唇。

    冯安安紧紧盯着他:“我问你,永嘉公主想让肖扬之做驸马的事,你事先可知情?”

    王照反问:“谁这么快就把宫里的新鲜事透漏给你了?陈大人传的话?”

    “这跟谁透露给我的没关系。我只问你是不是事先知道?”冯安安旋即反驳,事实上包括陈如常在内,有好几个人先后跑来同她讲了。

    王照眼珠子往上翻了翻:“知道啊!”

    冯安安盯着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继续追问:“既然是永嘉公主舍命调的援军,为何你一直瞒着我,也瞒着肖抑?”

    王照不语,先笑嘻嘻劝冯安安,小事情别动怒。后来发现她是真生气了,还一时半会消不了,便把两眼往天花板上看。

    冯安安道:“我自认为同大殿有几分交情,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王照立刻收回目光,全投到冯安安脸上,脱口而出:“何出此言!”

    冯安安嘴角一旋,对峙道:“大殿明明知道我钟情肖扬之,还要撮合他和令妹,是何居心!”

    王照眼神一黯,但很快恢复了嬉皮笑脸:“最后肖抑不是拒绝我妹妹了么?你担心什么?”他望着冯安安挑了下眉毛:“莫非……你对自己,和对他,都没有自信?”

    冯安安立马大声回应:“信心十足!”

    她是真生气,胸脯都在起伏:“我对大殿下以友待之,赤诚协作。扬之自从与大殿誓盟以后,更是对您忠心耿耿。既是合作同盟,就该有合作的信任无欺,大殿这般欺瞒坑陷,难免令我俩寒心,也难免对将来之路起疑,坚信之心摇摆!”

    冯安安说完,微微偏头,两眼望着阳光投在在地板上的两道光亮,不再言语。

    王照注视她良久,见她眼中百种情绪,其中有哀伤,眉眼间质疑忐忑中溢有难过,不由心一抖。

    见她哀伤难过,他有些慌。

    王照轻手轻脚近前,手捏成拳,捏了捏,又松开,柔声道:“好好,我答应你,以后再不骗你瞒你。”

    冯安安仍不回头。

    王照连忙补充:“也不骗不瞒肖抑。”

    冯安安这才转回头,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睛注视着王照,眨眼不眨。

    王照心中既酸且软:“我以江山宝座起誓,以后对你俩十足十真心实意。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冯安安下唇内翻,用下面一排牙齿咬了下,又还原,轻轻点头。

    这时,一惯常给王照报信的小二,火急火燎上楼。因为跑得快,那“蹬蹬”踩踏楼梯的声音,就如鼓点一般。

    小二近前,摊开手掌,给主公王照瞧掌心字句。

    王照从右至左浏览,双眉很快锁起来,抬头冲冯安安急道:“肖抑下狱了!”

    冯安安不假思索反驳:“你胡说,怎么可能?!”她思考须臾,又追问:“莫非是他不肯做驸马,惹恼了陛下?”

    “不是。”王照眉头深锁,“驸马之事,永嘉澄清后,父皇已经解除作罢。父皇是在殿上问责肖抑,缘何战前自诩楚霸王?肖抑辩驳无效,父皇以不臣之罪将他下狱。”

    “怎么可能呢……”冯安安喃喃道。心中慌乱,却也不解。

    清醒的皇帝,不会因为战将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激励语问罪。

    可若说皇帝中着幻术不清醒,却更不可能。肖抑戴着神器呢!

    “我去一趟大理寺。”冯安安说着,如旋风般转身下楼。

    王照根本拦不住她。

    她直接在老饕楼的马厩了随意扯了匹马,一路狂奔到大理寺。原以为肖抑会更当初的阮放一样,羁押在大理寺。但找陈如常一问,得知肖抑下狱,是直接押在宫中天牢。

    陈如常同样焦心:“陛下这会是最最最动真格了!”

    她再向陈如常确认,肖抑下狱原因。

    结果,王照没有骗人,肖抑的确是因为自诩楚霸王,才问罪下狱了。

    冯安安没时间同陈如常感慨,道过谢后,两脚生风转出大理寺,想潜进宫中看看情况。

    她眼睛望着前方,一直直走,脑子里完全想着肖抑,连王照站在她面前,挡住她去路,都没看见。

    王照生生把她拉住:“你要去哪呀?”

    冯安安冷冷看王照一眼:“去皇宫。”

    王照愁眉不展:“你凭你自己,进得去吗?”仍拉着她。

    冯安安稍稍冷静,心想:若要潜入皇宫,的确还得王照帮忙。

    她不再往前冲。

    四周环顾,人迹稀少,冯安安密王照道:“扬之入殿时,殿内可有幻术?”她是质疑的,觉得幻术不可能存在。

    但清醒的皇帝,又不可能做下荒唐决定。

    王照回密:“不见得有。”

    冯安安密道:“大殿下,您可否带我去天牢?”她想亲自找肖抑问问实情。

    王照抿了抿唇,注视冯安安的眸光中显出几分愧色:“眼下形势,我不便去天牢探看肖兄。”

    皇帝眼皮下,他不能同肖抑太过亲密,有结党营私之嫌,易容易惹祸上身。

    冯安安注视王照,一脸讳色。

    王照密道:“但是你可以去天牢,也只有你能去。”她是他的意中人,去探望情郎,是另一层情有可原的意思了。

    王照强调:“一路上,我都会派人暗中护你安全。”

    冯安安出声道:“好!”她答应了他。

    王照密道:“还有一句话,需要你传达给牢中的肖兄。”

    “什么话?”

    王照拉着冯安安的袖子,将她牵到背街角落里。

    明明都传音入密了,他还要背着他人。

    什么见不得光么?

    王照密问冯安安:“乌云大王,他同我长得像么?”

    冯安安心想,他怎么有这么一问?良久不答。

    王照再密道:“我虽然没有见过乌云,但我猜想,他一定与我长得极其相似。”

    说时,王照想起初见冯安安时,她没有来特别讨厌他,不禁眼中一刻黯淡。但眼神闪烁,很快掩藏过去。

    冯安安怔了怔,忽然,想到一个非常可怖的答案。